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嘉義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訴字第40號
公 訴 人 臺灣嘉義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張天德
選任辯護人 張世明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被告因殺人未遂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字
第59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張天德犯恐嚇罪，處有期徒刑貳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
元折算壹日。扣案之鐮刀壹把沒收。又犯殺人未遂罪，處有期徒
刑伍年貳月。
犯 罪 事 實
一、張天德於民國113年1月9日11時6分，駕駛車牌號碼0000-00
號自小貨車（下稱A自小貨車）前往張ＯＯ所居住之嘉義縣○○
鄉○○村○○○00號住處前，因祖產土地糾紛與張ＯＯ發生口角後
，即基於恐嚇之犯意，自右腳雨鞋中取出鐮刀1把，對張ＯＯ
喝斥「妳欠死」等語並走向張ＯＯ，以此加害生命身體之舉動
恐嚇張ＯＯ，致張ＯＯ心生畏懼，致生危害於安全。嗣張ＯＯ立即
通報員警，並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下稱B自
小客車）至龍門村縣道135-1線龍門福安宮前停靠路邊，下
車站立在B自小客車前方等候員警到場處理。待員警到場向
張ＯＯ確認狀況時，張天德亦隨即駕駛A自小貨車抵達，詎張
天德明知倘若駕駛自小貨車朝站立在自小客車前方之人高速
衝撞，極可能導致他人死亡，仍基於殺人之犯意，於當日11
時13分許，駕駛A自小貨車，重踩油門朝站立於B自小客車前
方之張ＯＯ直駛而去，欲衝撞張ＯＯ，幸張ＯＯ見狀後連忙閃避至
B自小客車車側，方未遭張天德所駕駛之A自小貨車正面撞擊
，在場員警旋即向前要求張天德熄火停車，而未造成他人死
亡之結果。
二、案經張ＯＯ訴由嘉義縣警察局中埔分局報告臺灣嘉義地方檢察
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本案所引用之供述證據及非供述證據，檢察官、被告張天德
及辯護人均同意有證據能力（見本院卷一第249-253頁），
本院審酌該等供述證據作成時情況，並無違法不當及證據證
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或均與本件事實具有自然關聯性，且
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是後述所引用之
供述及非供述證據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訊據被告固坦承於上開時間，駕駛A自小貨車前往告訴人張ＯＯ
之住處前，與告訴人發生口角並取出鐮刀，再駕車前往龍門
村縣道135-1線龍門福安宮前，與告訴人所駕駛之B自小客車
發生碰撞之情事，惟否認有何恐嚇、殺人之故意，辯稱：當
時我拿鐮刀是為了防衛，因為對方有4-5人過來要打我，對
方的口氣也很兇，我並沒有對告訴人說「妳欠死」等語句；
後來我開車到福安宮前，看到警察在路中間引導我停靠路邊
，我照著引導逆向停靠路邊，但是因為腳之前割香蕉的時候
受傷，我要踩煞車踩不到，就踩到油門加速，我怕撞到警察
，所以往路邊開去，我沒有要開車去衝撞告訴人等語。辯護
人則為被告辯護以：就恐嚇之部分，被告並無恐嚇之犯意，
自告訴人所提供當時的錄影畫面清楚可見，被告雖手持鐮刀
，但並無任何揮舞之動作，被告固然因一時氣憤脫口而出「
欠死」等語句，然被告自始未明確告知將如何採取具體手段
加害告訴人之生命、身體，又告訴人於錄影時有訕笑、持續
錄影、主動追近被告之情形，可證告訴人當時並未心生畏懼
；就殺人未遂之部分，被告並無殺人之意圖，被告於案發當
時年事已高，因緊張誤踩油門，見及員警站在路中間，想要
