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侵上訴字第83號
上 訴 人 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洪濬毅
選任辯護人 李妍緹律師
康皓智律師
藍玉傑律師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陳致融
選任辯護人 黃暘勛律師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林冠宇
選任辯護人 唐小菁律師
洪國欽律師
岳忠樺律師
被 告 林冠佑
選任辯護人 邱佩芳律師
被 告 林勝維
選任辯護人 林宜儒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等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屏東地方法院
112 年度侵訴字第27號，中華民國113 年8 月15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110 年度偵字第11775 號），提
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判決關於戊○○、庚○○、乙○○部分均撤銷。
二、戊○○犯強制性交罪，處有期徒刑肆年。
三、庚○○犯強制猥褻罪，處有期徒刑拾月。緩刑參年，並應向公
庫支付新臺幣拾伍萬元及接受法治教育課程參場次，緩刑期
間付保護管束。
四、乙○○無罪。
五、其他上訴駁回(即檢察官上訴關於丙○○、丁○○部分)。
犯罪事實
戊○○、庚○○、乙○○與AW000-A0000000(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下稱
甲○)均係大學同班同學。戊○○因其生日欲舉辦慶生派對，遂由戊
○○邀約甲○參加其生日派對，經甲○同意後，於民國110 年9 月4
日21時許，在高雄市漢神巨蛋前，由庚○○駕車搭載戊○○、甲○一
同前往乙○○位於屏東縣○○鄉○○路00○00號處所舉辦生日派對。於
同日22時許，眾人會合到齊後，在上開處所1 樓唱歌、喝酒及玩
遊戲。直至110 年9 月5 日凌晨某時許，甲○因不勝酒力且很累
想睡覺，先行至上開住處3 樓右側房間(下稱案發房間)內休息，
戊○○因未見甲○，遂進入案發房間內關心甲○，戊○○未獲得甲○明
確同意，竟基於強制性交之犯意，親吻甲○嘴巴，並以手撫摸甲○
外陰部，之後將保險套套在其陰莖上，脫去甲○上衣、內褲等衣
物欲為性交行為，甲○遂口說「不要」及以手推戊○○，然戊○○仍
以其陰莖插入甲○的陰道內，對甲○為性交行為得逞。庚○○、乙○○
、己○○因見戊○○與甲○久未下樓，一起進入未開燈之案發房間內
找尋，並因己○○誤觸開關而短暫開燈，撞見戊○○與甲○正在性行
為，甲○要求把燈關掉，己○○隨即關燈，戊○○則未要求庚○○、乙○
○、己○○離去。而丙○○、丁○○因發現其他人均不見，最後亦進入
案發房間內，庚○○、乙○○、己○○、丙○○、丁○○(下稱庚○○等5 人)
分別在場聊天或嘻鬧、觀看等行為。於戊○○上開性行為完成後，
庚○○因甫目睹上開性行為，竟另行起意，基於強制猥褻之犯意，
在未取得甲○明確同意之情況下，伸手撫摸甲○的胸部，而強制猥
褻得逞。嗣後因甲○起身上廁所，並表示要睡覺了，庚○○亦表示
要睡在案發房間內，其餘人遂紛紛離開案發房間。甲○於同日4
時35分、7 時26分許，先後以手機傳簡訊給胡○瑞表示要返家，
之後由庚○○陪同甲○自現場離開，甲○並於同日8 時6 分許自行搭
乘計程車離去。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按行政機關、司法機關及軍法機關所製作必須公示之文書，
不得揭露被害人姓名、出生年月日、住居所及其他足資識別
被害人身分之資訊，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15條第3 項定有明
