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上訴字第1338號
上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張○○ （真實姓名年籍詳卷）
選任辯護人 張竫榆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家庭暴力之傷害等案件，不服臺灣彰化地方法
院111年度訴字第1295號中華民國113年10月4日第一審判決（起
訴案號：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15152號、111年度
偵字第16970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張○○成年人故意對兒童犯傷害罪，處有期徒刑壹年陸月。緩刑肆
年，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禁止對A女實施家庭暴力，及應接受
法治教育課程叁場次。
犯罪事實
一、張○○與金○○（業經臺灣彰化地方法院以111年度原訴第21號〈
下稱另案〉判處成年人故意對兒童犯傷害罪刑確定）為夫妻
，育有A女（民國000年0月生），且於A女出生不久後，即將
A女託付給A女之表姑彭○○照顧，直至110年2月農曆年間，始
將A女帶回教養並共同居住在彰化縣（住址詳卷），周末假
日則一同前往金○○之母親位於桃園市住處，張○○與金○○對A
女均負有保護、教養與扶養之義務，竟未善盡保護教養之責
，明知對發育中之幼童，如經常毆打凌虐兒童成傷，將妨害
兒童身心健全，竟仍與金○○共同基於對於未滿18歲之人傷害
、施以凌虐而足以妨害其身心健全之犯意聯絡，自110年4月
間某日起至同年5月底某日在上開彰化縣住所，接續多次以
管教A女為理由，分別由張○○持長條物或愛的小手毆打A女臀
部、腳部，金○○則以愛的小手毆打A女身體多處，且於張○○
毆打時，金○○在旁觀看，金○○毆打時，張○○在旁觀看，彼此
間互不阻止對A女之傷害、凌虐行為。嗣於110年5月28日或2
9日晚間，張○○與金○○帶A女及另2名小孩到金○○之母親桃園
市住處，A女因上開期間遭到張○○與金○○傷害、凌虐，終於1
10年5月31日出現站不穩及嗜睡等異常情形，經張○○及金○○
母親帶往國軍新竹醫院治療，醫生診斷A女出現「高血鈉、
頭部挫傷、全身多處挫傷併皮下血腫、意識形態改變」，並
轉院至國軍桃園總醫院加護病房救治，該院醫師診斷A女「
極度脫水併極度電解質不平衡、橫紋肌溶解症、疑似肉體受
虐、疑似疏忽照顧」，A女於當時呈現中度昏迷（昏迷指數8
分），處於命危狀態（死亡風險約百分之五十），經急救、
治療後，始於同年6月16日脫離危險出院，A女經檢查受有附
表所示之傷勢。
二、案經彰化縣政府提出告訴及彰化縣警察局北斗分局報告臺灣
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事項：
一、按行政機關及司法機關所製作必須公開之文書，除兒童及少
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69條第1項第3款或其他法律特別規定
之情形外，不得揭露足以識別前項兒童及少年身分之資訊，
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69條第2項定有明文。查本
案A女係000年0月生，為未滿12歲之兒童，為避免A女身分遭
揭露，關於A女之姓名、年籍資料、住所、母、親友及父即
被告等足資識別身分之資訊，均依上揭規定予以隱匿。
二、證據能力部分
㈠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
證人即告訴代理人胡珀銘、證人即被害人A女、證人彭○○於
警詢之陳述，經被告及其辯護人爭執證據能力（本院卷第96
頁），而上開證人於警詢之陳述，屬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
之言詞陳述，既經被告及其辯護人爭執其證據能力，復無符
合法律規定有證據能力之情形，依上開規定，上開證人之警
詢筆錄均無證據能力。
㈡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條之規定，而
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
