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3年度上易字第397號
上 訴 人 蔣昌孝
訴訟代理人 湛址傑律師
張子恒律師
被 上訴人 蔡廷俊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2
年11月9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2年度訴字第1436號第一審判決提
起一部上訴，並為訴之追加，本院於114年4月22日言詞辯論終結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及其訴訟費用之裁判廢棄
。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壹佰萬元。
被上訴人應就上開金額加給自民國一０八年一月十五日起至清償
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廢棄改判部分第一、二審及追加之訴第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
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於原審依民法第179條規定求為判決：被上訴人應給
付上訴人新臺幣（下同）13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見原審卷第9頁），
原審為其敗訴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一部上訴，請求被上
訴人給付100萬元及自民事準備㈣狀繕本送達被上訴人之翌日
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見本院卷一第467、477頁）
，嗣追加利息請求自民國108年1月15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
遲延利息，核其追加請求與原訴主張均本於同一買賣契約之
基礎事實，係擴張應受判決事項之聲請，依民事訴訟法第44
6條第1項準用第255條第1項第2、3款規定，應予准許。至於
上訴人於本院追加主張依民法第360條、第226條、第227條
、第256條規定，請求擇一為有利之判決（見本院卷一第51
頁、本院卷二第6頁），係就請求相同之原因事實而為法律
關係之補充或追加陳述，依民事訴訟法第256條規定，亦應
准許。
二、上訴人主張：伊聽信被上訴人表示其持有書法家于右任之「
四條屏」(下稱系爭作品）為真跡，乃於108年1月12日以100
萬元向被上訴人買受系爭作品，於同月15日委託友人賈茜玲
轉帳100萬元予被上訴人。嗣110年2月8日委託東京中央沐春
堂公司拍賣，始發見系爭作品為仿品而有重大物之瑕疵，即
通知被上訴人解除買賣契約，爰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
被上訴人返還價金100萬元等語。聲明：㈠被上訴人應給付上
訴人1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
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原審為
上訴人敗訴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一部上訴，於本院追加
請求100萬元利息自108年1月15日起算及依民法第359條、第
259條第1項物之瑕疵、第227條第1項、第226條第1項、第25
9條第1項不完全給付為請求依據，請求擇一為有利之判決，
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00萬元
，及自108年1月1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就上訴人復追加請求30萬元賠償部分，因不合法，另以裁
定駁回之）
三、被上訴人則以：系爭作品確為于右任之真跡，伊不認同大都
會鑑定顧問有限公司（下稱大都會公司）出具之鑑定書，上
訴人不得因片面主觀認系爭作品為仿品即主張解除買賣契約
。伊出售系爭作品時，僅告知上訴人伊認為系爭作品是于右
任之真跡，並未保證是真跡。上訴人自己經營畫廊且幫別
人鑑定字畫，系爭作品經其目測鑑定後始購買，且上訴人早
於110年2月8日即知系爭作品有問題，卻遲至112年6月16日
始起訴並為解約之意思表示，顯逾民法第365條第1項所定之
除斥期間，其請求返還100萬元價金，於法無據等語，資為
抗辯。答辯聲明：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