文；又該條所定其他足資識別被害人身分之資訊，包括被害
人照片或影像、聲音、住址、親屬姓名或其關係、就讀學校
與班級或工作場所等個人基本資料，性侵害犯罪防治法施行
細則第10條亦有明文。本案屬性侵害犯罪，為避免告訴人甲
○(下稱甲○)身分遭揭露，爰依上開規定，將甲○之姓名、年
籍及住址等資料均予隱匿，並將甲○姓名以代號稱之。
貳、有罪部分(戊○○、庚○○部分)：
一、證據能力之說明：
㈠上訴人即被告戊○○、庚○○(下稱戊○○、庚○○)及其等辯護人均
主張:甲○於警詢中之陳述無證據能力等語。經查，甲○於警
詢中之證述無證據證明有何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2 、第15
9 條之3 所指具有可信之特別情況，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
第1 項規定，應認無證據能力。
㈡除上述㈠外，本判決所引用屬於傳聞證據之部分，均已依法踐
行調查證據程序，且檢察官、戊○○、庚○○及其等辯護人，於
本院審理中均明示同意有證據能力(本院卷一第377頁、卷二
第29至30頁），或於本院調查證據時，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
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
異議，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情況，並無違法取證之瑕疵
，且無顯不可信之情形，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刑事訴
訟法第159 條之5 之規定，自均有證據能力。
二、認定戊○○、庚○○上開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訊據戊○○固坦承於案發時地有與甲○發生性交行為，但 否認
有強制性交之犯行，並辯稱：我與甲○係合意性交等語；訊
據庚○○固坦承未經甲○同意於案發時地有觸摸甲○胸部之行為
，惟否認有強制猥褻之犯行，並辯稱：我所為僅構成性騷擾
防治法之強制觸摸罪等語。
㈡經查：
戊○○、庚○○、上訴人即被告乙○○(下稱乙○○)與甲○均係大學
同班同學。戊○○因其生日欲舉辦慶生派對，遂由戊○○邀約甲
○參加其生日派對，經甲○同意後，於110 年9 月4 日21時許
，在高雄市漢神巨蛋前，由庚○○駕車搭載戊○○、甲○一同前
往乙○○位於屏東縣○○鄉○○路00○00號處所舉辦生日派對。於
同日22時許，眾人會合到齊後，在上開處所1 樓唱歌、喝酒
及玩遊戲。直至110 年9 月5 日凌晨某時許，甲○因不勝酒
力且很累想睡覺，先行至案發房間內休息，戊○○因未見甲○
，遂進入案發房間內關心甲○，並與甲○發生性交行為。庚○○
、乙○○、證人己○○(下稱己○○)因見戊○○與甲○久未下樓，一
起進入未開燈之案發房間內找尋，因己○○誤觸開關而短暫開
燈，撞見戊○○與甲○正在性行為，甲○要求把燈關掉，己○○隨
即關燈，戊○○則未要求庚○○、乙○○、己○○離去。而被告丙○○
、丁○○(下稱丙○○、丁○○)因發現其他人均不見，最後亦進入
案發房間內，庚○○等5 人分別在場聊天或嘻鬧、觀看等行為
。於戊○○上開性行為完成後，庚○○在未取得甲○明確同意之
情況下，伸手撫摸甲○的胸部得逞。嗣後因甲○起身上廁所，
並表示要睡覺了，庚○○亦表示要睡在案發房間內，其餘人遂
紛紛離開案發房間。甲○於同日4 時35分、7 時26分許，先
後以手機傳簡訊給證人胡○瑞(下稱胡○瑞)表示要返家，之後
由庚○○陪同甲○自現場離開，甲○並於同日8 時6 分許自行搭
乘計程車離去等情，業據戊○○、庚○○於警詢、偵訊、原審、
本院審理時供陳在卷，且與乙○○、丙○○、丁○○於警詢、偵查
及原審審理中之陳述、甲○於原審審理中之證述(關於前往慶
