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上訴字第380號
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吳政儒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3年度
金訴字第993號，中華民國113年11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19034號、112年度少連偵
字第8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吳政儒與朱家駿（另案判決確定）意圖
為自己不法之所有，與詐欺集團成員共同基於三人以上假冒
公務員詐欺取財、行使偽造公文書、洗錢之犯意聯絡，由被
告擔任車手頭、朱家駿從事面交車手之工作，嗣詐欺集團成
員於民國110年11月初某日14時許，以假檢警手法詐騙陳碧
霞，致陳碧霞陷於錯誤，同意交付現金予假檢警監管，詐騙
集團成員車手頭被告即指示朱家駿於110年12月30日14時19
分許及111年1月14日14時50分許，持偽造之「臺北地檢署公
證部收據」公文，前往桃園市○○區○○○路，當面向陳碧霞行
使並各收取現金新臺幣（下同）48萬元、54萬元得手，並交
給被告上繳集團上游。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
第1款、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冒用公務員名義詐欺取財、第
216條、第211條之行使偽造公文書及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
條第1項洗錢等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被
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
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不能證明被告犯
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15
6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認定犯罪事實所憑
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
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
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
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
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
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
意旨參照）。
三、檢察官認被告涉有三人以上共同冒用公務員名義詐欺取財、
行使偽造公文書、洗錢等犯嫌，係以共犯朱家駿、證人即告
訴人陳碧霞、證人蘇意婷之證述，及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
局鑑定書等，為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堅詞否認上開犯行，辯
稱：我有介紹朱家駿認識林家湛，但朱家駿自己有在接其他
詐欺集團的單當車手，也有其他上線，本案向陳碧霞詐騙的
人我都不認識，我也不是向朱家駿收回本案詐騙贓款的收水
人員等語。
四、經查：
㈠朱家駿所屬詐欺集團成員於110年11月初某日聯繫陳碧霞，佯
以新竹縣警察局警員名義告知涉嫌偽造文書案件業經起訴，
將代為保管帳戶內資金以免遭凍結，致陳碧霞陷於錯誤陸續
交付款項，其中由朱家駿依指示分別於110年12月30日14時1
9分、111年1月19日（起訴書誤載為14日）14時50分許，前
往桃園市○○區○○○路陳碧霞住處，持偽造之「臺北地檢署公
證部收據」，向陳碧霞收取48萬元、54萬元之事實，業據共
犯朱家駿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時坦承不諱（臺灣桃園地
方檢察署112年度少連偵卷第85號偵查卷宗【下稱少連偵卷
】㈠第303至308頁、少連偵卷㈡第367至371頁、原審113年度
金訴字第993號刑事卷宗【下稱原審卷】第82至86頁），並
經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時證述綦詳（少連偵卷㈠第333至338
頁），且有告訴人所提存摺封面與內頁（少連偵卷㈠第431至
440頁）、桃園市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現場勘察採證紀錄表
暨勘察照片（少連偵卷㈡第5至17頁）、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