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
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定有明文。查本判決其餘所引用之被
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檢察官、被告及其
辯護人於本院審理時均表示同意作為證據使用（本院卷第95
至96頁），本院審酌各該證據作成時之情形，亦無違法或不
當取證之瑕疵，且均與本案之待證事實有關，認以之作為本
件之證據亦無不適當之情形，認均有證據能力。
㈢復按傳聞法則乃對於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
述而為之規範。本判決以下引用之非供述證據，無刑事訴訟
法第159條第1項規定傳聞法則之適用，經本院於審理時依法
踐行調查證據程序，與本案待證事實均具有關聯性，且無證
據證明係公務員違法取得之物，依法自得作為證據。
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於上開時、地有打A女之事實，惟辯稱：我
是出自於管教，我沒有要傷害A女的意思；平常時間都是我
太太金○○照顧小孩，假日我才會跟小孩一起相處；我打小孩
的次數大概3、4次，都是徒手等語（本院卷第67至68頁），
其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被告平日都在上班，假日才有休
息，根本不可能跟金○○商討如何管教小孩，沒有證據證明A
女受到比較嚴重傷勢的那幾天被告有參與其中；被告雖有因
管教而責打A女，但是否逾越管教權尚有疑問，也沒有證據
證明對A女造成傷勢，A女身上的傷並非一定要有被告的參與
才能夠造成，請諭知被告無罪等語。經查：
㈠金○○自110年4月間起至同年110年5月底某日，多次以管教A女
為理由，以愛的小手毆打A女全身多處，對A女施以傷害、凌
虐。嗣於110年5月28日或29日晚間，被告與金○○帶A女及另2
名小孩到金○○之母親桃園市住處，A女因上開期間遭到傷害
、凌虐，於110年5月31日出現站不穩及嗜睡等異常情形，經
被告及金○○母親帶往國軍新竹醫院治療，醫生診斷A女出現
「高血鈉、頭部挫傷、全身多處挫傷併皮下血腫、意識形態
改變」，並轉院至國軍桃園總醫院加護病房救治，該院醫師
診斷A女「極度脫水併極度電解質不平衡、橫紋肌溶解症、
疑似肉體受虐、疑似疏忽照顧」，A女於當時呈現中度昏迷
（昏迷指數8分），處於命危狀態（死亡風險約百分之五十
），經急救後，A女於加護病房治療16日始脫離危險，且經
檢查A女受有如附表所示之傷勢等事實，被告並不爭執，復
有證人即另案被告金○○於警詢、偵訊及另案審理時之證述，
暨如附件所示之證據資料、另案刑事判決在卷可考，此部分
事實首堪認定。
㈡證人A女於偵訊時證稱：爸爸有拿藤條打我，打我時沒有說
話；媽媽也有打，也沒有說話；爸爸在家的時候都會打我；
媽媽打完後爸爸不會打我，爸爸打完後媽媽不會打；他們會
拿別的東西、長長的、瘦瘦的、硬硬的，在客廳打我；（提
示受傷照片）爸爸媽媽都會拿長長的藤條打我屁屁跟腳腳等
語（偵15152卷第132至134頁）；復於本院審理時證稱：現
在的爸爸跟以前不一樣，現在不會打我了等語（本院卷第11
6頁），佐以被告於偵訊時自承：我有用愛的小手打A女，我
打A女的時候太太在旁邊看，太太打的時候我在旁邊看，打
的地點在客廳，但是是出於管教等語（偵15152卷第157至15
8頁），足見證人A女證稱被告會使用長條物打A女臀部、腳
部等部位，且被告與金○○互不阻止對A女之傷害行為乙節，
應可採信。是以被告與金○○傷害A女時，彼此在旁觀看，且
互不阻止，可見A女所受傷勢是被告與金○○共同決意所為，
被告與金○○間具有傷害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
㈢如附表所示之A女傷勢評估意見表，為另案法院囑託中國醫藥
大學兒童醫院進行鑑定之鑑定意見書（下稱本案鑑定書，另
案法院卷一第413至419頁），其中記載「右上額頭紅色瘀傷
通常為外力撞擊，不確定為意外或其他人為蓄意致傷，通常
2至5天內的傷勢，與左臉頰瘀傷應不同時間。」「右膝至小
腿外側約紅色瘀傷（部分長條樣，不確定是否為意外撞擊）
。」「右足踝外側紅色擦挫傷。」等傷勢，因無法區別係A
女裝暈跌倒、意外撞擊或他人蓄意所致，基於罪疑唯輕原則
予以排除外，其餘均為被告與金○○於上開期間對A女為傷害
行為所造成之傷勢。
㈣被告與金○○對A女所為，是施以凌虐而足以妨害其身心健全：
