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侵上訴字第272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蔡宗諺
選任辯護人 李翰洲律師（法扶律師）ガ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妨害性自主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112年度侵訴字第24號，中華民國113年10月15日第一審判決（起
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17985號），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蔡宗諺基於強制性交之犯意，於民國111年6月7日上午5時37
分許，刷卡進入臺北小巨蛋捷運車站（下稱小巨蛋捷運站）
後，即於同日上午5時38分許進入小巨蛋捷運站內女廁，躲
藏於編號3之廁間內，並褪去全身衣物以全裸方式伺機等待
，俟代號AW000-A111247號成年女子（真實姓名年籍詳卷，
下稱「A女」）於同日6時47分許，進入該女廁編號2之廁間
時，蔡宗諺隨即站立於編號3廁間之馬桶上，以頭部跨越隔
板之方式，偷窺A女如廁，A女當場發現大聲呼救，蔡宗諺即
翻越隔板進入編號2之廁間，違反A女之意願，以全裸身體將
A女撲倒在地，並以左手摀住A女嘴巴，試圖以右手手指強行
侵入A女陰道，惟因A女奮力抵抗，故僅碰觸A女陰部而未遂
，並致A女受有頭部挫傷、臉部擦挫傷、雙大腿內側挫傷、
下腹部挫傷、臀部挫傷、左手肘挫傷之傷害，嗣因A女持續
大聲呼喊救命，小巨蛋捷運站站長陸○雅（真實姓名年籍詳
卷）聞訊進入該女廁強制開鎖查看，蔡宗諺始停手，陸○雅
即聯絡捷運保全人員阻止蔡宗諺離去，並報警究辦，而查悉
上情。
二、案經A女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松山分局報告臺灣臺北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然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
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
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
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
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
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本院認定事實所引用之下列各項供述
，經檢察官表示同意有證據能力，上訴人即被告蔡宗諺（下
稱被告）及其辯護人對各項證據資料，就證據能力均未表示
爭執，且迄言詞辯論終結前並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下列各
項證據方法之作成情況，並無違法不當之情形，且與本案具
有關連性，應認以之作為證據為屬適當，而均有證據能力。
二、至於所引非供述證據部分，與本案事實具自然關聯性，且非
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規定
反面解釋，亦具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事實欄所示時間，進入小巨蛋捷運站內
女廁編號3廁間褪去全身衣物，偷窺A女於編號2廁間如廁，
被發現後即翻越隔板，將A女撲倒在地，以左手摀住A女嘴巴
，並有將手伸往A女下體等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強制性交
