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上訴字第953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張坤宏
選任辯護人 林樹根律師
邱麗妃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等案件，不服臺灣高雄
地方法院113年度訴字第323號，中華民國113年11月7日第一審判
決（起訴案號：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字第14302號、11
3年度偵字第1841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丙○○與AV000-Z000000000A(真實姓名詳卷，下稱丙女)於民
國113年2月9日即農曆過年前為同居之男女朋友關係，而未
成年女子AV000-Z000000000(00年00月生，真實姓名年籍詳
卷，下稱乙○)及成年女子AV000-B113197(真實姓名詳卷，下
稱甲○)分別為丙女之女兒、胞妹。丙○○與乙○具有家庭暴力
防治法第3條第2款所定同居人之未成年子女之家庭成員關係
。詎丙○○竟分別為下列行為：
㈠基於以違反本人意願之方法，使少年被製造性影像，及成年
人故意對少年無故竊錄身體隱私部位之各別犯意，在乙○（
該時未滿18歲）不知情之情況下，於附表壹編號1至7、10、
11所示之時間，在其與乙○、丙女同住位於高雄市○○區之住
處(址詳卷)內浴室、乙○個人房間及客廳等處，以裝設針孔
攝影機及行動電源或以手機拍攝之方式，各竊錄乙○如上開
附表編號所示「影像畫面」欄所載乙○之性影像。
㈡基於以違反本人意願之方法，使少年被製造性影像，及成年
人故意對少年攝錄性影像之各別犯意，在乙○（該時未滿18
歲）不知情之情況下，於附表壹編號8、9-1至9-4所示之時
間，在上址浴室，以裝設針孔攝影機及行動電源方式，各竊
錄乙○如上開附表編號所示「影像畫面」欄所示乙○之性影像
。
㈢基於無故攝錄他人性影像之犯意，在乙○(已滿18歲)不知情之
情況下，於附表壹編號9-5所示之時間，在上開高雄市○○區
住處內浴室，以裝設針孔攝影機及行動電源之方式，竊錄乙
○如該附表編號「影像畫面」欄所示之乙○之性影像。
㈣於甲○搬進上址地點與乙○(均已滿18歲)同住後，丙○○另基於
無故攝錄他人性影像之犯意，於113年3月8日20時20分許，
在乙○、甲○不知情狀況下，在上址浴室之天花板通風扇裝設
針孔攝影機及行動電源，著手竊錄乙○、甲○沐浴、如廁之性
影像。惟因甲○於113年3月9日1時許欲洗澡時，發現浴室通
風扇內裝有針孔攝影機及行動電源，即取下該針孔攝影機及
行動電源，並交予警方處理，經警方勘察記憶卡內無乙○、
甲○之相關影像而未遂(即附表壹編號12所示)。
二、嗣經警於113年4月26日11時26分許及同日13時40分許，持法
院核發之搜索票，前往丙○○所居住位於高雄市○○區○○○○路00
0號O樓住處及其所任職學校辦公室(址詳卷)執行搜索，扣得
電腦主機等物，經鑑識還原電腦主機內所刪除之性影像，因
而查悉上情。
三、案經乙○、甲○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鼓山分局報請臺灣高雄
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事項
一、被害人之保護措施
按行政及司法機關所公示之文書，不得揭露足資識別被害人
身分之資訊，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第14條第3項定有
明文。本件被告丙○○（下稱被告）被訴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
制條例案件，因判決係屬必須公示之文書，為避免被害人身
分遭揭露或推知，爰依上開規定，對於乙○、甲○及丙女之真
實年籍均予以隱匿（詳卷內真實姓名對照表），以保護被害
人之身分。
二、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至之4等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
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
