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3年度家上字第243號
上 訴 人 Ａ０１
訴訟代理人 黃斐旻律師
沈曉玫律師
被 上訴人 Ａ０２
訴訟代理人 張雙華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
3年5月27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1年度家訴字第24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並為訴之追加，本院於114年4月2日言詞辯論終結，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及追加之訴暨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第二審（含追加之訴部分）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於原審主張被上訴人依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下稱北院
）103年度家移調字第70號調解筆錄（下稱前案調解筆錄）
，對伊強制執行獲償之金額，均係不當得利，故依民法第17
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新臺幣（下同）209萬3640元及
自擴張聲明翌日即民國113年3月15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
嗣上訴人於本院依同上規定，追加請求被上訴人給付36萬28
80元及自追加起訴翌日即114年2月26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
（見本院卷第228、350頁）。核此訴之追加與原訴，係基於
同一不當得利法律關係之基礎事實，依民事訴訟法第446條
第1項及第255條第1項第2款規定，應予准許。
二、上訴人主張：兩造婚後育有子女甲○○、乙○○（均已成年），
兩造前因被上訴人提起離婚等訴訟（北院101年度婚字第412
號，下稱前案訴訟），於103年9月26日經北院以前案調解筆
錄調解成立，其中第2項約定伊自104年1月起至108年12月止
按月給付被上訴人2萬元、自109年1月起至其死亡之日止按
月給付其3萬元家庭生活費。但伊給付之家庭生活費，係供
兩造及子女生活使用，非僅供被上訴人使用；且嗣伊訴請離
婚，經北院於110年9月13日以109年度婚字第51號判准兩造
離婚確定，伊即應無再給付被上訴人家庭生活費之義務。則
被上訴人於105年10月至108年12月期間占用伊與2名子女之
生活費58萬5000元【2萬元39個月3/4＝58萬5000元】、於1
09年1月至110年9月期間占用伊與次女乙○○（長女甲○○已結
婚而不計入）之生活費42萬元【3萬元21個月2/3＝42萬元
】，及嗣以前案調解筆錄就110年10月至113年9月期間家庭
生活費對伊強制執行獲償108萬8640元【（3萬元36個月）＋
（執行費2880元3次）＝108萬8640元】，合計209萬3640元
，均係不當得利。爰依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民法第17
9條規定，求為確認前案調解筆錄第2項其中伊自110年9月13
日起至被上訴人死亡之日止應按月給付3萬元之被上訴人債
權不存在、命被上訴人給付伊209萬3640元並加計自113年3
月15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
，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贅述）。
嗣於本院審理時，另主張被上訴人以前案調解筆錄就113年1
0月至114年9月期間家庭生活費及執行費對伊強制執行獲償3
6萬2880元，亦屬不當得利，而追加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
求被上訴人如數給付並加計自114年2月26日起算之法定遲延
利息。而於本院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之
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廢棄。㈡確認前案調解筆錄第2項其中上
訴人自110年9月13日起至被上訴人死亡之日止應按月於每月
5日前給付3萬元之被上訴人債權不存在。㈢被上訴人應給付
