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3年度勞上字第137號
上 訴 人 李秀芬
訴訟代理人 翁偉傑律師(法扶律師)
被上訴人 陛廈管理委員會
法定代理人 游義原
訴訟代理人 林蔚勳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資遣費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3
年4月15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2年度勞訴字第410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114年4月1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被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原為王堯民，嗣於民國113年5月
10日變更為游義原，游義原並具狀聲明承受訴訟，有卷附聲
明承受訴訟狀及臺北市政府都市發展局113年7月22日北市都
建字第1136031338號函文可稽（見本院卷第73-81頁），核
與民事訴訟法第175條第1項規定相符，應予准許。
二、上訴人主張：伊自110年1月1日起受僱於被上訴人，於陛廈
大樓（下稱系爭大樓）擔任清潔人員，每月薪資新臺幣（下
同）3萬元。惟被上訴人於112年6月25日告知系爭大樓將來
交由清潔公司負責清潔事宜，並於112年6月30日要求伊做到
當日即可，顯係依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11條第5款
不能勝任工作為由終止勞動契約；退步言之，如被上訴人非
係依勞基法第11條第5款終止勞動契約，則伊於聲請勞資爭
議調解時，已依勞基法第14條第1項第6款規定，向被上訴人
為終止勞動契約之意思表示，被上訴人自應給付資遣費3萬7
500元、預告期間工資2萬元，及開立非自願離職證明書；另
被上訴人於伊在職期間未依法提繳勞工退休金，亦應補提繳
5萬4000元至伊於勞動部勞工保險局設定之勞工退休金個人
專戶（下稱勞退專戶）；又被上訴人未為伊投保就業保險，
致伊無法請領失業給付，亦應賠償伊21萬8160元。爰依勞工
退休金條例（下稱勞退條例）第12條、第31條第1項、勞基
法第16條第3項、第19條、就業保險法第11條第3項、第25條
第3項前段、第38條第1項等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27萬56
60元本息，及開立非自願離職證明書，另應提繳5萬4000元
至伊勞退專戶（原判決上訴人敗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
）。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27
萬5660元，及自113年4月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㈢被上訴人應開立非自願離職證明書予上訴人
。㈣被上訴人應提繳5萬4000元至伊之勞退專戶。
三、被上訴人則以：兩造於110年1月1日起簽署清潔服務承攬合
約（下稱系爭合約），1年1簽，111、112年均續簽而續約至
112年12月31日。系爭合約已載明為承攬合約，且無工作時
間、休息時間、獎懲等規定，上訴人僅須依約完成清潔工作
，無須打卡、簽到，得自行安排工時及清潔作業流程，其實
際每日提供勞務時數不一，亦未曾請假或受懲處。伊僅依上
訴人要求提供備品，有關清潔順序、方式及所需工具均由上
訴人自行決定及選擇，更曾委請其胞姐代班打掃並受領清潔
費；又上訴人係以大樓清潔費科目向被上訴人請款，係為自
己之營利從事清潔工作並自負業務風險，且未經納入大樓而
成為組織乙員，兩造無何人格、經濟或組織上從屬性，非屬
僱傭關係，上訴人自無從基於僱傭契約主張前開相關勞動法
規權利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
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見原審卷第176頁）：
㈠兩造於110年1月1日簽署系爭合約，約定上訴人為系爭大樓提
供清潔服務，每月清潔服務費用3萬元。
㈡系爭合約1年1簽，111、112年均續簽而續約至112年12月31日
，上訴人最後服務日為112年6月30日。
㈢被上訴人未曾為上訴人投保就業保險、提繳勞工退休金。
五、本院之判斷：
㈠按勞基法規定之勞動契約，指當事人之一方，在從屬於他方
之關係下，提供職業上之勞動力，而由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