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同法第159條之5第1項定有明文。立
法意旨在於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原則
上先予排除；惟若當事人已放棄反對詰問權，於審判程序中
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可作為證據；或於言詞辯論終結前未
聲明異議，基於尊重當事人對傳聞證據之處分權，及證據資
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見之理念，且強化言詞辯論主義
，使訴訟程序得以順暢進行，上開傳聞證據亦均具有證據能
力。查本判決以下所引具傳聞性質之審判外供述證據，檢察
官、被告及其辯護人於本院審判程序時，均表示同意有證據
能力（見本院卷第271頁），本院審酌各該傳聞證據作成時
之情況，認均與本件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且查無證據足以
證明言詞陳述之傳聞證據部分，陳述人有受外在干擾、不法
取供或違反其自由意志而陳述之情形；書面陳述之傳聞證據
部分，亦無遭變造或偽造之情事；衡酌各該傳聞證據，作為
本案之證據亦屬適當，自均得為證據，而有證據能力。
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竊錄附表壹所示影像畫面，惟否認有何違反
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犯行，其與辯護人均辯稱：兒童
及少年性剝削條例所規範性剝削係指性活動過程中，有不對
等權力地位關係的壓榨意涵，乙○係於非公開場所從事一般
洗澡活動時可期待，或應具備之隱私權遭侵害，非於性活動
中受有性剝削導致性隱私受侵害。另被告與乙○間亦無不對
等權力地位關係，自難成立上開條例罪嫌等語。
二、經查：
㈠被告與丙女於113年2月9日（該年度農曆過年）前為同居之男
女朋友關係，而乙○及甲○分別為丙女之女兒、胞妹；被告基
於上開事實欄一所示無故竊錄他人非公開活動及身體隱私部
位之犯意，各以上述方式竊錄附表壹所示影像畫面等事實，
業據被告於警詢、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均坦白承認，核
與證人即告訴人乙○(警一卷第111頁至第113頁、第115頁至
第117頁、第109頁、第110頁)及甲○(警一卷第119頁至第128
頁、第145頁、第146頁)、證人丙女(警二卷第153頁至促159
頁，偵一卷第35頁至第40頁)於警詢或偵訊證述情節大致相
符，復有高雄市政府警察局鼓山分局113年4月26日搜索扣押
筆錄（警一卷第69頁至第73頁、第77頁至第81頁）、被告手
機截圖（警一卷第19頁至第42頁）、記憶卡截圖（警一卷第
47頁至第49頁）、高雄市警察局刑事警察大隊現場數位證物
蒐證紀錄(置於偵二卷彌封袋內)在卷可憑，並經原審勘驗本
案起訴後員警查獲經學校人員發現藏放在被告辦公室之隨身
碟內如附表壹「隨身碟影片」欄所示影像畫面無訛，有原審
113年8月8日辦理刑事案件電話紀錄查詢表（原審院卷第227
頁）、高雄市政府警察局113年7月30日扣押筆錄、扣押物品
目錄表、扣押物品收據（原審院卷第235頁至第241頁）、原
審113年9月19日勘驗筆錄(原審院卷第295頁至第298頁)在卷
可稽，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按刑法第10條第8項規定：「稱性影像者，謂內容有下列各款
之一之影像或電磁紀錄：一、第5項第1款或第2款之行為（
即性交行為）。二、性器或客觀上足以引起性慾或羞恥之身
體隱私部位。三、以身體或器物接觸前款部位，而客觀上足
以引起性慾或羞恥之行為。四、其他與性相關而客觀上足以
引起性慾或羞恥之行為。」，參諸該條項之立法理由，其中
第4款所稱「其他與性相關而客觀上足以引起性慾或羞恥之
行為」係指其影像內容未如第1款或第3款行為清楚呈現「性
器」或「足以引起性慾或羞恥之身體隱私部位」，而客觀上
足以引起性慾或羞恥之行為。是「足以引起性慾或羞恥之身
體隱私部位」如僅以貼身衣物遮蔽，足以顯現該部位之輪廓
、形狀於外，而客觀上足以引起性慾或羞恥者，亦應屬該款
所稱之性影像。前述有關「性影像」之定義，於解釋兒童及