上訴人209萬3640元，及自113年3月1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
息5%計算之利息。㈣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另於本院追
加聲明：㈠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36萬2880元，及自114年2
月2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假執行。
三、被上訴人則以：伊因遭上訴人長期言語暴力，而罹患憂鬱症
，心力交瘁之餘，於101年提起離婚等前案訴訟，經北院調
解成立，兩造雖未離婚，但於前案調解筆錄第1項約定分居2
年，讓伊安心養病，故該筆錄第2項所約定之上訴人給付義
務，非如上訴人所稱，係供兩造及子女之家庭生活費。其次
，前開上訴人之給付義務，係以伊死亡之日為終期，而非以
兩造婚姻關係終止之日為終期，此項約定並未違反公序良俗
，則前案調解筆錄除經法院判決撤銷或宣告為無效外，與確
定判決有同一效力，伊自得請求上訴人繼續給付，且依該筆
錄受領給付或因強制執行而獲償，均有法律上原因，而非不
當得利。況且，前案調解筆錄尚於第3、4項約定，上訴人於
103年12月31日前將門牌新北市○○區○○路000之0號00樓房地
應有部分1/2（下稱系爭房地）移轉予伊，兩造夫妻財產制
即法定財產制，於上訴人移轉系爭房地予伊時則改用分別財
產制；嗣上訴人於104年1月16日將系爭房地移轉予伊，伊10
5年6月27日訴請分配夫妻婚後剩餘財產（下稱婚後財產），
經北院以105年度重家訴字第56號（下稱另案訴訟）受理，
上訴人於另案訴訟表示，前案調解筆錄有關其移轉系爭房地
予伊、按月給付家庭生活費之約定，已含有婚後財產分配，
該金錢給付係以與伊同齡之人平均餘命計算總金額，且表明
其願依前案調解筆錄繼續履行上開金錢給付義務，伊乃撤回
該訴訟，足見上訴人依前案調解筆錄第2項之給付義務，並
無因兩造婚姻關係結束而消滅，上訴人訴請確認伊之債權不
存在及請求伊返還不當得利云云，均為無理由等語，資為抗
辯。並於本院答辯聲明：如主文所示。
四、查，㈠兩造於73年1月21日結婚，育有2名子女甲○○、乙○○（ 各為00、00年次）；㈡被上訴人於101年間提起前案訴訟（北 院101年度婚字第412號），兩造於103年9月26日經北院以前 案調解筆錄調解成立，嗣：1.上訴人於104年1月16日依前案 調解筆錄第3項，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所有；2. 上訴人已依前案調解筆錄第2項，於104年1月至108年12月按 月給付2萬元、於109年1月至110年9月按月給付3萬元予被上 訴人；㈢被上訴人於105年間提起分配婚後財產之另案訴訟（ 北院105年度重家訴字第56號），但於106年5月5日撤回起訴 ；㈣上訴人於108年間訴請裁判離婚，北院於110年9月13日以 109年度婚字第51號判准兩造離婚確定；㈤被上訴人先後於11 0年10月、111年10月、112年10月間，陸續以前案調解筆錄 為執行名義，聲請就第2項之110年10月至111年9月、111年1 0月至112年9月、112年10月至113年9月期間之金錢給付強制 執行，而各獲償36萬2880元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 卷第228至230頁），堪信為真。
五、本件應審究者為上訴人主張自110年9月13日起不負系爭調解 筆錄第2項之金錢給付義務，且被上訴人應返還總計245萬65 20元之不當得利（計算式：上訴部分之209萬3640元＋於本院 追加部分之36萬2880元＝245萬6520元），有無理由？茲分別 論述如下：
㈠、按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之 辭句，為民法第98條所明定。又解釋當事人之契約，應以當 事人立約當時之真意為準，而真意何在，應以過去事實及其 他一切證據資料為斷定之標準。是解釋契約，應於文義上及 論理上詳為推求，以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並通觀契約 全文，斟酌訂立契約當時及過去之事實、交易上之習慣等其 他一切證據資料，本於經驗法則及誠信原則，從該意思表示 所根基之原因事實、主要目的、經濟價值、社會客觀認知及 當事人所欲表示之法律效果，作全盤之觀察，以為判斷之基 礎，不能徒拘泥字面或截取書據中一二語，任意推解致失其 真意（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350號、111年度台上字第1 155號、104年度台上字第1562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㈡、經查：
