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上訴字第1718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許富翁
選任辯護人 廖展毅律師
涂鳳涓律師
翁瑞麟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
3年度審金訴字第1917號，中華民國114年1月14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字第2157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許富翁幫助犯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十四條第一項之一般洗錢罪，
處有期徒刑陸月，併科罰金新臺幣伍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
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未扣案之犯罪所得新臺幣壹萬元沒收，
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事 實
一、許富翁為具有一般智識及社會歷練之成年人，明知申請金融
帳戶使用係輕而易舉之事，一般人無故取得他人金融帳戶使
用之行徑常與財產犯罪(含洗錢)之需要密切相關，而可預見
該取得他人金融帳戶使用之人，可能係遂行不法所有意圖用
以詐欺他人，並將犯罪所得轉匯後遮斷金流，以逃避國家追訴
、處罰，抑或妨礙或危害國家對於特定犯罪所得之調查、發
現、保全及沒收，又其對於提供金融帳戶與他人使用雖無必
引發他人萌生犯罪之確信，但仍以縱若有人持以犯罪亦不違
反其本意，而基於幫助洗錢及幫助詐欺取財之不確定故意，
於民國112年2月1日某時（起訴書記載為112年1月10日某時許
），將所申設之遠東國際商業銀行（下稱遠東銀行）帳號00
000000000000號（起訴書記載為000000000000號）帳戶（下
稱本案帳戶）之存摺、金融卡(含密碼)交付真實姓名、年籍
均不詳之人，嗣又提供本案帳戶之網路銀行帳號、密碼(與
上開交付之存摺、金融卡暨密碼合稱本案帳戶資料)。嗣該
人所屬詐欺集團某成員，基於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意，於同
年2月3日佯為臺北第三隊偵查大隊長，向張柳枝謊稱：你涉
犯洗錢及販毒案件，需要提供金融帳戶之網路銀行帳號、密
碼云云，致令陷於錯誤，將所申設臺灣中小企業銀行帳號00
000000000號帳戶(為保護張柳之財產隱私，遮隱完整帳號。
下稱張柳枝帳戶)之網路銀行帳號、密碼交付詐欺集團某成
員，詐欺集團成員遂於同年2月18日上午9時許、同年2月19
日上午9時23分許，各將張柳枝帳戶內之存款新臺幣（下同
）200萬元、90萬元轉入本案帳戶，再將其中之150萬元、90
萬元及49萬元轉帳至其他詐欺集團掌握之金融帳戶，以迄由
詐欺集團上游成員取得各該款項，因而遮斷金流，以此方式妨
礙或危害國家對於特定犯罪所得之調查、發現、保全及沒收
。
二、案經張柳枝訴由新竹市警察局第一分局報告臺灣桃園地方檢
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本判決所引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所為之陳述，悉經當事人
於本院審判程序明白表示同意作為證據（本院卷第82至84頁
），而該等證據之取得並無違法情形，且與本案之待證事實
，具有關連性，核無證明力明顯過低之事由，本院審酌上開
證據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第1 項所定傳聞例外之同意法則，認有證據能力。
二、其餘資以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非供述證據，查無違反法定程
序取得之情形，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規定反面解釋，亦
具證據能力，併予敘明。
貳、實體部分
一、上揭犯罪事實，訊據被告許富翁除否認有幫助詐欺取財及幫
助洗錢犯行，並據辯稱：我為了辦理貸款，與對方相約見面
，一上車就將存摺、金融卡交給對方；案發期間我被關押於
桃園市○○區○○路0段000巷0號3樓房屋（下稱三民路房屋），
直到112年2月21日才獲救，本案帳戶資料係遭詐欺集團利用
作為犯罪工具云云外，餘均據供認不諱，核與證人即告訴人
張柳枝證述情節大致相符(偵卷第15至17頁)，並有遠東銀行
提供之本案帳戶個人資料、交易明細以及張柳枝帳戶之存摺
交易明細查詢單卷附可佐(偵卷第33、39至43頁)，可以認定
。
二、被告雖以前詞置辯。惟查：
㈠按刑法上之故意，可分為確定故意（直接故意）與不確定故
意（間接故意），所謂「不確定故意」，係指行為人對於構
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刑
法第13條第2 項定有明文。
㈡在金融機構開設帳戶，請領存摺及金融卡，係針對個人身分
之社會信用而予以資金流通，具有強烈之屬人性格，而金融
帳戶作為個人理財之工具，申請開設並無任何特殊限制，一
般民眾皆得以存入最低開戶金額之方式申請取得，且同一人
均得在不同之金融機構申請數個存款帳戶使用，此乃眾所週
知之事實，是依一般人之社會經驗，若遇不熟識之人要使用
吾人名義申設之金融帳戶，乃甚為違常、怪異之事，衡情提
供帳戶之人對於該等帳戶是否係供合法使用，絕無不起疑心
之理。查本案被告無法提出客觀事證，以釐清其交付金融帳
戶資料之緣由，尚難逕認被告所辯情詞屬實。又貸款者就貸
款乙事最為重視者，除貸款數額外，莫過於貸款利率之高低
、貸款清償方式，然被告迄今仍無從供明貸款利息如何計算
、貸款如何清償等情，所辯情節，實屬違常，則其是否確因
申辦貸款而交付本案帳戶資料，確有可疑之處。況被告於行
為時已60餘歲，且於偵訊時供稱：對方要求我帶存摺等資料
在中壢火車站碰面，我一上車對方就拿走我的帳戶資料；對