少年性剝削條例第36條所規範之「性影像」時，應得加以參
照。本案被告所竊錄附表壹編號1至9、11所示影像畫面均係
裸露上半部身體或胸部，顯屬刑法第10條第8項第2款足以引
起性慾或羞恥之身體隱私部位；附表壹編號10所示影像畫面
僅穿著胸罩及內褲，屬身體隱私部位僅以貼身衣物遮蔽，仍
足以顯現該部位輪廓、形狀於外，亦屬足以引起性慾或羞恥
之身體隱私部位，均屬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第36條第
3項或刑法第319條之1所稱之「性影像」無疑。
㈢被告及辯護人固以被告對未滿18歲乙○之偷拍行為，不屬於性
活動過程中有不對等權力地位關係之壓榨，不屬於性剝削等
語置辯。惟查：
1.按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第2條第1項第3款規定「本條
例所稱兒童或少年性剝削，指下列行為之一者：…三、拍攝
、製造、散布、播送、交付、公然陳列或販賣兒童或少年之
性影像、與性相關而客觀上足以引起性慾或羞恥之圖畫、語
音或其他物品」，是所謂「性剝削」之客體並不僅限於「性
活動」，亦包括拍攝兒童及少年之性影像在內。本案被告竊
錄如附表壹編號1至8、9-1至9-4、10、11所示影像畫面，均
屬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第36條第3項所稱「性影像」
，已如前述，被告辯稱乙○非於性活動中受有性剝削導致性
隱私受侵害，不能成立前開犯罪，尚非可採。
2.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第36條第1項至第5項所列之罪，
依其文義及體系解釋，乃依行為人對被害人施加手段之強弱
，以及被害人自主意願之法益侵害高低程度之不同，而予以
罪責相稱之不同法定刑，並於同條例第43條第1項及第2項規
定減輕或免除其刑之適當調節機制以資衡平，為層級化規範
，使規範密度周全，以達保障兒童及少年權益之立法目的，
並符罪刑相當原則、比例原則之憲法要求。故其第1項規定
拍攝、製造、無故重製兒童或少年之性影像、與性相關而客
觀上足以引起性慾或羞恥之圖畫、語音或其他物品之罪，屬
基本規定，凡行為人於未滿18歲之人知情同意而拍攝、製造
、無故重製性影像等物均屬之；倘行為人採行積極之手段，
以招募、引誘、容留、媒介、協助或以他法，促成兒童或少
年被拍攝、自行拍攝、製造、無故重製性影像者，則合致於
第2項之規定；惟若行為人採行之手段，以達強暴、脅迫、
藥劑、詐術、催眠術或其他違反本人意願之方法而為之者，
則屬該條第3項之罪，該罪之「違反本人意願之方法」，係
指其所列舉之強暴、脅迫、藥劑、詐術、催眠術以外，其他
一切違反被害人意願之方法而言，且不以類似於所列舉之方
法為必要，祇要其所為具有壓制或妨礙被害人意思自由之作
用，或被害人意思決定過程，因行為人之行為而發生瑕疵者
，即合於「違反本人意願之方法」之要件；第4項規定意圖
營利犯前3項之罪者，依各該條項之規定，加重其刑至二分
之一；第5項則是前4項之未遂犯亦處罰之規定。且為維護兒
童及少年身心健全發展之普世價值，契合具內國法效力之兒
童權利公約第19條第1項規定：「簽約國應採取一切適當之
立法、行政、社會與教育措施，保護兒童（該公約所稱『兒
童』係指未滿18歲之人）……不受到任何形式之身心暴力、傷
害或虐待、疏忽或疏失、不當對待或剝削，包括性虐待」之
旨，保護兒童及少年免於成為性影像拍攝對象，防制兒童及
少年遭受任何形式之性剝削，我國特別制定及迭經修正為現
行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依其立法目的可知，兒童及
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係依據兒童權利公約第34條及該公約的
精神，將侵犯兒童或少年而與其身心健全發展有關的任何性
活動，均列為是對兒童及少年的「性剝削」，以防杜拍攝、
製造兒童或少年的性影像，而侵害兒童、少年身心健全發展
的基本人權；亦即，以立法明文方式，揭示不容許兒童、少
年放棄或處分其上述基本人權，以免因任何非法之性活動而
遭致性剝削之旨。
3.再者，司法院釋字第623號解釋揭示：「兒童及少年之心智
發展未臻成熟。……『性剝削』之經驗，往往對兒童及少年產生
永久且難以平復之心理上或生理上傷害，對社會亦有深遠之
負面影響。從而，保護兒童及少年『免於從事任何非法之性
活動』，乃普世價值之基本人權。」該號解釋不僅確立「性
