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上易字第225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蔡亦平
選任辯護人 黃健誠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傷害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3年度易字
第188號，中華民國113年12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臺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2154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實及理由
壹、原判決有罪部分：
一、本件經本院審理結果，認第一審以上訴人即被告蔡亦平（下
稱被告）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及同法第354條之損
壞他人物品罪，依想像競合之規定，從一重論處傷害罪，判
處拘役50日，並諭知易科罰金折算之標準為新臺幣（下同）
1,000 元折算1日，認事用法及量刑均無不當，應予維持，
並引用第一審判決書記載之事實、證據及理由（如附件）。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被告自始至終否認傷害犯行，犯罪後
態度明顯不佳，造成告訴人林煜展受有損害，影響告訴人財
產及身體安全，損害非輕，且被告迄今分文未賠償告訴人，
對於事證明確之犯行空言否認，浪費司法資源，顯見被告惡
性非輕，原審僅量處拘役50日，尚得易科罰金，未能考究上
情與告訴人損害，量刑尚嫌過輕，有悖於比例原則、平等原
則與罪刑相當原則等語。
三、被告上訴意旨略以：原審之勘驗影片無法判斷被告有無碰觸
告訴人之右手手腕，依罪疑唯利被告原則，應認告訴人之右
手手腕挫傷與被告無涉等語。
四、本院對於被告與檢察官上訴之判斷：
㈠、被告於警詢供稱：他拿手機出來拍，我跟他說你不能拍我，
這時候我用手撥掉他手機，手機掉在地上等語（見偵卷，第
8至9頁），佐以原審勘驗告訴人手機內錄影檔案顯示：「被
告有朝告訴人手持之手機鏡頭揮動右手，先有碰的一聲，隨
後鏡頭開始旋轉，鏡頭朝向天花板之日光燈」及臺灣臺北地
方檢察署勘驗錄影檔案顯示：「被告稱你要照什麼、你要照
什麼、你要照什麼啦，逼近告訴人，然後出手，畫面晃動，
告訴人手機落地」，有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勘驗筆錄、民國
113年8月20日勘驗筆錄在卷可稽（見偵卷，第73頁；易188
號卷，第164至165頁），足認告訴人手持之手機確係遭被告
出手揮擊致摔落地面。
㈡、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指依經驗法則，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
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認為在一般情形下，有此
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可發生同一之結果者，則該
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行為與結果即有相當之因果
關係。告訴人於112年4月18日至臺安醫院急診就診，經診斷
受有右側腕部挫傷之傷害，復於112年4月19日至臺安醫院門
診就診，經診斷受有右側腕部挫傷併關節滲液，有基督復臨
安息日會醫療財團法人臺安醫院診斷證明書在卷可考（見偵
卷，第119頁、第121頁）；挫傷係指因外力撞擊造成身體某
部位之紅腫或瘀青，蓋鈍性暴力作用於體表時，強度雖未足
以造成體表破裂而形成開放性傷口，但能使皮下組織、肌肉
或微血管損傷，故挫傷屬閉合性損傷，主要症狀例如局部腫
脹、瘀青、疼痛。依多數人慣用右手持物之經驗法則，告訴
人應係以右手持手機朝被告拍攝，且使用手機拍攝影像時，
多是單手握取手機，同時手機與手掌心呈垂直狀態，手機應
極為接近手腕，參以被告在出手揮擊告訴人之手機前，已多
次向告訴人表達不滿遭拍攝，可見被告應是在盛怒下朝告訴
人之手機揮擊，出手力道應甚為猛烈，而手機為質地堅硬之
物品，被告朝告訴人右手所持質地堅硬之手機猛烈揮擊時，
告訴人之右手腕當會同時承受強烈力道而受有挫傷，則被告
之揮擊手機與告訴人之手腕挫傷具有相當因果關係無訛。
㈢、按刑法上之故意，分直接故意（確定故意）與間接故意（不
確定故意、未必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