生派對、戊○○有與甲○發生性交行為、庚○○有伸手撫摸甲○之
胸部，及甲○以手機傳簡訊給胡○瑞，暨之後如何離去等情)
、張○麟於警詢、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中之證述、胡○瑞、
證人莊○琪(下稱莊○琪)於偵訊及原審之證述，均互核大致相
符，並有現場蒐證照片、甲○之報案資料、警方勘察己○○手
機內相簿照片、甲○與胡○瑞之對話紀錄、甲○與戊○○LINE對
話紀錄截圖、甲○與庚○○LINE對話紀錄截圖等件在卷可查，
是此部分之事實，首堪認定。
㈢戊○○有違反甲○意願，以陰莖插入陰道之方式，對甲○為強制
性交行為：
1.戊○○雖否認有強制性交犯行，並辯稱：我與甲○是合意發生
性行為，我發現甲○不見後上樓關心她，進入房間看到甲○躺
在床上休息，意識清楚，她拉住我的手要我陪她聊天，過程
中有點曖昧，後來雙方合意親吻，她問我有無防護措施，我
陰莖有戴上保險套插入她的陰道內發生關係等語。戊○○辯護
人則為其辯護：⑴戊○○與甲○性交行為係屬合意，戊○○與甲○
本來就有曖昧氣氛，此由雙方通訊對話記錄，甲○於戊○○說
：「希望你給我美滿的性福」之際，回覆以「我可以給你當
下」，且甲○在偵訊筆錄也有說：我當下的意思是，如果我
與戊○○一夜情的話，我可以接受。由上開對話紀錄可知，戊
○○與甲○間有曖昧關係；⑵甲○提出永恩心理諮商所撰寫的案
發經過，甲○也有寫到：知道我會意氣用事，但醒來會後悔
。這裡說的意氣用事也就是甲○當下是同意與戊○○發生性行
為，但後來可能因性行為過程遭其他人目擊，所以醒來後悔
了；⑶甲○提出之驗傷報告，顯示甲○沒有明顯外傷，陰道也
沒有任何撕裂傷。另由己○○之證述，戊○○與甲○之互動良好
，且己○○當時進入房間時，甲○甚至請其關燈，並沒有向其
求救，也沒有神情異狀之情形，也可代表當時戊○○與甲○確
實為合意性交；⑷補強證據即胡○瑞、莊○琪之證詞，均無法
證明待證事實及強制性交之事實，因為胡○瑞、莊○琪並無聽
到甲○直接說遭到強制性交等，只能證明當時甲○有情緒低落
狀況，而情緒低落也可能是因為發生性行為時遭到其他人目
擊，而產生羞恥、尷尬的情感，所以才會有情緒低落之情形
，故補強證據並不能證明本案發生之事實；⑸原審判決提到
加重強制性交部分，當時狀況是戊○○離開房間後，戊○○不會
料想後面發生什麼狀況，所以並無任何行為分擔、犯意聯絡
，更何況所有參與當天派對的人都是大學同學，何以能夠預
知後面發生的狀況，故並無任何加重強制性交之情形等語。
2.惟查：
⑴戊○○於警詢中供述：我與甲○認識係因為我們是大學同班同學
，很要好的朋友，我們不是男女朋友，發生性行為後，我覺
得對不起她等語(警卷第12、17頁)；戊○○於原審中並陳述:
甲○沒有說過喜歡我，是我主觀上認為有曖昧關係。甲○當下
有感情牽扯的對象是女生。我向甲○道歉是因為我們發生性
行為，但不是男女朋友關係。我當下其實不是很清楚她當下
的感受。我沒有向甲○表白或要求交往，案發前我沒有跟甲○
提議要發生性行為等語(原審卷二第165 、167、170、171頁
、卷三第57至58頁)。又甲○於113 年5 月20日原審審理時具
結證述：我當時有喝酒，很累想睡覺了所以先上樓睡覺，後
來聽到戊○○說話，但不記得他說什麼，他把我內褲跟上衣脫
掉，有親跟摸我，我有跟他說不要和小力推他，戊○○用生殖
器插入，我不是自願跟戊○○發生關係的，我有說不要及推他
等語明確(原審卷二第266、268、269、271、272、274、292
頁)。是甲○係因參與戊○○之生日派對而至案發現場，並因不
勝酒力且很累想睡覺而到房間內休息，無任何證據可證甲○
與戊○○有事先約定為性交行為。另觀戊○○上開陳述可知，戊
○○與甲○間僅是大學同班同學，很要好的朋友，並非交往中
之男女朋友，甲○沒有說過喜歡戊○○，戊○○當時亦未向甲○表
白或要求交往，案發前也沒有跟甲○提議要發生性行為而經
甲○允諾，況由甲○上開證述可知，戊○○於案發時間、地點，
係違反甲○之意願，以其陰莖插入甲○的陰道內而為強制性交
行為。
⑵依戊○○於原審所述，甲○原本是要與戊○○一起離開，於110 年
