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上易字第521號
上 訴 人 湯文章
訴訟代理人 黃銘煌律師
張焜傑律師
謝逸傑律師
被 上訴 人 進德機械工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
訴訟代理人 吳憶如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清償債務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2年9月
22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000年度訴字第265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本院於114年4月3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逾新臺幣26萬0,630元本息部分，暨訴
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百分之32，餘由被上訴人負擔
。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於民國106年0月2日與訴外人○○○○、○
○○之被繼承人○○○簽訂債權書（下稱系爭債權書），承諾負
擔伊於○○○○○○銀行○○○○（下稱○○○）債務新臺幣（下同）2,6
68萬元之半數即1,334萬元，上訴人並簽發面額均為100萬元
之支票14紙，約定以○○○償還日為準，上訴人需負責分擔一
半金額至償還完畢。簽立系爭債權書時伊尚有○○○1,000萬元
、1,400萬元貸款，上訴人尚未清償1,000萬元債務自109年
至000年5月之本息共55萬6,578.5元，1,400萬元債務109年0
月（不含6月）至000年5月之利息26萬0630.5元，合計未依
系爭債權書負擔債務金額81萬7,209元，經伊催告未果，依
民法第269條第1項規定，伊對上訴人有直接請求給付金錢之
權利，爰依系爭債權書及民法第269條第1項規定，求為命上
訴人給付81萬7,209元本息之判決（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
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
二、上訴人則以：伊與○○○為兄弟，於103年間基於節稅考量購入
鋐德開發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鋐德公司），並以伊為鋐德公
司負責人，兄弟出資比例各半。系爭債權書係因兄弟拆夥而
簽立，故106年0月7日以後，鋐德公司為伊及家屬、被上訴
人公司則為○○○及家屬持股，被上訴人並辦理減資，且伊自
該日起按系爭債權書約定匯款，至000年7月31日已給付233
萬3,168元，被上訴人乃交還面額100萬元支票1紙予伊。嗣
因系爭債權書對伊不公平，雙方於108年底在訴外人○○○協調
下，協議○○○出售被上訴人公司廠房，所得扣除購入成本後
餘額雙方均分，在未出售前，伊無須負擔被上訴人對○○○債
務至半數。如被上訴人請求有理由，因○○○為借款人之1,000
萬元債務並非被上訴人公司債務，伊僅須負擔26萬0630.5元
。並以被上訴人未將附表不動產依106年0月前之持股比例移
轉所有權予伊及訴外人○○○、○○○前，伊得拒絕履行系爭債權
書之義務為同時履行抗辯等語置辯。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
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二第34至36、165至166頁）：
㈠上訴人與被上訴人公司前法定代理人○○○為兄弟，○○○於000年
0月0日死亡。
㈡被上訴人公司於67年間設立，由○○○為法定代理人；鋐德公司
於95年間設立，由上訴人為法定代理人。於106年3月7日前
，○○○及其家屬、上訴人及其家屬在被上訴人公司、鋐德公
司持股比例均各占半數。
㈢上訴人與○○○於106年3月2日簽訂系爭債權書，承諾上訴人及
家族成員即日起退出被上訴人公司經營權，另組鋐德公司；
被上訴人於○○○之債務2,668萬元，由上訴人負責清償半數1,
334萬元。
㈣上訴人簽立系爭債權書時，以鋐德公司名義簽發面額為100萬
元之支票13紙、面額34萬元之支票1紙予被上訴人，作為上
訴人負責分擔被上訴人半數○○○債務之擔保，嗣被上訴人已
交還票號VP0000000、面額100萬元之支票（原審卷第71頁）
予上訴人。
㈤上訴人於簽立系爭債權書後，曾帶走原審卷第99頁所示編號1
、2、6-8、10、13-15所示之9台機械設備。
㈥○○○曾於105年8月20日向○○○借款1,000萬元，由上訴人擔任連
帶保證人；被上訴人曾於105年7月26日、105年8 月26日向○
○○各借款700萬元，嗣於106年1月20日整合為借款1,400萬元
，由○○○、上訴人為連帶保證人。
四、得心證之理由：
㈠系爭債權書之性質為何？
⒈查系爭債權書之性質究為利益第三人契約及債務拘束契約、
或上訴人與○○○就進德公司資產與負債分配之契約，兩造對
之有所爭執（見本院卷二第222、224至225頁）。按基於私
法自治及契約自由原則，當事人得自行決定契約之種類及內
容，以形成其所欲發生之權利義務關係。又關於契約之定性