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直接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
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為間接故意。
但不論其為明知或預見，皆為故意犯主觀上之認識，只是認
識之程度強弱有別，行為人有此認識進而有使其發生或任其
發生之意，則形成犯意，同屬故意之範疇（最高法院108年
度台上字第2276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為智識正常之人，
對於以猛烈力道揮擊他人手持之手機，手機恐將因此摔落地
面受損，同時使對方握取手機之手部因承受劇烈力道成傷等
合乎生活常理之事，當可預見，竟仍出手揮擊告訴人手持之
手機，顯見上開結果之發生無違被告之本意，具有間接故意
至明。
㈣、被告猶執前詞否認犯罪，提起本件上訴，核無理由，應予駁
回。
㈤、按量刑係法院就繫屬個案犯罪之整體評價，為事實審法院得
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量刑判斷當否之準據，應就判決之
整體觀察為綜合考量，並應受比例原則等法則之拘束，非可
恣意為之，致礙其公平正義之維護，必須兼顧一般預防之普
遍適應性與具體個案特別預防之妥當性，始稱相當。苟已斟
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而未逾越法定刑度，如無偏執
一端，致有明顯失出失入之恣意為之情形，上級審法院即不
得單就量刑部分遽指為不當或違法（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
字第5301號判決意旨參照）。原審認定被告犯傷害罪及毀損
罪，犯行事證明確，復於量刑時審酌被告因包裹代收問題與
告訴人發生口角爭執，於衝突過程中，不思以理性態度及方
式解決糾紛，未能妥適克制自身情緒，率爾出手朝告訴人右
手所持手機之方向揮動，將該手機打摔落地面，造成手機保
護貼破裂損壞不堪使用，並致告訴人因此受有右側腕部挫傷
併關節滲液之傷害，所為實有不該；兼衡被告犯後始終否認
犯罪，雖於原審審理時當庭向告訴人道歉，但仍未就其行為
致告訴人所受損害給付任何賠償之犯後態度，復考量被告自
述學歷為大專畢業、案發時擔任大樓管理員工作，月收入3
萬元，尚需撫養母親之經濟狀況、犯罪之手段、情節、素行
等情狀，判處拘役50日，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為1,00
0元折算1日。原判決已具體審酌刑法第57條所定各款科刑事
項，依卷存事證就被告犯罪情節及行為人屬性等事由，在罪
責原則下適正行使其刑罰之裁量權，客觀上未逾越法定刑度
，且與罪刑相當原則無悖，難認有逾越法律規定範圍，或濫
用裁量權限之違法情形。
㈥、檢察官雖執前詞提起上訴，然原審量刑時已具體審酌被告始
終否認犯行且未賠償告訴人損害之犯後態度，並無檢察官所
指未具體審酌刑法第57條各款事由之情形存在。況被告與告
訴人未達成和解僅為量刑審酌事由之一，不能僅因被告未與
告訴人和解乙節，遽認有加重量刑之必要，告訴人亦已提出
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請求損害賠償，經原審以113年度附民字
第233號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裁定移送至原審民事庭審理（見
易188號卷，第359頁），法院不宜將刑事責任與民事賠償過
度連結，以免量刑失衡。從而，檢察官以上開情詞提起上訴
，請求法院加重被告刑度，難謂可採，上訴為無理由，應予
駁回。
貳、原判決無罪部分：
一、本件經本院審理結果，認第一審判決對被告被訴公然侮辱罪
部分為無罪之諭知，核無不當，應予維持，並引用第一審判
決書記載之證據及理由（如附件）。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
㈠、告訴人並無挑釁或謾罵被告之情況，由當時情境觀之，被告
針對告訴人說『幹你娘老雞掰』、『軟爛』等語實係為發洩心中
之憤怒。因此，被告所為客觀上已使告訴人在精神上、心理
上感覺難堪，為一般人所不能容忍、接受，足以詆毀告訴人
之聲譽、人格，而為侮辱舉動並有公然侮辱故意，灼然至明
。再依生活經驗，除非行為人本身有精神方面障礙，一般人
斷無憑空為無端謾罵或不具任何實質內容批評之可能；則依
原審判決之意見，似乎隨意罵人之人都不應構成妨害名譽之
犯罪，如此而來，豈非容許民眾於生活中稍有意見不合或衝
突時，即得合理地以各種五花八門，粗鄙、低俗程度不一之
言語或動作來為表述，此不僅違背立法之原意，更非職司審
判功能之法院所應釋放之訊息，自難以憲法法庭113年憲判
字第3號判決意旨，認被告此部分不構成公然侮辱罪。
㈡、名譽本質上即是一種社會性的存在，其基本社會功能，乃透
過關乎個人之事實資訊在社會上流通，讓共營社會生活者得
以互相理解、互相認識，以決定是否及如何與他人進行社會