方就叫我把頭低下來，並載我到被警察救出的地方等語(偵
卷第193頁)，與被告相約會面之人急於取得被告之本案帳戶
資料，且不願被告得知嗣後之去處，顯與一般金融貸款方式
之常情有違，被告當因此預見交付金融帳戶供此等行事神祕
之人使用已涉及不法。再者，被告於偵訊時自承：(待)在房
屋過程中，對方要求我去設定約定轉帳功能，他有載我去遠
東銀行櫃檯辦理，我跟對方說我不會操作，我就約我兒子到
銀行跟我們碰面，辦完之後又回到原屋；(問：何以不向兒
子或銀行人員求救？)對方說我辦理完後就可以借給我錢了
，對方也沒有恐嚇我，在該處還有給我東西吃，又承諾不會
傷害我，所以我想留在該處把錢借到再說等語(偵卷第194頁
)，被告此時已知悉對方欲使用本案帳戶進行金融交易，可
預見對方所為可能係為遂行詐欺、洗錢等犯行，仍為貪圖個
人利益而仍參與其中，可認其對於自己利益之考量，遠高於
他人財產法益是否因此受害，並容任該等被害結果發生而不
違背其本意，顯有預見並容任他人以其金融帳戶實施詐欺、
洗錢犯罪之意思，其主觀上具有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之
不確定故意，灼然至明。
㈢至被告於本院審理時辯稱：2、3天前劉益鳴(已歿)跟我說「
你不能報案，你一報案的話，我會對你太太、兒子、女兒傷
害」，因為我相信他們講的就做得到，所以沒有跟銀行行員
求救云云（本院卷第221頁）。果真確有其事，何以不早作
主張，且所述情詞復與其上開偵訊時所述情詞迥異，無非係
事後圖卸卻又漏餡之詞，自屬無可採信。
㈣綜合上述，被告所辯，不足採信，其犯罪事證已臻明確，犯
行可以認定。至於被告雖聲請傳喚陳韋銘到庭作證，以證明
被告於案發期間遭關押於上址三民路房屋內，然陳韋銘於另
案審理時以證人身分證稱：「那個時候只有我，因為我沒有
看到其他人」等語（本院卷第171頁），則其對於被告留滯
該處之具體情形等待證事實之釐清，顯然並無助益；況本案
事證已臻明瞭，因認並無調查之必要。
三、新舊法比較
㈠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分別於112年6月14日修正公布第16
條(同年月00日生效)，於113年7月31日修正公布全文(同年0
月0日生效)，其中，洗錢防制法第2條雖將洗錢之定義範圍
擴張，然被告之犯行，屬阻礙或危害國家機關對於洗錢犯罪
客體之所在之調查、發現、保全及沒收之幫助行為，即阻斷
型幫助洗錢罪，該當修正前、後規定洗錢行為之幫助犯，尚
不生有利或不利之問題，應依一般法律適用原則，逕適用修
正後之規定。又比較新舊法時，應就罪刑有關之法定加減例
等一切情形，綜其全部罪刑之結果而為比較，依刑法第2條
第1項「從舊、從輕」適用法律原則，適用有利於行為人之
法律處斷，不得一部割裂分別適用不同之新、舊法。⒈113年
7月31日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規定：「有第2條各
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00萬
元以下罰金。」第3項規定：「前2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
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
1項：「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
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
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1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
，併科新臺幣5,000萬元以下罰金。」且113年7月31日修正
後洗錢防制法並刪除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3項之科刑
上限規定。⒉有關自白減刑規定，112年6月14日修正前洗錢
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犯前2條之罪，在偵查或審判中
自白者，減輕其刑。」112年6月14日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6
條第2項規定：「犯前4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
者，減輕其刑。」113年7月31日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23條第
3項規定：「犯前4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
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減輕其刑；並因而使
司法警察機關或檢察官得以扣押全部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
益，或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者，減輕或免除其刑。」⒊113年
7月31日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3項規定之「不得科以超
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因本案前置特定不法行
為係刑法第339條第1項普通詐欺取財罪，而113年7月31日修
正前一般洗錢罪之法定本刑雖為7年以下有期徒刑，但其宣
告刑上限受不得逾普通詐欺取財罪最重本刑5年以下有期徒
刑之拘束，形式上固與典型變動原法定本刑界限之「處斷刑
」概念暨其形成過程未盡相同，然此等對於法院刑罰裁量權
所為之限制，已實質影響修正前一般洗錢罪之量刑框架，自
應納為新舊法比較事項之列(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2303