未遂犯行，辯稱：我的意思是要猥褻，並沒有要強制性交的
意思，我手有想要伸到A女下體，但沒有要用手指插入A女陰
道，但因A女一直反抗，沒有真正碰到，我承認強制猥褻未
遂及傷害罪，我壓制A女時沒有穿衣服，是因為我在上大號
很熱等語；辯護人則以：被告對於傷害及有猥褻故意部分均
承認，其想要碰觸A女下體，但並未真正碰到，而依卷內事
證並無證據可證被告有強制性交之行為及意圖，且A女與證
人指述就當時廁間開門情節亦有相當程度不同，而驗傷報告
亦僅得證明A女有受傷之情形，再被告於案發當時係使用廁
所中，對A女實施猥褻之行為是臨時起意，無證據證明被告
猥褻行為已既遂，又刑法並未處罰強制猥褻未遂之行為，故
本案僅能以故意傷害論罪；並請審酌被告自小有精神障礙及
疾病問題，及被告智能障礙程度僅有12歲以下之心智主觀條
件，審酌被告有無刑法第59條減輕其刑之適用等語，為被告
辯解。經查：
㈠被告於事實欄所示時間，進入小巨蛋捷運站內女廁編號3廁間
，並褪去全身衣物，俟A女進入編號2廁間時，即站立於編號
3廁間馬桶上，以頭部跨越隔板方式偷窺A女如廁，經A女發
現呼救後，被告即翻越隔板進入編號2廁間，將A女撲倒在地
，以左手摀住A女嘴巴，並以右手伸往A女陰部，於A女抵抗
過程中並致A女受有頭部挫傷、臉部擦挫傷、雙大腿內側挫
傷、下腹部挫傷、臀部挫傷、左手肘挫傷之傷害，嗣A女呼
喊救命，小巨蛋捷運站站長陸○雅進入該女廁查看，被告始
停手等情，業經證人即告訴人A女於警詢、偵訊證述甚明（1
11年度偵字第17985號卷【下稱偵卷】，偵卷一第25至28頁
、偵卷二第117至119頁、第195至199頁）；且其中小巨蛋捷
運站站長陸○雅於案發當日係聽到A女呼喊聲，前往編號2廁
間，發現A女大聲呼救，且有一隻手從下方門縫伸出求救，
經其強制開門後，發現被告全裸站在馬桶旁，A女橫躺於內
門前面地板上，A女內、外褲均褪至大腿處等情節，並據證
人即小巨蛋捷運站站長陸○雅於警詢及偵訊證述甚明（見偵
卷一第29至31頁、偵卷二第195至199頁），且有內政部警政
署刑事警察局111年7月7日刑生字第1110068971號鑑定書（
下稱971號鑑定書，見偵卷二第145至148頁）、小巨蛋捷運
站監視錄影翻拍畫面6張（見偵卷二第33至35頁）、臺安醫
院111年6月7日診斷證明書（見偵卷二第41頁）、臺北市政
府警察局111年9月5日北市警松分刑鑑淵字第1110905132號
鑑定書（見偵卷一第169至173頁）、A女繪製之現場圖（見
偵卷二第121、123頁）等在卷可參，並均為被告於原審審理
時所不爭執（見原審卷一第158至159頁），故此部分事實，
自堪以認定。
㈡被告行為時，主觀上係基於強制性交之犯意，且客觀上已違
反A女意願而著手性交行為：
1.按刑法上所稱之性交，係指非基於正當目的，而以性器進入
他人之性器、肛門或口腔，或使之接合之行為；以及以性器
以外之其他身體部分或器物，進入他人之性器、肛門，或使
之接合之行為。所謂之猥褻行為，則係指性交以外足以興奮
或滿足性慾之一切色情行為而言。兩者行為態樣有異，法律
上之評價亦不相同，自應予以區別。行為人若基於強制性交
之犯意，對被害人著手實行猥褻之行為，而於尚未完成性交
行為時其犯行即已中斷，因其所實行之猥褻行為，係其欲完
成性交之犯罪目的前，為滿足同一色慾目的之階段行為，自
應論以強制性交未遂罪；必以其單純基於強制猥褻之犯意，
且僅著手實行性交以外之猥褻行為，始應論以強制猥褻罪。
故行為人究應成立強制性交未遂罪或強制猥褻罪，自應視其
主觀上之犯意如何為斷（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3071號判
決、99年度台上字第5756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次按刑法
所規定強制性交未遂與強制猥褻之區別，應視行為人有無性
交之犯意為斷。而刑法所處罰之違反意願猥褻罪，係指性交
以外，基於滿足性慾之主觀犯意，以違反被害人意願之方法
，足以興奮或滿足性慾之一切色情行為而言，若行為人意在