、商業或其他的交往活動。個人透過自己的努力，得以良好
或適其本性的行為建立聲譽，得到社會認可，甚至贏得物質
報酬，從而名譽實為人格權之重要內涵之一，不論販夫走卒
與達官貴人，自應受到保障。又人與人間之多種角度、不同
立場及思維邏輯之互異，不免基於偏見、理念或立場侷限或
預設了主觀價值與想法，因而時有摩擦與利益之衝突，然面
對對立、歧異與爭執所應加嚴守之底限為不得因立場之不同
、利益之爭執而公然攻詰、恣意謾罵，人我之間最低限度的
要求，須彼此尊重並建立在事實上之溝通與對話，而非籠罩
在惡意語言的詆毀及攻擊之恐懼中。
㈢、『幹你娘老雞掰』、『軟爛』等語屬極其粗鄙言語，語意上更指
涉「女性生殖器官、性交」及「因生理、心理的缺陷，致智
能發展程度低落，且在社會上屬無用之人」，自屬足令他人
在精神上、心理上感受到難受不堪，依被告之年齡、社會經
驗，自難諉為不知，告訴人雖係平民百姓，然其名譽與我國
社會上絕大多數民眾相同自應同受保障，自無需忍受他人以
如此粗鄙之言論公然辱罵，告訴人因此基於為一般人所不能
容忍之客觀情境而提出告訴，尤其是『幹你娘老雞掰』此句更
與原審判決所稱『係因包裹代收問題與告訴人發生口角爭執』
無涉，此亦與原審判決所認【然依社會共同生活之一般通念
，此種冒犯及影響程度，並未致告訴人自我否定人格尊嚴之
程度】等認定有違，實無法想像此粗鄙不堪之『幹你娘老雞
掰』言語若施加在憲法法庭大法官身上，大法官們尚可『唾沫
自乾』而毫無反應? 己所不欲毋施於人乃簡單的道理，如果
審判者自己都無法承受，又有何理由令升斗小民無條件忍容
他人平白侮辱?
㈣、原判決認事用法尚嫌未洽，請將原判決撤銷，更為適當合法
之判決等語。
三、本院對檢察官上訴之判斷：
㈠、按個人在日常人際關係中，難免會因自己言行而受到他人之
品評，此乃社會生活之常態。一人對他人之負面語言或文字
評論，縱會造成他人之一時不悅，然如其冒犯及影響程度輕
微，則尚難逕認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例如於街頭
嘲諷他人，且當場見聞者不多，或偶發、輕率之負面冒犯言
行縱有輕蔑、不屑之意，而會造成他人之一時不快或難堪，
然實未必會直接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而逾越一
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
㈡、『幹你娘老雞掰』指姦淫對方母親，象徵男性以陰莖插入對方
母親之陰道內，『軟爛』則指對方懶散成性，做事不積極，前
揭用語依照社會一般通念含有貶損之意，屬侮辱性言語無訛
；然行為人對他人口出侮辱性用語，不當然能以公然侮辱罪
相繩，仍應依循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建構之審查
標準判斷。本件被告與告訴人因包裹代收問題發生爭執，且
被告不滿告訴人持手機朝其錄影，則被告口出此等侮辱性言
語之言，縱然粗鄙或被認為欠缺修養，其目的難認是在惡意
攻訐他人名譽，依其情境可認是在宣洩自身不滿情緒，自難
認被告主觀上具有侮辱告訴人之故意。
㈢、依原審113年8月20日勘驗筆錄可知（見易188號卷，第167至1
68頁），被告與告訴人言語交鋒之時間幾近4分鐘，被告並
非持續口出『幹你娘老雞掰』、『軟爛』等言語，且在對話1分
鐘過後，後續已無對告訴人再口出侮辱性意涵之言語，足見
被告所為侮辱性言論之時間極為短暫，與透過網路發表或以
電子通訊方式散布等較具有持續性、累積性或擴散性之侮辱
性言論相較，尚難認已對告訴人造成精神上痛苦，並足以對
告訴人心理狀態或生活關係造成不利影響，甚至自我否定其
人格尊嚴，自無從認被告之言論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限
度而應以刑法相繩。
㈣、被告為大樓保全，案發時年齡將屆61歲，學歷為五專畢業（
見偵卷，第47頁），告訴人為郵差，案發年齡為27歲，於警
詢自陳學歷為大學畢業；就被告與告訴人之年齡、性別及社
經地位等個人條件以觀，亦無明顯之結構性強勢或弱勢區別
，被告之上揭言論尚非對於弱勢群體身分或資格之貶抑，或
表達偏見或敵意，且僅屬短暫之言語攻擊，縱使告訴人感受
冒犯，仍難認告訴人於社會生活中受平等對待之主體地位已
受貶抑，甚或侵害其人格尊嚴。
㈤、侮辱性言論之表意脈絡及所涉事務領域複雜、多元，除可能
同時具有政治、宗教、學術、文學、藝術等高價值言論之性
質外，亦可能兼有抒發情感或表達風格之表現自我功能，不
應僅因表意人使用一般認屬髒話之特定用語，或其言論對他
人具有冒犯性，因此一律認定侮辱性言論僅為無價值或低價
值之言論，而當然、完全失去憲法言論自由之保障，法院在
適用時，仍應權衡侮辱性言論對名譽權之影響及可能兼具之
言論價值（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理由參照）。本
件被告對告訴人口出『幹你娘老雞掰』、『軟爛』等詞固非屬對
於政治、宗教、學術、文學、藝術等所為高價值言論，僅屬
抒發情感之低價值言論，然其僅在宣洩自身不滿情緒，時間
