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花蓮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原訴字第43號
公 訴 人 臺灣花蓮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王○妹
選任辯護人 吳秋樵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被告因家庭暴力之傷害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
緝字第24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王金妹無罪。
理 由
一、被告王○妹與告訴人王○妹為姐妹關係,2人為家庭暴力防治
法第3條第4款所定之家庭成員。被告與告訴人於民國111年7
月20日上午11時許,在花蓮縣○○鄉○○村○○街000號參加胞弟
王○輝之喪禮,因告訴人認剩餘之餐食尚可食用,卻為被告
當作廚餘欲取走餵狗,遂出言制止,兩人遂發生爭執,詎被
告竟基於傷害他人身體犯意,徒手抓告訴人臉部額頭,並以
牙齒咬告訴人右手大拇指,致告訴人受有額頭擦挫傷及右手
大拇指撕裂傷等傷害。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
害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有
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
定之理由,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及第310條第1款分別定
有明文。而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
礎,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
力,且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
據。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
之諭知,即無前揭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
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同法第308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
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 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 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 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 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最 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準此,本件 被告被訴上開犯行,既經本院於後述認定犯罪不能證明而為 無罪諭知,本判決即不再論述所援引有關證據之證據能力。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揭傷害罪嫌,無非以被告於偵查中之
供述,告訴人於警詢及偵查中之指述,證人王○蘭、王○妹於 偵查中之證述,及國軍花蓮總醫院受理家庭暴力事件驗傷診 斷書、花蓮縣警察局新城分局北埔派出所一般陳報單、家庭 暴力通報表等證據為證,為其主要論據。
四、被告之辯解:
㈠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本案犯行,辯稱:伊當日與告訴人發生口 角後,係告訴人先以手臂自後方架住伊之頸部,伊為使告訴 人鬆手才以其口咬告訴人之手,且伊未曾攻擊告訴人之額頭 ,此部分傷勢應是伊欲掙脫告訴人時雙方身體或四肢接觸所 造成,伊並無傷害故意等語。
㈡辯護人為被告辯稱略以:
本案事實大概呈現的角度是被告與告訴人先吵架,可能有比 手,但真正不法侵害發生的情形是告訴人用手架住被告頸部 ,從證人王○蘭證詞中,證人王○蘭說她距離被告與告訴人大 概2步,一回頭就看到告訴人架住被告頸部,被告說沒有辦 法呼吸,被告也不否認她有咬告訴人的拇指,通常會咬是要 掙脫告訴人壓制的行為,這樣的行為當然是對不法行為的對 抗,此為正當防衛合情合法的態樣。至於告訴人一再說是被 告抓她的手去咬,我想兩個老人家要抓一個人的手來咬,是 很容易被掙脫的,如果要咬到,應該是如被告所述,是告訴 人的右拇指在被告的嘴巴下面,被告才去咬,故以被告所述 比較合理。至於額頭的部分,王○妹被架住頸部用手掙脫時 ,可能在正當防衛情形下碰到王○妹額頭,從這情況來看, 這兩個傷勢可能都是基於正當防衛,如果是正當防衛,違法 性就不存在。綜上,請求法院對被告為無罪判決等語。五、本案不爭執之事實:
經查,被告與告訴人為姐妹關係,2人為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 條第4款所定之家庭成員,其等於111年7月20日上午11時許 ,在花蓮縣○○鄉○○村○○街000號參加胞弟王○輝之喪禮,因被 告拿剩飯菜餵狗,為告訴人阻止而彼此發生爭執;又被告於 爭執過程中咬告訴人右手大拇指,告訴人並因本案衝突而受 有額頭擦挫傷及右手大拇指撕裂傷等傷害等情,業據證人王 ○蘭、王○妹證述綦詳,且為被告所不爭執(見院卷第192-193 頁),復有國軍花蓮總醫院111年7月20日受理家庭暴力事件 驗傷診斷書、家庭暴力通報表在卷可稽(見警卷第15-16、19 -21),此部分之事實,首堪認定。
六、本案爭點
被告及辯護人係以上揭情詞置辯,故本案爭點則為:㈠告訴 人傷勢是否為被告行為所致?㈡本案是否符合正當防衛,而 得阻卻違法?茲分述如下:
㈠告訴人傷勢為被告所致,被告行為已該當傷害罪之構成要件 :
⒈本案衝突之案發經過,被告與告訴人各執一詞,惟依證人 王○蘭證稱:被告與告訴人爭吵的過程,伊從頭到尾都有 在場,伊本來與她們是併排坐,因為她們在爭吵當中,我 就不理會,讓他們去吵,爭吵中被告與告訴人難免手會揮 來揮去撥來撥去,一個指一個撥,其他我就不想看了,我 就離開位置,離她們約兩步;後來我回頭一看,告訴人就 已經把手臂架在被告頸部上,另一隻手施加壓力,所以告 訴人的手曾經接近被告的嘴巴,被告何時以何方式咬告訴 人的右手大拇指,我就不知道了,被告頸部被告訴人手架 住,大約將近30、40秒,後來伊盡量把她們隔開,把被告 拉到馬路,進屋才看到告訴人手流血,告訴人說被告把她 咬傷等語;又證人王○蘭經審判長指示,並當庭示範告訴 人在被告背後勒架被告頸部之方式後,由本院拍照附卷( 見院卷243-253、267、269頁,下稱「本案示範照片」)。 再依王○妹證稱:被告與告訴人在家裡吵起來,好像是有 打起來,我進去的時候看到告訴人從被告的後面勒著被告 的頸部,告訴人與被告的位置、姿勢就如「本案示範照片 」所示(見院卷第420-426頁)。本院審酌告訴人所受右手 大拇指撕裂傷,與「本案示範照片」所示被告遭告訴人從 背後勒扣頸部所能咬到的位置,並無不符。再參以證人即 告訴人證稱:因為被告抓我的臉、打我時,我坐在椅子上 ,我站起來要自衛,我舉起手,王○妹就抓我的手去咬, 因為很痛我要拉王○妹的頭,就被我妹妹就抓住手,另一 隻手又被被告咬,伊沒有辦法反抗,也沒有掐住被告的脖 子等語(見院卷第256-259頁),已足認告訴人證稱其雙手 均遭咬傷,然何以告訴人之驗傷診斷書上僅有右手大拇指 撕裂傷之傷勢?又何以被告於咬告訴人雙手前,告訴人既 有抵抗而與被告發生拉扯之情,惟上開驗傷診斷書上卻無 相關傷勢?是告訴人上揭證述情節,尚難採信。綜上,證 人王○蘭、王○妹上揭證述,因與告訴人驗傷診斷書所示之 傷勢互核相符,而屬可採。
⒉是依上揭證人王○蘭、王○妹之證述,可知被告與告訴人發 生本案衝突時,起初僅口角爭執,並有以手互相揮(指)來 揮(指)去之情形,然被告未曾以手抓告訴人之頭面部;嗣 後始發生告訴人從後方以雙手勒架住被告頸部如「本案示 範照片」所示之情形。
⒊本院審酌上情,並依被告所供稱:「(受命法官:你怎麼會 被告訴人從後面勒你頸部?)那時候我跟他說你嘴巴不要
亂講話,然後我就轉身要離開,不想理他,他就從後面勒 住我的頸部,我呼吸困難了告訴人還不放手,我就咬告訴 人。」、「(受命法官:既然你與告訴人已起爭執,且你 也將告訴人口罩拉下來並說「你不要那麼毒」,你為何還 會轉身,你不怕告訴人從後面攻擊你?)我沒有想到他會 攻擊我。」等語(見院卷第433-434頁);再參酌「本案示 範照片」所示被告遭告訴人從背後以雙手勒架住其頸部之 情形,認若非被告已有意結束口角爭執,豈會轉身背對告 訴人;再參以被告與告訴人於案發時分別為70歲、69歲之 人,其等肢體當因老化而不夠靈活,然告訴人卻能自被告 背後(即正後方)勒架住被告之頸部,堪認自被告結束爭執 逕自轉身後,至告訴人架勒被告頸部間,當有相當之時間 間隔,否則被告亦不會放心以背部朝向告訴人,告訴人亦 無法有充裕的時間自被告背後勒架住被告之頸部;此情亦 得從證人王○蘭證稱被告與告訴人為爭執後,因其認此僅 為一般口角衝突而不予注意理會後,待告訴人自被告背後 架勒被告頸部,始再注意兩人間有如「本案示範照片」所 示肢體衝突乙節可為證。