性交，而已著手實行，縱未達目的，仍應論以強制性交未遂
罪，不得論以強制猥褻罪(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47號判
決意旨併參)。
2.關於案發時之詳細經過，A女於警詢、偵查時迭證稱：我於1
11年6月7日6時45分許進入捷運站，並於6時47分進入捷運站
內女用廁所的編號2廁間，上完廁所抽紙的過程中，看到1顆
頭掛在隔板上，我就尖叫，我一尖叫被告就立刻從隔壁廁間
廁所跨越過來，進到我這間廁所，且被告全裸，被告用左手
摀住我的嘴巴，用右手手指朝我的下體伸過來，當時我的及
膝褲子都還沒有穿，就已經被被告撲倒在地，我的脖子以上
頭部頂在隔板，我的身體是平躺在地上的，被告在我的右手
邊頸部到右上臂間，我不知道被告是跪著或蹲著，但被告頭
部已經很靠近我的頭部，整個人是壓低的，我一直掙扎，但
被告的手仍持續朝我的陰部觸碰，但被告沒有成功伸入我的
陰道，我的雙腿夾得很緊，一直尖叫，手也一直敲門，大約
過了3至4分鐘，我有想到用手機打110，我的手機扣在我的
手指間，可是我太緊張一手又要護著下體，螢幕無法滑動，
所以手機就停留在原先看劇的畫面，很久都沒有人進來救我
，我想到我的小孩我的求生意志就很強，所以我就直接跟被
告對話，我說你等一下，我是想利用空檔爬出去，我順勢把
鎖推開，但被告又推回去鎖上，我只好一直喊救命，就有一
位女站務員進來問有人嗎？我就把手從門板下伸出去示意，
女站務員就強制開門，站務人員開門時對方還一直試圖將門
板抵住，是我和站務人員協力才將門板打開，站務人員問我
們兩個認識嗎？我就邊穿褲子邊哭著跑出來說我們不認識，
我就頭也不回被其他人帶到外面，我看到被告被其他警察架
走，被告的衣服脫在我上廁所隔壁那一間等語（見偵卷一第
25至28頁、偵卷二第117至119頁、195至199頁）。除其所證
述獲救情節，與證人陸○雅所為證述互核相符外(偵卷一第29
至31頁、偵卷二第195至199頁）；又編號3廁間垃圾桶旁地
面上衛生紙、編號2廁間隔板上緣血跡檢出被告DNA，與被告
右手掌傷口驗出被告與A女混合型DNA，及A女受有頭部挫傷
、臉部擦挫傷、雙大腿內側挫傷、下腹部挫傷、臀部挫傷、
左手肘挫傷，以及被告係於當日上午5時38分進入捷運站內
女廁，A女則於上午6時47分許進入捷運站內女廁等情節，並
有前揭監視錄影翻拍畫面、臺安醫院111年6月7日診斷證明
書，及971號鑑定書在卷可稽（偵卷二第33至35頁、第41頁
、第145至148頁），堪認A女所為上開證述內容，應與事實
相符。是足認被告當時長時間藏匿在女廁廁間內，待A女進
入後，先偷窺A女如廁，復以全裸軀體，自編號3廁間翻越隔
板上方，強行侵入A女所在編號2廁間，再將A女壓制於地面
，不顧A女強烈掙扎，以左手摀住A女口部，右手伸往A女下
腹部並觸及A女陰部，並致A女受有前揭傷害，復因證人陸○
雅進入捷運站內女廁，強行推開編號3廁間門扇後，方停止
犯行之事實。
3.從被告上開實行犯罪之整體過程予以觀察，其不僅事先脫光
衣服，以全身赤裸姿態侵入A女所在廁間，且用身體將A女壓
制在地面，不顧A女強烈掙扎、抵抗，鍥而不捨執意用手伸
向A女私處，過程達數分鐘之久，且據A女證述內容，被告當
時確實試圖要將手伸入其陰道，且已碰觸到私處部位，僅因
A女強烈掙扎抵抗，隨後陸○雅介入阻止，方未能得逞，該等
客觀情節已足以推認被告主觀上確意欲將手指侵入A女陰道
而為性交行為，甚為顯明。
4.至於被告與其辯護人雖辯稱：被告僅係基於強制猥褻犯意而
意圖碰觸A女陰部，且並未實際碰觸而屬強制猥褻未遂等語
，然被告於犯行當時，係先行褪去全身衣物而全裸埋伏於A
女隔壁之廁間等候，而於被A女發現其從隔板上方窺視時，
即強行侵入A女所在廁間，倘被告僅意在猥褻觸摸A女陰部，
顯毋須提前褪去全身衣物即可為之；復參以A女之驗傷診斷
證明書記載A女受有雙大腿內側挫傷、下腹部挫傷、臀部挫
傷等多處傷害，均集中於A女之下半身，可見被告當時強行
將手伸往A女陰部之力道及手段，甚為激烈，更足推認被告
當時並非僅意在單純觸碰A女陰部，是由前揭客觀事證綜合