極短，認未達損於告訴人之人格尊嚴或其受平等對待之主體
地位，業如前述，檢察官認被告口出侮辱性言論，故有施加
刑罰必要，顯與原審及本院依循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所建
構之審查標準審查構成公然侮辱罪之結果不符，難認檢察官
此部分主張有理。
㈥、綜上，原審經審理後，認被告所為尚不符合113年憲判字第3
號判決所稱應適用刑法第309條第1項規定論罪之要件而諭知
無罪，核其認事用法並無違法或不當之處。檢察官仍執前詞
指摘原審認事用法不當，提起上訴，核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73條、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黃冠中提起公訴，檢察官李山明提起上訴，檢察官鄧定強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4 月 22 日 刑事第十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曾淑華 法 官 陳文貴 法 官 張宏任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洪于捷中 華 民 國 114 年 4 月 24 日附件：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易字第188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蔡亦平
選任辯護人 黃健誠律師（法律扶助律師）
上列被告因傷害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字第2154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蔡亦平犯傷害罪，處拘役伍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被訴公然侮辱部分無罪。
事 實
蔡亦平係「美樂南京通商大樓」（址設臺北市○○區○○○路0段0號，下稱本案大樓）之管理員，林煜展為郵差，渠二人於民國112年4月18日上午11時17分，在本案大樓1樓，因包裹代收問題發生口角爭執，於衝突過程中，蔡亦平因不滿林煜展持手機開啟攝錄功能對其錄影蒐證，且可預見如出手朝林煜展右手所持手機方向揮動，可能造成手機掉落地面毀損，或導致林煜展之右手受有傷害，竟仍基於傷害、毀損之不確定故意（公訴意旨認蔡亦平係基於直接故意，容有未洽，應予更正），出手朝林煜展右手所持手機之方向揮動，並打到該手機，手機因而摔落地面，造成手機保護貼（價值新臺幣《下同》300元）破裂損壞不堪使用，足生損害於林煜展，且致林煜展因此受有右側腕部挫傷併關節滲液之傷害。
理 由
壹、有罪部分：
一、得心證之理由：
訊據被告蔡亦平固坦承有於上開時、地，因包裹代收問題與 告訴人林煜展發生口角爭執，且於衝突過程中，出手朝告訴 人右手所持手機方向揮動，並打到該手機，導致手機摔落地 面，造成手機保護貼破裂損壞不堪使用之事實，惟矢口否認 有何傷害、毀損之犯行，辯稱：伊無毀損告訴人手機保護貼 之犯意，且伊只是打到手機，沒有打到告訴人右手，告訴人 所受傷勢與伊無關云云。經查：
㈠、被告係「美樂南京通商大樓」（址設臺北市○○區○○○路0段0號 ）之管理員，告訴人為郵差，渠二人於112年4月18日上午11 時17分，在本案大樓1樓，因包裹代收問題發生口角爭執， 於衝突過程中，被告因不滿告訴人持手機開啟攝錄功能對其 錄影蒐證，故出手朝告訴人右手所持手機方向揮動，並打到 該手機，導致手機摔落地面，造成手機保護貼（價值300元 ）破裂損壞不堪使用，足生損害於告訴人等情，為被告所不 爭執（見本院易卷第42、171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於警
詢中、偵查時、本院審理中證述情節大致相符，並有告訴人 手機保護貼破裂損壞之照片、告訴人手機錄音錄影之電子檔 及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北地檢署）檢察事務官依檢 察官指示就上開電子檔所製作之勘驗報告、本院勘驗上開電 子檔之勘驗筆錄等件在卷可參，是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㈡、關於告訴人受有右側腕部挫傷併關節滲液之傷害，係因被告 行為所致部分：
⒈被告出手朝告訴人右手所持手機之方向揮動，且打到告訴人 之手機，導致該手機因而摔落地面，造成手機保護貼破裂損 壞不堪使用之事實，業據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中坦承在卷（ 見本院易卷第171頁），且經本院勘驗告訴人手機錄音錄影 之電子檔確認無訛，有本院勘驗筆錄及錄音錄影檔案擷取畫 面附卷足憑（見本院易卷第165、175頁），是上情應堪認定 。