⒈按108年5月29日修正公布之刑法增訂第10條第7項、第286條
第3項，並修正第286條第1項等規定，其中增訂第10條第7項
「稱凌虐者，謂以強暴、脅迫或其他違反人道之方法，對他
人施以凌辱虐待行為。」其立法理由略以：「一、刑法第12
6條第1項、第222條第1項第5款及第286條均有以凌虐作構成
要件之規範，依社會通念，凌虐係指凌辱虐待等非人道待遇
，不論積極性之行為，如時予毆打，食不使飽；或消極性之
行為，如病不使醫、傷不使療等行為均包括在內。二、參酌
德國刑法有關凌虐之相類立法例第225條凌虐受照顧之人罪
、第343條強脅取供罪、第177條之加重強制性交，有關凌虐
之文字包括有：qualen即長期持續或重複地施加身體上或精
神上苦痛，以及Misshandeln即不計時間長短或持續，對他
人施以身體或精神上的虐待。三、是以，倘行為人對被害人
施以強暴、脅迫，或以強暴、脅迫以外，其他違反人道之積
極作為或消極不作為，不論採肢體或語言等方式、次數、頻
率，不計時間之長短或持續，對他人施加身體或精神上之凌
辱虐待行為，造成被害人身體上或精神上苦痛之程度，即屬
凌虐行為。」是祇要以強暴、脅迫或其他違反人道之積極作
為或消極不作為之方法，使他人承受凌辱虐待等非人道待遇
，即屬凌虐行為，尚不以長期性、持續性或多次性為必要。
該項關於凌虐之定義性規定，適用於刑法分則所有與凌虐構
成要件有關之規定。至同法第286條第1項修正理由雖謂：「
實務上認為凌虐行為具有持續性，與偶然之毆打成傷情形有
異」，旨在說明增訂第10條第7項前之實務見解，自不得據
此認為該條所稱之凌虐構成要件，以具有持續性為必要（最
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4353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次按刑法第286條第1項規定「對於未滿十八歲之人，施以凌
虐或以他法足以妨害其身心之健全或發育」罪，第3項為「
犯第1項之罪」之結果加重犯。依刑法第10條第7項規定「稱
凌虐者，謂以強暴、脅迫或其他違反人道之方法，對他人施
以凌辱虐待行為」之立法定義，則舉凡倘行為人對被害人施
以強暴、脅迫，或以強暴、脅迫以外，其他違反人道之積極
作為或消極不作為，不論採肢體或語言等方式、次數、頻率
，不計時間之長短或持續，對他人施加身體或精神上之凌辱
虐待行為，造成被害人身體上或精神上苦痛之程度，即屬凌
虐行為（立法說明三參照）。故從行為的態樣言，可能為施
加各種有形物理力之作為，例如徒手或以器物毆打、鞭笞成
傷、刺青、電擊、綑綁、以香菸燒燙身體、將指甲拔去等是
；亦可能為以言語或動作告知惡害使人心生畏懼而屈從之作
為，例如告知不口舔穢物或將嘔吐物吃下，即予嚴打；亦可
能為以其他違反人道之方法施以凌辱虐待，積極行為如強迫
脫衣裸體站在戶外罰站，消極行為如食不使飽、衣不使暖、
夜不使眠、傷不使療、病不使醫等是。另從行為的頻率觀之
，可能為帶給他人長期持續或重複出現的身體上或精神上苦
痛的結果，例如將兒童（須對痛苦或畏懼有能力感受）長期
拘禁在黑暗的地下室，或多次製造死亡恐懼；亦可能為不論
時間長短或持續與否，但從行為人對他人施以的傷害身體方
式與蔑視他人苦痛的態度一併判斷結果，依一般社會通念認
係粗暴不仁者，亦屬凌虐行為，例如多次拋擲兒童撞牆、拔
頭髮、攻擊生殖器官或肛門等。又所謂「他法」則指除凌虐
以外，其他一切足以妨害未滿18歲之人身心健全或發育之行
為，例如施打使人性早熟之賀爾蒙、餵食毒品或注射毒品，
或以言詞持續長期鄙視，使其蒙受委屈侮辱，或以刻意疏離
、施加壓力等方式而為折磨，均屬之。又本罪為危險犯，祇
須足以妨害被害人身心之健全或發育，即得成立，不以業已
產生妨害身心之健全或發育為必要。刑法第286條第1項規定
之「施以凌虐或以他法足以妨害其身心之健全或發育」，所
謂「凌虐」，係指通常社會觀念上之凌辱虐待等非人道待遇
，其具體認定標準，則得審酌待遇之期間、所產生之生、心
理影響、受待遇人之性別、年齡、健康狀況、待遇本身之內
容、執行之態度與方式等因素，加以綜合判斷。又締約國應
採取一切適當之立法、行政、社會與教育措施，保護兒童於
受其父母、法定監護人或其他照顧兒童之人照顧時，不受到
任何形式之身心暴力、傷害或虐待、疏忽或疏失、不當對待
或剝削，包括性虐待，為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第19條第1項
所明揭，依兒童權利公約施行法第2條、第3條規定，有國內
法及參照效力，從而，兒童權利公約既經我國立法施行，法
院於解釋前開「凌辱虐待等非人道之待遇」時，自應參照前