剝削」的概念較「性交易」為廣，亦闡釋兒童、少年必須被
視為應維護及保障的權利主體，任何對於兒童、少年非法性
活動，皆屬於對兒童、少年之性剝削。是解釋兒童及少年性
剝削防制條例第36條第3項所指「違反本人意願之方法」之
意涵，即應植基於前揭保護兒童及少年「免於從事任何非法
之性活動」之普世價值，將侵犯兒童及少年而與其身心健全
發展有關的任何非法性活動均納入規範。且鑑於性隱私亦屬
於兒童及少年之個人生活最核心私密領域，對於向何人、於
何時、何地、以何種方式揭露、揭露內容是否要被短暫或永
久留存，都是個人的性自主決定權，以維護個人生活私密領
域最核心之性隱私。是對於兒童及少年以違反本人意願之手
段，所為與性相關而客觀上足以引起性慾或羞恥之非法性活
動過程中，致兒童及少年之個人私領域核心「性隱私」遭受
侵害，自亦屬之。法院於具體個案審查時，應本諸保障及促
進兒童及少年權利暨保護兒童及少年身心健全發展之立法目
的，作為判斷是否「違反本人意願之方法」之標準。從而，
兒童及少年被人拍攝性影像時，處於不知被拍攝之狀態，致
使無法對於被拍攝行為表達反對之意思，實已剝奪兒童及少
年是否同意被拍攝性影像之選擇自由。再從法律對於兒童及
少年身心健康發展應特別加以保護之觀點，以隱匿而不告知
之方式，偷拍或竊錄兒童及少年之性影像，顯然具有妨礙兒
童及少年意思決定之作用，無異壓抑兒童及少年之意願，而
使其等形同被迫而遭受偷拍性影像之結果，自屬兒童及少年
性剝削防制條例第36條第3項「違反本人意願之方法」。是
被告以在浴室裝設針孔攝影機及行動電源，竊錄未滿18歲乙
○赤裸沐浴之性影像，或乙○個人房間及客廳等處，以事前裝
設之針孔攝影機或以手機各竊錄未滿18歲乙○裸露之性影像
，使乙○處於不知被拍攝之狀態，而無從對於被拍攝行為表
達反對之意，本諸保障及促進兒童、少年權利及保護兒童、
少年身心健全發展等旨，被告上開所為，實已剝奪乙○是否
同意被拍攝性影像之選擇自由，自具有妨礙乙○意思決定之
作用，無異壓抑乙○意願，而使其形同被迫而遭受偷拍性影
像之結果，自屬性剝削條例第36條第3項所指「違反本人意
願之方法」，主觀上亦有以違反本人意願之方法使少年被製
造性影像之犯意存在。
4.另就性剝削之定義，是否含有不對等權力地位關係之壓榨而
言，因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本未明文，拍攝兒童、少
年性影像者，須資源掌握者處於不對等權力地位壓榨之特定
情境下，方屬性剝削行為。再者，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
例係於104年1月23日全文修正時，將「拍攝、製造兒童或少
年為性交或猥褻行為之圖畫、照片、影片、影帶、光碟、電
子訊號或其他物品」之行為增列為該條例所稱之性剝削行為
，觀諸該次修正理由記載：「增列第1項……第3款，以符合『
兒童權利公約』所述保護兒童免於從事色情表演或作為色情
之題材」等旨可知，立法者係為避免若兒童及少年於生理發
育、內在人格尚非成熟之階段，遭他人存取猥褻或性交過程
之影像，將導致兒童及少年淪為他人發洩性慾之工具或客體
，不僅將影響兒童及少年性意識、自我價值及人格之健全發
展，更將斲傷兒童及少年之個人主體地位，始因而將拍攝兒
童及少年為性交或猥褻行為等色情影像列為性剝削行為。由
此可見，無論行為人是否曾利用權力關係或資源優勢針對兒
童及少年拍攝有關性方面之影像，其行為均將造成兒童及少
年淪為他人發洩性慾之客體，此等行為應皆為立法者所欲禁
止之性剝削行為。是自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立法意旨
以觀，亦難認行為人必須立於資源掌握者及權力不對等關係
下拍攝兒童及少年之性影像，始屬立法者欲規範之性剝削行
為。從而，在兒童或少年受性剝削案例中，因兒童或少年欠
缺自我判斷及保護能力，處於弱勢地位，過程中雖常見加害
者有權力不對等之壓榨情況，然不代表此即屬必要條件，就
保護兒童及少年免於從事任何非法性活動之立場，應認性剝
削意涵，包含但「不侷限」在有不對等權力地位關係下之壓
榨，方為法條文義之正確解釋。
5.退步言之，縱認性剝削須以不對等權力地位關係之壓榨為要
件。以本案而論，案發時被告與乙○之母丙女為情侶關係，
被告約自108年起與乙○、丙女居住在本案處所等情，據證人
丙女於警詢時證述在卷甚明（警二卷第154頁），以此被告
與丙女關係親密，並長期居於上址，雖本案處所實際為丙女