。此觀該法第2條第3款、第6款規定即明。勞動契約當事人
之勞工，通常具有人格從屬性、經濟上從屬性及組織從屬性
之特徵。而稱承攬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為他方完成一定
之工作，他方俟工作完成，給付報酬之契約，民法第490條
第1項定有明文。承攬契約之當事人以勞務所完成之結果為
目的，承攬人只須於約定之時間完成特定之工作，與定作人
間無從屬關係，二者性質並不相同（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
字第343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又按勞基法所規定之勞動
契約，係指當事人之一方，在從屬於他方之關係下，提供職
業上之勞動力，而由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就其內涵言，勞
工與雇主間之從屬性，通常具有：㈠人格上從屬性，即受僱
人在雇主企業組織內，服從雇主權威，並有接受懲戒或制裁
之義務。㈡親自履行，不得使用代理人。㈢經濟上從屬性，即
受僱人並不是為自己之營業勞動而是從屬於他人，為該他人
之目的而勞動。㈣組織上從屬性，即納入雇方生產組織體系
，並與同僚間居於分工合作狀態等項特徵（最高法院96年度
台上字第2630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經查，兩造簽訂之系爭合約載明：「本契約於甲方預約清潔
服務，並且經乙方承攬後開始生效。定作人（陛廈管理委員
會，以下簡稱甲方），承攬人（李秀芬，以下簡稱乙方），
雙方同意根據本契約內容，訂立清潔服務承攬契約條款列明
如下」等語（見原審卷第29頁），已明確記載兩造係締結承
攬契約。復依系爭合約第1至3條約定：「第一條清潔服務時
間：依甲方自行預約時間而定。第二條清潔地址：台北市○○
路0段000○00000○000○00000○000巷0號、000巷0號（地上16
層、地下2層）及一樓四周陛廈所屬範圍。清潔内容：乙方
於每月底交付次月清潔項目及每月地下室二樓化糞池至少清
洗一次，並得依需要調整之。第三條清潔服務費：採每月經
驗收合格後，於次月約5日付費一次新台幣参萬元整，不得
要求其他任何費用」（見原審卷第29頁）。可知清潔服務時
間依被上訴人預約時間而定；清潔內容由上訴人於每月月底
交付次月清潔項目，及每月地下室二樓化糞池至少清潔1次
，並得依需要調整之；清潔服務費採每月經驗收合格後，於
次月約5日付費1次3萬元整，不得要求其他任何費用。足見
上訴人應依系爭合約之約定，依被上訴人預約之時間從事清
潔工作，每月清潔工作經驗收合格後，由被上訴人於次月給
付承攬報酬3萬元，不得要求其他任何費用。佐以上訴人無
庸打卡，亦無獎懲紀錄乙節，為兩造所不爭執（見原審卷第
174頁），堪認上訴人完成每月清潔工作項目經被上訴人驗
收合格後，即得取得報酬，應係為自己之營業目的而勞動，
且與被上訴人並無打卡簽到或懲處、獎勵之人格上從屬性。
㈢其次，上訴人係依系爭合約向被上訴人請領「大樓清潔費」
，有卷附費用請款單、付款簽收簿可證（見原審卷第121-13
1、141頁），可知領取報酬之前提係需完成一定之工作，並
經驗收完成，而非只要提供勞務，上訴人不論工作是否完成
均可請求薪資，核與一般勞動契約之勞工係單純提供勞務並
領取薪資之情形有別；且上訴人所提供之清潔服務，係為自
己之營業勞動，並非因從屬於被上訴人，而為被上訴人之目
的而勞動，要難認兩造具有經濟上從屬性。
㈣再者，被上訴人僅有一位清潔人員，業據被上訴人陳明在卷
，並為上訴人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73頁），難認上訴人
納入被上訴人之組織體系與經濟結構體系內，並與同僚間居
於分工合作狀態，而有組織上之從屬性。參以上訴人曾自行
找人代班執行清潔工作，有卷附付款簽收簿可稽（見原審卷
第141頁）。而證人李秀美證稱：伊是上訴人的姐姐，伊於1
08年在系爭社區從事清潔工作，有簽服務承攬合約，工作時
間是週一至週五上午9時至下午5時30分，週末及國定假日不
用上班，請假有跟總幹事說找人代班，也有幫上訴人代過班
，總幹事會交代需要加強的事項等語（見本院卷第220-223
頁）；核與證人陳韻如證稱：伊是上訴人的女兒，伊於109
年在系爭社區從事清潔工作，有簽服務承攬合約，工作時間
是週一至週五上午9時至下午5時30分，中午休息1小時，上
、下午分別再各休息半小時，週末及國定假日休息，後來伊
星期三下午有事，就改成星期三、六各半天，都是上午班，
曾經有一、二次無法到班，有找伊阿姨李秀美代班，並在前
一天告知總幹事，上下班不用簽到或打卡，也沒有被處分或
扣薪過等語（見本院卷第224-229頁），大致相符。益證上
訴人得由他人代班完成工作，無需親自履行勞務，核與僱傭
