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金上訴字第184號
上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白承諭
選任辯護人 鄭弘明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加重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13年
度訴字第918號中華民國113年11月2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字第10190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刑之部分撤銷。
白承翰所犯如附表所示之罪，各處如附表所示之刑。應執行有期
徒刑壹年貳月。緩刑肆年，並應於緩刑期間接受法治教育課程肆
場次。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
其他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審判範圍：
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3 項規定：「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
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為之」。檢察官及上訴人即被告白
承翰（下稱被告）對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檢察官於上訴書
明示係對原判決未予宣告沒收洗錢財物部分提起上訴，被告
及其辯護人則於本院審理期日明示上訴範圍僅限於原判決之
刑部分，對於原判決認定之犯罪事實、論斷罪名均未上訴（
見本院卷第17至19、86頁），故依前揭規定，本院應僅就原
判決量刑及洗錢財物應否沒收部分進行審理，其他部分非本
院之審判範圍。至於本案之犯罪事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
證據及理由、論斷罪名，均如原判決所載（原判決關於偵查
案號誤載為「112年度偵字第12446號、第14250號」，併予
更正為「113年度偵字第10190號」）。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原審既已認定被告與本案詐欺集團成
員共同基於三人以上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意聯絡，將被害人
匯入被告帳戶之款項再轉入ACE虛擬貨幣交易平台購買虛擬
貨幣後轉出，以此方式掩飾、隱匿詐欺犯罪所得之去向、所
在等節，自應依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及刑法第38
條之1第3項之規定，對被告洗錢行為導致無法追回之新臺幣
（下同）73萬7,000元即洗錢犯罪客體宣告沒收、追徵，原
審未調查沒收上開犯罪客體是否對被告基本生存權或復歸社
會可能性造成何種嚴重影響，亦未充分考慮被害人權益和恢
復合法財產秩序的需要，被告未與被害人達成調解、被害人
均未能受償，而被告參與本案詐欺集團為轉帳洗錢之行為，
導致詐欺所得款項層層轉交而無從追查真正幕後主使，被害
人在實務操作下實際上求償無門顯無從衡平所受損失，原審
拒絕認定是否沒收此部分所得，致使前置犯罪所得層層轉交
付給他人之洗錢犯罪類型，幾無適用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
項之餘地，難以達到該條文修正之立法目的，有判決不附理
由及認事用法未妥雙重違誤，為此就原審未依修正後洗錢防
制法第25條第1項之規規定宣告沒收洗錢財物部分提起上訴
，請更為適當合法之判決等語。
三、被告上訴意旨略以：被告於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犯罪，
且無犯罪所得，原審未依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前段
之規定減輕其刑，顯有適用法律不當；又被告與本案全部被
害人調解成立併賠償其等損失，獲得被害人之原諒，且被告
無前科、有正當工作，請求從輕量刑，並給予緩刑之宣告等
語。
四、本院之判斷：
㈠刑之減輕事由：
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於000年0月0日生效之條文中，新設
第47條「犯詐欺犯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如有犯
罪所得，自動繳交其犯罪所得者，減輕其刑；並因而使司法
警察機關或檢察官得以扣押全部犯罪所得，或查獲發起、主
持、操縱或指揮詐欺犯罪組織之人者，減輕或免除其刑」之
規定，並就該條所稱詐欺犯罪，於第2條第1款明定「詐欺犯
罪：指下列各目之罪：㈠犯刑法第339條之4之罪。㈡犯第43條
或第44條之罪。㈢犯與前二目有裁判上一罪關係之其他犯罪
」。而具有內國法效力之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第15條第
1項後段「犯罪後之法律規定減科刑罰者，從有利於行為人
之法律」之規定，亦規範較輕刑罰等減刑規定之溯及適用原
則。從而廣義刑法之分則性規定中，關於其他刑罰法令（即
特別刑法）之制定，若係刑罰之減刑原因暨規定者，於刑法
本身無此規定且不相牴觸之範圍內，應予適用。故行為人犯
刑法第339條之4之罪，關於自白減刑部分，因刑法本身並無
犯加重詐欺罪之自白減刑規定，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
條則係特別法新增分則性之減刑規定，尚非新舊法均有類似
減刑規定，自無從比較，行為人若具備該條例規定之減刑要
件者，應逕予適用，至倘無犯罪所得，即無自動繳交犯罪所
得之問題（最高法院113年台上字第 3805、4209號判決意旨
參照）。被告於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加重詐欺犯行不諱
，復供稱無犯罪所得（見偵卷第22頁、原審卷第31頁），卷
內亦無積極證據足認被告因本案獲有任何利益，自應依詐欺
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前段之規定，分別減輕其刑。則被