所有，仍堪認被告對該處所空間有一定管理或控制權限。另
就乙○立場而言，其因母親與被告關係，認被告為長期同住
長輩，對其自有一定程度信賴，無從對平日居住使用空間，
恐遭被告裝設錄影設備偷拍等節，有何事先預想並進而防範
之可能，依此被告受有乙○一定程度信賴，並在本案處所掌
握空間控制權優勢狀況下，兩者之間，顯有權力不對等關係
存在。被告前開竊錄所為，仍有違反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
條例第36條第3項規定甚明。
㈣綜上，本件事證明確，被告上開犯行，均堪認定，應予依法
論科。
三、論罪部分
㈠新舊法比較
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
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條
第1項定有明文。所稱「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係指犯罪
構成要件有擴張、減縮，或法定刑度有更異等情形。故行為
後應適用之法律有上述變更之情形者，法院應綜合其全部罪
刑之結果而為比較適用。惟若新、舊法之條文內容雖有所修
正，然其修正內容與罪刑無關，僅為單純文義之修正、條次
之移列，或將原有實務見解及法理明文化等無關有利或不利
於行為人之情形，則非屬上揭所稱之法律有變更，自不生新
舊法比較之問題，而應依一般法律適用原則，逕行適用裁判
時法。經查：
1.被告如附表壹編號1至7、10、11所示行為後，刑法第10條第
8項於112年2月8日增訂公布，並於同年月00日生效施行，增
訂如前所述之性影像定義，此定義性說明，對被告並無有利
或不利之情形，自應適用裁判時法。
2.刑法於112年2月8日增訂公布「妨害性隱私及不實性影像罪
」專章（即刑法第319條之1至第319條之6規定），並於同年
月00日生效施行。其中新增訂之刑法第319條之1第1項規定
：「未經他人同意，無故以照相、錄影、電磁紀錄或其他科
技方法攝錄其性影像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是於修法
後，行為人未經他人同意，無故以錄影竊錄他人性影像者，
應適用上開規定論處，相較修法前係以刑法第315條之1第2
款之妨害秘密罪規定處斷，該法定刑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拘役或三十萬元以下罰金，修法後之法定刑度較重，是
被告所為如附表壹編號1至7、10、11所示犯行，經比較新舊
法結果並未較有利於被告，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規定，應
適用行為時法即刑法第315條之1第2款規定。
3.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第2條第1項第3款、第36條第3項
規定於112年2月15日修正公布，並於同年0月00日生效施行
，該條例第2條第1項第3款原規定為：「本條例所稱兒童或
少年性剝削，係指下列行為之一：…三、拍攝、製造兒童或
少年為性交或猥褻行為之圖畫、照片、影片、影帶、光碟、
電子訊號或其他物品」，修正為「本條例所稱兒童或少年性
剝削，指下列行為之一者：…三、拍攝、製造、散布、播送
、交付、公然陳列或販賣兒童或少年之性影像、與性相關而
客觀上足以引起性慾或羞恥之圖畫、語音或其他物品」，此
部分係參考112年2月8日修正公布之刑法第10條增定第8項「
性影像」定義之文字修正。又修正前之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
制條例第36條第3項原規定「以強暴、脅迫、藥劑、詐術、
催眠術或其他違反本人意願之方法，使兒童或少年被拍攝、
製造性交或猥褻行為之圖畫、照片、影片、影帶、光碟、電
子訊號或其他物品者，處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
五百萬元以下罰金」，修正為「以強暴、脅迫、藥劑、詐術
、催眠術或其他違反本人意願之方法，使兒童或少年被拍攝
、自行拍攝、製造性影像、與性相關而客觀上足以引起性慾
或羞恥之圖畫、語音或其他物品者，處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得併科新臺幣五百萬元以下罰金」，均係配合同條例第2條