從而,本案衝突之過程,已因被 告轉身結束與告訴人之口角爭執,可分為⑴被告與告訴人 因廚餘問題而以揮比雙手方式起口角爭執階段,及⑵被告 已轉身結束與告訴人之口角爭執後,遭告訴人從背後以雙 手勒架住其頸部,而用力掙扎脫困致告訴人成傷之階段。 ⒋被告與告訴人以揮比雙手方式起口角爭執階段,未有證據 證明告訴人因此階段與被告之肢體接觸而受傷。 本案被告與告訴人因廚餘問題而爭吵時,雙方並互以手揮 (指)來揮(指)去、撥來撥去,一個指一個撥等情,業據證 人王○蘭證述如前(見前揭六、㈠、⒈所述)。本院審酌上揭 爭吵方式雖帶有肢體碰觸,惟並未因此致告訴人受有如驗 傷診斷書所示之傷害,自難評價為傷害行為。
⒌被告轉身後遭告訴人從背後以雙手勒架住其頸部時,掙扎 脫困階段所為,已該當傷害罪之構成要件。 告訴人右手大姆指傷勢,係被告於告訴人從背後以雙手勒 架住其頸部時,為使告訴人鬆手,始開口咬傷告訴人右手 大拇指等情,已如前述;另依被告於此情形下用力掙扎脫 困,則告訴人頭面部之額頭擦挫傷,確實可能係被告掙扎 脫困過程中,其頭部與告訴人額頭擦碰,或遭被告揮舞雙 手擦碰所致,是告訴人此部分之傷害,為被告行為所致, 堪可認定。綜上,告訴人於本案衝突中所受額頭擦挫傷及 右手大拇指撕裂傷等傷害,俱為被告所致,是被告所為已 該當傷害罪之構成要件。
㈡本案符合正當防衛,而得阻卻違法
⒈按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而出於防衛自己或他人權利之行 為,不罰,刑法第23條前段定有明文。正當防衛必須對於 現在不法之侵害始得為之,侵害業已過去,即無正當防衛 可言。至彼此互毆,又必一方初無傷人之行為,因排除對 方不法之侵害而加以還擊,始得以正當防衛論,故侵害已 過去後之報復行為,與無從分別何方為不法侵害之互毆行 為,均不得主張防衛權(最高法院73年度台上字第1522號 判決意旨可資參照)。故苟若一方係因他方之攻擊始出於 阻止與嚇阻之意思搶奪他方武器或反擊,自不能以其外觀 上互相毆擊,即遽論必然不構成正當防衛,仍應具體探究 被告之行為是否出於防衛之意思,而為排除不法侵害所為 。
⒉被告與告訴人間⑴相互揮比雙手起口角爭執階段之衝突、⑵ 被告遭告訴人雙手勒架頸部後之掙扎脫困階段之衝突,兩 者間有明顯的區隔,已如前述。從而,自不得認上揭⑵階 段之肢體衝突為上揭⑴階段之口角衝突之延續,而逕認被 告與告訴人於前揭⑵階段之肢體衝突為互毆。
⒊被告於上揭⑵階段所為之掙扎脫困之舉,屬正當防衛。 被告於結束與告訴人之口角爭執並轉身後,然告訴人猶心 生不甘,遂自被告後方勒架被告之頸部等情,已如前述。 是核告訴人所為,已屬對被告身體及人身自由之不法侵害 。本院審酌證人王○蘭證稱被告遭告訴人架勒頸部時間近3 0、40秒,期間被告曾表示沒有辦法呼吸,並出手亂揮或 往後亂抓之舉,且證人王○蘭、王○妹並均證稱其等幫忙拉 開告訴人及被告,始結束衝突等情,認被告於掙扎脫困過 程中,無論是以其頭部與告訴人額頭擦碰,亦或以牙齒咬 告訴人勒住其頸部之手之大拇指,俱屬出於其防衛之意思 無訛,且依當時情形,亦堪認此屬被告依當時狀況可以選 擇的最小侵害手段,衡情亦難認有防衛過當之情形。七、綜上所述,本案被告於掙扎脫困過程中所為,均係對於當時 正在發生之告訴人不法侵害所為之正當防衛行為,其行為亦 未過當,應依刑法第23條前段規定,阻卻違法,其行為應屬 不罰,自應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孫源志提起公訴,檢察官黃曉玲、林英正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2 月 13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陳佩芬 法 官 劉孟昕
法 官 李立青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辯護人依據刑事訴訟法第346條、公設辯護人條例第17條及律師法第43條2項、第46條等規定之意旨,尚負有提供法律知識、協助被告之義務(含得為被告之利益提起上訴,但不得與被告明示之意思相反)。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2 月 13 日
書記官 張賀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