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3年度簡上字第59號
上 訴 人 葉智魁
訴訟代理人 魏辰州律師
被上訴人 吳宗瓊
訴訟代理人 簡榮宗律師
詹義豪律師
上列上列當事人間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113年8月23日本院花蓮簡易庭113年度花簡字第11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114年4月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於原審起訴主張：
(一)兩造均為國立東華大學觀光暨休閒遊憩系學系(下稱觀遊系)
教授，上訴人長期散布對被上訴人不實之言論，被上訴人本
為兼顧系上同仁之和諧而一再隱忍，豈料上訴人變本加厲，
明知觀遊系中僅被上訴人姓「吳」，竟以其ck0000000.ndhu
.edu.tw電子郵件帳號，繕打標題為：「東華大學『觀光暨休
閒遊憩學系』學生受教權益不容長期被踐踏！」之電子郵件
，其內容略以：「各位同學好：東華大學「東華大學觀光暨
休閒遊憩系學生」受教權益長期被踐踏，而且還一直持續在
進行中，言無異屬於一個嚴重的校園霸凌；經透過行政管道
向校方各層級舉報，管理學院許陳長與校方相關主管一而再
，再而三地未於法定期限內作出合於理法的處置，一拖再拖
，延宕再延宕；而系爭某(些)同仁期意圖且實際透過非當操
作，阻礙「防止類似非當作為之法規」的修訂——凡此諸般作
為無異於包庛縱容，完全視學生受教權益於無物。...。」
之電子郵件，並於文後附加相同標題之如附表一所示之公開
信(下稱系爭公開信)為附加檔案後，於民國112年3月28日上
午11時56分，將此電子郵件及公開信傳送予該校校長、副校
長及教職員，並鼓勵收件者再將該電子郵件轉傳給他人，致
除被上訴人收受該電子郵件外，另有其他人士亦收到此郵件
，造成被上訴人名譽受有嚴重損害，貶損被上訴人社會上評
價及人格。
(二)上訴人所指摘之內容，均係校內早已調查甚詳之事，並無上
訴人所指述之不當行為。其中就「言論一」，被上訴人並未
執意聘請特定人士，純粹係就客觀事實為論述，認在系教評
會應該尊重系務會議之結果，並且向與會人員(包含上訴人)
說明後續應如何防範，竟遭上訴人錯誤、刻意扭曲，詆毀被
上訴人處事不公正，一再貶損被上訴人名譽；就「言論二」
，被上訴人係強調「系教評會應該要去尊重系務會議的會議
結果」，並非刁難或攻擊陳○○教授，卻遭上訴人抹黑為「莫
須有」，更惡意隱匿被上訴人重要意見，顯見上訴人之舉確
實貶損被上訴人名譽。且由109年5月12日之簽到紀錄(見北
簡卷第151頁)可知，上訴人有出席該會議，故早已知悉被上
訴人對陳○○教授之聘僱案均採支持且秉公辦理，然上訴人卻
又惡意斷章取義，杜撰對被上訴人不實之謠言；就「言論三
」， 被上訴人之迴避與否完全遵照行為時之規定，依國立
東華大學112年8月9日東人字第1120013435號函第二點之說
明：「㈡依該部本年6月14日書函說明二之㈡所稱，依本校管
理學院調查結果，尚無發現吳師(即被上訴人)與其他教評會
委員有不當接觸情事。」(見北簡卷第229-231頁)。上訴人
完全不知被上訴人、教評會委員談論之內容為何，竟直接散
佈被上訴人告有「非當接觸」，顯然未盡查證之義務，並惡
意貶損被上訴人之名譽，指摘被上訴人對學生或觀遊系有不
當之戕害行為。
(三)上訴人主觀上係出於貶損被上訴人社會上評價，而為散布侵
害被上訴人名譽權之言論行為，惡意以電子郵件之方式廣發
言論，又於電子郵件中鼓勵收件人轉發，詆毀被上訴人名譽
，且所指之對象確實可特定為被上訴人。為此，爰依侵權行
為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賠償精神慰撫金等語，並聲明：上訴
人應給付被上訴人新臺幣(下同)50萬元，及自民事起訴狀繕
本送達上訴人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
二、上訴人於原審答辯略以：
(一)上訴人基於合理查證程序而取得相關證據資料，始對被上訴
人作出「言論一」、「言論二」及「言論三」，內容均與觀
遊系教師之評選程序相關，事涉大專院校學生之受教權利及
國家學術水準之提昇，攸關公共利益，均屬對於可受公評之
事所為適當評論，自屬憲法言論自由保障之範疇，難謂有何
明知或重大輕率之惡意情事。
