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易字第705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翁瑞昌
上列被告因違反醫療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醫
偵字第6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甲○○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於民國113年8月21日4時35分許在
臺南市○區○○路000號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下稱成
大醫院）住院大樓3樓內住院期間，在不特定多數人能共見
共聞之開門之外科加護病房內，竟基於違反醫療法、公然侮
辱之犯意，在擔任成大醫院護理師之告訴人丙○○正替甲○○打
針時，對其辱稱「我幹、幹你娘機掰、你是三小、說這是什
麼話，都打這麼多針了」等語，並同時以肢體動作干擾告訴
人執行醫療業務，足以貶損告訴人之社會評價；又於同日8
時許，在前址病房內，又基於違反醫療法、公然侮辱之犯意
，在告訴人在該病床旁製作醫療相關紀錄時，以手指告訴人
並對其辱稱「幹、幹你娘糙機掰、你ㄟ啥」等語，妨害告訴
人執行醫療業務，足以貶損其社會評價，因認被告涉犯刑法
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醫療法第106條第3項之以公然侮
辱方式妨害醫療業務等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
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
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
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
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
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決意旨
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甲○○於警詢時
及偵查時之供述、告訴人丙○○於警詢時之指證、證人宋紋綺
於警詢時及偵查中具結之證述、證人謝侑芳於警詢時及偵查
中具結之證述、證人歐思辰於警詢時之證述、證人盧庭鑫於
警詢時之證述、成大醫院護理紀錄、被告提供照片2張等，
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供稱有於上開時間，在成大醫院3樓外科加護病房
住院，惟堅詞否認有公然侮辱或妨害醫事人員執行醫療業務犯
行，並辯稱：當時進行肝臟移植手術，意識模糊不是很清楚
，不知道有沒有辱罵告訴人等語。經查：
㈠被告於113年8月21日4時35分許在成大醫院住院大樓3樓內住
院期間，在外科加護病房內，經護理師即告訴人丙○○為其打
針抽血時，對告訴人辱罵「我幹、幹你娘機掰、你是三小、
說這是什麼話，都打這麼多針了」等語；又於同日8時許，
在前址病房內，告訴人在該病床旁製作醫療相關紀錄時，以
手指告訴人並辱罵「幹、幹你娘糙機掰、你ㄟ啥」等語各節
，經告訴人丙○○於警詢時指訴甚明（警卷第11至15頁），並
有宋紋綺、謝侑芳於警詢時之陳述及偵訊時之證述（警卷第
17至21頁、第35至39頁，偵卷第39至40頁、第43至44頁）、
歐思辰、蕭媜文、盧庭鑫於警詢時之陳述（警卷第23至27頁
、第29至33頁、第41至45頁）、成大醫院護理紀錄（警卷第
51頁）、告訴人指認之照片1張（警卷第49頁）、被告提供
照片2張（偵卷第33頁）在卷可稽，又上開證人等均為醫護
人員，與被告原本並不認識、均無仇隙，僅係在場目擊案發
經過，所為證述應可信，亦可佐證告訴人所述遭被告辱罵之
經過等情，是上開被告以言語辱罵告訴人之事實部分，應可
認定。
㈡公然侮辱部分：
1.按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所保護之名譽權，其中社
會名譽及名譽人格部分，攸關個人之參與並經營社會生活，
維護社會地位，已非單純私益，而為重要公共利益。故為避
免一人之言論對於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造成損害，於