9 月5 日下午一起回高雄逛街(原審卷三第58至59頁)，但於
110 年9 月5 日凌晨戊○○與甲○發生性行為後，甲○急於110
年9 月5 日上午自行搭計程車離去，並於翌日前往警局報案
遭性侵害（警卷一第135 至137 頁甲○之報案資料）。又莊○
琪於原審審理時具結證述：案發後隔天我剛好有與甲○通電
話，發現她當下狀態不太好，聲音有氣無力、怪怪的，我才
會問她怎麼了，以前她接電話會蠻樂觀的，當天她聲音蠻低
落的等語（原審卷二第99至100頁）；莊○琪於偵查中具結證
述：當天我與甲○聊天時，甲○有說到於屏東遭性侵的事，當
時我聽出來有點問題，所以叫甲○去報案，但甲○可能因為害
怕的原因，想要不了了之，但我覺得此事嚴重，所以就帶回
台北婦幼隊報案，我覺得她有點不知所措、有點焦慮等語（
偵卷第176頁）。由莊○琪之證詞可知，甲○案發後與其對話
之聲音低落，見面後的情緒狀態是焦慮不安的，明顯與甲○
先前之精神狀態有異。
⑶胡○瑞於原審審理時具結證述：甲○在事發當天的半夜有傳訊
息說她要回宜蘭，我有問她，想說她跟朋友慶生怎麼突然半
夜要離開，後來是我打電話給她，問她原因是什麼，過很久
才聽到她的聲音，她說外面有人，我問是戊○○嗎？她說不是
，我說是誰，她講名字，但我那時根本不知道是誰，所以我
就說妳現在安全嗎？她就一直哭，我說妳快點去找戊○○叫他
來幫妳，但她說不行，我問她為什麼不行，她當時也沒有說
，因為那時好像是庚○○在外面，她躲在廁所裡面偷偷跟我講
電話，語氣顫抖。後來我跟她說先快點離開那個地方。我中
午抽空把甲○載回家，我那時看到她時感覺很憔悴，眼神空
洞。事情發生後前幾個月她比較沒有安全感，很害怕男生，
精神狀況蠻差，有去做心理諮商，可能有幾個月。甲○不會
在生理期發生性行為等語（原審卷二第300 至302、310至31
1頁）。胡○瑞於原審審理中證述甲○案發後之狀態、見面之
時序等情，與莊○琪證述及甲○所述均大致相符，並有甲○於
案發後與胡○瑞之對話紀錄可佐（原審不公開卷第47頁）。
則甲○案發後除了於電話中哭泣外，胡○瑞見到甲○時亦有聲
音顫抖、失魂落魄之情形，與性侵害被害者於案發後因承受
巨大的精神痛苦而出現創傷後壓力反應情形相符，且甲○提
告後之精神狀態亦未見好轉，須要進行心理諮商修復其精神
創傷，是胡○瑞之上開證述亦可補強甲○前開證詞之憑信性。
⑷本案另有下列書證足以證明甲○之證詞堪以採信：
①由戊○○與甲○之LINE通訊軟體對話紀錄可發現：甲○詢問戊○○
沒有想要對其說什麼話嗎？戊○○遂向甲○稱：「昨天對妳做
的行為我感到很羞恥也非常慚愧，我竟是如此可惡，早上，
我後悔莫及了不知道該用什麼顏面面對妳甚至連句話都不敢
說」、「我很後悔這個失態讓我連自己都失去了對不起我最
好的友人妳」、「我錯了」、「能原諒我嗎」等語（原審不
公開卷第49頁），可見戊○○於案發後曾向甲○道歉及對其行
為感到「羞恥」、非常慚愧、「失態」與後悔(「我錯了」)
，並請求甲○的原諒。如戊○○於案發當時是徵得甲○同意與其
合意性交，縱使過程中庚○○等5 人先後自行進入案發房間而
戊○○未要求庚○○等5 人離去，戊○○有何理由需要如此自責其
行為，甚至自行評價其行為是「羞恥」及「失態」的？顯然
戊○○自知其對甲○所為之性交行為是有愧於甲○，因而事後向
甲○道歉並請求原諒。故由此可證戊○○確係違反甲○之意願對
甲○為強制性交行為，因而對甲○留下上開言論。
②甲○至臺北市立萬芳醫院驗傷後，固然未發現其身體、陰部、
肛門及其他部位有何明顯異常，然該診斷證明書上所載甲○
最近一次月經時間為110 年9 月2 日，此有臺北市立萬芳醫
院受理疑似性侵害事件驗傷診斷證明書（原審不公開卷第31
至37頁）。則案發當時即110 年9 月5 日凌晨時，為甲○月
經來潮第4 日，衡情甚難想像甲○願意於月經不便之期間，
不顧可能弄髒友人乙○○的床單，不顧戊○○心生反感，非得在
當下同意戊○○發生性交行為，此亦可佐證戊○○有違背甲○意
願，以陰莖插入陰道之方式，而對甲○為強制性交行為。
③原審向甲○就診之永恩心理諮商所調閱甲○看診之心理諮商紀
