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易字第635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李榮元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4年度偵字第2
207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李榮元犯誹謗罪，處拘役伍拾玖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
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李榮元竟意圖散布於眾，基於誹謗之犯意，於民國113年12
月6日17時18分起至17時43分許，在臺南市○○區○○路00號前不
特定人得共見共聞之道路上，附近居民準備倒垃圾而站在門
外之際，以「死賊仔脯、偷用電、不會自己去賺呢」、「死
賊仔脯、死賊仔脯、連電也要偷、水也要偷呢」等語誹謗范
秀香，足以貶損范秀香之人格及社會評價。
二、案經范秀香訴由臺南市政府警察局新營分局報告臺灣臺南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本判決所引用為判斷基礎之下列證據，關於被告以外之人於
審判外陳述之傳聞供述證據，檢察官、被告於審判程序中均
同意作為證據使用，或知有傳聞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
終結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之情況，並無取
證之瑕疵或其他違法不當之情事，亦無證據力明顯過低之情
形，且與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
定，認均具有證據能力；關於非供述證據部分，則均無違反
法定程序取得之情形，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規定之反面
解釋，亦應有證據能力。
二、被告固坦承在監視器拍攝畫面中出口罵人者係伊，惟否認涉
有何侮辱、誹謗等犯行，辯稱：監視器17分43秒之前畫面中
並無告訴人，伊因家中水電費用暴增，才針對監視器鏡頭講
，伊說這些話時告訴人並不在場，伊無辱罵誹謗告訴人之意
云云。經查：
㈠被告於案發時間，在附近居民準備倒垃圾之大街上，以「死
賊仔脯、偷用電、不會自己去賺呢」、「死賊仔脯、死賊仔
脯、連電也要偷、水也要偷呢」對告訴人范秀香辱罵一節，
經告訴人范秀香警詢中指訴在卷，並有現場監視器翻拍光碟
1片附卷可按。該光碟經本院勘驗結果，被告於倒垃圾前之
該日17時42分18秒、58秒兩度朝向隔壁棟建築物方向以「死
賊仔脯、偷用電、不會自己去賺呢」言語叫罵。17時43分1
秒時即有一女聲於畫面外出聲謂「你若敢叫，我叫警察來，
你敢不敢這樣罵，蛤，好不好？」，17時43分7秒時，被告
走回原處，朝向該女子說「妳緊（即台語快之意）去叫警察
」，2秒後，即43分9秒告訴人范秀香出現於畫面下方，伸手
指向被告說「你敢罵我賊仔脯、我若叫警察你敢不敢罵？」
，43分10秒被告又說「死賊仔脯、死賊仔脯、連電也要偷、
水也要偷」等語，有本院勘驗筆錄1份在可稽（本院卷第47
頁）。依監視器鏡頭取得之畫面，於17時43分9秒前固無告
訴人范秀香出現之影像，惟依告訴人范秀香於鏡頭現後說出
之話語，顯係對被告於告訴人范秀香出現於鏡頭前所說言語
之回應，可見17時43分9秒前告訴人范秀香雖未出現於監視
器畫面中，惟告訴人范秀香顯係在可聽聞被告以「賊仔脯」
等語叫罵時的現場，僅因監視器拍攝角度所限而未為監視器
鏡頭攝及。且告訴人范秀香亦因人在可聽聞被告前開叫罵之
現場才會認為被告上開言語係針對其所發，否則何須在監視
器所拍攝之畫面中對被告揚言要叫警察來？再參諸告訴人范
秀香於警詢中所陳「隔壁鄰居（李榮元）看著我們家的監視
鏡頭辱罵『死查（台語賊之意）仔埔』、『偷吃電』，我倒完垃
圾後，他對著監視器又罵一次，接著便朝著我辱罵『死查仔