即契約之性質在法律上應如何評價，屬於法律適用之範圍。
法院依辯論主義之審理原則就當事人事實上之陳述，依調查
證據之結果確定契約之內容後，應依職權判斷該契約在法律
上之性質，不受當事人所陳述法律意見之拘束（最高法院99
年度台上字第1422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查上訴人與○○○於106年3月2日簽訂之系爭債權書，第1條約定
：「本人湯文章及家族成員即日起，退出進德公司所有股權
、經營權。另組鋐德公司，鋐德公司完全屬於本人湯文章及
家族成員所有」；第2約定：「進德公司負債於臺企○○○○，
共2,668萬元正，由本人湯文章負責分擔一半負債金額，1,3
34萬元正，本人湯文章開立支票共14張，面額為100萬元正
。以臺企○○○○償還日為準，本人湯文章需負責分擔一半金額
，直到償還完畢，支票每期須還給本人湯文章，雙方不得異
議，本人特立此據為證」，署名共同債權人欄則由上訴人與
○○○簽署，其2人之家屬則在擔保人欄簽名（見司促卷第11頁
）。參以被上訴人所稱鋐德公司在簽訂系爭債權書前即已存
在，○○○有鋐德公司股權，○○○於106年3月22日將鋐德公司股
權贈與上訴人及其家屬，上訴人及其家屬贈與進德公司股份
予○○○及其家屬等語，並有財政部中區國稅局贈與稅免稅證
明書、鋐德公司經濟部商工登記公示資料查詢服務可稽（見
本院卷一第163至171頁、原審卷第67至69頁），上訴人則稱
贈與日期應為106年3月10日，其餘均不爭執。由此可見系爭
債權書除約定上訴人應負擔被上訴人於○○○之一半債務外，
另約定上訴人退出被上訴人公司之股權、經營權，○○○則退
出鋐德公司之股權、經營權，由○○○及其家族成員經營被上
訴人公司，上訴人及其家族成員經營鋐德公司，系爭債權書
之性質在法律上之評價即非僅上訴人負擔債務之債務拘束契
約，應認係屬被上訴人公司、鋐德公司經營權分配及由上訴
人負擔被上訴人債務之混合契約。
㈡被上訴人依系爭債權書及民法第269條第1項規定，請求上訴
人給付81萬7,209元，有無理由？
⒈按第三人利益契約之成立，依民法第269條第1項規定，必以
契約訂立向第三人為給付，而當事人有使第三人因此對於債
務人取得直接請求給付之權利者，始足當之。若契約當事人
僅約定向第三人給付，未使第三人對於債務人取得直接請求
給付之權利，即非屬第三人利益契約。且當事人間有無使第
三人對於債務人取得直接請求給付之意思，亦應就交易習慣
及契約具體情況，探究當事人之真意（最高法院109年度台
上字第2190號判決參照）。
⒉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債權書屬第三人利益契約，被上訴人取得
直接請求上訴人給付之權利等語，為上訴人所否認。系爭協
議書之文義，雖僅記載上訴人負責分擔被上訴人於○○○債務
之一半，直到償還完畢，並無被上訴人得直接請求上訴人給
付之文字，惟查上訴人簽立系爭債權書時，以鋐德公司名義
簽發面額為100萬元之支票13紙、面額34萬元之支票1紙予被
上訴人，作為上訴人負責分擔被上訴人半數○○○債務之擔保
，嗣被上訴人已交還票號VP0000000、面額100萬元之支票予
上訴人等情，為兩造不爭執（見不爭執事項㈣），並有上訴
人簽發之支票13紙、被上訴人已返還上訴人之支票1紙影本
為證（見司促卷第13至21頁、原審卷第71頁）。依系爭債權
書簽訂時之具體情況係上訴人與○○○分配被上訴人公司與鋐
德公司之經營權，並由上訴人分擔被上訴人公司之○○○債務
，暨上訴人簽發支票交付被上訴人作為擔保及締約目的探究
當事人之真意，堪認系爭債權書雖無被上訴人得直接請求上
訴人給付之文字，然上訴人與○○○簽訂系爭債權書之目的，
應有使被上訴人取得直接請求上訴人給付之意思。上訴人抗
辯所交付之支票受款人空白，未使被上訴人取得直接請求給
付之意，應無可採。
⒊查○○○曾於105年8月20日向○○○借款1,000萬元，由上訴人擔任
連帶保證人；被上訴人曾於105年7月26日、同年8 月26日向
○○○各借款700萬元，嗣於106年1月20日整合為借款1,400萬
元，由○○○、上訴人為連帶保證人等情，有台企銀個人貸款
綜合契約、契據條款變更契約、撥還款明細查詢單（借款人
為○○○）；借據、授信動用申請書、週轉金貸款契約、契據
條款變更契約、撥還款明細查詢單（借款人為被上訴人）為
證（見原審卷第127至167、169至223頁），並有○○○113年10
月1日函及1,400萬元借貸歷史資料可稽（見本院卷二第67至
87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二第35頁）。而系爭
債權書既載明由上訴人負擔被上訴人公司於○○○負債之一半
，前述借款人為○○○之1,000萬元債務，既非被上訴人於○○○
之債務，即非上訴人依第三人利益契約之系爭債權書應負責
分擔之範圍。
⒋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未依系爭債權書負擔1,000萬元債務自10
9年至111年5月之本息共55萬6,578.5元，1,400萬元債務自1
09年3月（不含6月）至111年5月之利息26萬0630.5元，合計
未依系爭債權書負擔被上訴人○○○債務金額81萬7,209 元乙
節，上訴人對於上開金額未付無意見，然抗辯55萬6,578.5
元非被上訴人公司債務，僅26萬0630.5元才為上訴人依系爭
債權書應負擔之債務等語（見本院卷二第33頁），如前所述
，借款人為○○○之1,000萬元債務，非上訴人依系爭債權書應
分擔之範圍，被上訴人即不得請求此部分○○○債務本息55萬6