錄，據該所回覆之諮商摘要與評估報告紀載：甲○經台北市
家暴暨性侵害防治中心轉介，於110 年10月至111 年6 月提
供案主心理諮商，共計15次，諮商目標是為了處理性侵創傷
經驗與降低親密關係衝突；甲○在問題陳述出現迴避、侵入
性、過度警覺...等典型創傷反應：成因診斷：因性侵事件
引發的身心創傷反應等語，有永恩心理諮商所113 年3 月22
日永恩字第11301號函及所附諮商摘要暨評估報告1 份存卷
可憑（原審卷二第77至85頁），亦可佐證甲○指述遭戊○○強
制性交之事為真，因而出現引發身心創傷反應，甚至於案發
後8 個月間須進行心理諮商15次，直至原審審理時回憶案發
過程，其受創之情緒仍未見平復。
⑸再者，依戊○○於原審自述性交行為過程有人進來房間，性交
行為結束後，自己很累了就先離開房間沖澡，離開時還有人
在房間，甲○沒有穿衣服，不清楚那些人進來要做什麼事，
後來就沒有再進入房間等語(原審卷一第128頁)。倘若戊○○
係與甲○因兩情相悅而經甲○同意而合意性交，戊○○何以不顧
及甲○可能正遭人觀看裸體，繼續為性交行為直至結束？甚
至結束後便自顧自地離開現場，任由未穿著衣服之甲○與庚○
○等人共處一室，甚至事後未再進入房間關心甲○。是戊○○上
開所為明顯不在意甲○之「意願」，與其所提出與甲○係合意
性交之答辯顯然衝突。故戊○○上開反常之行為，更可證明戊
○○正係知悉其係違反甲○之意願對其為強制性交行為，故可
毫不在意甲○當時遭人觀看裸體及性交行為所承受之難堪心
理，而未將在場觀看之庚○○等人趕出去。
⑹綜上，甲○證稱:我不是自願跟戊○○發生性行為，戊○○違背我
的意願，以陰莖插入陰道之方式，對我為強制性交行為等語
，與上述事證相符，堪以採信。
3.戊○○及其辯護人之主張不可採之說明:
⑴按刑法第16章妨害性自主罪章所保護之法益為個人性自主決
定權，即個人享有免於成為他人性客體的自由，可依其意願
自主決定「是否」、「何時」、「如何」及與「何人」為性
行為，此乃基於維護人性尊嚴、個人主體性及人格發展的完
整，並為保障個人需求獲得滿足所不可或缺的基本權利。強
調「性自主決定權」即「性同意權」，意指任何性行為都應
建立在相互尊重，彼此同意的基礎上，絕對是「No means N
o」「only Yes means Yes」，即「說不就是不！」、「她
（或他）說願意才是願意！」、「沒有得到清楚明瞭的同意
，就是不同意！」。申言之，要求性主動的一方有責任確認
對方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同意」（但排除對未滿16歲、心
智障礙、意識不清、權力不對等或以宗教之名行誘騙之實者
）之行為，鼓勵「溝通透明化」並「尊重對方」。因此，對
方沉默時不是同意，對方不確定或猶豫也不是同意，無所謂
「沒有說不行，就等於願意」或有「半推半就」的模糊空間
，避免「性同意」成為性侵害事件能否成立的爭議點。猶不
得將性侵害的發生歸咎於被害者個人因素或反應（例如不得
將被害人穿著暴露或從事與性相關之特殊行業等作為發生性
行為的藉口，或指摘被害人何以不當場求救、立即報案、保
全證據，或以被害人事後態度自若，仍與加害者保有曖昧、
連繫等情狀即推認被害者應已同意而合理化加害者先前未經
確認所發生的性行為），卻忽視加害者在性行為發生時是否
確保對方是在自願情況下的責任（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
第2496號判決意旨參照）。
⑵戊○○雖辯稱：我印象中甲○是有說好，就是跟我說是否有帶保
險套時，就是暗示等語。然查，戊○○就其上開所辯之情，與
甲○前揭指訴之情及上述事證明顯不符，且無任何證據可證
，自難以採信為真實。況要求性主動的一方有責任確認對方
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同意」，「她說願意才是願意！」、
「沒有得到清楚明瞭的同意，就是不同意！」，此觀上開最
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2496號判決意旨自明，甲○係因喝酒