⒉被告既有出手打到告訴人手機之行為，且該手機因遭外力碰 撞（即遭被告出手打到），致從告訴人之右手脫離並摔落地 面，可見被告出手打到告訴人手機時，應具有相當強度之力 道，否則該手機不會摔出去。而依一般通常情形及邏輯判斷 ，告訴人原係以其右手持用手機，該手機因遭被告出手打到 而脫離告訴人之右手，且係因遭相當強度之力道碰撞，故告 訴人之右手亦當承受相當程度之外力衝擊。再參以告訴人於 案發後即前往基督復臨安息日會醫療財團法人臺安醫院（下 稱臺安醫院）就醫，經醫師診斷發現其右手受有右側腕部挫 傷之傷害，嗣於翌日即112年4月19日再次至臺安醫院門診就 診，經診斷發現其受有右側腕部挫傷併關節滲液之傷害等情 ，有臺安醫院之診斷證明書2紙在卷足稽（見偵卷119、121 頁）。是由上各情勾稽觀之，堪認告訴人之右手因遭被告出 手碰撞到其手機之力道衝擊，致受有右側腕部挫傷併關節滲 液之傷害。
⒊至告訴人雖提出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下稱臺大醫 院）之診斷證明書3紙（見偵卷第127至131頁），指稱其因 被告前揭行為，除受有右側腕部挫傷併關節滲液之傷害外， 另受有「三角纖維軟骨損傷」、「右手三角纖維軟骨複合體 損傷」等傷勢云云。惟查，上開臺大醫院之診斷證明書係分 別於112年5月24日、同年6月14日、同年8月25日所診斷出具 （見偵卷第127至131頁），距離案發時即112年4月18日，已 相隔超過1個月以上，故此部分傷勢是否與被告本案行為有 關，實非無疑。再者，告訴人於112年4月26日至臺大醫院就 診時，經醫師診斷結果，其所受傷勢為「右腕關節挫傷併關 節積液」，此有臺大醫院於上開期日之診斷證明書附卷可憑
（見偵卷第125頁）。則告訴人於案發當日、案發後之112年 4月19日及同月26日，分別至臺安醫院、臺大醫院就診時， 依前揭診斷證明書之記載（見偵卷第119、121、125頁）， 既均未有「三角纖維軟骨損傷」、「右手三角纖維軟骨複合 體損傷」等傷勢，況造成「三角纖維軟骨損傷」之可能原因 眾多，長期過度使用或因運動所造成之傷害，不一而足，有 相關醫學文獻在卷可參（見本院易卷第275至282頁）。是本 案實難遽認告訴人於案發後超過1個月以上所發現之「三角 纖維軟骨損傷」、「右手三角纖維軟骨複合體損傷」等傷勢 ，係因被告本案行為所致。
㈢、關於被告主觀上有傷害、毀損之不確定故意部分： ⒈一般人依日常生活經驗及邏輯均可預見知悉，倘若出手朝他 人右手所持手機方向揮動，可能造成手機掉落地面毀損，或 導致他人之右手受有傷害。而被告於案發時已年屆60歲，自 述學歷為大專畢業等語（見本院易卷第318頁），堪認係具 有相當智識與社會經驗之人，就上情自難諉為不知。 ⒉被告既可預見如出手朝告訴人右手所持手機方向揮動，可能 造成手機掉落地面毀損，或導致告訴人之右手受有傷害，竟 仍執意為之，出手朝告訴人右手所持手機之方向揮動，且打 到告訴人之手機，並將手機打摔落地面，是其主觀上具有傷 害、毀損之不確定故意，至為明灼。
㈣、又公訴意旨雖謂被告「揮拳攻擊」告訴人之「右手手腕」， 致告訴人受有右側腕部挫傷併關節滲液之傷害等語，然此情 為被告所否認（見本院易卷第171頁），且經本院勘驗告訴 人手機錄音錄影電子檔之結果，僅能看到被告有以其右手朝 向告訴人方向揮動，告訴人右手所持手機隨即摔落地面之事 實，並未錄得被告確有「揮拳攻擊」打到告訴人「右手手腕 」之情事，此有本院勘驗筆錄在卷可佐（見本院易卷第164 至165頁），是基於「罪證有疑，利歸被告」原則，自難認 被告確有「揮拳攻擊」打到告訴人「右手手腕」之行為。㈤、綜上所述，本案事證已臻明確，被告所辯無可採信，其如事 實欄所載之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之法律適用：
㈠、按刑法第354條所定之毀損他人器物罪，係以使所毀損之物， 失其全部或一部之效用為構成要件。所謂「毀棄」，在概念 上係「銷毀」與「廢棄」之總稱；銷毀乃消滅物之存在，使 物永久喪失存在之行為；廢棄，則非消滅物之存在，而係使 他人永久喪失對物之持有；所謂「損壞」，係指雖未滅絕物 之有形體，但卻改變物之外觀形貌而致其效用全部滅失或一 部減低之行為；所稱「致令不堪用」，係指於毀棄、損壞之
外，足令他人之物之價值效用滅失或減損之任何其他行為。 查被告出手將告訴人之手機打摔落地面，導致該手機保護貼 破裂損壞不堪使用，足生損害於告訴人，自屬「損壞」告訴 人所有之手機保護貼的行為。是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 7條第1項之傷害罪及同法第354條之損壞他人物品罪。㈡、被告以一行為觸犯上開二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 5條之規定，從一重之傷害罪處斷。