,578.5元。而被上訴人於本院就26萬0630.5元部分減縮0.5
元不請求（見本院卷二第224頁），是被上訴人依系爭債權
書及民法第269條第1項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26萬0630元，
即屬有據。
⒌至上訴人抗辯：○○○曾決定出售被上訴人公司廠房，所得扣除
購入成本後餘額與上訴人均分，在未出售前，上訴人無須負
擔被上訴人對○○○債務半數等節。查證人○○○即上訴人之子於
本院證述：上訴人於109年後未再匯款給被上訴人，是因為
我們只是小工作室，要幫被上訴人負擔債務實在沒辦法，上
訴人就找○○○、○○○、我跟哥哥坐下來協商，○○○說我們盡力
就好，廠房會盡快賣掉等語（見本院卷一第295頁）；惟證
人○○○於原審證稱：我不曉得他們之前的貸款，我跟○○○說廠
房一定要賣，才可以償還2,668萬元，所以是要把廠房賣掉
拿來還，利息上訴人有付了200多萬元，是上訴人告訴我的
，上訴人有跟○○○說他要付這筆利息非常困難，○○○說你有困
難就暫先不用付沒關係，○○○要承擔，這些都是上訴人跟我
說的，我沒有在現場，○○○沒有告訴我上訴人利息不用付，○
○○自己一人承擔的事等語（見原審卷第287頁），則證人○○○
證述○○○有說盡力負擔債務就好，當時○○○在場乙情，核與證
人○○○證述其未在現場，是聽上訴人轉述的等情不合。另證
人○○○、○○○、○○○之證述，均無法證明○○○曾表示在出售被上
訴人公司廠房前，上訴人無須負擔被上訴人之○○○債務，是
上訴人此部分抗辯，顯與事實不符。
㈢上訴人行使同時履行抗辯，主張被上訴人未將附表所示不動
產依106年3月前持股比例移轉所有權予上訴人及○○○、○○○前
，拒絕履行系爭債權書之債務，有無理由？
⒈按前條債務人，得以由契約所生之一切抗辯，對抗受益之第
三人，民法第270條定有明文。是以第三人雖得對債務人即
本件上訴人請求直接給付，但債務人亦得以由契約所生之一
切抗辯，對抗受益之第三人。再按因契約互負債務者，於他
方當事人未為對待給付前，得拒絕自己之給付。但自己有先
為給付之義務者，不在此限，民法第264條第1項定有明文。
⒉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未將附表不動產依106年0月前之持股
比例移轉所有權予伊及○○○、○○○前，伊得拒絕履行系爭債權
書之義務為同時履行抗辯等語。查系爭債權書之性質係被上
訴人公司、鋐德公司經營權分配及由上訴人負擔被上訴人債
務之混合契約，已如前述，且○○○已履行其依系爭債權書應
退出鋐德公司股權、經營權之義務，將○○○持有之鋐德公司
股份移轉予上訴人及其家屬，此有財政部中區國稅局贈與稅
免稅證明書為憑（見本院卷一第163至165頁）。○○○既已履
行其義務，則上訴人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洵屬無據。
㈣上訴人另抗辯系爭債權書之性質如為單務契約，其依民法第4
08條規定撤銷系爭債權書贈與之意思表示有無理由部分，因
系爭債權書之性質非單務契約，業經認定如前，是此項爭點
即無審酌必要。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系爭債權書及民法第269條第1項之規
定，請求上訴人給付26萬0,630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之翌
日即111年8月20日（見司促卷第95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
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
圍之請求，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就超過上開應准許部
分，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
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應改判如主文第 2項所示。至於上開應准許部分，原審判命上訴人給付，並 無不合，上訴意旨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 廢棄，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爰判決如主 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21 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陳得利 法 官 黃玉清 法 官 廖欣儀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陳慈傳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21 日
附表（被上訴人之不動產）：
⒈臺中市○○區○○段00地號土地（權利範圍全部）⒉臺中市○○區○○段00地號土地（權利範圍全部）⒊臺中市○○區○○段000○號建物（門牌號碼臺中市○○區○○路0段00巷 00號，權利範圍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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