察局111年8月3日刑紋字第0000000000號鑑定書（少連偵卷㈡
第37至40頁）、偽造之「臺北地檢署公證部收據」（少連偵
卷㈡第49、53頁）、監視錄影畫面翻拍照片（少連偵卷㈡第57
至60頁）附卷可資佐證。上開事實，首堪認定。
㈡證人即共犯朱家駿於警詢、偵查、原審審理時雖證稱：我是
經吳政儒招募加入詐欺集團擔任車手，集團中我只知道吳政
儒，由吳政儒指派我收款並收回款項，本案我向陳碧霞收款
後均交回吳政儒等語（少連偵卷㈠第303至308頁、少連偵卷㈡
第367至371頁、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19034號
偵查卷宗【下稱偵卷】㈠第222至223頁、原審卷第82至86頁
），然關於將詐騙款項繳回被告之經過，證人朱家駿於111
年10月5日警詢之初即稱：110年12月30日、111年1月19日我
在哪裡回錢給吳政儒，我忘記了（少連偵卷㈠第305頁），於
111年11月24日檢察官訊問時稱：我向陳碧霞收取45萬元、5
4萬元後，是在楊梅交給吳政儒，他用TELEGRAM指示我放在
一個地方，他再去拿（少連偵卷㈡第369頁），於原審113年1
1月8日審理時則證稱：我於110年12月30日取款後，因為沒
有交通工具，就步行至附近○○區○○路○○牛排店旁的變電箱交
給吳政儒，111年1月19日取款後，為了避免警方追查，要製
造斷點，就搭計程車去○○當面交給吳政儒（原審卷第83至84
頁），其隨時間經過，就原已不復記憶之交款地點，陳述反
而越發詳盡，已足啟疑竇。經被告質以上情，證人朱家駿即
稱：我的記憶力沒有很好，但吳政儒介紹我加入詐欺集團，
說好我可以拿到收款金額的10%，結果都沒有做到，國有國
法、行有行規，像這種說出來的話卻做不到的人，我當然會
記得很清楚，所以我才會在庭上講這些（原審卷第85頁），
然此不僅與其於警詢時明確供稱：「（問：你的薪水如何計
算?）一次新台幣8000元，我把錢給吳政儒之後他會當場點
清，然後拿8000元給我」等情（少連偵卷第305至306頁），
明顯扞格，遑論倘朱家駿因被告未按約定數額支付報酬，對
本案記憶深刻，何有於111年1月中旬脫離吳政儒所屬詐欺集
團後（偵卷㈠第222頁）之111年10月5日無法記憶繳款地點，
卻於2年後之113年11月8日忽然印象深刻之理。證人朱家駿
前開證詞，可信性顯然不足，檢察官聲請再次傳喚朱家駿，
以資釐清其交款地點（本院卷第73頁），並無調查之必要。
㈢再者，本案告訴人與另案被害人李秋蓮遭劉瑞源、吳孟家等
人所組詐欺集團詐騙財物（少連偵卷第11頁），該集團不論
為首之劉瑞源、吳孟家，收水洪柏漢、石念祖，車手詹仁表
、吳貴翔、王鈞、蘇進緯、翁振皓、黃得耀、洪淑媛，或掮
客廖銘俊、蔡翔霖、涂宸境、張睿宇，並無任何一人指認被
告為所屬集團成員，其等所稱集團據點「○○區某洗車場」，
亦與朱家駿指認被告所屬詐欺集團聯絡處「桃園市大溪交流
道下正倫檳榔攤」（偵卷㈠第222至223頁）不同（洪柏漢：
少連偵卷㈠第33至39頁，石念祖：少連偵卷㈠第57至42頁、少
連偵卷㈡第302至305頁，廖銘俊：少連偵卷㈠第73至79頁、少
連偵卷㈡第303至305頁，蔡翔霖：少連偵卷㈠第87至92頁，吳
孟家：少連偵卷㈠第101至110頁，劉瑞源：少連偵卷㈠第117
至126頁，翁振皓：少連偵卷㈠第137至144、145至147頁，涂
宸境：少連偵卷㈠字第161至164頁，張睿宇：少連偵卷㈠第17
3至177頁，詹仁表：少連偵卷㈠第185至190頁，蘇進緯：少
連偵卷㈠第235至251頁，王鈞：少連偵卷㈠第291至296頁，吳
貴翔：少連偵卷㈠第315至325頁，黃得耀：少連偵卷㈠第257
至263頁，洪淑媛：少連偵卷㈠第271至277頁），該集團與被
告於本案被訴與林家湛共組之詐欺集團（被害人徐麗琴部分
）亦未見有何關聯性，被告辯稱：朱家駿另有參加其他詐欺
集團等語，並非全然無據。佐以本件告訴人遭朱家駿所屬詐
欺集團成員以涉嫌刑事案件施用詐術，依序於110年11月17
日、110年11月25日、110年12月7日、110年12月16日、110
年12月30日、111年1月14日、111年1月19日交付金錢，此經
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時證述無訛（少連偵卷㈠第333至338頁
），時間密接，對照各次取款車手使用之「臺北地檢署公證
部收據」外觀形式、冒用公務員姓名等完全相同（少連偵卷
㈡第41至53頁），殊難想像其中110年12月30日、111年1月19
日穿插由被告所屬詐欺集團介入之可能，被告是否確為本案
向朱家駿收回詐騙贓款之收水人員，實屬可疑。
五、綜上，本案除共犯朱家駿之指證外，並無其他與犯罪事實具
有關聯性之補強證據，檢察官所提證據方法，尚不足證明被
告涉有三人以上共同冒用公務員名義詐欺取財、行使偽造公
文書及洗錢犯行，核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應為被告無罪之
判決，以昭審慎。
六、維持原判決之理由：
㈠原審同此認定，以被告此部分被訴三人以上共同冒用公務員
名義詐欺取財、行使偽造公文書、洗錢等犯行不能證明，為
被告無罪之諭知，核無不合。
㈡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證人朱家駿於歷次偵審中均明確證述