開公約之規定，盡最大可能確保兒童之生存與發展，不得輕
易以照護者之管教權、懲戒權為由，將對兒童實施之暴行排
除於刑法第286條之法益保護範圍之外。
⒊以本案而言：
⑴A女案發時未滿4歲，毫無抵抗能力，縱然有「難以管教」的
情事，也不應對人身暴力攻擊，而被告與金○○自110年4月間
某日起至110年5月29日間，分別持愛的小手或長條物毆打A
女，已經造成如附表所示A女的胸腹部、背臀部、四肢部受
有範圍不小的傷害，可見攻擊次數甚多、力道非小、範圍甚
大，亦持續一段時間，A女因此受有：「極度脫水併極度電
解質不平衡、橫紋肌溶解症、疑似肉體受虐、疑似疏忽照顧
」，且已中度昏迷（昏迷指數8分），處於命危狀態（死亡
風險約百分之50），A女住院將近3週始出院，已屬危及生命
的人身暴力行為，綜合考量上情，被告與金○○所施加的傷害
，已經超過一般人可以忍受的範圍，其單純將A女視為客體
，對A女施以凌辱虐待行為，符合刑法第10條第7項之定義。
⑵根據本案鑑定意見書，可以認定下列事實：
①A女心理健康之變化與鑑定情形
編號 時間/事件 備註/鑑定結果 1 108/9/17、109/5/15 A女住院紀錄顯示發展正常 2 108/8～11，A女至幼兒園就讀 A女表現正常，與同儕互動良好 3 110/2被告與金○○接回A女共同生活 4 110/4被告與金○○開始體罰、毆打A女 5 110/5/31 A女急診就醫（本案案發） 6 110/6/18 A女出院 安置初期，A女的動作、理解語言、認知均異常 7 110/6/24 A女至衛福部彰化醫院接受鑑定 A女認知、語言、知覺動作、社會情緒發展臨界/疑似發展遲緩 8 111/8/12 A女至天成醫院復健科就診，且開始進行早期療育復健治療 112/2/6 A女至天成醫院就診，醫療團隊進行評估 A女語言理解、表達能力、動作協調性較差
②因A女在本案案發前，並沒有任何證據顯示其有發展遲緩的情
形，A女接受彰化醫院的鑑定距離案發非常接近，此一評估
可能會受病後剛復原的情形而影響，後續追蹤1年後（編號8
），仍顯示A女的語言動作較差，因此，應考量在事件發生
後A女因此事件造成發展落後的情形，但編號1（發展正常）
距離本案案發（編號5）已經將近1年，無法完全排除A女在
本案案發之前已有發展遲緩的可能性。
③雖然本案鑑定報告無法排除A女在本案案發前已有發展遲緩，
且被告於另案審理時亦證稱：我們在110年2月接回A女之後
，彭○○告知A女有發展遲緩的問題，但我因工作繁忙，只有
請金○○打電話詢問，並沒有去鑑定或評估等情，然而，根據
證人即本案負責評估與處置之社工胡珀銘、熊偉智於另案審
理時證稱：我們要帶A女出院的時候，A女的狀況很難溝通，
會一直賴在地上，然後哭鬧，之後我們是用抱的方式完成整
個接送過程等語明確，從上開時序表看來，A女出院後（安
置初期），社工就立即遭察覺A女的動作、理解語言、認知
異常，且積極帶A女評估、治療，而被告接回A女共同居住迄
本案案發約4個月，被告也會常常帶A女回桃園岳母家居住，
都沒有人發現A女可能有發展異常的情形，這中間並無任何
就醫、評估、早期治療的紀錄，於此，可以證明被告上開暴
力行為甚為嚴重，已經讓A女的身心受到嚴重的衝擊（本案
鑑定書亦無法排除此種可能性），而A女在經過治療之後，
社會情緒發展遲緩已經獲得大幅度的改善（比較編號7、8）
，可見被告與金○○上開傷害、凌虐行為，已經足以妨害A女
身心之健全。
⒋被告雖辯稱只有用手打A女等語，然被告於偵訊時業已自承會
使用扣案之愛的小手打A女乙節，已如上述，佐以證人A女於
偵訊時證稱：爸爸媽媽不會用手打我，他們會拿別的東西、
長長的、瘦瘦的、硬硬的，在客廳打我等語（偵15152卷第1
33頁），足見被告會使用長條物打A女，其上開所辯，顯係
事後卸責之詞，尚難憑採。至於被告辯稱其並無傷害A女故
意，只是出於管教的等語，然被告行為時係年近30歲之成年
人，具高中畢業之學歷，且有正常工作，屬智識程度正常之
人，當知其與金○○所為毆打A女行為，係通常社會觀念所無
法容許，早已逾越懲戒之必要範圍，此業據被告於偵訊時自
承：我認為有管教過當等語（偵15152卷第158至159頁），
則被告所為自不具有阻卻違法事由。又被告辯稱其不知道金
○○毆打A女成傷等語，惟查，被告於本院審理時供稱：案發
時從事水泥灌漿工作，早上8點上班，下班時間不固定；夏
天的話傍晚5、6點，晚一點的話9、10點，看工地大小塊不
一定；一天8點到6點薪水2800元，超時的話1小時300元等語
（本院卷第60至64頁），佐以證人A女於本院審理時證稱：
我都跟哥哥、媽媽、爸爸一起吃晚飯；我晚上8點半睡覺，
爸爸每天都會回家；夏天的時候穿短袖、短褲等語（本院卷