觀察，足認被告確有欲以手指侵入A女陰道之強制性交犯意
甚明，其所為上開辯解自不足採。
5.至於被告就其當時全裸之原因復辯以：係因如廁過熱而將全
身衣物褪去等語，惟查被告係於111年6月7日上午5時38分許
，穿著短袖、短褲進入捷運站內女廁，有監視錄影畫面截圖
可參（見偵卷二第33頁），足證被告已穿著通常最輕便之衣
物而進入廁間，自難認有何因如廁而過於炎熱，且達致必須
褪去全身衣物之必要，是被告所辯無非臨訟脫辯之詞，實難
以採信。此外，依前揭監視錄影畫面截圖，被告係先於當日
5時34分許先進入小巨蛋捷運外之女廁，而後方於同日5時38
分許進入站內女廁，A女則係於當日上午6時47分許方進入該
女廁（偵卷二第33頁上方、第35頁下方），則被告提前進入
編號3廁間內，於等待長達1小時9分時間後，下手為本案犯
行，足認被告於上開時間密接時點，先後出入捷運站外、內
女廁之行為，顯係在尋覓合適之犯案地點及等待潛在之犯案
對象出現，顯見被告係為後續性侵害犯行為充分準備，而非
意在如廁，此益徵被告所辯與客觀事證相違，而無足取。
6.又辯護意旨復辯以A女與證人陸○雅所證述就當時廁間開門情
節，有相當程度不同，故認為A女與證人陸○雅之證述顯然不
具憑信性等語。惟查：A女於警詢時係表示：我一直將對方
推開並且夾緊雙腿不讓對方侵犯，站務人員開門時對方還一
直試圖將門板抵住，是我和站務人員協力才將門板打開等語
（見偵卷一第27頁）；而證人陸○雅於警詢時則證述：我進
入女廁後，看見編號2的廁間門板下緣縫隙伸出一手揮手求
救並傳出呼救聲，但門是上鎖的，所以我便大喊：「我要強
制開門了」，並立即將門打開，開門後我看見一男一女在廁
所，男生呈全裸，女生橫躺在地板等語（見偵卷一第30頁）
；故依前揭各該供述內容，證人陸○雅當時既在廁間門外，
而無從看見廁間內之情況，則以其親自見聞之經歷陳述其行
為，自係其見聞A女伸手並呼救之緊急情況後，隨即為嘗試
打開廁間門扇之舉措，又A女業明確證稱其自始即於廁間內
不斷掙扎反抗被告，故以其親自見聞之觀點，其掙扎行為自
屬防止被告阻止證人陸○雅開門之舉措，而不因A女當時係橫
躺於廁間地板，即認其掙扎非屬協力開門之行為，而難認前
開2位證人之證述有何矛盾、齟齬或不可採信之處，辯護意
旨就此部分所辯，亦屬無憑，而無從為被告有利之認定。
7.至於辯護人另指稱證人陸○雅於警詢時證稱：當時看到門板
下伸出一隻手揮手求救，但門是上鎖的，所以就大喊要強制
開門，並立即「用鑰匙」將門打開，開門後見被告全裸站在
馬桶旁，被害人橫躺在地上等語，與A女所稱被告阻擋門板
，A女協力將門板打開之情節有所出入，可見A女之指述有瑕
疵等語。惟查，經核證人陸○雅於警詢時係證稱：當時看到
門板下伸出一隻手揮手求救，但門是上鎖的，所以我便大喊
「我要強制開門了」並立即將門打開，並未提到「用鑰匙」
打開門之情詞（見偵一卷第30頁），又關於A女與陸○雅合力
打開門板之情節，經A女於111年6月7日警詢時係證稱：站務
人員開門時對方還一直試圖將門板抵住，是我和站務人員協
力才將門板打開等語（見偵一卷第27頁）；再關於A女在過
程中曾試圖推開廁間門鎖但遭被告推回鎖上，待陸○雅抵達
，乃從門縫揮手求救之情節，亦經A女於111年7月6日偵訊時
證稱：我想利用空檔爬出去，我順勢把鎖推開，但被告又推
回去鎖上，我只好一直喊救命，就有一個女站務員進來問有
人嗎？我就把手從門板下伸出去示意，女站務員就強制開門
等語（見偵一卷第118頁），則從A女上述證述以觀，A女曾
試圖推開廁間門鎖，但在陸○雅抵達該處時，廁間的門鎖已
遭被告重新推回，而當時A女見有人到達該處，為能逃出廁
間，會再次嘗試從內側推開門鎖，並與廁所外之陸○雅裡合
力共同打開廁間門板，當屬合乎常理之舉動，實難認為其證
述與證人陸○雅有何矛盾或違反客觀事實之處，至於「用鑰
匙開門」不僅為辯護人自行引伸，且顯然與捷運站公共廁所
廁間之門鎖形式不符，自難以採取。
8.據上，被告違反A女意願，以上開強暴手段對A女為強制性交
未遂犯行，有A女指述在卷可參，並有證人陸○雅見聞之證述
、A女所受傷勢、監視器畫面等事證可為A女指述補強。被告
空言否認無強制性交犯意，及辯護意旨以前詞稱：被告係臨