且很累想睡覺了，所以先上樓睡覺，在案發當時甲○雖有短
暫醒來但不曾明確表示同意或願意，戊○○在沒有得到甲○清
楚明瞭的同意下，依上述說明就是甲○不同意，戊○○以上述
情詞辯稱與甲○係合意性交，不足採信。
⑶戊○○之辯護人雖主張：甲○提出之驗傷報告，顯示甲○沒有明
顯外傷，陰道也沒有任何撕裂傷。另由己○○之證述，戊○○與
甲○之互動良好，且己○○當時進入房間時，甲○甚至請其關燈
，並沒有向其求救，也沒有神情異狀之情形，也可代表當時
戊○○與甲○確實為合意性交等語。然而，不得將性侵害的發
生歸咎於被害者個人因素或反應(例如不得指摘被害人何以
不當場求救或以被害人事後態度自若等情狀即推認被害者應
已同意而合理化加害者先前未經確認所發生的性行為)，卻
忽視加害者在性行為發生時是否確保對方是在自願情況下的
責任（上述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2496號判決意旨參照
）。戊○○於本案發生當時並沒有得到甲○清楚明瞭的同意，
就是不同意，自不得僅以甲○沒有激烈反抗動作，甲○沒有明
顯外傷，陰道也沒有任何撕裂傷，即自行推論甲○有合意性
交之意思。又庚○○等5 人均未證述其等有目睹戊○○與甲○之
「全部」性交過程，自不得以其等僅觀看到部分之性交過程
，未見甲○有明顯之拒絕動作，沒有向其等求救，也沒有神
情異狀等情，即推論戊○○係與甲○合意性交。從而，辯護人
此部分主張，自非可採。
⑷戊○○之辯護人另主張：戊○○與甲○性交行為係屬合意，戊○○與
甲○本來就有曖昧氣氛，雙方通訊對話紀錄，甲○於戊○○說：
「希望你給我美滿的性福」之際，回覆以「我可以給你當下
」，且甲○在偵訊筆錄也有說：我當下的意思是，如果我與
戊○○一夜情的話，我可以接受。由上開對話紀錄可知，戊○○
與甲○間有曖昧關係等語。惟查，甲○於偵訊中係證稱:我當
下的意思是，如果我與戊○○一夜情的話，我可以接受，「但
是當時他進來時，我有說不要」等語(偵卷第120 頁），且
甲○原審審判中表示:(與戊○○)只是朋友而已，我們在本案前
沒有一夜情過，心態上不容許，我只是朋友之間在說屁話等
語(原審卷第276 頁)。況縱使戊○○與甲○間有曖昧關係及甲○
於偵訊中曾表示可以接受一夜情等語，仍非因此甲○之後即
不得拒絕而均屬合意，或戊○○即可隨時隨地與甲○發生一夜
情，而仍然須甲○於案發時、地明確同意與戊○○發生性交行
為，甲○得依其意願自主決定「是否」、「何時」、「如何
」及與「何人」為性行為，而戊○○於本案發生當時並沒有得
到甲○清楚明瞭的同意，已如前述，是辯護人上述主張，亦
非可採。
⑸戊○○之辯護人復主張：甲○提出永恩心理諮商所撰寫的案發經
過，甲○也有寫到：知道我會意氣用事，但醒來會後悔。這
裡說的意氣用事也就是甲○當下是同意與戊○○發生性行為，
但後來可能因性行為過程遭其他人目擊，所以醒來後悔了等
語。惟查，戊○○沒有得到甲○清楚明瞭的同意，戊○○有違背
甲○意願，以陰莖插入陰道之方式，對甲○為強制性交行為，
已經本院詳加論述於前。又甲○於原審審理中曾到庭作證經
交互詰問，並證述:我不是自願跟戊○○發生關係的，我有說
不要及推他等語，並未證述其所寫「意氣用事」就是「甲○
當下是同意與戊○○發生性行為」，另觀甲○上開所寫文意，
亦有多種解釋可能。是辯護人上開主張為臆測之詞，尚不足
採為戊○○有利之認定。
⑹綜上，本案揆諸最高法院前開判決要旨，甲○之性自主決定權
係刑法第16章妨害性自主罪章所保護之法益，「沒有得到清
楚明瞭的同意，就是不同意！」，無所謂「沒有說不行，就
等於願意」或有「半推半就」的模糊空間。承上說明，甲○
從未明確同意戊○○與其為性交行為。至甲○性交過程中未為
明顯激烈反抗動作，甲○沒有明顯外傷，陰道也沒有任何撕
裂傷，未向他人求救，案發後是否可自行離開房間去廁所等
情，亦均無從作為甲○有明確同意與戊○○為性交行為之證明
。是戊○○及其辯護人上開關於戊○○與甲○係合意性交之主張
，本院認為均難憑採。
4.至證人張○麟固然曾於110 年9 月5 日凌晨3 時17分時持手