(二)就「言論一」，大專院校教師之英文程度與該教師獲取國外
新知、授課內容、論文發表及學術研究等攸戚相關，事涉大
專院校學生之受教權利及國家學術水準之提昇，屬公共利益
而可受公評。被上訴人對於2011年蔡姓教師候選人之聘任案
確實表示支持之態度，且最終蔡姓教師候選人並未獲得聘任
。故上訴人因蔡姓教師候選人英文程度不足，而被上訴人仍
予支持乙節，認有不當而加以評論，自屬對於可受公評之事
所為適當之評論，而屬憲法言論自由保障之範疇。
(三)就「言論二」，被上訴人關於陳○○教授候選人聘任案之發言
，不僅罔顧該候選人之專業能力及品性操守，且僅憑其個人
主觀臆測而率予推論如有同一所學校畢業之教師人數達3位
以上，即會「造成系務會議上面非常嚴重的問題」、「這樣
的比例會影響到系務運作」，毫無任何可資憑恃之正當理由
而對於該候選人持負面意見，亦屬對於可受公評之事所為適
當評論，要屬憲法言論自由保障之範疇，亦難謂有何明知或
重大輕率之惡意情事。
(四)就「言論三」，教評會於開會時，均揭示相關保密規定及迴
避原則。專任教師新聘案係屬教師資格審查作業範圍，依教
育部訂頒「專科以上學校教師違反送審教師資格規定處理原
則」第11點規定，本校各級教評會委員為候選人之論文指導
教授時，應迴避審查。此次專任教師徵聘審查程序中，參與
競逐之候選人有古○○及張○○2人，而被上訴人為候選人古○○
之博士論文指導教授，為求程序之公平性並貫徹相關迴避規
定之規範意旨，被上訴人應迴避本件專任教師徵聘案古○○及
張○○兩位候選人之全部審查程序，且不應透過在正式審查會
議外接觸相關審查人員、討論審查實質內容之方式，試圖影
響審查結果。詎被上訴人在本件專任教師徵聘審查程序中，
僅迴避古○○候選人但未自行迴避對於張○○候選人之審查程序
，復在會議前找管理學院院長討論審查實質內容，試圖透過
此種在正式審查會議程序外，接觸相關審查人員討論審查實
質內容之方式，以規避相關迴避規定並影響審查結果，洵難
謂非屬「非當接觸」。
(五)大學教師之評選程序既屬可受公評之事而受憲法言論自由保
障，任何人本非不得公開加以評論，另參諸司法院大法官釋
字第509號解釋、憲法法庭112年憲判字第8號裁判意旨，亦
未限制人民對於可受公評之事加以評論時，必須與受評論者
發表意見之場合或方式「等量齊觀」，故上訴人縱係於網路
之公開場合就上開可受公評之事本於客觀事實加以評論，其
言論當受憲法言論自由之保障。
(六)並為答辯聲明：被上訴人之訴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
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原審就上訴人之請求，為部份敗訴之判決，判命其給付慰撫
金20萬元，並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
訴，聲明：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之部分廢棄；上開廢棄部分
，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駁回；上訴人除援引歷次書狀及開
庭所述外，並補充：就言論一部分，被上訴人確實有於2011
年蔡○○之聘任案中知悉蔡○○英文不夠好，卻仍表示支持之事
實，且最終蔡○○並未獲聘任，大專院校教師之英文程度與該
教師獲取國外新知、授課內容、論文發表及學術研究等攸戚
相關，事涉大專院校學生之受教權利及國家學術水準提升，
本屬可受公平之事，上訴人就蔡○○英文程度不足，被上訴人
仍表支持乙節，認有不當而加加以評論，應係就可受公評之
事所為適當之評論，為憲法言論自由保障之範疇，原審判決
理由過於主觀且欠缺法理依據，上訴人難以甘服；就言論二
部分，被上訴人罔顧東華觀遊系自100年起，歷年均有三位
以上教師係來自同一學校，且來自同學校之教師對於同一事
務，仍會表達不同意見(如兩造就聘任案即表不同意見)，率
而推論陳○○如獲聘僱會使觀遊系同一學校畢業之教師人數達
到3人以上，會使系務會議運作上面臨非常嚴重之問題，罔
顧陳○○之專業能力及品性操守，僅以其主觀臆測，率予推論
來自同一學校之教師如加上一位與之友好的，會造成系務會
議上有嚴重問題，無正當理由對陳○○抱有負面意見，故上訴
人所為之言論係本屬對於可受公評之事所為之適當評論，並
無不法，原審判決認上訴所為之言論逾越言論自由範疇，而
侵害被上訴人之名譽權並未適當，爰提起上訴。被上訴人則