時起意，並無證據可證被告有強制性交之行為及意圖，至多
僅構成強制猥褻未遂，且因該行為不罰，而應論以傷害罪等
語，均非可採。
㈢綜上所述，自堪認被告有強制性交未遂之犯行，至其前揭所
辯，顯係卸責之詞，均不足採。本案被告犯罪事證明確，應
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部分
㈠被告強行壓制A女並試圖將手指伸入A女陰道內，已著手實行
強制性交行為，僅因A女積極抵抗，被告方無從遂行以手指
侵入A女陰道之強制性交犯行，是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
21條第2項、第1項之強制性交未遂罪。被告觸碰A女陰部之
猥褻低度行為，應為性交未遂之高度行為所吸收，不另論罪
。
㈡本案被告基於強制性交之犯意，在性交得逞前，持續施以強
暴手段迫使A女就範，雖致A女受有前開傷害，惟查無其他積
極證據堪認被告另萌生傷害之犯意，此應屬強制性交未遂罪
實施強暴行為之當然結果，故不另論以傷害罪，公訴意旨認
被告係基於一行為而犯強制性交未遂及傷害犯行，故應依刑
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論以強制性交未遂罪等語，容有誤認
，併此敘明。
㈢被告已著手於強制性交犯罪行為之實行而不遂，為未遂犯，
爰依刑法第25條第2項之規定，減輕其刑。
㈣本案並無刑法第19條第2項減刑規定之適用：
1.按犯罪行為人刑事責任能力之判斷，以行為人理解法律規範
，認知、辨識行為違法之意識能力，及依其認知而為行為之
控制能力二者，為關鍵指標；且刑事責任能力之有無，應本
諸「責任能力與行為同時存在原則」，依行為時之精神狀態
定之。是行為人是否有足以影響意識能力與控制能力之精神
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等生理原因，因事涉醫療專業，必要時
固得委諸於醫學專家之鑑定，然該等生理原因之存在，是否
已致使行為人意識能力與控制能力有刑法第19條所規定得據
以不罰或減輕其刑之欠缺或顯著減低等情形，既依犯罪行為
時狀態定之，自應由法院本其調查證據之結果，加以判斷。
醫學專家對行為人精神狀態進行鑑定結果，提供某種生理或
心理學上之概念，法院固得將該心理學上之概念資為判斷資
料，然非謂該鑑定結果得全然取代法院之判斷，行為人責任
能力有無之認定，仍屬法院綜合全部調查所得資料，而為採
證認事職權合法行使之結果（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5133
號判決意旨參照）。
2.又經辯護人於原審審理時，提出被告於另案（即本院112年
度侵上訴字第80號案件）經法院囑託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
北投分院（下稱三軍總醫院）於113年1月23日提出之精神鑑
定報告，有三總113年1月23日三投行政字第1130006079號函
附「妨害性自主罪精神鑑定報告書」附卷可稽（本院卷一第
379至403頁）；經核該精神鑑定報告乃為鑑定被告另案111
年9月5日涉及性侵害犯行時之精神狀態及當時有無正常辨識
能力與控制能力，其時間與本案接近，所涉及行為態樣則亦
與本案相似，故就推認被告本案犯行時之精神狀態及行為時
之辨識能力、控制能力，亦當具有相當之憑信性，且亦經辯
護人於原審準備程序時表明同意以上開精神鑑定報告作為認
定被告責任能力之證據（見原審卷一第336至337頁）。
3.而上開精神鑑定報告書就各項評估、診斷與鑑定結論建議記
載：「伍、心理測驗評估報告：...三、結論與建議：1.注
意力、認知功能與因應模式：A(按：即被告)幼年時期即有
發展落後、難以跟上同齡者學習表現之情況，曾就診確立診
斷為智能不足與發展遲緩，從小到大斷續接受過感統訓練與
藥物治療，求學時其學業表現多落後同齡者，國小時人際關
係開始有狀況，亦出現偏差行為、欺負較自己弱勢的同儕，
困難與同學建立正向友好關係。」、「陸、精神科診斷：1.