第1項第3款之文字修正，未實質擴大構成犯罪之行為態樣，
亦未提高或降低法定刑度，其修正之結果不生有利或不利於
行為人之情形，非屬法律變更，自不生新舊法比較之問題，
而應依一般法律適用原則，適用裁判時法即修正後之兒童及
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第36條第3項規定論處。另兒童及少年
性剝削防制條例第36條第3項，於113年8月7日再次修正公布
施行，並自同年月0日生效，然本次修正，係增訂「無故重
製」之犯罪行為類型，與被告所為本案犯行無涉，並無新舊
法比較之必要，是本案應逕予適用現行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
制條例第36條第3項規定，併此指明。
㈡茲就被告所犯構成何罪，說明如下：
1.按家庭暴力者，謂家庭成員間實施身體、精神或經濟上之騷
擾、控制、脅迫或其他不法侵害之行為；又家庭暴力罪，謂
家庭成員間故意實施家庭暴力行為而成立其他法律所規定之
犯罪；本法所定家庭成員，包含現有或曾有同居關係、及其
未成年子女，家庭暴力防治法第2條第1款與第2款、第3條本
文、第3條第2款分別定有明文。查被告於附表壹編號1至8、
9-1至9-4、10、11行為時，與乙○之母丙女同居，當時乙○為
丙女之未成年子女，與被告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2款所
定之家庭成員關係，被告所為上開犯行已屬家庭成員間實施
不法侵害之行為，為家庭暴力防治法第2條第1款所稱之家庭
暴力，且構成下述刑法或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之罪，
惟因家庭暴力防治法並無相關罰則規定，自以應依前揭罪名
予以論罪。
2.被告所為如附表壹編號1至7、10、11犯行，係犯兒童及少年
性剝削防制條例第36條第3項以違反本人意願之方法，使少
年被拍攝性影像罪、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
第1項前段、刑法第315條之1第2款之成年人故意對少年犯無
故竊錄他人非公開活動及身體隱私部位罪。
3.所為如附表壹編號8、9-1至9-4所示犯行，係犯兒童及少年
性剝削防制條例第36條第3項以違反本人意願之方法，使少
年被拍攝性影像罪、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
第1項前段、刑法第319條之1第1項之成年人故意對少年犯未
經他人同意，無故以錄影方法攝錄其性影像罪。
4.所為如附表壹編號9-5所示犯行，係犯刑法第319條之1第1項
之未經他人同意，無故以錄影方法攝錄其性影像罪。
5.所為如附表壹編號12所為，係犯刑法第319條之1第1項、第4
項之未經他人同意，無故以錄影方法攝錄其性影像未遂罪。
㈢起訴書原記載附表壹編號9所示多個錄影檔，係被告於不詳時
日同次竊錄乙○沐浴所為，然本案經起訴後，經員警查獲被
告置放在其辦公室之隨身碟，經原審針對內容勘驗結果，其
中附表壹編號9-1至9-4分別有不同錄影日期及修改時間，顯
係於不同日之偷拍行為。另附表壹編號9-5所示2個錄影檔(
即現場數位證物蒐證紀錄編號11、19)則時間不詳，但拍攝
角度及範圍大致相同，依罪疑有利被告原則，應認係針對乙
○同次沐浴行為進行竊錄所錄得之檔案，是附表壹編號9-1至
9-5所示，應係被告於5次不同日期所為之竊錄行為，起訴書
認定為被告同次竊錄所為，尚有誤會。
㈣起訴書以被告所為附表壹編號10、11所示竊錄行為，因時間
不詳，依罪疑有利被告原則，認定均係於乙○滿18歲後所為
。然經原審勘驗上開隨身碟內容結果，附表壹編號10所示影
片之錄影時間為111年11月2日7時11分22秒，附表壹編號11
所示影片之修改時間則為111年5月29日上午4時41分，可認
該影片係於修改前之某時錄影，是被告顯均係於乙○18歲以
前為上開2次竊錄犯行，起訴書前開所認，自有誤會，然此
部分，已經檢察官當庭更正被告所犯法條，並經原審及本院
告知被告上開更正後罪名（見原審院卷第367頁、第411頁至
第412頁、本院卷第270頁），無礙被告防禦權行使，亦無庸
變更起訴法條。
㈤被告所為如附表壹編號2、4、5、7所示犯行，雖於各次犯行
，錄得多段乙○沐浴檔案，然依各該錄影日期相同、時間接
續等情，可認所竊錄者係乙○同次沐浴過程，縱錄影檔案切
