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上易字第464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高千翔
選任辯護人 陳又新律師
林怡婷律師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侵占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1年度
易字第258號中華民國113年11月2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調偵字第2122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高千翔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高千翔與告訴人羅唯旻之間因有和解契
約關係，雙方談妥告訴人以質押其所有之車牌號碼000-0000
號自用小客車（下稱本案車輛）之方式擔保其向被告應給付
之賠償金，被告遂於民國108年10月前某日時，在新北市○○
區○○街00巷00號告訴人住所前將本案車輛駛離，詎被告明知
本案車輛係告訴人所有，且其交付之用意在於作為質押擔保
，卻仍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侵占之犯意，於108年1
0月間某日時，將本案車輛侵占入己而任意處分，嗣因告訴
人清償賠償金後，被告卻遲未歸還本案車輛，復經自稱「高
雄當鋪」之人要求告訴人撤銷本案車輛遺失報案紀錄，始知
被告已將本案車輛處分，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35條第1項侵
占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按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
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認定犯罪
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之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含在內
，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
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
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於此一程度，而有合
理之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已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述，
敘明其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判決，尚不得任意
指為違法，此有最高法院82年度台上字第163號判決、76年
度台上字第4986號、30年度上字第816號等判例意旨可資參
照。再按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
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
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
。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
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
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
年度台上字第128號著有判例可為參照。
三、本件公訴人認為被告涉有上開侵占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
詢時及偵查中之供述、告訴人於警詢時及偵查中之指述、證
人羅智文於偵查中之證述、支票3張、107年度新北院民公龍
字第102057號公證書、和解契約書及雙方往來紀錄(還款明
細)、合迪股份有限公司110年2月9日民事陳報狀、動產擔保
交易動產抵押設定登記申請書、動產抵押契約書、債權讓與
同意書及三元協尋車業高大成之名片等資為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供承確有於上開時地將告訴人所提供作為擔保之
本案車輛駛離，直至告訴人清償所積欠300萬元債務後仍未
返還該車之事實，惟堅決否認有何侵占之犯行，辯稱：告訴
人之兄羅智文、劉家瑋、雖有幫告訴人還掉主債務300萬元
，但還有一筆維修費4萬2250元未清償，他們並沒有要還這