閃避，方向盤才會左轉，其係因操作不當引起車輛暴衝，難
認有殺人之故意及行為，另告訴人在被告駕車接近但尚未發
生碰撞時，早已往B自小客車車側躲避，顯無遭受撞擊之可
能性，此外，本案起因於被告主觀上認定雙方有祖產財產糾
紛，此是否足以作為認定被告具有殺人故意之動機，亦有疑
義等語。
㈡查被告於民國113年1月9日11時6分，駕駛A自小貨車前往告訴
人所居住之上開住處前，因祖產土地糾紛與告訴人發生口角
，並自右腳雨鞋中取出鐮刀1把；告訴人立即通報員警，並
駕駛B自小客車至龍門村縣道135-1線龍門福安宮前停靠路邊
等候員警到場；員警到場後，被告亦隨即駕駛A自小貨車抵
達，並往路邊停放之B自小客車駛去，撞擊B自小客車車頭，
所幸告訴人見狀連忙閃避，方未遭被告駕車撞擊等情，業據
告訴人於警詢及偵查中之指訴明確（警卷第4-7頁，偵卷第5
3-55頁），並有本院於審理程序當庭勘驗告訴人所提供之手
機錄影畫面、警車行車紀錄器、員警密錄器影像勘驗筆錄（
本院卷一第117-131頁）以及手機錄影翻拍照片、警車行車
紀錄器翻拍照片、現場A自小貨車照片、檢察官勘驗手機錄
影及警車行車紀錄器影片之勘驗筆錄、嘉義縣警察局中埔分
局中埔派出所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扣押物品收據、
扣押物品清單、鐮刀照片（警卷第21、22-23、25-26、11-1
6、24頁，偵卷第18、59、65頁）附卷可佐，復為兩造所不
爭執，此部分之事實，已堪認定。
㈢從而本案之爭點核為：⑴被告手持鐮刀走向告訴人，是否基於
恐嚇之犯意而為恐嚇之犯行？告訴人是否因此心生畏懼？⑵
被告是否明知駕駛A自小貨車高速朝人衝撞，將導致他人死
亡之結果，仍基於殺人之犯意，駕駛A自小貨車猛踩油門，
朝站立於B自小客車前之告訴人，直駛而欲衝撞告訴人？被
告是否因年事已高、操作不當而不慎引起A自小貨車暴衝，
衝撞B自小客車？
㈣被告雖否認有何恐嚇、殺人未遂之犯行，並以前揭情詞置辯
。惟查：
⒈告訴人於警詢時稱：當天被告來我住家，問我房屋所有權跟
土地權狀的事情，之後他要我拿權狀給他看，我進屋拿權狀
的時候，他就開始罵三字經，並且從他右邊雨鞋拿出割草刀
（鐮刀），並以台語跟我說「妳欠死是嗎？」後來被告右手
持割草刀向我衝過來，我就一直尖叫往外跑等語，而此段對
話爭執，全程經告訴人以手機錄影紀錄，該錄影紀錄檔案經
本院當庭勘驗，勘驗結果如下：
⑴影片畫面中被告穿著外套、黑色長褲及黑色雨鞋坐在屋簷
下門外椅子，告訴人持手機錄影，被告稱：「現在是怎樣
?你們給我侵占，妳還、還、還說、說大聲話。」
⑵約於片長第4秒時，畫面中被告以右手從右腳雨鞋處拿出鐮
刀，再交給左手拿握，同時站起來，往持手機錄影之告訴
人處走過來，此時鏡頭開始晃動並聽見告訴人尖叫聲，被
告並稱：「幹你娘雞歪，妳欠死是嗎？啊？」
⑶約於片長第9秒時，在一陣尖叫及鏡頭晃動後，重新對焦被
告持續錄影，畫面中被告右手持鐮刀慢慢走，告訴人邊跑
邊大叫。
⑷約於片長第11秒時，畫面中被告右手持鐮刀跟在告訴人後面走著，途經一旁民宅，民宅內有一穿著黑色長褲、黃色雨鞋，上衣衣袖捲起之男子（下稱A男子）出來查看，A男子與被告發生口角，被告隨即持鐮刀轉朝A男子走去，A男子立即躲入民宅內，被告於同時間稱：「幹，幹你……」，告訴人：「啊、要殺人了」
⑸約於片長第14秒至17秒，畫面中被告跟著A男子進入民宅。同時間被告稱：「幹你娘…幹你娘老雞歪」告訴人則：「他要殺人了」
⑹約於片長第20秒，畫面中A男子從銀色汽車後跑出來，應是正在躲避被告。
觀諸上開勘驗結果，被告當時正與告訴人對土地侵占一事發
生齟齬，爭吵過程中被告從右腳雨鞋拿出鐮刀並走向告訴人
等情，核與上開告訴人之指訴相符。審酌被告供稱其手上鐮
刀平常用於割香蕉之功能用途，可知被告手持之鐮刀具有一
定的鋒利程度，從而足以對他人之生命身體造成危害。而在
雙方爭吵對立之情況下，被告突然拿出鋒利的鐮刀，實難以
認定被告當時毫無以加害生命、身體之事恐嚇他人之意欲。
又被告拿出鐮刀後不僅止於持刀之行為狀態，其更持刀走向
告訴人，與此同時，仍不時大罵不雅字眼，且明確喝斥帶有
損害生命、身體語意之「欠死」用語。綜合上情，可知被告
當時情緒不穩，且其持刀逼近告訴人並口出惡言，依照一般
社會通念，被告之客觀行為實已展露其對告訴人生命、身體