埔』、『偷吃電』，我跟他說我要叫警察來了，他還一直朝著
我辱罵『死查仔埔』」（警卷第11頁），顯與上開勘驗筆錄所
載內容相符，益見告訴人范秀香即係被告於本件案發時間以
「死賊仔脯、死賊仔脯、連電也要偷、水也要偷」等言語辱
罵的對象。
㈡按刑法第310條規定之誹謗罪，係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
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而誹謗罪之構成要件，主觀上
行為人必須具有散布於眾之意圖及誹謗之故意；客觀上行為
人所指摘或傳述之事，必須屬於足以損害他人名譽之具體事
件。又所謂散布於眾之意圖，乃指行為人有將指摘或傳述內
容傳播於不特定人或多數人，使大眾周知之意圖；且所稱「
散布於眾」，係指散播傳布於不特定人或多數人，使大眾得
以知悉其內容而言，即行為人向不特定人或多數人散布指摘
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始克相當；而解釋「多數人」，係
包括特定之多數人在內，至其人數應視立法意旨及實際情形
已否達於公然、散布於眾之程度而定。所謂誹謗故意，係指
行為人對其指摘或傳述之事足以損害他人名譽有所認識，並
且進而決意加以指摘或傳述該事件具體內容之主觀犯罪故意
。
㈢查「死賊仔脯」係台語，在台語「賊」字與國語意思相同，
皆用以指責偷竊他人東西之人。加上「死」、「脯」字則有
貶損，鄙視之意，故「死賊仔埔」以台語語境之理解，乃指
涉對象為偷東西之人，並加上 「死」、「脯」等詞故意加
以貶損之意。被告前後兩次提及「偷電」、「偷水」之事，
依被告於本院之陳述提及「其住處電費4百多元突然變成7千
多元也要偷」、「告訴人說電錶公司說我去舉報她偷電，沒
有這事」（本院卷第41頁、第44頁），顯見被告與告訴人范
秀香間因被告懷疑告訴人偷接其住處之水電，雙方生有不快
，已有時日。被告無具體證據可以認定告訴人范秀香即係偷
接其住處水電之人，即在附近住戶倒垃圾之時間，在大街上
公然指摘告訴人范秀香係偷水、偷電之「死賊仔脯」，顯意
在使當時倒垃圾之附近其他不特定住戶，得以知悉告訴人范
秀香係偷水、偷電之「死賊仔脯」，而有「散布於眾」之意
圖。偷水、偷電之「死賊仔脯」文字內容依社會一般通念，
乃屬貶抑他人人格而蔑指他人人格低劣之言語，帶有鄙視、
不屑之意味，顯屬恣意貶抑告訴人在社會生活中應受平等對
待及尊重之主體地位、侵害告訴人之名譽人格尊嚴。被告於
審理時辯稱：「我不是要辱罵告訴人」、「事實上她（指告
訴人范秀香）沒有在現場，我看到她我就走了」、（本院卷
第41頁、第42頁），偵查中辯稱「我沒有罵」（偵卷第24頁
），顯與本院上開調查事證之結果相違，應係事後卸責之詞
，皆無可採。被告誹謗犯行，事證明確，應可認定。
㈣被告於本件114年4月24日辯論終結後之同年月28日具狀向本
院請求「調取臺南市○○區○○路00號門口倒垃圾地點，於113
年12月6日17時43分前後各25分鐘總共至少50分鐘錄影紀錄
，需為完整、原始、未經剪輯版本以進行資料驗證與重建，
建立資料完整性與時間連續性」（詳被告114年4月28日之聲
請狀）。惟查，被告於本院114年4月24日進行言詞辯論前之
同年月9日即具狀聲請本院交付本案警詢及偵查卷宗暨本案
之光碟1片，經本院同意後付與其聲請之卷宗影本及光碟1片
，被告於同年月14日領取完畢，有聲請狀及本院收據1紙在
卷可參（本院卷第23-27頁）。被告於本院進行辯論前10日
即已取得本案之光碟複製片，對於該光碟是否係經剪輯之版
本，有足夠之查證時間，並應於本院審理期日提出該光碟經
人為或AI剪輯之具體事證供本院調查。惟被告於本院審理時
就證據能力詢問其意見時表示「同意有證據能力」；本院進
行證據調查後，再問被告有無證據請求調查，亦稱「無」（
本院卷第42頁、第44頁）。被告於法定程序進行時，未對該
光碟之真正提出意見；經本院當庭勘驗該光碟，亦未對該光
碟是否曾經剪輯一節提出質疑；於本院辯論終結後始具狀表
示懷疑該光碟是否為完整、原始、未經剪輯之版本。先不論
紀錄本件案發經過之光碟是否尚存在被告所指完整、原始、
未經剪輯之版本？縱使存在，被告應於審判期日提出該光碟
經剪輯之具體事證請求本院調查，惟被告於法定程序進行時