筆維修費用，且我之後也有將車子借給友人張庭魁使用，卻
因告訴人貸款未繳納，被別人把車子拖走，因為我不是車主
，沒辦法求償，並非故意不返還本案車輛予告訴人等語；辯
護人則為被告利益主張：依原審法院勘驗對話現場錄音之結
果，那時被告就已告訴劉家瑋、羅智文他們，雖然主債務清
償，但還有維修費用，所以車輛要繼續留置，則依民法第88
7條規定，被告應有留置之權利，並無不法所有意圖，應改
判處被告無罪等語。
五、經查：
(一)告訴人於109年9月30日警詢時雖指稱：我於107年10月1日8
時許，將本案車輛交給高千翔，後來我還完所積欠的款項後
跟對方要求歸還汽車，後續他一直找藉口拒絶歸還我的汽車
等語(參見偵卷第8頁正背面)，然其於110年1月19日偵查中
已明確指證：我總共給了被告300萬元，支票上之受款人劉
家瑋是我哥哥，那張「工作傳票」是被告當初給我修理證明
等語(參見偵卷第13頁)，嗣於本院審理時亦進一步具結證稱
：「(辯護人問：300萬元主債務清償完後，有無立刻取回車
輛？)沒有。」、「(辯護人問：《請求提示偵42967卷第20頁
與證人閱覽》上開資料是否為你對被告提告時提出之資料？)
是。」、「(辯護人問：上開資料是何人給你的？)我哥給我
的。」、「(辯護人問：為何會給你上開資料？)我哥說維修
費。」、「(辯護人問：主債務清償完之後，對於車輛沒有
取回有何意見？)我一開始是想把車拿回來，後來中間有跟
被告瞭解過一些誤會之後就覺得還好，就不會想把車拿回來
。」、「(辯護人問；你在提告時是否已知有此維修費存在
？)是。」、「(辯護人問：被告有無跟你說還了300萬元之
後為何車輛還繼續留置？)因為維修費。」、「(辯護人問：
是否是方才提示的你在提告前提出之維修費用？)是。」、
「(辯護人問：有無跟被告說過針對維修費不支付仍希望被
告還你車輛？)有。」、「(辯護人問：你是否希望維修費不
用負擔？)是。」、「(辯護人問：後來維修費如何解決？)
沒有解決，維修費到現在都沒有付。」、「(辯護人問：對
於高千翔在你提告之前即有透過你哥哥告訴你是因為維修費
沒有付，所以車子不願意還你，你方稱你哥哥有轉達給你，
是否如此？)是。」等語(參見本院卷第88-91頁)，並有其所
提出記載本案車輛修理項目及金額之「工作傳票」1張附卷
可按（參見偵卷第20頁)，足認被告確有為告訴人代墊本案
車輛之維修費一事，且告訴人委託其兄羅智文、劉家瑋清償
主債務300萬元之後，迄未再支付上開維修費用，是被告主
張係因告訴人僅清償先前300萬元債務而尚未支付本案車輛
維修費，乃遲未將本案車輛返還予告訴人一事，尚非無據，
已難遽認其有將本案車輛侵占入已之犯意。
(二)至告訴人於原審準備程序時雖曾指稱：我會告他是因車輛當
下先給他，錢還了車子應該要回來，被告自己擅作主張維修
等語(參原審審易字卷第48頁)，然其於本院審理時已明確具
結證稱：「(檢察官問：所以是否被告自己將車輛送修？)是
。」、「(檢察官問：你們有無要被告將車輛送修？)我當時
有口頭跟被告說如果壞掉可以幫我修。」、「(檢察官問：
你有無跟被告說車子如果送修在你錢還沒給他之前車子都抵
押給他？)我只有請被告幫我修而已。」等語(參見本院卷第
92-93頁)，由是可知，被告自行維修本案車輛之項目及金額
，雖未事先徵得告訴人之同意，然告訴人先前既已授權被告
可幫忙維修本案車輛，即難認被告係違反告訴人明示之意思
而擅自進行維修，又縱使告訴人並未事先同意被告可將該本
案車輛留作質押物品，但被告以告訴人尚未支付其所代墊之
本案車輛維修費用為由，乃遲未將本案車輛返還予告訴人，
此與一般社會常情，要無不合，究難謂其係以巧立名目方式
，遂行其欲將本案車輛予以侵占入已之主觀犯意，甚為顯然
。
(三)再者，告訴人委託其兄羅智文、劉家瑋於107年12月25日出
面與被告接洽清償債務及取回本案車輛之時，被告曾向告訴
人之兄羅智文表示：「(羅智文：好那OK，那車子嘞？車子
？)車子過兩天再說吧，你現在你的票都還沒有兌現。」、
「我知道，你想牽我知道阿，但就是等拿到錢吧」等語，其
後於107年12月28日劉家瑋在電話中亦向不知名之人指稱：
「我的意思是說，好，你要叫我出這條錢（指本案維修費）
，那車子跟那個東西你應該也要給我，那我在當下付給你，
我不付給你車不給我合理呀。」、「不是，這樣我再問你一
句簡單的，萬一現在我請阿魁回去問，車子這條錢（指本案
維修費）如果付掉，車子是不是該歸還給我了？」等語，業
經原審法院勘驗告訴人所提出之現場錄影畫面屬實（參見原
審易字卷第328頁、第332頁），且證人羅智文於偵查中亦明
確證稱：我們確實有清償300萬元，後來我們跟被告要車的
時候，被告又要我付修車單據，「工作傳票」上之金額就是
修車費用等語（參見調偵卷第5-6頁），核與告訴人於偵查
中及原審審理時所指證上開情節相符，足認被告於告訴人提
出本案告訴之前，即已透過告訴人之兄羅智文等人表明其不
返還本案車輛之原因，並轉達予告訴人知悉，益徵被告迄未
返還本案車輛，確與告訴人尚未支付上開維修費用有關。
(四)此外，證人張庭魁於偵查中已明確證稱：我有使用本案車輛
過，我如果有需要用車就會跟被告借，本案車輛係於108年7
、8月間被拖走，但詳細時間我不記得，當時我是將車停在
路邊，回來時發現車子被拖吊，我有詢問對方，對方表示
該車有借款，後來該車就被拖走了，但我沒有對方的資料，