此範圍內，公然侮辱罪之立法目的固屬合憲，然非謂一人對
他人之負面評價或冒犯言行，即必然構成公然侮辱行為。按
憲法固然保障人民之名譽權及其人格法益，但亦不可能為人
民創造一個毋須忍受他人任何負評之無菌無塵空間。是就公
然侮辱罪之手段（包括構成要件及刑罰效果），仍應審查其
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是否涵蓋過廣，及其刑罰效果是否符
合刑法最後手段性原則，以確認公然侮辱罪之立法目的所追
求之正面效益（名譽權之保護），大於其限制手段對言論自
由所造成之負面影響。由於公然侮辱行為之文義所及範圍或
適用結果，或因欠缺穩定認定標準而有過度擴張外溢之虞，
或可能過度干預個人使用語言習慣及道德修養，或可能處罰
及於兼具輿論功能之負面評價言論，而有對言論自由過度限
制之風險。為兼顧憲法對言論自由之保障，公然侮辱行為應
指：依個案之表意脈絡，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
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經權衡該言論對
他人名譽權之影響，及該言論依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共
事務之思辯，或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
領域等正面價值，於個案足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
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者。先就表意脈絡而言，語言文字等意
見表達是否構成侮辱，不得僅因該語言文字本身具有貶損他
人名譽之意涵即認定之，而應就其表意脈絡整體觀察評價。
具體言之，除應參照其前後語言、文句情境及其文化脈絡予
以理解外，亦應考量表意人之個人條件（如年齡、性別、教
育、職業、社會地位等）、被害人之處境（如被害人是否屬
於結構性弱勢群體之成員等）、表意人與被害人之關係及事
件情狀（如無端謾罵、涉及私人恩怨之互罵或對公共事務之
評論）等因素，而為綜合評價。次就故意公然貶損他人名譽
而言，則應考量表意人是否有意直接針對他人名譽予以恣意
攻擊，或只是在雙方衝突過程中因失言或衝動以致附帶、偶
然傷及對方之名譽。按個人語言使用習慣及修養本有差異，
有些人之日常言談確可能習慣性混雜某些粗鄙髒話（例如口
頭禪、發語詞、感嘆詞等），或只是以此類粗話來表達一時
之不滿情緒，縱使粗俗不得體，亦非必然蓄意貶抑他人之社
會名譽或名譽人格。尤其於衝突當場之短暫言語攻擊，如非
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即難逕認表意人係故意貶損他
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是就此等情形亦處以公然侮辱罪
，實屬過苛。又就對他人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之影響，是否
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而言，按個人在日常人際關係
中，難免會因自己言行而受到他人之月旦品評，此乃社會生
活之常態。一人對他人之負面語言或文字評論，縱會造成他
人之一時不悅，然如其冒犯及，則尚難逕認已逾一般人可合
理忍受之範圍（憲法法庭113年度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參照
）。
2.告訴人丙○○於警詢時陳稱：「於1l3年8月21日04時35分許在
成大醫院住院大樓3樓外科加護病房1區26床，替病人甲○○正
要打針時，因為當時他的血管比較不好打，所以導致他突然
用手指著我並辱罵我，『我幹、幹你娘機掰、你是三小、說
這是什麼話、都打那麼多針了』，當時病房有其他病人及護
理師，讓我非常難堪，導致我非常委屈，同日早上8時許我
在病房打護理紀錄，他就把他身上的醫療用品拿掉，並指著
我罵『幹、幹你娘耖機掰』且他當時有要衝出來打我的感覺，
當時就有其他男性護理師上前制止，才沒有造成其他衝突，
之後有多位同事來問我說，我是不是從8月21日5點過後都沒
有進病室替病人甲○○治療，我在8月21日6點40分進去發藥及
醫療程序及7時15分進去發早餐，但他還到處傳說我沒有照
顧他，我覺得非常委屈。」（警卷第11至13頁）。蕭媜文、
謝侑芳均稱案發當日4時35分許，告訴人幫被告打針，因被