注意力不足過動症。2.窺視症。3.輕度智能不足。」、「柒
、結論與建議：...針對刑法第19條，在辨識能力部分，A清
楚知道不論偷窺或性侵害是違法且有風險的；在控制能力部
分，內湖運動公園案和本案犯案時，A都刻意避開人群、選
擇心儀對象、等待偷窺或動手的時機再開始犯案，且為逃避
被追捕，A於鑑定時表示犯案前或犯案過程如果旁邊有人就
會終止行動。本案發生時，A無視被害人恐懼及痛苦，直到
聽聞有人要報警，為避免被追捕而逃離現場，顯見犯案過程
，較著重自身感受及目的，對被害人同理程度低，但仍知道
如何逃避警方。因此，A於犯行當時未達到『行為時因精神障
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
能力，顯著降低』之程度」等語，可認即令被告於行為當時
有輕度智能不足，並罹有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窺視症等疾患
，然不代表被告即有因精神障礙或心智缺陷導致辨識行為違
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有顯著降低之情形甚明。
4.再經參酌被告於本案犯行之客觀行為，其原本進入小巨蛋捷
運站外女廁，當時係有清潔人員站立於女廁外，有監視錄影
畫面截圖在卷可考（見偵卷二第35頁下方），故由被告進入
該女廁後未久即離去，隨即進入位於站內之女廁內，直到被
害人進入隔壁廁間以後，始為前揭犯行等情節，業如前述，
可見被告於本案行為時，具有觀察周遭狀況、評估風險之充
分判斷及評估能力，在認為情況對其不利時，即會另覓他處
遂行犯行；而被告上揭之行為態樣，亦與前揭鑑定報告書所
稱：「被告犯案前或犯案過程，如果旁邊有人就會終止行動
」、「待偷窺之時機再開始犯案」之行為特徵一致，且與前
揭精神鑑定報告書所稱被告具有之行為特徵相符。故綜合前
揭客觀事證，足認被告為本案犯行時，有挑選犯案地點進行
準備，並觀察窺測下手對象，以求順利遂行犯行之能力及行
止，並無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影響其辨識行為違
法或控制其行為之能力。
5.從而，被告應無刑法第19條第2項所定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
辨識而為行為之能力顯著降低之情形甚明。
㈤本案無刑法第59條規定之適用
辯護人雖主張應參酌被告之精神障礙、疾病問題與智能程度
，依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等語。惟按刑法第59條所定之酌量
減輕其刑，必須犯罪另有特殊之原因與環境，在客觀上足以
引起一般同情，認為即予宣告法定最低度刑猶嫌過重者，始
有其適用（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5894號判決意旨參照
）。惟本案被告僅為滿足一己私慾，即全裸藏匿於捷運站女
廁內，伺機下手犯案，而對正好前往該處如廁之A女為本案
犯行，除使其身體受有前揭傷害外，更致A女之心理受有嚴
重創傷及恐懼，而使其罹有急性創傷後壓力疾患、其他特定
焦慮症、無懼曠症之恐慌症（陣發性焦慮發作）、失眠症等
心理疾患〔此有A女所提出臺安醫院111年6月22日診斷證明書
為憑（見偵卷二第129頁）〕，犯行至為惡劣；且被告於本案
犯行前，業因另案犯強制猥褻罪，於110年11月29日經臺灣
士林地方檢察署起訴，有法院前案紀錄表在卷可參（見本院
卷第41至45頁），是被告因前案遭偵查、起訴之經驗，理應
認知到不得隨意侵害他人之性自主權，約束自身之行為，然
其卻於短時間內再度犯案，自難謂被告於本案犯行僅係一時
失慮所為。據上，經綜合以上被告犯罪情節以觀，實無從認
定被告犯罪有何特殊原因與環境足以引起一般同情之處，故
以本案被告所犯強制性交未遂罪之法定刑為3年以上10年以
下有期徒刑，經依前揭未遂犯之規定減刑後，其處斷刑之下
限為1年6月，當無縱然處以處斷刑最輕之刑度，而猶嫌過重
之情形。參酌前揭所述，當無適用刑法第59條規定之餘地，
故辯護人請求依刑法第59條規定減輕其刑，即非可採。至於
辯護人上訴意旨尚指稱原判決在拒絕適用刑法第59條減刑之
理由，提及「被告有辨識行為違法及依其辨識而為行為之能
力，故難謂被告本案犯行為一時失慮所為」，乃是藉由辨識
能力之有無重複評價被告有無減刑事由，而為不利被告之認
定，顯屬違法不當等語，然而原判決不過是以此為基礎，論
述被告主觀上應知悉尊重他人身體自主權，卻仍為本案強制
性交未遂行為，其主觀惡性較重，進而認定被告為本案犯行
無特別值得同情之處，當無辯護人所稱重複對被告不利評價