割成多段內容，各行為之獨立性較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
觀念，難以強行分開，應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以一行
為加以評價較為合理，各僅成立接續犯之單純一罪。
㈥被告就附表壹編號1至8、9-1至9-4、10、11所為，各係以一
行為觸犯上開數罪名，因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之保護
法益為兒童及少年之身心健全發展，而刑法第315條之1及第
319條之1之保護法益則為隱私權，兩者保護法益不同，為侵
犯數法益之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論以
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第36條第3項以違反本人意願之
方法，使少年被拍攝性影像罪。被告如附表壹編號12所示著
手竊錄乙○、甲○沐浴、如廁之性影像而未遂之犯行，係以一
行為同時對乙○、甲○，犯無故以錄影方法攝錄其性影像未遂
罪，為想像競合，應從一重論以無故以錄影方法攝錄性影像
未遂罪一罪處斷。被告所犯附表壹編號1至12所示各罪，犯
意各別，行為互殊，應予分論併罰。
㈦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係針對兒童或少年所設之特別規
定，故被告所犯無故竊錄他人非公開活動及身體隱私部位罪
、無故以錄影方法攝錄他人性影像罪，毋庸再依兒童及少年
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第1項前段規定加重其刑。被告就
附表壹編號12所示犯行，雖著手於無故以錄影方法攝錄他人
性影像犯行，惟未能遂其竊錄性影像之犯行，而止於未遂階
段，爰依刑法第25條第2項之規定，按既遂罪減輕之。
㈧辯護人主張被告上開裝設針孔攝影機竊錄之行為，本具有反
覆多次實施性質，且係在密接一定時間，在浴室同一空間反
覆從事性質相類似行為，縱有多次竊錄行為，應評價係包括
一罪之集合犯等語。所謂集合犯乃其犯罪構成要件中，本就
預定有多數同種類之行為將反覆實行，立法者以此種本質上
具有複數行為，反覆實行之犯罪，歸類為集合犯，特別規定
為一個獨立之犯罪類型。觀諸被告所犯上開之構成要件文義
，難憑以認定立法者於制定法律時，本即預定其犯罪本質，
必有數個同種類行為而反覆實行之集合犯行，自難認為係集
合犯。
㈨另刑事法上所稱接續犯，係指數個在同時同地或密切接近之
時地，侵害同一法益之行為，因各舉動之獨立性極為薄弱，
依社會通念認為無法強行分開，乃將之包括視為一個行為之
接續進行，給予單純一罪之刑法評價。惟於審究是否成立接
續犯時，究不能無限擴張，除仍應受社會通念之支配外，尤
應注意其公平性、合理性，使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及比例
原則相適合，否則即與刑法刪除連續犯規定之修法意旨不符
，亦即如行為人先後數行為，在客觀上係逐次實行，侵害數
個同性質之法益，其每一前行為與次行為，依一般社會健全
觀念，在時間差距上，可以分開，在刑法評價上，各具獨
立性，每次行為皆可獨立成罪，自應按照其行為之次數，一
罪一罰。查被告所為如附表壹編號10、11所示犯行，係在乙
○房間、客廳，以事前裝設之針孔攝影機或手機各自竊錄，
犯罪地點不同，行為顯然各別。至被告所為其餘犯行，雖均
係在同一浴室內所為，然各次攝錄最短相隔26小時5分(即附
表壹編號9-1、9-2)，最長相隔7個月(即附表壹編號7、9-3)
，參以被告於偵訊及本院審理時供稱：攝影鏡頭要插在行動
電源上，浴室天花板抽風機空間很小，只能裝小型行動電源
，錄影最多1小時就沒有電，要把SD卡拔下來裝在電腦上才
能看，每次錄影時間錄到行動電源沒電為止等語(偵一卷第4
7頁、本院卷第287頁)，從附表壹編號1至9、12所示各次攝
錄行為，相隔超過至少26小時以上，可見均係在前次錄影之
行動電源電力耗盡後，更換已充電之行動電源而再次攝錄之
檔案。另再就原審勘驗之竊錄內容以觀，亦可見各次拍攝所
見浴室位置不盡相同，顯見被告於各次錄影前，尚有重新調
整拍攝角度、位置加以竊錄等情。綜上，堪認被告所為各次
竊錄犯行，均係另行起意而為，難成立接續犯。
㈩辯護人雖以：被告所涉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第36條第3