告血管比較難打，過程沒有那麼順利，被告就直接罵告訴人
等情（警卷第17至19頁、第29至31頁）。盧庭鑫陳稱案發當
日8時許，進到病房内時，看到該床的病人即被告起身並將
身上中心靜脈管、壓脈帶扯掉，準備走出病房攻擊同事即告
訴人，其進去制止他，被告就開始指著病房外正在打護理紀
錄的告訴人辱罵，其詢問被告原因，被告說告訴人從當日早
上4點後都沒有對他做治療，並且一直抱怨告訴人對他的態
度很差，但事實上都有給藥及送餐的紀錄，其有問被告要做
什麼，他說是要走出去罵告訴人等情（警卷第41至43頁），
由上開證人所述可知，被告因告訴人抽血打針過程不順利而
生氣罵人，且主觀上認為告訴人沒有照顧自己，嗣拔下身上
靜脈管等醫療用品，並有再次辱罵告訴人之舉止。
3.而被告於審理時供陳於113年8月21日4時35分許，在成大醫
院住院大樓3樓外科加護病房內，告訴人要幫伊打針抽血，
抽3次都沒有成功，第4次就不想告訴人抽了，當時情緒比較
激動；因為告訴人後來都沒有進來，同日8時許想要去上廁
所，所以就拔下身上的靜脈導管（本院卷第36至37頁）。其
所述情緒激動原因，與告訴人及上開證人所述相符，且成大
醫院護理紀錄（警卷第51頁）亦記載：04：35主護即告訴人
與專護護理師謝侑芳協助放置靜脈導管，過程中放置3次皆
失敗乙情。考量案發當時被告年紀約53歲、為手術後住院之
病患，當時個案言論之情境及脈絡，並非事出無因，被告基
於多次遭抽血未果之不適，在口角衝突過程及情緒激動下，
以口出穢語之方式表達不滿之意，雖有嘲諷、輕蔑、不屑之
意，然持續之時間短暫，縱使粗俗不得體，使告訴人感到委
屈、難堪，實難逕認被告係故意貶損告訴人之社會名譽或名
譽人格，或已達到損及人格尊嚴之程度而逾一般人可合理忍
受之範圍。
㈢醫療法部分：
1.按醫療法雖基於擴增對醫護人員安全之保障之修正目的，將
該法第106條第3項原規定「對於醫事人員執行醫療業務時，
施強暴、脅迫，足以妨害醫事人員執行醫療業務者，處3年
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新臺幣30萬元以下罰金。」，修正為
「對於醫事人員或緊急醫療救護人員以強暴、脅迫、恐嚇或
其他非法之方法，妨害其執行醫療或救護業務者，處3年以
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30萬元以下罰金。」，並於106
年5月10日公布施行，同年月00日生效。觀諸此部分理由，
乃擴增對於醫護人員安全之保障，以維護醫療環境及醫護人
員職業安全為目的，並以妨害上開人員執行醫療或救護業務
，方能成立。
2.而謝侑芳於偵訊時雖稱案發當日4時35分許，被告甚至有肢
體動作，後面也拒絕接受治療（偵卷第43至44頁），然並未
指出被告之動作為何，實際上如何妨害其等執行醫療義務；
另告訴人雖指稱被告於案發當日8時許指著伊辱罵當時有要
衝出來打伊的感覺，另歐思辰、盧庭鑫雖亦陳述被告當時有
作勢要攻擊告訴人的感覺（警卷第25頁、第43頁），然經盧
庭鑫制止被告後，被告係向其表示要罵告訴人，也經盧庭鑫
陳述甚明（警卷第43頁），則被告當時僅是要接近辱罵告訴
人或確有攻擊告訴人之意思，則有不明。是被告上開於告訴
人執行醫療業務時，出言辱罵之行為，固屬可議，但依據卷
內證據資料，難認被告有何積極妨礙醫療業務執行之積極施
暴行為及主觀故意，也無妨害醫療人員進行醫療業務之具體
情形，自與醫療法第106條第3項之構成要件不符，尚難以上
開罪名相繩。
五、綜上所述，被告行為固然可議，然考量本案事發始末，被告
是否係基於妨害名譽之惡意無故謾罵告訴人，並造成告訴人
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受損，則屬有疑，另依據上開證人之
證述及卷內證據資料相互勾稽，亦無法直接證明被告確有妨
害醫療業務執行犯行，使本院達到被告確實有罪之心證。從
而，揆諸上開說明，依「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
，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六、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唐瑄提起公訴，檢察官乙○○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4 日 刑事第十五庭 法 官 蕭雅毓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蘇秋純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