之問題，就此上訴意旨所指容有誤會，併予說明。
三、駁回上訴之理由
㈠原審審酌被告與A女素不相識，僅為滿足自己之性慾，竟潛藏
於捷運站女廁，於清晨出入人員較少之時段，隨機擇取犯案
對象，而對A女為前揭強制性交未遂行為，不僅未尊重A女之
性自主決定權，更因此造成社會大眾之恐慌，所為至屬可議
；復參以本案被告之犯案手段，為偷窺女子如廁後，即以全
裸之方式侵入他人廁間，對A女造成難以預見及想像之重大
心理衝擊及恐懼，更造成A女身體多處傷害結果，足見本案
已造成A女身心受到嚴重創傷，犯罪所生危害程度甚鉅，量
刑自不宜過輕，兼衡被告犯罪之動機、目的、犯後態度、有
相類罪質前案紀錄之素行狀況（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1年度
侵訴字第2號判決判處被告犯強制猥褻罪有期徒刑1年確定，
本院112年度侵上訴字第80號判決判處被告犯強制性交罪有
期徒刑4年2月確定），並綜以被告自述高中肄業，與其自幼
為輕度智能不足、罹有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窺視症之智識程
度與身心狀況，現在監執行及其家庭生活經濟狀況等一切情
狀，量處被告有期徒刑3年6月。經核原判決認事用法，洵無
違誤，量刑亦屬妥適。
㈡被告上訴仍執陳詞否認犯行，並主張原審量刑過重等語，惟
被告所為強制性交未遂犯行，有何事證可佐，及其辯解何以
不可採信，業經本院逐一審認說明如前；又關於被告之智識
程度、精神狀況等節，亦均經原審納為依刑法第57條規定作
為對被告有利酌量之情事。本院復認為：以被告行為犯罪情
節、行為手段、犯罪所造成損害而言，不僅嚴重侵犯A女身
體自主權，A女於案發後前往身心科門診就診，經診斷有急
性創傷後壓力疾患、焦慮、恐慌、失眠症狀〔此有臺安醫院1
11年6月22日診斷證明書在卷可參（見原審卷一第133頁）〕
，足見A女因此身心受到嚴重創傷，又被告係選擇於人煙稀
少之清晨時段，在公眾日常交通使用之大眾運輸系統之公共
廁所內隨機對不特定人犯案，對社會治案危害甚鉅，再被告
僅為滿足自身性慾無故侵犯他人身體，犯案動機亦屬惡劣，
是以從被告犯罪情節以觀，其責任刑當屬偏重之情況；而被
告有輕度智能障礙及注意力不足過動症之症狀，且情緒穩定
度、衝動控制、社會適應與規範遵循能力不佳，故成長過程
並非順遂，常因此有人際互動不佳、感受遭欺負及挫折之情
形，故確實存有值得減輕責任刑之酌量事由，然從被告成長
經歷以觀，亦可見其在家人或學校、醫療機構協助下，仍持
續有接受導正與矯治之機會，然而被告仍表現出欠缺對他人
同理心之態度（此有前揭三軍總醫院精神鑑定報告所為評估
意見在卷可參），且從被告本案情節以觀，可見其即使已知
悉自身行為違法，因自我中心、欠缺同理態度，而未克制自
身慾望，伺機對不特定之陌生女性犯罪之情形，故經整體考
量上述形成被告犯案動機之背景因素以後，仍認為被告應受
一定程度之責難；再被告犯後迄今仍否認犯罪，且未能取得
A女之諒解，亦未見其表現出對自身行為反省悔過之態度，
或同理A女身心之創傷而表現對A女之歉意，是從被告犯後態
度與未來悔改更生、復歸社會可能性之觀點而言，尚難認為
存有足以大幅削減被告刑罰程度之事由。是堪認原審認定被
告係犯強制性交未遂罪，並據以對被告判處罪刑，其所為認
事用法及刑之裁量，核無違法或不當之處。至於原判決理由
提及「檢察官主張被告另行起意而為傷害犯行，應與強制性
交未遂犯行分論併罰」之說明（見原判決第8頁），雖有誤
會，惟並不影響本案判決之結論。從而，本案被告之上訴難
認有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方心瑜提起公訴，檢察官李豫雙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4 年 4 月 24 日 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連育群 法 官 蕭世昌 法 官 陳思帆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蘇芯卉中 華 民 國 114 年 4 月 24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所適用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21條
對於男女以強暴、脅迫、恐嚇、催眠術或其他違反其意願之方法而為性交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