㈢、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因包裹代收問題與告訴 人發生口角爭執，於衝突過程中，不思以理性態度及方式解 決糾紛，未能妥適克制自身情緒，率爾出手朝告訴人右手所 持手機之方向揮動，將該手機打摔落地面，造成手機保護貼 （價值300元）破裂損壞不堪使用，並致告訴人因此受有右 側腕部挫傷併關節滲液之傷害，所為實有不該，應予責難； 復考量被告犯後始終否認犯罪，雖於本院審理時當庭向告訴 人道歉（見本院易卷第312頁），但迄今仍未就其行為致告 訴人所受損害給付任何賠償之犯後態度；兼衡被告自述學歷 為大專畢業，案發時擔任本案大樓管理員工作至今，月收入 3萬元，尚需撫養母親之經濟狀況等語（見本院易卷第318頁 ），暨犯罪之手段、情節、素行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 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貳、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另以：被告於上開時、地，因包裹代收問題與告訴 人發生口角爭執，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在不特定人得以 共見共聞之本案大樓1樓，對告訴人辱罵稱：「幹你娘老雞 掰」、「軟爛」（台語）等語，足以貶損告訴人之人格及社 會評價，因認被告除犯前揭傷害、損壞他人物品罪外，另涉 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等語。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 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 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明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 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 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而認定犯 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 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 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 ，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 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 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 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92年台上字
第128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公然侮辱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 證人即告訴人之證述、告訴人手機錄音錄影之電子檔及臺北 地檢署檢察事務官依檢察官指示就上開電子檔所製作之勘驗 報告等件為主要依據。
四、本院之判斷：
訊據被告固坦承於前揭時、地，因與告訴人有口角爭執，而 對告訴人口出：「幹你娘老雞掰」、「軟爛」（台語）等語 之事實，但堅詞否認有何公然侮辱之犯行，辯稱：伊只是抒 發一時不滿情緒之用語，並非出於惡意反覆、持續之恣意無 端謾罵，亦無侮辱告訴人之犯意等語。經查：
㈠、被告於112年4月18日上午11時17分，在不特定多數人得以共 見共聞之本案大樓1樓公共空間，因包裹代收問題與告訴人 發生口角爭執，於衝突過程中，對告訴人口出：「幹你娘老 雞掰」、「軟爛」（台語）等語之事實，為被告所不爭執（ 見本院易卷第42、270頁），且有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中、 偵查時及本院審理中之證述、告訴人手機錄音錄影之電子檔 及臺北地檢署檢察事務官依檢察官指示就上開電子檔所製作 之勘驗報告、本院勘驗上開電子檔之勘驗筆錄等件在卷可參 ，是上情應堪認定。