⒈兩造於73年間結婚，共同生育子女甲○○、乙○○（各為00、00
年次，於兩造前案訴訟期間均已成年）；被上訴人於101年 間對上訴人提起離婚等前案訴訟（北院101年度婚字第412號 ），嗣兩造於103年9月26日經北院調解成立，調解成立內容 第1、2項係約定：「一、兩造合意自103年9月27日起至105 年9月26日止分居2年，臺北市○○區○○路0段000巷0弄00號０樓 由Ａ０２居住養病。二、Ａ０１願自104年1月起至108年12月止， 按月於每月5日給付Ａ０２家庭生活費用2萬元；自109年1月起 至Ａ０２死亡之日止，按月於每月5日給付Ａ０２3萬元（匯入Ａ０２ 臺灣銀行第000000000000號帳戶），如逾期不履行時，其後 之12期喪失期限利益。」等情，有前案訴訟言詞辯論筆錄、 前案調解筆錄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424、435至436、35至3 6頁），且經本院調閱前案訴訟案卷綦詳（見本院卷第198至 199、211、230頁），復為兩造所不爭執（上開不爭執事項㈠ ㈡），堪信為真。
⒉上開調解成立內容第2項，固約定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者為「 家庭生活費」；但調解成立內容第1項既約定兩造「自103年 9月27日起至105年9月26日止分居2年」，且依證人即兩造長 女甲○○在該案證述，其已於101年12月7日結婚，婚後未與兩 造同住等語（見原審卷第425、435頁），是上訴人及甲○○於 上開調解成立時，即已非與被上訴人共同生活，則上訴人嗣 自104年1月起所應給付被上訴人之家庭生活費，自無可能包 含其與甲○○之生活費；至前案成立調解時，兩造次女乙○○雖 尚與被上訴人同住，但其當時已年滿00歲，且衡情兩造當係 期待其日後結婚而自組家庭生活，則兩造上開約定上訴人按 月給付「固定金額」「至Ａ０２死亡之日止」之家庭生活費， 亦無可能將乙○○之生活費考慮在內。可見前案調解筆錄第2 項所約定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之「家庭生活費」，兩造之 真意，純粹係指被上訴人個人居家生活費，而不包括上訴人 及子女之生活費甚明。
⒊其次，被上訴人前係因主張遭上訴人長期言語暴力，而罹患 憂鬱症，乃提起離婚等前案訴訟；上訴人則於前案訴訟表示 希望於次女結婚前維持兩造婚姻關係，並願向對造道歉；嗣 經北院調解成立，約定兩造自103年9月27日起分居2年，被 上訴人續住原住所養病，此參卷附前案起訴狀、言詞辯論筆 錄、身心障礙手冊及診斷證明書、前案調解筆錄足知（見原 審卷第143至158、234至243、411至413、35至36頁、前案卷 二第222頁、卷四第124頁背面），可知前案調解筆錄係兼顧 兩造主張，即雙方雖未離婚，但以分居作為兩造婚姻關係緊 張之緩衝，且俾被上訴人身心療養；是當時兩造即可預見將 來仍可能離婚，倘上訴人給付家庭生活費義務係以兩造婚姻
關係存在為前提，則前案調解筆錄非不能明定給付至兩造婚 姻關係解消日止，斷無約定為給付至被上訴人死亡日止之可 能。則上訴人主張伊自兩造離婚後即無依前案調解筆錄給付 家庭生活費之義務云云，已難遽採。
⒋再者，被上訴人於105年間提起另案訴訟請求分配婚後財產， 上訴人於另案訴訟則表示，前案調解成立時，已按被上訴人 餘命估算伊依前案調解筆錄第2項所須給付之總金額約995萬 餘元，加上伊依該筆錄第3項所應移轉系爭房地之價值約729 萬餘元，計1724萬餘元，已逾當時兩造不爭執之婚後財產差 額半數1474萬餘元，乃該筆錄於第4項約定兩造於伊將系爭 房地移轉予被上訴人所有時改用分別財產制，即以前述方式 結算並分配兩造婚後財產等語；被上訴人則因上訴人表明願 繼續履行前案調解筆錄，而撤回另案訴訟，有另案訴訟上訴 人書狀、言詞辯論筆錄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164至165、45 3、457至458頁），且為兩造所不爭（上開不爭執事項㈢）。 可見兩造於前案成立調解時，上訴人係以前述盤算而同意前 案調解筆錄，益證其確係以給付被上訴人家庭生活費至其死 亡之日為終期，而非以兩造婚姻關係解消之日為終期之意思 ，簽署前案調解筆錄無疑。