第112至113頁、第116至117頁），足見被告每天會回家且與
家人一起吃晚餐，且本案案發時氣溫已不低，A女穿著短袖
、短褲，則被告豈會對於A女如附表所示四肢傷勢毫無察覺
，是以被告上開所辯，亦難憑採。
㈤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所辯，均屬事後卸責之
詞，無足採信，其上開犯行洵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二、論罪：
㈠被告行為後，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固於112年12月6日修正公
布施行，並於同年00月0日生效，然該次修正係為保障適用
司法院釋字第748號解釋施行法之同性婚姻當事人與其一方
親屬之權益，使其等之間發生家庭暴力時受同法相關規定規
範，增訂第5款至第7款，並刪除第3款及第4款有關姻親之規
定；另將本條所定家庭成員之姻親範圍，不論直系或旁系，
均限制親等範圍於四親等以內，就被告所為本案犯行之法定
刑度並未修正，且無法律效果及行為可罰性範圍之變更，自
無新舊法比較之問題，應逕行適用現行法規定，合先敘明。
又家庭暴力防治法所稱家庭暴力罪，係指家庭成員間故意實
施家庭暴力行為而成立其他法律所規定之犯罪，家庭暴力防
治法第2條第2款定有明文。被告與A女為父女關係，具有家
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3款之家庭成員關係，被告故意對A女
傷害、實施足以妨害其身心健全及發育之凌虐行為，為家庭
暴力防治法所稱家庭暴力罪，然家庭暴力防治法對於家庭暴
力罪並無科處刑罰之規定，應依刑法之規定予以論罪科刑。
㈡被告係80年生，其於行為時為成年人，而A女係000年0月出生
，案發時為約4歲之兒童，此有被告及A女之戶籍謄本在卷可
稽（另案法院卷一第51頁），被告故意對年近4歲之A女為上
開傷害行為，核係犯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
第1項前段、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成年人故意對兒童犯傷害
罪，及刑法第286條第1項之妨害未滿18歲之人身心之健全或
發育罪。而凌虐行為具有持續性，對同一被害人施以凌虐，
在外形觀之，其舉動雖有多次，亦係單一之意思接續進行，
仍為單一之犯罪，是以被告於前揭時、地，多次凌虐A女妨
害身心健全或發育之接續數行為，自應論以一罪。又被告於
前揭時、地，多次傷害A女身體之數行為，係基於傷害A女之
同一目的，在密切接近之時間所為，顯均係基於同一犯意接
續而為，且侵害法益同一，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
般社會健全觀念，難以強行分開，於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
個舉動之接續施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
故均應成立接續犯，而僅論以一罪。
㈢按一行為觸犯數罪名之想像競合犯，係指行為人以一個意思
決定發為一個行為，而侵害數相同或不同之法益，具備數個
犯罪構成要件，成立數罪名之謂，乃處斷上之一罪。至於法
條競合，則法未有明文規定，係指同一犯罪構成要件之一個
犯罪行為，侵害同一法益，而因法條之錯綜關係，同時有數
法條可以適用，乃依一般法理擇一適用之謂，為單純一罪。
⒈刑法第286條第1項原規定：「對於未滿16歲之男女，施以凌
虐或以他法致妨害其身體之自然發育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
刑、拘役或5百元以下罰金。」嗣於101年12月5日修正為：
「對於未滿16歲之人，施以凌虐或以他法足以妨害其身心之
健全或發育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其立法理由謂：
「將妨害身心之健全或發育之行為納入本罪之處罰態樣，同
時修正本罪法定刑下限，刪除拘役及罰金刑，以達到處罰凌
虐幼童少年行為人之目的。」）再於108年5月29日修正為：
「對於未滿18歲之人，施以凌虐或以他法足以妨害其身心之
健全或發育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其立法理
由謂：「為促進兒童及少年身心健全發展並保護其權益，聯