機於案發地點客廳與甲○、戊○○、庚○○、乙○○合照，此有警
方勘查證人張○麟手機內相簿照片可查（警卷二第11頁），
且戊○○於原審供述:係性行為後所拍（原審卷二第181 頁）
。然上開照片至多僅能證明甲○於案發當日曾與張○麟、戊○○
、庚○○、乙○○合照，惟不得將性侵害的發生歸咎於被害者個
人因素或反應(例如不得以被害人事後態度自若等情狀即推
認被害者應已同意而合理化加害者先前未經確認所發生的性
行為)，卻忽視加害者在性行為發生時是否確保對方是在自
願情況下的責任，已如前述，此佐以庚○○確有未經甲○同意
撫摸甲○之胸部之行為(詳後述)，是上開甲○與戊○○、庚○○、
乙○○等人之合照，無論係案發前或案發後，實均無從推認甲
○於案發當時已同意與戊○○性交，或同意庚○○撫摸甲○之胸部
，併予說明。
5.綜上所述，本院認為戊○○有違反甲○意願，以陰莖插入陰道
之方式，對甲○為強制性交行為。
㈣庚○○有違反甲○意願，對甲○為強制猥褻行為：
1.庚○○及其辯護人雖否認有犯強制猥褻犯行，並主張:庚○○坦
承有未經甲○同意而觸碰甲○胸部之行為，但庚○○是因為酒後
失控所為一時興起之行為，應僅構成性騷擾防治法之強制觸
摸罪等語。
2.按強制猥褻罪所稱強制手段，乃指以該罪名所列舉之強暴、
脅迫、恐嚇、催眠術，或其他一切違反被害人意願之方法，
妨害被害人之意思自由者而言。性騷擾防治法第25條第1項
所規定之性騷擾罪，則係行為人對於被害人之身體為偷襲式
、短暫性、有性暗示之不當騷擾行為之謂。究其二罪之侵害
法益，強制猥褻罪乃侵害、壓制被害人性意思形成、決定之
自由；至乘人不及抗拒而性騷擾罪，則僅破壞被害人所享與
性或性別有關之寧靜、不受干擾之平和狀態。觀其犯罪手段
，強制猥褻罪與性騷擾罪雖均違反被害人意願，但前者已影
響被害人性意思形成與決定之自由；後者則係於被害人不及
抗拒之際，出其不意乘隙偷襲而為性關聯騷擾行為，二者保
護法益及規範犯行手段各異其旨。又刑法強制猥褻罪既在保
護被害人性自主決定權，是若行為之外觀已侵害被害人性自
主決定自由，客觀上又足認係基於色慾而具性關聯，即足當
之，至其有否刺激、滿足性慾之實際效果，應非所問。不論
行為人與被害人間是否熟識或有無親誼關係，若明知違反被
害人自由意思，仍不顧其反對而以違反意願之方法強行壓制
觸摸被害人臀胸等部位，客觀上自足認係基於色慾而具性關
聯之強制猥褻行為，尤不許行為人事後以彼此親誼關係密切
為由，單方面主張所為無違倫常且未刺激或滿足自身性慾，
以脫免強制猥褻罪責(最高法院113 年度台上字第 244 號判
決意旨參照)。
3.經查，庚○○於本案行為時(110 年9 月5 日)已成年，與甲○
僅為大學同學關係及一般朋友，卻於在場觀看戊○○與甲○性
行為結束「之後」(原審卷二第121頁庚○○陳述及原審卷二第
279頁甲○證述)，另行起意，未經甲○同意，逕用手撫摸當時
裸身之甲○胸部，該行為之外觀已侵害甲○性自主決定自由，
客觀上又足認係基於色慾而具性關聯，應屬強制猥褻行為。
另佐以己○○於警詢、偵訊、原審中均一致證述:庚○○在床邊
自慰(警卷一第93頁、偵卷第38頁、原審卷二第214頁)，是
庚○○因觀看戊○○與甲○之性行為後因而引發性慾而觸摸甲○胸
部，甚至出現在現場自慰之行為， 顯非只是酒醉嬉鬧之行
為，且庚○○於偵訊中亦曾承認有未經甲○同意觸摸其胸部之
猥褻行為（偵卷第101頁)。此外，庚○○於案發後曾以MESSEN
GER、INSTAGRAM、LINE等通訊軟體傳送「我知道傷害都造成
才來後悔都太慢」、「真的很對不起~」、「那天我真的太
超過了~」、「我知道妳很難受」、「希望妳能原諒我」、
「真的很慘(「懺」之誤寫)悔那天的事」、「我做出這麼齷
齪的事，我真的很後悔，也真的對你感到非常抱歉，讓你身
心靈留下這麼痛的傷痕，我一時之娛讓你受這麼大的傷害」
、「真的很抱歉」等語，有庚○○以MESSENGER、INSTAGRAM、
LINE等通訊軟體與甲○的對話紀錄1 份在卷可查（原審不公
開卷第57至65頁），由此亦可證庚○○知悉其係違反甲○之意
願而為撫摸甲○胸部之行為，且其知悉自己之行為是齷齪的