⒌上訴人雖尚主張伊依前案調解筆錄第2項約定所應給付被上訴 人之家庭生活費，依民法第1003條之1規定意旨，係以維繫 婚姻關係共營家庭生活為前提云云。按家庭生活費用，除法 律或契約另有約定外，由夫妻各依其經濟能力、家事勞動或 其他情事分擔之，固為民法第1003條之1所明定。惟前案調 解筆錄第2項，並非記載上訴人係給付被上訴人關於兩造及 子女之家庭生活費或對此家庭生活費而為分擔，而約明上訴 人金錢給付之對象僅被上訴人，即僅被上訴人有權請求上訴 人給付，被上訴人亦毋庸分配予其他人；且約明上訴人應按 月給付至被上訴人死亡之日止，非以兩造婚姻關係解消之日 為終期，亦無以兩造婚姻關係存在作為上訴人繼續履行金錢 給付之前提或要件之約定。足見前案調解筆錄第2項所約定 上訴人對被上訴人之金錢給付義務，並非民法第1003條之1 所定之家庭生活費用。乃上訴人為卸免給付義務，而曲解前 案調解筆錄第2項之內容，自無可取。
⒍上訴人依前案調解筆錄第2項約定所應給付被上訴人之家庭生 活費，係指純粹供被上訴人之個人居家生活費，且上訴人應 繼續按月給付至被上訴人死亡之日止，既如前述。則雖兩造 於110年9月13日經北院以109年度婚字第51號判准兩造離婚 確定（見原審卷第37至43頁之判決及確定證明書，上開不爭 執事項㈣），上訴人仍應繼續按月給付被上訴人3萬元至其死
亡之日止，且被上訴人於105年10月至110年9月期間受領上 訴人依前案調解筆錄第2項約定所為給付，及以前案調解筆 錄為執行名義，陸續聲請就第2項之110年10月至111年9月、 111年10月至112年9月、112年10月至113年9月、113年10月 至114年9月期間金錢給付對上訴人強制執行，所各獲償之36 萬2880元（含執行費2880元）（見原審卷第67至71、175、4 93至495頁、本院第233至235頁之執行命令及繼續執行紀錄 表，上開不爭執事項㈤），均有法律上之原因，均非不當得 利，上訴人無從訴請被上訴人返還。
㈢、依上所述，上訴人主張自110年9月13日起對被上訴人不負系 爭調解筆錄第2項之金錢給付義務，且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總 計245萬6520元之不當得利（計算式：上訴部分之209萬3640 元＋於本院追加部分之36萬2880元＝245萬6520元），於法均 屬無據。
六、從而，上訴人依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民法第179條規 定，請求確認前案調解筆錄第2項其中上訴人自110年9月13 日起至被上訴人死亡之日止應按月給付3萬元之被上訴人債 權不存在，及請求被上訴人給付上訴人209萬3640元及自113 年3月1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均為無理由 ，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理由雖與本院容有 部分不同，但結論並無二致，本院仍應予以維持。上訴意旨 仍執前詞指謫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為無理由，應駁回其 上訴。又上訴人於本院追加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 訴人給付上訴人36萬2880元，及自114年2月26日起至清償日 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亦為無理由，上訴人就追加之訴所 為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依附，均應併予駁回。七、另上訴人雖主張為釐清前案調解筆錄第2項約定之當事人真 意，聲請調查證人即其於前案訴訟、另案訴訟之訴訟代理人 許文哲云云（見本院卷第152至153頁）。惟上訴人與許文哲 已於另案訴訟就渠等對前案調解筆錄第2項約定之盤算說明 如前（見原審卷第164至165、453、457至458頁），本院均 核無調查之必要。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 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 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及追加之訴均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7 日 家事法庭
審判長法 官 楊絮雲 法 官 盧軍傑
法 官 陳賢德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8 日 書記官 張佳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