合國《兒童權利公約》（Convention on the Rights of the
Child） 已由我國透過制定《兒童權利公約施行法》予以國內
法化，該公約保護對象係以未滿18歲者為對象；另鑒於《兒
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2條亦規定18歲以下為兒童及
少年，且同法第49條禁止對其身心虐待。為使本法與《兒童
權利公約施行法》及《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對兒童
及少年之保障規範有一致性，爰修正本條第1項前段，將受
虐對象年齡由16歲以下提高至18歲以下。」立法委員之提案
說明謂：「本罪之成立以造成妨害被害人身體自然發育之結
果為要件，在認定上過於嚴格，亦很難有明確判斷標準，是
以，實務上成立本罪之案例並不多見。又傷害幼童少年精神
健康之凌虐行為，亦不在本罪規範之範圍，對於幼童少年之
保護確有疏漏不足之處。故將行為結果，修正為『足以妨害
其身心之健全或發育者』，而不以實際上造成妨害其身心之
健全或發育之結果為必要……」），並增訂第286條第3項之加
重結果犯（犯第1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重傷者〉）。
⒉綜觀我國刑法第286條的修法歷程，參酌保護兒少免於遭受虐
待，以健全兒少身心發展，已係普世價值（《兒童權利公約》
第19條第1項及《兒童權利公約施行法》第1條參照），足見現
行刑法第286條第1項（第3項）之罪所保護之法益，非僅止
於兒少之身體健康，反而著重在兒少身心之健全發展。是刑
法第286條第3項前段之妨害未滿18歲之人身心之健全或發育
致死罪，主要保護法益為兒少身心之健全發展，而同法第27
7條第2項前段之成年人故意對兒童犯傷害致死罪，保護法益
為被害兒少之身體健康。兩者所保護之法益，不具同一性。
再者，傷害行為僅屬積極凌虐之一種行為態樣（刑法第10條
第7項規定及其立法理由參照），且刑法第286條第1項之罪
之成立，以「足以妨害其身心之健全或發育」為要件。觀察
成年人故意對兒童犯傷害致死罪與妨害未滿18歲之人身心之
健全或發育致死罪之構成要件，概念上係處於部分重合而非
包攝關係。如一個行為形式上同時該當兩罪之構成要件，尚
無在犯罪評價上僅依其中一個刑罰法規加以一次評價，足可
評價所有的不法侵害內涵，充分保護法益之安全，為免過度
評價，在解釋上應認僅成立一罪名之法條競合之情形。故行
為人所為，同時該當成年人故意對兒童犯傷害致死罪及妨害
未滿18歲之人身心之健全或發育致死罪之構成要件時，應依
想像競合犯，從一重之成年人故意對兒童犯傷害致人於死罪
論處（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339號判決意旨參照），始
為適法，惟仍應受刑法第286條第1項封鎖作用限制，而不得
宣告低於輕罪即刑法第286條第1項之妨害未滿18歲之人身心
之健全或發育罪之最低法定刑「有期徒刑6月」之刑。
㈣被告所犯上開妨害未滿18歲之人身心之健全或發育罪及成年
人故意對兒童犯傷害罪，該2罪具有行為局部重疊之想像競
合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應依刑法第55條之規定從一重之成
年人故意對兒童犯傷害罪處斷。
㈤被告與另案被告金○○就本案傷害、凌虐之犯行，有犯意聯絡
及行為分擔，為共同正犯。
㈥關於刑之加重事由：
⒈被告於行為時係成年人，被害人A女於該時係4歲之兒童，已
如前述，被告明知被害人A女係兒童，仍為上開傷害犯行，
應依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
，加重其刑。至被告成年人對兒童犯傷害罪所想像競合犯之
刑法第286條第1項之妨害未滿18歲之人身心之健全或發育罪
，係以被害人為未滿18歲之人為犯罪構成要件，以被害人年
齡所設特別規定，應屬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
條第1項但書所稱「但各該罪就被害人係兒童及少年已定有
特別處罰規定者，從其規定」之情形，故被告不再依兒童及
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第1項前段規定予以加重其刑
，附此敘明。
⒉被告前因不能安全駕駛案件，經臺灣臺中地方法院以107年度
交簡字第1693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2月確定，於107年10月30