不利之意涵於外，被告基於恐嚇之犯意而為上開持刀恐嚇之
犯行，應堪認定。
⒉至被告辯稱其持刀是為了保護自己等語，惟參酌上開勘驗筆
錄所示，手機錄影畫面並未見有被告所稱同時有4-5人要毆
打被告之情事，反而自錄影畫面可以看見被告不僅持刀向告
訴人逼近，更在與畫面中第三人A男子發生口角後，持刀轉
向A男子走去，A男子見狀隨即躲入民宅，被告亦繼續向民宅
內追去，均彰顯被告主動追人逼近對方之行為情狀，實難認
被告當時有何受他人侵害之情事，而有持刀自我防衛之必要
，是被告上開辯稱自不可採信。另辯護人為被告辯稱：被告
並無揮舞鐮刀，亦無具體告知侵害生命、身體之手段，且告
訴人當時未心生畏懼等語，惟被告之行為態樣是否已達刑法
恐嚇罪構成要件所欲規範處罰之程度，必須綜合行為當下之
客觀情事，包括雙方所面臨之事態情節、被告之行為外觀及
言論，以理性第三人之角度或以一般社會通念進行整體評價
判斷，尚無一定型態或定式之恐嚇行為，亦非以被告必須明
確具體告知加害之手段為必要，尚不得僅以被告未有揮舞刀
械之行為，或未具體告知加害行為即排除其成立恐嚇罪之空
間。審酌被告在雙方爭吵相互對立時，處於情緒不穩狀態而
突然取出鐮刀，參以被告持刀逼近告訴人，同時稱「欠死」
等語，縱然未有揮舞或具體告知加害行為之情事，依照依般
社會通念，綜合雙方對立之事態、被告對外展現之肢體動作
以及言論語意，堪認被告當時確係基於恐嚇之故意，而對告
訴人為恐嚇加害生命、身體之事。另觀諸上開勘驗筆錄所載
，錄影畫面中可聽聞告訴人見被告持刀逼近後邊跑邊大叫，
數次喊叫「要殺人」等語，亦可認被告所為已傳達恐嚇之意
味，並確實為告訴人所知悉，告訴人因而心生畏懼，是辯護
人上開辯稱亦難可採。
⒊另殺人與傷害之區別，應視行為人於加害時是基於使人死亡
，或使人受傷之犯意為斷。行為人與被害人之關係、有無宿
怨及是否自行停手，並非據以區別殺人與傷害之絕對標準，
仍應綜合觀察其行為動機、所用兇器、下手情形、傷痕多寡
、傷處是否為致命部位、傷勢輕重程度及行為前後之情狀，
始能認定行為人內部主觀之犯意為何(最高法院109年台上字
第 3717號判決意旨參照)。準此，法院判斷行為人於行為當
時，主觀上之犯意究竟為殺人或傷害，自應依其行為當時所
存在之一切客觀情況，視其犯罪之動機、行為當時之手段是
否猝然致被害人難以防備，殺傷之部位、所殺傷次數、傷勢
程度、犯後態度等各項因素，綜合予以研析論斷。
⒋經查，告訴人於警詢時稱：我在龍門福安宮前遇到員警並向
其說明情形時，被告駕駛A自小貨車經過，他看到我後突然
重踩油門蓄意要衝撞我，我當時看見被告加速時就趕快跑開
，被告才沒有撞到我等語，此情核與當日到場處理之員警即
證人卓主華於本院審理時到庭證稱：當時我開巡邏車到現場
時，告訴人跟我說有人拿刀要殺她，在我下車聽被害人陳述
她在家裡發生的事情時，被告開著A自小貨車出現，被害人
立即跟我說就是這輛車，我就請告訴人站到一旁讓我過去瞭
解看看，並往前走看後方有無來車，要把對向車道的A自小
貨車攔下來；正當我在看後方有無來車，打算把被告的車攔
下來釐清發生什麼事時，突然間聽到踩油門的聲音，A自小
貨車就迎面而來直接朝我的右手邊撞過去等語（本院卷三第
135頁）相符，並由警車行車紀錄器全程錄影，經本院當庭
勘驗該錄影檔案，結果為：
⑴影片時間11:12:41，警車前方路邊停有B自小客車，告訴人戴紅色帽子，臉上戴著口罩站在B自小客車車後，正朝警車示意。
⑵影片時間11:13:09，告訴人走至B自小客車車前處右方靠近
道路邊緣，站在路邊護網前。員警站在道路中央偏右側處
，並未舉手或揮手。道路前方出現被告所駕駛之A自小貨
車。
⑶影片時間11:13:10，告訴人仍在B自小客車車前處右方靠近
道路邊緣，站在路邊護網前。A自小貨車繼續順著道路駛
近，員警站在道路中央偏右側處，環顧道路四周，注意到
A自小貨車，並未舉手或揮手。
⑷影片時間11:13:13，A自小貨車突然車頭偏向告訴人站立處
，往B自小客車車頭加速行駛，員警回頭發現，但未舉手
或揮手。告訴人仍站在B自小客車車頭右前方，靠近路邊
護網處。
⑸影片時間11:13:13，A自小貨車繼續往B自小客車車頭加速
行駛，員警回頭發現A自小貨車加速之行為後，立即朝A自
小貨車車頭趨近，舉手攔阻。
⑹影片時間11:13:15，告訴人往B自小客車車頭右側躲閃，並