告既已因前開規定於形成處斷刑之框架時予以充分評價，則
就其所犯合於112年6月16日修正生效後、113年8月2日修正
生效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自白減輕規定部分，即毋庸
再予量刑時重複予以審酌，併予敘明。
㈡刑之部分撤銷改判之理由：
⑴原審認被告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共5罪，事證明確予以
科刑，固非無見。惟被告未因本案獲有犯罪所得，自無繳交
犯罪所得之問題，而有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前段減
刑之規定之適用，已如前述，原審竟認「被告均未繳交其犯
罪所得，核與上開（按即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自
白減輕規定不符，故不適用上開規定減刑」，自有未當；再
被告除於原審審理期間與被害人蔡卉容、江陳冠傑、李和霖
調解成立，復於本院審理期間再與被害人王威傑、張妘華調
解成立，並全數支付調解金，有原審113年度彰司附民移調
字第73、74、75號調解筆錄（見原審卷第45至50頁）、本院
114年度刑上移調字第66號調解筆錄（見本院卷第71至72、7
9至80頁）、郵政跨行匯款申請書（見本院卷第103、105頁
）為證，此為有利於被告量刑參考之犯後態度，亦為原審量
刑所未及審酌，亦有未洽。是原判決之量刑既有上開可議之
處，則被告提起上訴，主張應依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
條前段之規定減刑，以及有與全部被害人調解成立，請求從
輕量刑，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刑之部分予以撤
銷改判。
⑵爰審酌被告提供本案帳戶資料供詐欺集團不法使用，致使被
害人受騙而受有財產上損害，並使該詐欺所得真正去向、所
在得以獲得隱匿，造成犯罪偵查、追訴之困難，影響社會治
安及金融交易秩序，所為實不足取；惟其犯後坦承犯行，並
與全部被害人調解成立，並如數給付調解金，業如前述，已
積極彌補被害人之損失，態度良好，復斟酌其居於本案詐欺
犯行之較末端角色，並考量其犯罪之手段、被害人之損害金
額、自陳之教育程度、職業、家庭生活及經濟狀況（見本院
卷第90至91頁）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附表「本院處刑」
欄所示之刑；另本院審酌被告為詐欺集團中聽從上手指示之
底層角色，參與之情節尚非甚深，以及所宣告有期徒刑刑度
對於刑罰儆戒作用等各情，在符合比例原則之範圍內，毋庸
併科該輕罪之罰金刑（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977號判決
意旨參照）。就定執行刑部分，衡酌其所犯數罪之動機均相
同，各次犯罪手法類似，於併合處罰時責任非難重複程度較
高，如以實質累加之方式定應執行刑，則處罰之刑度顯將超
過其行為之不法內涵，基於罪責相當之要求，並綜合斟酌被
告整體犯罪行為之不法與罪責程度，及對其施以矯正之必要
性，就被告所犯各罪所處之刑，定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應執 行刑。
⑶被告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有其法院前 案紀錄表在卷可稽，其一時短於思慮，致觸犯本案罪刑，且 與附表所示之被害人調解成立並如數賠償，足見被告犯罪後 已有悔悟，本院綜核上情，認被告歷經本案偵審之程序，應 足使其心生警惕，信無再犯之虞，本院因認其所受宣告之刑 以暫不執行為適當，爰併予宣告緩刑4年，以勵自新；再為 確保被告能記取教訓並建立尊重法治之正確觀念、避免再犯 ，認仍有課予一定負擔之必要，爰依刑法第74條第2項第8款 之規定，命被告應於緩刑期間內接受法治教育課程4場次， 併依刑法第93條第1項第2款之規定，諭知被告於緩刑期間付 保護管束。
㈢就原判決未宣告沒收洗錢財物部分上訴駁回之理由： ⑴按沒收、非拘束人身自由之保安處分適用裁判時之法律，刑 法第2條第2項定有明文。洗錢防制法於113年7月31日修正公 布施行，於同年0月0日生效，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 項規定：「犯第19條、第20條之罪，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 益，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沒收之」，其立法意旨乃考 量澈底阻斷金流才能杜絕犯罪，且為減少犯罪行為人僥倖心 理，避免經查獲之洗錢財物或財產上利益，因非屬犯罪行為 人所有而無法沒收之不合理現象，乃於該項增訂「不問屬於 犯罪行為人與否」均應沒收之；而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明定 沒收或追徵之過苛調節條款，即於宣告沒收或追徵於個案運 用有過苛之虞、欠缺刑法上之重要性或犯罪所得價值低微之 情形時，法院得裁量不予宣告沒收或追徵，或予以酌減，以 節省法院不必要之勞費，並調節沒收之嚴苛性，前開過苛條 款雖明定「宣告前二條（指刑法第38、38條之1）之沒收或 追徵，於全部或一部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並未 將義務沒收之物（例如刑法第200條、第205條）明列其中， 然依刑法第11條之規定：「本法總則於其他法律有刑罰、保 安處分或沒收之規定者，亦適用之。但其他法律有特別規定 者，不在此限」，是以犯罪物或犯罪所得之義務沒收，僅在 刑法第38條第2、3項、第38條之1第1項排除刑法之適用，其 餘均應適用刑法第1編第5章之1中有關沒收之規定，亦即除 單純違禁物（即未兼有犯罪物、犯罪所得性質者）外，於全 部或一部不能或不宜執行沒收時均應諭知追徵，且違禁物、 犯罪物、犯罪所得之沒收均有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過苛條款