經被告招募加入詐欺集團，向陳碧霞收款後交回被告之事實
，前後陳述一致，縱就交款地點所述略有不同，亦經證人朱
家駿於原審審理時詳述原因，難認有何瑕疵可指。又證人蘇
意婷於偵查中證稱由朱家駿安排與被告見面，經被告招募加
入詐欺集團，並指認朱家駿為車手、被告為車手頭，足認被
告與朱家駿確有從屬關係，況被告於111年1月17日指派朱家
駿向另案被害人莊岳峯收取詐騙款項後，向朱家駿取回贓款
，所涉三人以上共同冒用政府機關及公務員名義詐欺取財、
行使偽造公文書、洗錢等罪，業經臺灣桃園地方法院以112
年度金訴字第1504號判處有期徒刑2年10月，與本案時間接
近、手法相同，以上均足補強證人朱家駿之證詞為真。原審
未充分審酌上情，遽為被告無罪之判決，其認事用法容有違
誤。
㈢經查：
⒈具有共犯關係之共同被告，在同一訴訟程序中，兼具被告與
證人雙重身分，其就犯罪事實之供述，對己不利之部分，如
資為證明其本人案件之證據時，即屬被告之自白；對他共同
被告不利部分，倘用為證明該被告案件之證據時，則屬共犯
之自白，本質上亦屬共犯證人之證述。不論是被告之自白或
共犯之自白，均受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之拘束，其供述
或證詞須有補強證據為必要，藉以排斥推諉卸責、栽贓嫁禍
之虛偽陳述，從而擔保其真實性。即令共犯自白其本身不利
之犯罪事實，已先有補強證據，而予論處罪刑，仍不得僅以
該認罪共犯自白之補強證據延伸作為認定否認犯罪事實之他
被告有罪之依據，必須另以其他證據資為補強（最高法院11
2年度台上字第374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證人朱家駿於警詢時原就其交付詐騙贓款予被告之地點為不
復記憶之陳述，卻於時隔2年後具體指證交款地點，所執理
由復與警詢時陳述情節相互矛盾，憑信性顯然不足，已如前
述。
⒊而證人蘇意婷於警詢及檢察官訊問時雖證稱：我與朱家駿是
朋友，朱家駿問我要不要工作，我就答應，過了一星期，朱
家駿帶我去汽車旅館找吳政儒，吳政儒叫朱家駿告訴我工作
內容是向別人收錢，教我如何當車手、避開監視器、回報訊
息等，朱家駿跟我講完便載我離開，之後均由吳政儒通知我
取款，朱家駿也會詢問我是否回報，我收到錢就交給吳政儒
派來的人，朱家駿負責媒介車手給吳政儒並教導車手各項技
能等語（偵卷㈠第21至23頁、偵卷㈡第5至12頁），此情不僅
為被告所否認，證人朱家駿就此部分亦為：我沒有介紹蘇意
婷給吳政儒，是有一次我跟蘇意婷去南崁汽車旅館找吳政儒
，一見面發現他們居然認識，蘇意婷有沒有當車手我不知道
，吳政儒也沒有叫我教蘇意婷怎麼當車手等全然相異之陳述
（偵卷㈠第224至225頁、少連偵卷㈡第367至371頁）。再者，
一般車手參與複數詐欺集團，或不同集團間成員相互流動、
更迭，均不違常，其以公務機關監管財產、假檢警偵辦案件
或相類手法施用詐術者，更是不勝枚舉，證人蘇意婷雖指認
朱家駿為被告之車手，然於所涉被害人徐麗琴詐騙案中並未
見朱家駿參與其中，朱家駿所涉陳碧霞詐騙案亦與蘇意婷無
關，是於個案中，仍應依相關事證認定其共犯結構與犯罪分
工，縱使朱家駿確曾參與被告所屬詐欺集團並涉有其他詐欺
案件，以本案詐騙告訴人之其他涉案人員均未指認被告，且
朱家駿係於告訴人密集、持續交款過程擔任其中2次取款車
手，不能排除朱家駿係參與前述以劉瑞源、吳孟家為首之詐
欺集團向陳碧霞收款，實則朱家駿就本件陳碧霞部分所涉詐
欺案件早經臺灣桃園地方法院以112年度金訴字第481號判決
確定，然其於原審審理時卻證稱：本件我的部分還沒有判，
沒有被起訴等語（原審卷第82頁），可見朱家駿非無因涉案
頻繁而有混淆之虞。
㈣從而，本件證人即共犯朱家駿之陳述既有瑕疵可指，證人蘇
意婷之證述、被告與朱家駿所涉他案，亦不足補強證人朱家
駿前開證詞為真，本案依卷存事證，尚不足使檢察官此部分
所指被告三人以上共同冒用公務員名義詐欺取財、行使偽造
公文書、洗錢等犯行達於無所懷疑而得確信為真實之程度，
自不得以上開罪名相繩。檢察官仍執前詞提起上訴，指摘原
判決諭知被告無罪部分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映妏提起公訴，檢察官張盈俊提起上訴，檢察官侯靜雯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3 月 13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張惠立 法 官 楊仲農 法 官 廖怡貞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檢察官就無罪部分上訴須受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限制。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 377 條至第 379 條、第 393 條第 1 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 劉芷含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3 月 1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