，先表示同意、沒有意見，辯論終結後再質疑審判期日所調
查證據之真實性，被告所為前後反覆，已違反程序上之誠信
原則，其事後之質疑難認有程序上之正當性。況本案經辯論
終結，被告於辯論終結前有足夠時間就本案光碟進行調查，
卻未於辯論終結前提出該光碟經剪輯之具體事證，於辯論終
結後始「具狀請求本院調查」該光碟之真實性，非無 延滯
訴訟之虞，於法亦無可以採酌之處，被告此部分請求，於法
未合，自難採憑，附此敘明。
三、論罪科刑
㈠按刑法第309條所稱「侮辱」及第310條所稱「誹謗」之區別
，前者係未指定具體事實，僅為抽象謾罵；後者係對具體之
事實，有所指摘，而損及他人名譽者。而「對於具體之事實
，有所指摘，並有與上開誹謗事件毫無語意關連之抽象謾罵
時」，可同時該當侮辱及誹謗之構成要件。基此，如就具體
事實有所指摘，而同為與上開誹謗事件具有語意關連之意見
或評論，縱使尖酸刻薄，批評內容足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或
影響其名譽，仍應就其言論之整體為評價，判斷是否成立誹
謗罪，而不在公然侮辱罪之處罰範圍。本件被告意圖散布於
眾，以偷水、偷電之具體事項，指摘告訴人范秀香為「死賊
仔脯」，而損及告訴人范秀香名譽，核其所為，係犯刑法第
310條第1項之誹謗罪。被告所為雖有辱及告訴人范秀香，惟
其用意在使不特定人知悉告訴人范秀香係偷水、偷電的「死
賊仔脯」，乃指摘具體之事實，而損及他人名譽之誹謗 犯
行。就本件犯行整體觀察，被告所為涉及公然侮辱部分應屬
本件誹謗的部分行為，不另論罪。被告於本件犯行中，雖有
數次行為，惟其數次行為係侵害同一法益，各行為之獨立性
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客觀觀念，難以強行分開，在法律上
評價應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較為合理，應論以接續犯之
一罪。
㈡爰審酌被告與告訴人為鄰居，被告復為年近70之人，應知敦
親睦鄰，與人為善，及「有幾分證據講幾分話」等道理。其
因家中水電費不明原因暴增，懷疑係告訴人范秀香偷接水電
所致，惟在無具體證據可以證明其懷疑之情形下，竟利用附
近居民倒垃圾之機會，以「死賊仔脯」、「偷水」、「偷電
」等言語對告訴人范秀香叫罵，毀損范秀香名譽，使范秀
香自陳「覺得自己快發瘋了」（警卷第11頁）。被告於范秀
香提告後，不圖積極善後，反以「我沒有罵」、「 現場都
沒有別人」等言語回覆檢察官之調查及法院之審理，足認其
犯後毫無悔意，態度甚差，兼衡其自陳教育程度為專科肄業
，已婚，有一成年子女，經營寄車行，需扶養90歲之母親，
暨其迄今未與告訴人和解或賠償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 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四、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蔡明達提起公訴，檢察官莊立鈞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16 日 刑事第十三庭 法 官 陳振謙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張儷瓊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21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10條
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誹謗罪，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散布文字、圖畫犯前項之罪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萬元以下罰金。
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