之適用（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5042號判決意旨參照） 。本院審酌被告並非居於主導詐欺、洗錢犯罪之地位，且卷 內尚乏無積極證據證明被告實際領有何等犯罪所得；又被害 人遭詐騙經匯入被告之帳戶之款項共73萬7000元，固為本案 洗錢之標的，然均經被告依上手指示轉而購買虛擬貨幣後存 入上手指示之交易平台帳戶內，而無積極證據可證被告對各 所收受洗錢標的之財物，仍具有支配占有或管理處分權限； 再被告分別與蔡卉容（受騙金額為5000元）以5000元、王威 傑（受騙金額為5萬元）以5萬元、江陳冠傑（受騙金額為16 萬7000元）以16萬元、張妘華（受騙金額為1萬5000元）以1 萬5000元、李和霖（受騙金額為50萬元）以45萬元調解成立 ，並全數支付調解金（共68萬元），有前述之調解筆錄及郵 政跨行匯款申請書可證（見原審卷第45至50頁、本院卷第71 至72、79至80頁），幾乎完全彌補被害人之損害，綜合上情 ，倘仍對被告宣告沒收本案洗錢之財物73萬7000元，即有過 苛之虞，爰不依現行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之規定宣告沒 收或追徵。
⑵檢察官雖執前詞提起上訴，惟經本案審理結果，認為有過苛 調解條款之適用，而不予宣告沒收洗錢之財物，其上訴為無 理由，原審漏未說明及此，固有理由欠備之違誤，然因結論 尚無不同，即無庸就此部分予以撤銷，應駁回檢察官此部分 之上訴。
五、被告行為後，總統於113年7月31日公布制定詐欺犯罪危害防 制條例，除其中第19條、第20條、第22條、第24條、第39條 第2項至第5項有關流量管理措施、停止解析與限制接取處置 部分及第40條第1項第6款之施行日期由行政院定之外，自同 年0月0日生效。該條例第2條第1款第1目所定之「詐欺犯罪 」，係指犯刑法第339條之4之罪；同條例第43條就詐欺獲取 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達5百萬元、1億元者，均提高其法定刑 度，復於同條例第44條第1項第1款、第2款定有應加重其刑 二分之一之規定。想像競合犯輕罪之洗錢部分，洗錢防制法 則於113年7月31日修正公布施行，自000年0月0日生效。然 關於裁判上一罪之新舊法比較孰於行為人有利，應先就新法 之各罪，定一較重之條文，再就舊法之各罪，定一較重之條 文，然後再就此較重之新舊法條比較其輕重，以為適用標準 （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2870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 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 （想像競合之輕罪為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 洗錢罪），雖屬於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2條第1款第1目 規定之詐欺犯罪，然因與新修正之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
43條、第44條第1項之罪（想像競合之輕罪為修正後洗錢防 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之一般洗錢罪）相較，各次詐欺行為 對於被害人詐欺之財物均未達新臺幣（下同）5百萬元，不 符合同條例第43條之要件，又無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1、 3、4款之情事，亦不符合同條例第44條第1項第1款規定之加 重要件，是被告既不構成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3條、第 44條第1項之罪，即無依刑法第2條第1項規定為新舊法比較 之必要，此時即應依想像競合之重罪即刑法第339之4第1項 第2款之3人以上共同詐欺財罪論處，而想像競合之輕罪即一 般洗錢罪部分，雖然法律亦有修正，但因想像競合犯之故， 無庸再詳述其新舊法比較之結果，應逕予適用修正前之規定 。原審雖贅述洗錢防制法之新舊法比較結果（其中有錯就被 告行為前之112年6月16日修正生效前洗錢防制法之規定為比 較，見原判決理由欄貳、二、㈠部分），但其從一重處斷之 罪名仍為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則適用之罪名並無不同 ，於判決本旨並無影響，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傅克強提起公訴，檢察官徐雪萍提起上訴，檢察官郭靜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4 月 8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楊 真 明 法 官 邱 顯 祥 法 官 廖 慧 娟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陳 縈 寧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4 月 8 日附表：
編號 被害人 對應之犯罪事實 本院處刑 1 蔡卉容 原判決附表編號1 白承翰所犯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捌月。 2 王威傑 原判決附表編號2 白承翰所犯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捌月。 3 江陳冠傑 原判決附表編號3 白承翰所犯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玖月。 4 張妘華 原判決附表編號4 白承翰所犯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捌月。 5 李和霖 原判決附表編號5 白承翰所犯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拾月。
附錄本案科刑法條：
刑法第339條之4
犯第339條詐欺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百萬元以下罰金：
一、冒用政府機關或公務員名義犯之。
二、三人以上共同犯之。
三、以廣播電視、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媒體等傳播工具， 對公眾散布而犯之。
四、以電腦合成或其他科技方法製作關於他人不實影像、聲音或 電磁紀錄之方法犯之。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
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