聲明：上訴駁回。
五、本院之判斷：
(一)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
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
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又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
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苟其行為足以使他人在社會
上之評價受到貶損，不論其為故意或過失，均可構成侵權行
為，其行為不以廣佈於社會為必要，僅使第三人知悉其事，
亦足當之(最高法院90年台上字第646號判決意旨參照)。
(二)兩造為國立東華大學觀遊系教授，上訴人於系爭電子郵件之
公開信所指「Ｗ老師」即為被上訴人，為兩造所不爭執；關
於原審認定「言論三」係屬合理評述，故駁回被上訴人此部
分之訴部分，被上訴人未就此部分提起上訴(上訴人就此部
分無上訴利益)， 即應告確定，且不生移審之效力，是本
院審理範圍僅「言論一」、「言論二」是否侵害被上訴人名
譽權之言論，且逾越言論自由保障範疇。
(三)按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名
譽權旨在維護個人主體性及人格之完整，為實現人性尊嚴所
必要，亦受憲法第22條所保障。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
9號解釋為調和言論自由與名譽保護之基本權利衝突，於刑
法第310條第3項本文、第311條所定事由外，增設「相當理
由確信真實」或「合理查證」，作為侵害名譽之阻卻違法事
由。上述個人名譽與言論自由發生衝突之情形，於民事上亦
然。是有關上述不罰之規定，於民事事件即非不得採為審酌
之標準(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315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
。而依釋字第509號解釋理由書所揭示：「憲法第11條規定
，人民之言論自由應予保障，鑑於言論自由有實現自我、溝
通意見、追求真理、滿足人民知的權利，形成公意，促進各
種合理的政治及社會活動之功能，乃維持民主多元社會正常
發展不可或缺之機制，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保障。惟為保
護個人名譽、隱私等法益及維護公共利益，國家對言論自由
尚非不得依其傳播方式為適當限制。」之意旨，可知就揭弊
、舉發不法等言論而言，現行法體系基於健全言論市場，保
障人民知的權利，維持民主多元社會正常發展，經價值取捨
後，始認上揭言論縱事後認定與事實不符，然倘行為人「有
相當理由確信真實」或「合理查證」，仍就名譽權侵害有阻
卻違法事由。故相對的，倘掌握事實全貌之人(即局內人)對
所評論事件先為事實上之「裁切」，捨棄有利受評論人之事
實而凸顯其不利之事實，再為不利之評論，則屬對事實真象
為「反向弱化」，致使真偽不明，蓋所謂「真實」，隨著事
件演變程度，而有不同面貌，比如法警執行死刑，如果依事
件全貌，則為依法令執行職務之行為，如果僅定格在開槍射
擊的當下，則屬殺人。是掌握事實全貌之人，依其所欲達成
之目的，就事實任意裁切後，再為傳述、評述，即非屬言論
保障之範疇。蓋合理的評述，係依評述者認知之事實，再依
一般人之標準判斷其評述是否合理。而評述者既反於其認知
之事實，對事實為任意裁切修剪後為評述，要難認其評屬為
合理；且其既知裁切修剪事實，亦足徵其主觀之惡意，自非
合理評述。
(四)就「言論一」部分：本院審酌上訴人刻意省略並非僅有被上
訴人認蔡○○在英文能力上符合應聘資格，及已有委員陳明觀
遊系之聘用條件中並未針對應徵者之英文能力提出要求，惟
仍將「蔡○○未達觀遊系碩士班畢業英文門檻」與「被上訴人
之認可」加以連結，指摘被上訴人依其專業之判斷為「荒誕
行徑」，並以「最後未遂其意」影射被上訴人所為之不法屬
性，已足使一般人懷疑被上訴人非基於其專業，故意違反觀
遊系對應聘教師英語能力之要求，而為蔡○○護航，對被上訴
人之名譽自足生侵害。又上訴人既全程參與審議，對於審議
過程及相關規定應知之甚詳，惟其卻為上揭事實之裁切及評