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等情，業經原審檢察官提出被告刑案資
料查註紀錄表為證，且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
可考，被告受有期徒刑執行完畢，5年以內故意再犯本案有
期徒刑以上之罪，為累犯。惟本院審酌司法院釋字第775號
解釋意旨，衡諸被告本案所犯之罪與前案不能安全駕駛案件
之罪質不同，犯罪類型及手法迥異，且前案為易科罰金而非
入監執行完畢，難認有特別惡性及對刑罰反應力薄弱之情，
故無依刑法第47條第1項規定，加重其刑之必要，爰不予加
重其刑。
㈦至公訴意旨雖認為被告從110年2月間起，開始動手毆打A女，
然檢察官並未提出任何證據證明，且被告於另案審理時證稱
：金○○是在110年4月間開始對A女有體罰等語（另案法院卷
二第274頁），又本案鑑定書並無法認定A女傷勢形成的具體
時間，故起訴書上開認定，難以憑採。是以本案無證據證明
被告另有上開犯行，本應為無罪之諭知，惟此與起訴經判決
有罪部分具有接續犯一罪關係，爰不另為無罪諭知。又起訴
書認為被告並未給予A女足夠之水分、身體發育所需營養，
然依據本案鑑定意見書，可以認定以下事實：
⒈A女於急診時，嚴重脫水併發腎衰竭、體重發展落後，以不當
對待的可能性遠高於兒童自身偏食的因素。
⒉嚴重脫水代表大量水分流失，常見原因如急性腸胃炎。吐、
拉嚴重同時進食水分減少，或者處於高熱環境下大量水分蒸
發同時補充水分過少所導致，這並非單純不愛喝水可以導致
如此嚴重脫水的表徵。
⒊橫紋肌溶解症常見的原因包含肌肉發炎（感染）、肌肉受到
創傷或擠壓（如外力撞擊、被毆打）、肌肉過度使用（如太
激烈的運動）、藥物引起或本身有代謝性肌肉疾患所造成，
脫水並非其常見的原因，A女之橫紋肌溶解症應與其全身多
處受責打以致肌肉受傷後導致，並非脫水直接造成。
⒋A女送醫後營養不良部分，雖然上開個案評估報告表認為「疑
似營養不良」，但此應為急性脫水後結果，無法斷定與A女
飲食習慣有關（A女治療後，體重恢復至16公斤）。A女體重
變化如下：
編號 日期 體重 1 110/3/26（耳鼻喉科就診） 16公斤 2 110/5/31（本案案發後急診） 13公斤 3 110/6/18（治療後出院） 16公斤
⒌因此，檢察官上開認定與本案鑑定意見書不合，且與證人A女
於本院審理時證稱：爸爸不會限制我喝水，還會幫我加水等
語（本院卷第118頁）不符，自難以憑採。是以本案無證據
證明被告另有上開犯行，本應為無罪之諭知，惟此與起訴經
判決有罪部分具有接續犯一罪關係，爰不另為無罪諭知。
三、撤銷原判決之理由
㈠原審以被告罪證不足而諭知無罪，固非無見。惟查，原審未
審酌案發期間臺灣氣溫已不低，且A女穿著短衣、短褲，其
四肢傷勢明顯可見，又被告於偵訊時自承持愛的小手打A女
等情，並綜合本案事證詳予分析推敲，而對被告為無罪認定
，尚屬有誤。檢察官上訴認原審諭知無罪不當，為有理由，
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
㈡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身為A女之父，本應善盡
照顧未成年子女之責，竟不顧A女案發當時年幼，身心發展
尚未健全之情況下，與金○○接續持愛的小手毆打、凌虐A女
，致A女受有前揭傷害，所為實屬不該，顯見其法治觀念薄
弱、親職能力嚴重不足；且被告犯後始終否認犯行，犯後態
度難認良好，兼衡被告於原審審理時自述之智識程度、家庭
生活狀況（原審卷第291頁），暨被告之素行、犯罪之動機
、目的、手段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欄第2項所示之刑， 以示懲儆。
㈢關於緩刑宣告：
⒈被告前因不能安全駕駛案件，經臺灣臺中地方法院以107年度 交簡字第1693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2月確定，於107年10月30 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等情，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 在卷可考，其前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執行 完畢後，5年以內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 ，其因管教失當，才會犯下本案，犯罪後盡力修補與A女的 關係，經此偵審教訓，應知所警惕，再犯可能性不高，且基