，並對甲○身心靈造成嚴重的傷害，因而於犯罪後亟欲取得
甲○原諒而留下上開對話紀錄。綜合上情予以判斷，自堪認
庚○○以手撫摸當時裸身之甲○胸部，該行為外觀已嚴重侵害
甲○性自主決定自由，客觀上又足認係基於色慾而具性關聯
，且庚○○並非僅係騷擾、調戲甲○之目的，而係為滿足自己
性慾之強制猥褻犯意，自應論以強制猥褻罪。從而，庚○○及
其辯護人上開所辯，實無足採。
4.至公訴意旨雖另認:庚○○有舔甲○的胸部、以手指插入甲○的
陰道內等行為等語。然上情為庚○○所堅詞否認，且甲○於原
審審理時固然指證庚○○有觸摸甲○胸部及撫摸甲○下體之行為
，但不記得有用手指插入下體等語（原審卷二第269至270頁
），而乙○○於警詢時亦僅證述庚○○有觸摸甲○胸部之行為，
均與起訴書記載庚○○除有觸摸甲○胸部之行為外，另有舔甲○
的胸部、以手指插入甲○的陰道內等情明顯不符，復無其他
證據可資證明庚○○有為上開行為，是公訴意旨就此部分事實
之認定，應非可採，併予說明。
㈤關於戊○○與庚○○間是否有二人以上共同強制性交之犯意聯絡
之說明:
1.公訴意旨雖認:戊○○與庚○○等人間有二人以上共同強制性交
之犯意聯絡，戊○○對甲○為強制性交行為，庚○○、乙○○、丙○
○、丁○○等4 人則在旁觀看，期間戊○○對庚○○、乙○○、丙○○
、丁○○等人陳稱：好了，停下來了，要一個一個來，其他人
先出去等語，眾人在退出房間後，再由庚○○裸身進入房間內
，在床上抱著甲○，並以其陰莖磨蹭甲○外陰部，欲以其陰莖
插入甲○的陰道內等情，此部分雖據甲○於審理時具結證述在
卷。惟上情為戊○○所否認，並辯稱：我沒有說這些話(原審
卷一第128至129頁)，上情亦為庚○○所否認，並辯稱：我沒
有與戊○○共同強制性交之犯意聯絡等語，及庚○○陳述:我沒
有聽到戊○○說一個一個來，我沒有以陰莖磨蹭甲○外陰部等
語(原審卷一第131頁、卷二第126頁)，且證人張○麟於原審
亦證稱：沒有聽到戊○○說一個一個來等語(原審卷二第126、
225頁)，而依檢察官所舉之證據及說明，並沒有相互印證、
綜合判斷後足以補強之證據可以佐證戊○○有說出上開言論及
庚○○有以其陰莖磨蹭甲○外陰部，暨戊○○與庚○○間有二人以
上共同強制性交之犯意聯絡，是上開公訴意旨所指之情，既
與上述事證不符，且乏確切證據證明，而有合理可疑及無法
確信為真實，本院尚難採信。
2.庚○○未經甲○同意，逕用手撫摸當時裸身之甲○胸部係於戊○○
與甲○性行為結束「之後」(原審卷二第121頁庚○○陳述及原
審卷二第279頁甲○證述)，已詳如上述。於戊○○對甲○為強制
性交「行為過程中」，庚○○並未共同對甲○為任何性交、猥
褻或其他壓制甲○行動等行為，且庚○○若有對甲○「強制性交
」之犯意，或與戊○○共同強制性交之犯意聯絡，於戊○○對甲
○為強制性交「行為過程中」，庚○○已得以共同為之，甚至
於戊○○與甲○完成性交之後，庚○○與甲○單獨於案發房間內時
，依當時客觀環境、共處時間等情況，庚○○亦能違反甲○之
意願強行為之，但庚○○始終均未違反甲○之意願強行對甲○為
性交行為，甚至之後陪同甲○走下樓送甲○搭計程車離去。是
依檢察官所舉證據及說明，本院認尚不足以認定庚○○與戊○○
間有共同強制性交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
3.原判決雖認戊○○、庚○○、乙○○間有二人以上共同強制性交之
不確定犯意聯絡(詳原判決理由貳㈥)。惟查，依檢察官所舉
證據及說明，本院認尚不足以認定庚○○與戊○○間有共同強制
性交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已詳如前述，原判決就此部分
認戊○○、庚○○、乙○○間有二人以上共同強制性交之不確定犯
意聯絡，與本院依前揭證據認定之結果不符，自非可採。
㈥綜上所述，戊○○、庚○○及其等辯護人上開所辯及主張，均非
可採，戊○○、庚○○分別有事實欄所載犯行，均事證明確，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