述，揆諸上開說明，自難認屬合理評述，屬對原告名譽權之
侵害，應負損害賠償之責。
(五)「言論二」部分：「言論二」所指人事議案，為觀遊系108
學年度第2學期教師評審委員會之新聘教師案，兩造為5位評
審委員之一且於109年4月1日第2次會議均有出席，被上訴人
為此次教師評審委員，本得依其專業就與應徵者有關事項提
出意見並討論，而依上訴人所主張被上訴人以應徵者與兩造
為同一所學校畢業(原審卷第158頁)，同一所學校畢業之教
師人數達3位以上會造系務推行困難之判斷，本屬被上訴人
依其專業認教師來源多元性有助於觀遊系系務推廣之判斷，
為被上訴人之審議權限，尚難認有何不法情事，被上訴人嗣
後於表決時亦投同意票，通過陳○○符合觀遊系助理教授聘任
資格，及嗣後就提聘陳○○為該系助理教授之議案，亦為同意
，被上訴人刻意略而不提，而就被上訴人於會議中之教師多
元性意見發言卻影射為不法，並以「最後未遂其意」之語加
強被上訴人所為之不法屬性，已足使一般人懷疑被上訴人非
基於其專業，故意排擠非被上訴人屬意之教師，對被上訴人
之名譽自足生侵害。又上訴人既全程參與審議，對於審議過
程及相關規定應知之甚詳，惟其卻為上揭事實之裁切及評述
，揆諸上揭之說明，亦難認屬合理評述，屬對原告名譽權之
侵害，應負損害賠償之責。
(六)按慰撫金之核給標準，應斟酌雙方身分、地位及經濟狀況及
其他各種情形核定之；不法侵害他人之人格權，被害人受有
非財產上損害，請求加害人賠償相當金額之慰撫金時，法院
對於慰撫金之量定，應斟酌實際加害情形、所造成之影響、
被害人痛苦之程度、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情形及其他各種狀
況，以核定相當之數額。本院審酌被上訴人自陳為美國密西
根州立大學公園遊憩暨觀光資源管理博士，月收入約13萬元
，家境小康；上訴人自陳為美國伊利諾密大學博士，月收入
12萬2,180元(原審卷第208、239頁)、暨本件侵權行為態樣
等一切情狀，認本件被上訴人請求精神慰撫金以20萬元為適
當，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則屬無據。
(七)綜上所述，原審准上訴人請求20萬元部分為有理由，其餘部
分係以無理由予以駁回，並無違誤。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
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四、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
3項、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4 月 25 日 民事第一庭審判長法 官 陳雅敏 法 官 施孟弦 法 官 沈培錚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4 月 25 日 書記官 丁瑞玲附表一、
系爭公開信內容如下： 觀遊系曾出現三次聘任離譜狀況，荒誕行徑，主角皆是同一位老師(以下以Ｗ老師代表之)： 長期以來導致系上師資實聘任及課程安排困難，以及嚴重影響系上學生們選課、受教的權益！ 一、2011年，系上發生，英文程度連本系碩士班畢業英文門檻(TOEIC 730約略是TOFEL 600)都達不到的應徵者(TOEIC 630－約略等於TOFEL 500)，Ｗ老師(也是當時的主任)卻執意想聘任這位人選(最後未遂其意)(下稱「言論一」)。 二、2020年，儘管經過數次系務會議冗長討論後議決推薦，相對於近年來所有應徵者中具絕佳條件之陳○○候選人，Ｗ老師卻依舊一再堅持「莫須有」之三位同仁來自同校的因素，來質疑該具優秀條件之候選人(最後未遂其意)(下稱「言論二」)。 三、2022年，經過數次系務會議及系教評會冗長討論議決通過：推薦充分符合本次徵聘領域背景要求，曾獲得5次教學優良教師；其英語授課經驗比全系老師都豐富多多的張○○候選人。Ｗ老師在系教評會結束後有對院教評委之非當接觸，並於院教評會時提出違背系務會議及系教評會決議之意見，導致該人選被院教評會否決。此聘任案過程中明顯受到運作操弄導致未獲通過，導致系上排課困擾、損及學生受教權、嚴重有礙觀光暨休閒遊憩學系之近、中、長期發展(下稱「言論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