於兒童最佳利益，及審酌告訴代理人於原審表示希望能夠宣 告緩刑，避免影響小孩生活等語（原審卷第293至294頁）， 本院認對被告所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適當，爰依刑法第74 條第1項第2款規定併予宣告緩刑4年，以啟自新。 ⒉本案應依刑法第93條第1項第2款、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8條第1 項、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之1第1項之規定 ，諭知於緩刑期內付保護管束，並依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8條 第2項第1款、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之1第2 項第1款之規定，命被告於保護管束期間內，禁止對A女實施 家庭暴力，又為使被告能深切記取教訓、強化法治觀念，避 免再度犯罪，爰依刑法第74條第2項第8款規定，命被告應於 緩刑期間內接受法治教育3場次。
㈣沒收部分：
扣案之愛的小手1支，為被告與另案被告金○○所共有、犯本 案傷害、凌虐A女犯行所用之物，業經另案判決宣告沒收確 定，並已執行完畢，有上開判決及法院前案簡列表在卷可參 ，是上開物品既經另案宣告沒收執行完畢，自無庸於本案重 複宣告沒收，附此說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賴志盛提起公訴，檢察官鄭積揚提起上訴，檢察官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4 月 1 日 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石馨文 法 官 陳宏瑋 法 官 陳茂榮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盧威在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4 月 1 日
附錄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第1項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
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第1項成年人教唆、幫助或利用兒童及少年犯罪或與之共同實施犯罪或故意對其犯罪者，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但各該罪就被害人係兒童及少年已定有特別處罰規定者，從其規定。
中華民國刑法第286條第1項
對於未滿十八歲之人，施以凌虐或以他法足以妨害其身心之健全或發育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
附件
編號 證據名稱 編號 證據名稱 1 證人即被告於另案審理時之證詞 2 證人即社工胡珀銘、熊偉智於另案審理時之證詞 3 國軍桃園總醫院110年9月14日醫桃企管字第1100109796號函所檢送之病歷 4 彰化縣政府110年10月6日府社保護字第1100337155號函及所檢附之移送報告書、通報表、國軍桃園總醫院附設民眾診療服務處診斷證明書、國軍新竹地區醫院附設民眾診療服務處診斷證明書、個案評估報告表、桃園市政府訪視報告 5 中國醫藥大學兒童醫院110年9月28日院兒字第1100013456號函所檢附之評估報告書 6 國軍桃園總醫院新竹分院110年10月21日桃竹醫行字第1100002495號函 7 國軍桃園總醫院111年1月6日醫桃企管字第1110000179號函所檢附之「病情內容回復表」 8 彰化縣政府111年8月24日府社保護字第1110314795號函所檢附之相關服務紀錄表與佐證資料 9 中國醫藥大學兒童醫院出具之鑑定意見書（另案法院囑託鑑定） 10 南投縣政府113年2月22日府社工字第1130047112號函所檢附之A女個案匯總報告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