項規定，比較刑法第222條之加重強制性交罪為7年以上有期
徒刑，而本罪只要違反本人意願拍攝，也是判處相同刑度，
有所失衡，請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等語。惟查：
1.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認科以最低度刑仍嫌過重者，得酌量
減輕其刑，刑法第59條固定有明文。然刑法第59條之酌減其
刑，必其犯罪另有特殊之原因、環境或背景，在客觀上足以
引起一般人之同情，認即予以宣告法定最低度刑猶嫌過重者
，始有其適用。至犯罪情節輕重、犯後態度、素行、智識程
度或家庭情形等相關情狀，僅屬刑法第57條所規定量刑輕重
之參考事項，尚不能據為刑法第59條酌減之適法原因（最高
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454號判決意旨參照）。
2、依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之立法、修正等緣由及其保護
規範目的，就兒童色情案件在國際社會既經認定係對兒童及
少年性虐待及性剝削之具體呈現，屬最嚴重犯罪之一，且兒
童或少年對於性自主、自我判斷力與保護能力尚未完全成熟
，倘遭他人利用該等實力落差，將極易使兒童或少年遭工具
化，淪為性客體而干擾其人格發展，遑論現今網際網路發展
迅速，影響無遠弗屆，兒童或少年之色情物品一經拍攝、製
造，倘流傳至網際網路上，乃長時間存在，對兒童或少年之
身心健康、隱私權侵害甚鉅，若遭獲取足以特定該兒童或少
年之個人資訊，更無從遏止對兒童或少年一再傷害。基此，
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立法之目的、保護之法益，與強
制性交等罪尚屬有別。又被告因與乙○之母丙女為情侶關係
，而與乙○同住一室，其身份類似乙○父親地位，自應對同住
之乙○予以照顧、愛護，而乙○因被告為長期同住之長輩，對
其亦有一定程度信任。詎被告明知乙○未滿18歲，思慮未若
成年人周全，保護自身能力尚未成熟，仍為一己慾望，辜負
乙○對其信任，長期且多次對乙○為前揭竊錄犯行，可認非一
時失慮之偶發性犯案。又其竊錄處所係乙○家庭生活空間，
本該屬於最私密、最受保護之處，竟成為被告犯案之地，此
舉除侵犯乙○隱私外，更使得其對於家庭之安全感、信任感
恐遭破壞殆盡，所為影響乙○身心健全發展實屬嚴重。
3、另被告雖稱其裝設針孔攝影機主要欲監看之對象為丙女等語
（本院卷第19頁），然此無法解釋其為何於乙○房間及客廳
另為竊錄犯行。又被告遭查獲後，於警詢及偵訊供稱錄影檔
案不會儲存，看完即刪除云云(警一卷第14頁，偵一卷第47
頁)。是本案僅就查扣電腦主機，還原已刪除錄影檔案之錄
影截圖(詳如附表壹「現場數位證物蒐證紀錄編號」欄所載
各編號之還原錄影截圖)。然於本案起訴後，經學校人員發
現被告藏放在辦公室之隨身碟，通知員警予以扣案，經原審
勘驗其內容，發現如附表壹「隨身碟影片」欄所載各錄影截
圖之原始錄影檔案，已如前述，顯見被告於竊錄完畢後，尚
有備份至多個儲存設備等情，衡情被告若僅欲監看丙女活動
，見過程中攝有他人畫面，自應儘速刪除為是，詎被告竟仍
保存該檔案，並備份於他處置放，自徵其動機絕非僅欲監看
丙女活動如此單純，亦有欲滿足自己私欲而竊錄他人私密影
像，再留於日後觀賞之目的無疑，是依前述被告犯罪情狀，
實難認有特殊原因、環境或背景，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人
之同情，認即予以宣告法定最低度刑猶嫌過重，自難依刑法
第59條規定予以減刑。
四、上訴論斷
㈠原審認被告所為上開犯行，罪證明確，並以行為人之責任為
基礎，審酌被告以前揭手法竊錄本案性影像，危害乙○之身
心健康、人格發展及性隱私至鉅，其中附表壹編號1至8、9-
1至9-4、10、11部分，係屬對少年性剝削之具體呈現，應予
嚴厲非難譴責。又被告雖表達有和解意願，但迄未獲得被害
人乙○及甲○之原諒，未能彌補犯罪所生損害。被告之犯罪動
機及目的均係要攝錄乙○之性影像並收藏，並非僅要監看丙
女。綜合考量被告之上開犯罪動機、手段及情節，暨被告於
本案前並無前科紀錄之素行狀況，及其教育程度及家庭經濟
狀況等一切具體情狀，分別量處如附表壹主文欄所示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