四、查上訴人於108年1月12日以100萬元向被上訴人購買系爭作
品，上訴人於同年月15日轉帳100萬元價金予被上訴人，被
上訴人將其中10萬元交付童榮宗、張美玉（每人各5萬元）
做為仲介費，系爭作品已交付上訴人；台北聖仕德國際拍賣
有限公司於104年5月19日成立，上訴人為唯一股東並擔任代
表人，登記營業項目含藝術品諮詢顧問業，為兩造所不爭執
（見本院卷一第480頁）。
五、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保證系爭作品為真跡，然實為仿品，有
物之瑕疵，伊已解除契約，故得依民法第359條、第259條第
1項物之瑕疵，及第226條、第227條、第259條第1項不完全
給付及第179條不當得利等規定，擇一請求被上訴人返還100
萬元等語，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經查：
㈠被上訴人有無保證系爭作品為真跡部分：上訴人主張於108年
1月12日兩造進行系爭作品買賣交易時，被上訴人有保證系
爭作品為真跡一事，此經證人賈茜玲到庭證稱：伊於兩造買
賣系爭作品時在場，被上訴人提到于右任親自把系爭作品送
給臺灣省主席黃杰，黃杰過世後官舍拆除時，黃杰之女將系
爭作品送給拆除工人，被上訴人是從拆除工人那邊買到系爭
作品，並有保證是真跡等語（見本院卷一第478至479頁），
被上訴人亦稱伊認為系爭作品是真跡才收進來，是以真品價
格賣給上訴人等語（同上卷一第209頁)，是互核兩造與證人
說詞，可認被上訴人出售系爭作品予上訴人時，確有保證為
真跡。至於被上訴人稱伊沒有跟上訴人說是保真，且中國字
畫之買賣，市場上並無保證真假為前提云云，然被上訴人既
自稱系爭作品為真跡，且向上訴人介紹系爭作品時亦稱係真
跡，此足以傳達其有保證系爭作品為真跡之意思，再衡以一
般社會常情，若非被上訴人確有保證系爭作品是名人于右任
之書法真跡，僅是普通一般人之書法作品，被上訴人自無可
能開出100萬元之高價出售，被上訴人既稱系爭作品是真跡
才以100萬元高價出售，而上訴人亦是以100萬元向其購買之
可能，可見被上訴人確有保證系爭作品為于右任之書法真跡
，故其辯稱未保證系爭作品為真跡云云，自不可採。
㈡按物之出賣人對於買受人，應擔保其物依第373條之規定危險
移轉於買受人時無滅失或減少其價值之瑕疵，亦無滅失或減
少其通常效用或契約預定效用之瑕疵。但減少之程度，無關
重要者，不得視為瑕疵。出賣人並應擔保其物於危險移轉時
，具有其所保證之品質；買賣因物有瑕疵，而出賣人依民法
第354條至第358條之規定，應負擔保之責者，買受人得解除
其契約或請求減少其價金。但依情形，解除契約顯失公平者
，買受人僅得請求減少價金，民法第354條、第359條定有明
文。
⒈關於系爭作品之真偽，經本院函中亞資產鑑定股份有限公司
（下稱中亞公司）為鑑定，據該公司113年12月16日中字第2
024120901號函檢送之鑑定報告書（外放，下稱中亞鑑定報
告書），鑑定結果為：「…㈤結論概述最終以『關中于氏』紀年
的作品考證，至今應有約80年以上的時光，本案作品裱褙的
歲月痕跡應無80年的歲月表相。綜觀本案四條屏字晝全貌，
與于右任先生字畫作品並無相近之處，以本案標的字畫内容
，無法認定為于右任先生真跡。…經由以上觀察與比對，已
可判斷本案鑑估標的字畫並非于右任先生作品。」(見鑑定
報告書第15頁)，可見系爭作品並非于右任之書法真跡，而
為仿品。
⒉又上開鑑定報告認定系爭作品為仿品，並評估其市場價值僅
約1萬5,000元（見中亞鑑定報告書第15頁），相對於系爭作
品於兩造成交時之買賣價金為100萬元，兩者差距甚大，則
系爭作品是否為于右任之書法真跡一事，就本件買賣契約之
成立與否至關重要，被上訴人交付非于右任書法真跡之系爭
作品予上訴人，此一物之瑕疵並非不重大，則本件如解除契
約，並無顯失公平之虞，故上訴人主張其得依民法第354條
、第359條解除買賣契約，應屬有據。
㈢按買受人應按物之性質，依通常程序從速檢查其所受領之物
。如發見有應由出賣人負擔保責任之瑕疵時，應即通知出賣
人；買受人因物有瑕疵，而得解除契約或請求減少價金者，
其解除權或請求權，於買受人依第356條規定為通知後6個月
間不行使或自物之交付時起經過5年而消滅，民法第356條第
1項、第365條第1項定有明文。
⒈上訴人於原審主張伊於110年2月間委託東京沐春堂公司拍賣
系爭作品，經其告知為仿品時始知系爭作品有物之瑕疵，嗣
即向被上訴人為解除買賣契約之通知，而被上訴人對於110
年6月8日收到上訴人以Line傳送之「蔡先生（即被上訴人）
，您賣出的包真于右任四條屏經過鑑定是假的，我希望您把
我付的壹佰萬台幣的錢還給我，我把您包真的于右任四條屏
退還您…」訊息（見本院卷二第7、8、55頁），並無爭執（
見原審卷第94、95頁），依上開Line訊息內容，上訴人表示
請求返還100萬元價金及將系爭作品退還予被上訴人， 係
就契約解除後所生法律效果而為主張，依其內容文義自含有
解除契約之意思，故上訴人主張其於知悉系爭作品有物之瑕