也不清楚是誰拖吊走，對方說他會聯絡車主，所以我當下沒
有跟對方要資料等語(參見偵卷第32頁)，核與被告所辯因本
案車輛沒有繳清貸款，之後被他人拖走了等語大致吻合，堪
信被告最終未能返還本案車輛予告訴人之原因，亦係其後因
遭不明人士以該車積欠貸款為由而逕將之拖吊離去所致，自
難認被告有將本案車輛予以變賣處分之侵占行為。
(五)至告訴人先前於偵查中雖指稱：根本沒有車子被拖吊這件事
情，也沒有人通知我被拖吊，有人打電話給我說車子已經被
賣掉了等語（參見偵卷第32頁)，然其於本院審理時已具結
證稱：「(辯護人問：你稱後來有澄清誤會是指何意？)車子
是被拖走的。」、「(辯護人問：你提告時提到高大成把你
的車拖走，是否如此？)是我哥劉家瑋給我的名片。」、「(
辯護人問：劉家瑋告訴你被高大成拖走，是否如此？)是。
」、「(受命法官問：但你之前表示車子被高大成拖走，是
否如此？)高大成說車子被拖走才聯繫我表哥劉家瑋，是我
表哥劉家瑋跟我說的。」、「(受命法官問：所以不是高大
成拖走的，是高大成說車子在他使用時被拖走
，是否如此？)是。」、「(受命法官問：高大成有無提到被
何人拖走？)沒有。」、「(受命法官問：高大成有無提到車
輛是被告提供他使用的？)高大成說這台車是他買的。」、
「(受命法官問：高大成有無說車子跟何人買的？)沒有。」
等語(參見本院卷第90頁、第101-102頁)，參酌告訴人於偵
查中曾指稱：我確實沒有繳本案車輛之車貸等語(參見偵卷
第14頁)，以及告訴人為辦理本案車輛貸款而設定動產抵押
權一情，亦有合迪股份有限公司所陳報之本案車輛動產擔保
交易動產抵押設定登記申請書、動產抵押契約書、債權讓與
同意書附卷可佐（參見偵卷第23-28頁)，由是可知，本案車
輛確係遭不詳人士以車貸未清償為由而逕將之拖吊離去，且
無論本案車輛是否曾經被轉賣予「高大成」或其他不詳之人
，然依卷內現有事證，均難認被告與此有任何之關連，自無
從令其負侵占之罪責。
六、綜上諸情參互以析，(一)依告訴人於110年1月19日偵查中之
指證、於本院審理時經具結之證詞，以及卷附告訴人所提出
「工作傳票」1張可知，告訴人僅清償先前300萬元債務而尚
未支付本案車輛維修費，是被告辯稱此為其迄未將本案車輛
返還予告訴人之原因所在，尚非全然無據，堪值採信；(二)
依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所為證詞可知，其先前已授權被告可
幫忙維修本案車輛，則被告自無違反告訴人明示意思而擅自
進行維修之情事，尚難認係以自行巧立名目方式，欲將本案
車輛予以侵占入已；(三)觀諸告訴人委託羅智文、劉家瑋出
面與被告接洽之時，被告已表明其仍不願返還本案車輛之原
因，以及劉家瑋亦曾在電話中表示如支付本案車輛維修費，
即應將本案車輛返還等情，並參酌證人羅智文於偵查中所為
之證詞可知，被告遲未返還本案車輛之原因，應與告訴人迄
未支付維修費用有關，尚難遽認被告於主觀上有將本案車輛
據為已有、拒不返還之侵占犯意；(四)依證人張庭魁於偵查
中之證詞可知，被告所辯本案車輛之後係遭不詳之人以未繳
車貸為由而將之拖吊離去等語，尚屬可採；(五)依告訴人於
本院審理時之證詞，參酌其先前於偵查中指稱確實沒有繳納
本案車輛之貸款等語，以及卷附動產擔保交易動產抵押設定
登記申請書、動產抵押契約書、債權讓與同意書等可知，本
案車輛確係遭不詳之人士以車貸未清償為由而逕將之拖吊離
去，無論此間是否有轉賣他人之情事，尚難認與被告有任何
之關連，自無從令其負侵占之罪責。是以本院審酌上情後本
諸罪疑唯有利於行為人原則，認公訴人所舉事證無從說服本
院確信被告犯有刑法第335條第1項之侵占罪嫌，揆諸首開法
條規定及裁判先例意旨，本件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自應由
本院為其無罪之諭知。
七、撤銷改判之理由：
原審判決認被告所為本案侵占犯行，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
刑，固非無見，惟公訴人所舉事證尚不足以證明被告犯罪而
使本院達到確信之程度，其理由俱如前述，是原審疏而未察
，而逕予論罪科刑，容有未洽。從而，被告上訴指摘原判決
不當，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另為被告無罪
判決之諭知，以昭審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
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伯青提起公訴，檢察官王正皓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4 年 4 月 30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張惠立 法 官 戴嘉清 法 官 楊仲農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彭秀玉中 華 民 國 114 年 4 月 3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