㈡、按刑法第309條第1項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係指依個案之 表意脈絡，表意人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 可合理忍受之範圍；而語言文字等意見表達是否構成侮辱， 不得僅因該語言文字本身用語負面、粗鄙即認定之，而應就 其表意脈絡整體觀察評價，除應參照其前後語言、文句情境 及其文化脈絡予以理解外，亦應考量表意人之個人條件（如 年齡、性別、教育、職業、社會地位等）、被害人之處境（ 如被害人是否屬於結構性弱勢群體之成員等）、表意人與被 害人之關係及事件情狀（如無端謾罵、涉及私人恩怨之互罵 或對公共事務之評論）等因素，而為綜合評價，例如被害人 自行引發爭端或自願加入爭端，致表意人以負面語言予以回 擊，尚屬一般人之常見反應，仍應從寬容忍此等回應言論； 並應考量表意人是否有意直接針對他人名譽予以恣意攻擊， 或只是在雙方衝突過程中因失言或衝動以致附帶、偶然傷及 對方之名譽，尤其於衝突當場之短暫言語攻擊，如非反覆、 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即難逕認表意人係故意貶損他人之社 會名譽或名譽人格（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參 照）。是行為人陳述具有貶抑性之語句，縱或侵及被害人之 名譽人格，並使被害人心感不快；然法院仍應就雙方爭執之 前因後果、案發情境、行為人之個人條件、與被害人之關係
等項，依社會共同生活之一般通念，具體判斷行為人所為言 論，僅係一時情緒之抒發，而與個人修養有關，或有意針對 他人名譽恣意攻擊，及該言論是否已達致被害人自我否定人 格尊嚴之程度，而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等，綜合認 定依刑法第309條第1項規定予以論罪，是否使司法不致過度 介入個人修養或言行品味之私德領域，亦不致處罰及於兼具 社會輿論正面功能之負面評價言論，而與刑法最後手段性原 則無違（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4651號判決意旨可資參 照）。
㈢、被告雖有於上開時間、在不特定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本案 大樓1樓公共空間，對告訴人說「幹你娘老雞掰」、「軟爛 」（台語）等語，然審酌被告口出前開言詞之緣由，係因包 裹代收問題與告訴人發生口角爭執，被告身為本案大樓之管 理員，依其個人認知身為郵差之告訴人有將包裹送上樓，交 予住戶簽收之義務，倘若住戶不在家，方可交由被告代收（ 見本院易卷第311頁），而告訴人則認為因本案大樓住戶陳 麗琴曾告知伊，包裹要交由管理員代收，不要送上樓，故伊 才會要求被告簽收包裹（見本院易卷第309至310頁）。姑且 不論被告主觀上之認知是否正確或妥適，依雙方爭執之前因 後果、被告所處情境等表意脈絡整體觀察評價，可認本案被 告並非毫無緣由（被告係基於其個人主觀認知，認為告訴人 有將包裹送上樓之義務，告訴人拒絕上樓送件，就是懶惰） 、無端針對告訴人之名譽人格恣意攻擊，而僅係基於一時氣 憤，遂口出上揭言語以宣洩其對告訴人之不滿，且屬短暫、 瞬時，並非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或攻訐。縱有不雅或 冒犯意味，並使告訴人心感不快，然依社會共同生活之一般 通念，此種冒犯及影響程度，並未致告訴人自我否定人格尊 嚴之程度，且對於告訴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之影響，亦 尚未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限度。揆諸前揭憲法法庭 及最高法院判決之意旨，要難逕以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 侮辱罪相繩。
五、綜上所述，本案依檢察官所舉事證，無從使本院形成被告確 有犯公然侮辱罪之有罪確信，此外，復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證 被告確有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揆依前揭規定及說明，自應 就此部分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1條第1項（依法院辦理刑事訴訟案件應行注意事項第159點規定，判決書據上論結部分，得僅引用應適用之程序法），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黃冠中提起公訴，並由檢察官李山明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2 月 31 日 刑事第六庭 法 官 黃媚鵑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黃勤涵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2 月 31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華民國刑法第354條
毀棄、損壞前二條以外之他人之物或致令不堪用，足以生損害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