疵後，已於上開日期通知被上訴人解除買賣契約，應屬可採
。另上訴人主張其於108年5月9日即通知被上訴人系爭作品
有物之瑕疵云云，因與上開事證不符，並不可取，附此敘明
。
⒉被上訴人抗辯：系爭作品於108年1月15日即交付，上訴人未
從速檢查，於110年2月8日即知系爭作品有問題，卻遲至112
年6月16日始為解約，已逾民法第365條第1項所定時效云云
（本院卷一第195頁)，然：
⑴上訴人稱買受系爭作品後，因未疑有他，至110年2月間委託
日本東京「沐春堂公司」拍賣時，經其告知始知系爭作品為
仿品；而衡以一般古董字畫之真偽，非如一般通常物品，以
檢查外觀即可得知，常需向具有專業知識之人詢問，或經專
業機構鑑定後始能得知其真偽，系爭作品屬於古字畫，且被
上訴人已保證其為真跡，則上訴人未於108年1月取得系爭作
品後之短期間內即可發見有無物之瑕疵，係至110年2月間始
發現有物之瑕疵存在，尚符一般常情，難認其有未盡從速檢
查義務之事。
⑵民法第365條第1項規定之請求減少價金，實係主張減少價金
，不以出賣人承諾為必要，與同法條項定解除契約之性質同
屬形成權，該條項於二者所規定之6個月行使期間，皆為無
時效性質之法定期間，不發生中斷問題，惟買受人於該6個
月內行使後所生之效果權利，即可於普通時效期間內繼續存
在。有最高法院72年度台上字第4694號民事裁判要旨可參。
上訴人於110年2月間發見系爭作品有物之瑕疵後，於同年6
月8日傳Line訊息通知被上訴人解除買賣契約，並未逾民法
第365條所定6個月除斥期間，則上訴人於112年6月16日起訴
請求被上訴人返還價金，係於行使解約權後，就其所生之效
果權利而為主張，合於法律規定。至於被上訴人稱上訴人至
112年6月16日始主張解約，依上說明，尚有誤認。
㈣按契約解除時，當事人雙方回復原狀之義務，除法律另有規
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由他方所受領之給付物，應返還之。
受領之給付為金錢者，應附加自受領時起之利息償還之，民
法第259條第1款、第2款定有明文。本件上訴人合法解除買
賣契約，已如前述，又被上訴人不爭執上訴人已付100萬元
價金（見本院卷一第480頁），則上訴人依民法第359規定主
張解除買賣契約，並依同法第259條第1款、第2款規定，請
求被上訴人返還價金100萬元及追加自被上訴人受領100萬元
即108年1月1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利
息，應予准許。上訴人另依民法第360條、第227條第1項、
第226條第1項、第256條、第179條規定，擇一競合為請求部
分，已毋庸審究，併此敘明。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359條、第259條第1、2款規定解
除買賣契約及回復原狀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100
萬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
訴人敗訴判決，尚有未當，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
，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 第2項所示；又上訴人追加請求自被上訴人受領100萬元之10 8年1月1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利息，亦屬有據， 同應准許，爰一併判決如主文第3項所示。本件訴訟標的金 額未逾150萬元，經本院判決即告確定，無假執行之問題， 原審就上開上訴有理由部分，駁回上訴人假執行之聲請，理 由雖有不同，結論並無二致，上訴聲明亦未請求廢棄原判決 關於駁回假執行部分，故無庸就假執行部分為廢棄之諭知。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及追加之訴，均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 第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20 日 民事第二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潘進柳 法 官 呂綺珍
法 官 楊惠如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20 日
書記官 鄭靜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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