將B自小客車車頭右後車門關上。A自小貨車直接撞擊B自
小客車車頭後停下，B自小客車於車頭碰撞時大幅前後晃
動，員警以手扶住A自小貨車副駕駛座車門處，意圖攔阻
。
觀諸上開勘驗結果，可知證人獲報後前往現場，與告訴人初
步了解現況後，被告駕駛A自小貨車出現，並沿著道路在對
向車道行駛。證人見狀欲攔停被告，但在證人走向道路中央
環顧四周確認有無來車以確認交通往來安全，且尚未舉手或
揮手對被告A自小貨車為攔停指揮動作之前，原先沿著道路
行駛在對向車道的A自小貨車，突然向其行駛方向左側之對
向車道路旁（即告訴人所站立之方向）偏行，並加速行駛，
最後撞擊停放路邊的B自小客車車頭。而從被告駕駛A自小貨
車原先沿著道路車道行駛，突然改變其行車路徑，向左偏行
橫跨被告之對向車道並加速直往告訴人站立處衝撞，撞擊後
造成B自小客車車體大幅晃動之行為歷程觀之，被告蓄意改
變行車路徑加速衝撞告訴人，且撞擊力度相當大，均可認定
被告當時欲開車衝撞告訴人之意欲。
⒌衡諸告訴人當時站立於B自小客車前方，參以行車紀錄器影像
勘驗結果所示B自小客車車體晃動所彰顯之極大撞擊力度，
倘若告訴人當時遭被告駕駛A自小貨車加速衝撞，極有可能
使告訴人同時受到A自小貨車以及B自小客車夾擊，進而導致
死亡之結果，此情均為理性第三人所得合理預見，難認被告
於此毫無認識。又被告前於87年間，因債務糾紛，同樣是以
駕駛小貨車方式自後方猛力撞擊被害人，造成被害人因遭猛
力撞擊胸腹腔及顱內出血而死亡，經法院論罪處刑在案，有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88年度上重更（一）字第240號刑事
判決在卷可參，是被告對於其駕駛A自小貨車撞擊告訴人即
有可能導致告訴人死亡之結果，主觀上自當清楚明瞭應有所
預見及認知。被告基於此等認知，仍為本案駕車衝撞之犯行
，足認其不僅止於開車衝撞告訴人之意欲，更進一步有殺人
之故意。另被告於衝撞B自小客車後，隨即遭證人要求熄火
拔出鑰匙，證人並同時詢問被告開車衝撞之原由，被告答稱
：「我要開車讓他死啦」，此有本院對證人員警密錄器影像
之勘驗筆錄可參（本院卷一第131頁），其言論益徵當時被
告致告訴人於死之意與欲。
⒍至被告辯稱：我是依照員警引導停靠路邊，因為腳受傷所以
誤踩油門等語，參酌上開警車行車紀錄器影像勘驗結果，員
警即證人在被告駕駛A自小貨車加速之前，始終未有舉手、
揮手示意引導之動作，證人於本院審理時亦證稱：（從你看
到被告的車、踩油門、撞到告訴人那輛車的這段過程，你有
無對被告舉手或揮手？）沒有，我那時候還在觀察後方有無
來車，正想前往確認是否為告訴人所說的那個人時，被告就
踩油門衝撞過來了等語（本院卷三第135-136頁），均與勘
驗筆錄所示相符，足認證人當時並未有引導被告路邊停車之
舉，更無被告所辯稱依照員警引導停靠路邊等情，被告上開
辯稱要無可採。另辯護人為被告補充辯護以：被告年事已高
，緊張誤踩油門操作不當引起車輛暴衝，另告訴人早已躲避
無遭衝撞之可能性，且難認財產糾紛是被告殺人之動機等語
，然觀諸本院勘驗警車行車紀錄器之錄影畫面，證人當時固
然見及被告駛近而往道路中央行走，證人所站立的位置仍偏
向道路中央之右側，亦即被告原先行車方向之對向車道上，
且證人與被告間之相對位置仍有一定之距離。是被告當時早
已遠遠見得員警站立在對向車道上，倘若繼續沿著道路順行
，而無大幅轉動方向盤之情事，實無撞擊證人之可能性，當
時有何造成被告開車緊張之客觀情事，實難以想像。又被告
倘若當時有閃避證人之意，縱然無法立即踩下煞車，或誤踩
油門，其應將方向盤向右打往其順向車道路邊，以閃避站立
在其左前方之證人，方為較合理之作法，而非將方向盤向左
打，行車路線跨過證人後，直往對向車道之路邊而去。被告
將方向盤向左打之客觀行為，實難認有閃避證人之意，其毋
寧是縱然行車路線越過證人，也要往告訴人站立處直往駛去
。末參以被告在撞擊後與證人之對話過程中，被告不僅未曾
提及其操作不慎之情事，更嚷稱要讓告訴人死等語，有上開
勘驗筆錄可參，已如上述，其所為實難以認定被告當時是因
年事已高，緊張誤踩油門操作不當而引起車輛暴衝等情，反
而應認被告明知其駕駛A自小貨車衝撞告訴人，可能導致告
訴人死亡，竟仍基於致告訴人於死之認識及意欲，開車衝撞
告訴人等情，是被告殺人之犯行，已堪認定。又告訴人往車