契約須親自履行，不得任意代理之特徵，亦有不符。
㈤上訴人雖主張伊需於固定時間上班，不得自行任意決定，如
未遵守上班時間，被上訴人之總幹事警告可能會考慮採取簽
到制度，且伊臨時有事需向總幹事請假，還要自己補足工作
時數，兩造具有人格上從屬性云云，並提出與系爭社區總幹
事林蔚勳之LINE對話記錄為證（見本院卷第43-59頁）。惟
觀諸上開對話記錄，總幹事係要求上訴人出勤要正常，並通
知上訴人姐姐李秀芬轉知上訴人「被上訴人考慮要求上訴人
要簽到」，且要求上訴人利用假日補足工作時數，而上訴人
臨時有事無法準時到班，則會告知總幹事，上訴人工作如有
未盡之處，總幹事會要求改善。而上訴人提供勞務本有固定
之工作時間，業據證人李秀美、陳韻如證述明確，並有清潔
作業流程表可稽（見原審卷第45頁）；核與系爭合約第1條
約定：「清潔服務時間：依被上訴人自行預約時間而定」相
符（見原審卷第25頁），上訴人自應依約遵守被上訴人預定
之清潔服務時間。又上訴人係提供清潔服務之勞務工作，如
工作時數不足，衡情將影響工作品質，甚至無法完成全部工
作，故被上訴人要求上訴人補足工作時數，以完成工作，核
與承攬契約之要件並無違背。況依系爭合約第3條約定，清
潔服務費採每月經驗收合格後給付，上訴人之工作結果若經
被上訴人驗收為不合格，而要求上訴人改善，亦屬上訴人依
系爭合約應履行之義務，尚難以上訴人須依被上訴人約定之
清潔服務時間提供勞務，及應符合被上訴人之驗收標準，即
認兩造間有人格上從屬性。故上訴人前揭主張，洵非可採。
㈥上訴人復主張伊需依工作排程表進行表定工作程序及排休，
不得自行決定工作先後內容，且被上訴人要求服裝儀容整齊
、不能穿拖鞋、接待人事物要得體，伊在工作場域之服裝儀
容需受被上訴人之規制，與被上訴人具有組織與人格上從屬
性云云，亦以陛廈清潔員108年7月份（重點工作）排程表、
陛廈清潔作業流程表為證（見原審卷第47-51頁）。然觀諸
上開排程表係按日表列當月之工作內容，而作業流程表則係
臚列每日作業流程時間表、每日例行工作及工作重點（工作
項目），核屬系爭合約第2條約定之清潔內容及範圍，且排
程表及作業流程表僅係明確列舉工作項目，俾利上訴人逐一
完成工作，並有助於被上訴人驗收上訴人工作有無完成。佐
以證人陳韻如證稱：總幹事要求伊要照排程表及作業流程表
工作，表定上午8點半到10點間，要去後門處理垃圾，那裡
通常早上去都會有很多垃圾，多到滿到地上，要優先處理，
所以要求伊在10點前完成垃圾的處理等語（見本院卷第226
頁），可知排程表及作業流程表僅係列出工作項目之優先順
序，要求承攬清潔服務之人員依序處理，並非上訴人如未依
此處理，即須受到懲戒或扣薪、調整工作內容之處分，亦難
以此逕認兩造有組織上或人格上之從屬性。上訴人既係承攬
系爭社區之清潔工作，被上訴人本可依約要求應完成之工作
項目及內容，並要求其配合社區狀況調整工作內容及流程，
尚難以此遽認兩造有組織上及人格上之從屬性。故上訴人此
部分之主張，亦非有理。
㈦從而，兩造簽訂之系爭合約既已明載係承攬契約，上訴人須
依約完成每月清潔工作，且經驗收合格後，始得領取承攬報
酬；而上訴人毋庸打卡，亦無獎懲紀錄，得由他人代班完成
工作，無需親自履行勞務；且上訴人係為自己之營業勞動，
並非為被上訴人之目的而勞動，並未納入被上訴人之組織體
系與經濟結構體系內，難認兩造間具有人格上、經濟上、組
織上之從屬性，核與僱傭契約要件仍屬有間。堪信兩造係成
立承攬關係，並非僱傭關係。則上訴人以兩造間成立僱傭關
係業經終止為由，請求被上訴人給付資遣費、預告期間工資
與無法請領失業給付賠償共27萬5660元本息，及開立非自願
離職證明書，並提繳5萬4000元至上訴人之勞退專戶云云，
於法自屬無據。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依勞退條例第12條、第31條第1項、勞基
法第16條第3項、第19條、就業保險法第11條第3項、第25條
第3項前段、第38條第1項等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27萬56
60元本息，及開立非自願離職證明書，並應提繳5萬4000元
至伊勞退專戶，均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
判決，理由雖與本院略有不同，但結論並無二致，應予維持
。上訴意旨仍執前詞指謫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為無理由
，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20 日 勞動法庭
審判長 法 官 郭顏毓 法 官 陳心婷 法 官 陳容蓉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20 日
書記官 林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