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本案被告係想像競合犯幫助洗錢及幫助詐欺取財等罪，洗錢
財物未達1億元，但因被告否認犯罪，而無112年6月14日修
正前、後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或113年7月31日修正
後洗錢防制法第23條第3項規定之適用，僅有幫助犯（得減
輕）減刑之適用，則綜其全部罪刑之結果而為比較後，整體
適用法律，行為時法及中間法之量刑範圍均為有期徒刑1月
至5年(依最高法院29年度總會決議㈠「刑法上之必減，以原
刑減輕後最高度至減輕後最低度為刑量，『得減』以原刑最高
度至減輕最低度為刑量，而比較之」)，裁判時法之處斷刑
範圍則為有期徒刑3月至5年，依刑法第35條第2項前段規定
，113年7月31日修正後洗錢防制法之規定並未較有利於被告
，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規定，應適用113年7月31日修正前
洗錢防制法之規定。
四、論罪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113年7月31日修正
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幫助一般洗錢罪及刑法第30條
第1項前段、同法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
㈡被告以一行為同時觸犯上開2罪，為想像競合犯，應從一重之
幫助一般洗錢罪處斷。
㈢被告屬幫助犯，較諸具犯罪支配力之正犯，有明顯之差異，
應依刑法第30條第2 項之規定，減輕其刑。
五、原審據以論科，雖非無見。惟查：㈠原判決於其事實欄將本
案帳戶帳號誤載為「000000000000號」，又於其理由欄將被
告姓名誤載為NGUYEN THAI NGUYEN(原判決第5頁)，均有未
洽；㈡原判決認定被告交付本案帳戶存摺、金融卡(含密碼)
之時間為112年1月10日，與本院前開認定之時間不同，原判
決復漏未認定被告曾交付本案帳戶之網路銀行帳號、密碼，
亦有未當；㈢原判決漏未記載詐欺集團成員自本案帳戶轉出
贓款之數額，以致未就留存於本案帳戶之1萬元諭知沒收、
追徵，於法亦有未合。被告執詞否認犯罪而提起上訴，固無
理由，惟原判決既有可議，自屬無可維持，應由本院予以撤
銷改判。
六、本院審酌被告恣意將金融帳戶提供他人從事財產犯罪，阻礙
或危害國家機關對於犯罪行為人之查緝及對於詐欺犯罪所得
之所在之調查、發現、保全及沒收，嚴重危害社會治安，助
長社會犯罪風氣，更造成被害人求償上之困難，所為應予非
難；兼衡被告始終否認犯罪，無從執為有利之量刑因子，並
其未賠償告訴人損失分毫之犯罪後態度，及其自陳五專肄業
之智識程度、離婚、無業暨生活仰賴老人津貼之家庭生活狀
況（本院卷第99頁）、犯罪手段、素行暨告訴人所受損害等
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並諭知罰金如易服 勞役之折算標準。
七、宣告沒收與否之說明
㈠113年7月31日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規定「犯第19條 、第20條之罪，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不問屬於犯罪行 為人與否，沒收之。」(修正前第18條第1項規定「犯第14條 之罪，其所移轉、變更、掩飾、隱匿、收受、取得、持有、 使用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沒收之；犯第15條之罪，其所收 受、持有、使用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亦同。」)另按幫助 犯僅對犯罪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為加功，且無共同犯罪之意 思，自不適用責任共同之原則，對於正犯所有供犯罪所用或 因犯罪所得之物，毋庸併為沒收之宣告（最高法院86年度台 上字第6278號、91年度台上字第5583號判決意旨參照）。查 被告並非實際上參與贓款轉帳之人，故非洗錢防制法之洗錢 正犯，自無上開條文適用。
㈡告訴人帳戶匯入本案帳戶合計290萬元之款項，僅由詐欺集團 成員轉出其中289萬元（計算式：150萬+90萬+49萬＝289萬） 至其他詐欺集團掌握之帳戶，尚留存1萬元於本案帳戶，此 有本案帳戶之交易明細可查(偵卷第41頁)，此屬被告本案之 犯罪所得，且核無刑法第38條之2 第2 項所定情事，雖未扣 案，仍應依刑法第38條之1 第1 項前段、第3 項規定宣告沒 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吳柏儒提起公訴，檢察官林綉惠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10 日 刑事第十一庭 審判長法 官 張江澤 法 官 郭惠玲 法 官 廖建傑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黃翊庭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10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0條
（幫助犯及其處罰）
幫助他人實行犯罪行為者，為幫助犯。雖他人不知幫助之情者，亦同。
幫助犯之處罰，得按正犯之刑減輕之。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
（普通詐欺罪）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
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
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五百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