側閃避之行為僅是避免死亡結果之發生，而影響被告殺人既
未遂之結論，與被告基於殺人故意而為殺人行為之認定並無
影響，且綜合觀諸手機錄影、行車紀錄器以及員警密錄器畫
面所示，被告確實是因雙方祖產財產糾紛而情緒不穩，於駕
車衝撞前已有持刀恐嚇之行為，更有「欠死」等言論，其於
恐嚇行為後在短時間內開車衝撞告訴人之行為動機，不言而
喻，是辯護人上開所稱均不足採。
㈤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恐嚇及殺人未遂犯行，
洵堪認定，均應予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5條之恐嚇罪、刑法第271條第2項
、第1項之殺人未遂罪。公訴意旨認被告開車衝撞告訴人之
行為，應同時成立恐嚇罪，惟論以殺人未遂罪即足以完整評
價被告開車衝撞之行為，是公訴意旨容有誤會。
㈡被告所犯殺人未遂罪部份，雖已著手於殺人犯罪之實行而不
遂為未遂犯，犯罪情節較既遂犯為輕，應依刑法第25條第2
項規定，減輕其刑。
㈢被告所犯上開2罪，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予分論處罰。
㈣爰以行為人之行為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因與告訴人對於祖
產土地糾紛有所爭執，情緒不穩而持刀恐嚇告訴人，更驟起
殺意，開車衝撞告訴人，雖未造成告訴人死亡之結果，但犯
罪手段實屬兇殘，致告訴人造成心中難以弭平之傷痛，更已
嚴重危害社會秩序並徒增社會暴戾之氣，且被告於審理時均
否認犯行，更指責員警及告訴人，未曾反省其所為實屬不該
，亦未見其悔意，考量被告案發時經推估處於輕度之重度神
經認知障礙症狀態，然未有刑法第19條所示不能辨識其行為
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或顯著減低之情事，有
臺中榮民總醫院嘉義分院鑑定書附卷可參，兼衡被告之前案
紀錄、其行為當時年近80歲，以及其自陳之智識程度、家庭
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就得易 科罰金部分諭知折算標準。
參、沒收
一、扣案之鐮刀1把，為被告所有供其恐嚇犯行所用之物，應依 刑法第38條第2項前段規定，宣告沒收。
二、至A自小貨車非被告所有，業經責付被告子女張Ｏ耀保管，有 車輛詳細資料報表及證物責付保管單（警卷第28、17頁）在 卷可參，復查卷內並無證據足以證明A自小貨車為第三人無 正當理由提供或取得，爰不予宣告沒收。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依刑事判決精簡原則，僅記載程序法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仲斌提起公訴，檢察官吳咨泓、高嘉惠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14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凃啟夫 法 官 盧伯璋 法 官 鄭富佑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14 日 書記官 吳念儒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271條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一項之罪者，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
刑法第305條
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致生危害於安全者，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九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