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易字第1521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吳金龍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字第2
393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吳金龍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吳金龍與告訴人陳振城為鄰居關係，兩
人之前即因告訴人於住家1樓抽菸之菸味問題致有嫌隙。被
告於民國113年5月31日22時許返回其位於臺北市○○區○○路00
0巷00號4樓住所，經過告訴人位在1樓之住所旁時，適告訴
人於其住所外抽菸，被告因對菸味深感厭惡，竟基於公然侮
辱之犯意，在該不特定人得以共見共聞之處所，以「幹你娘
老雞掰」辱罵告訴人，經告訴人聽聞後質問，被告又以「樓
下的狗不要吠」辱罵，並於返回樓上住所後，將水故意倒往
樓下潑灑告訴人身體，以此等方式貶抑告訴人之社會評價及
人格。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等語
。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所謂認定犯罪事
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
，如未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
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再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需
依積極證據，茍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
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再者，
刑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其為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均
須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
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
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無從使事實審法院
得有罪之確信時，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即應為被告無罪判
決之諭知（最高法院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意旨參照）
。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以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
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陳振城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現場
照片等件為其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坦承其於上開時、地，確有口出「幹你娘老雞掰
」、「樓下的狗不要吠」等語，並向告訴人潑水之事實，惟
堅詞否認有何公然侮辱之犯行，辯稱：我有講「幹你娘老雞
掰」、「樓下的狗不要吠」，但不是在告訴人面前講，「幹
你娘老雞掰」這句話我是進去1樓大門後才講。我會講這兩
句話的原因，是因為我回家在1樓聞到濃濃的菸味，發現告
訴人又再次抽菸，他本來答應要在車庫、比較遠的地方抽菸
，但是沒有，告訴人的菸味會從1樓門下方的細縫竄上來，
菸味很重，我反應過很多次，至少3次以上，但告訴人說他
在門口抽菸是他的權利。我有用漱口杯把水往下倒到告訴人
身上，我只是發洩我的情緒等語。
五、經查：
㈠被告於上開時間、地點，因不滿告訴人於其住處1樓抽菸而發
生爭執，被告口出「幹你娘老雞掰」、「樓下的狗不要吠」
等語，並朝告訴人潑水等情，核與告訴人於警詢、偵訊時證
述之情節相符（見偵卷第9至11頁、第62頁至63頁），並有
現場照片附卷可稽（見偵卷第17頁至19頁），是此部分事實
，先堪認定。
㈡按刑法第309條第1項規定之公然侮辱行為，係指依個案之表
意脈絡，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
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經權衡該言論對他人名譽權之影
響，及該言論依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於
個案足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
者，於此範圍內，始與憲法第11條保障言論自由之意旨尚屬
無違。就表意脈絡而言，語言文字等意見表達是否構成侮辱
，不得僅因該語言文字本身具有貶損他人名譽之意涵即認定
之，而應就其表意脈絡整體觀察評價，如脫離表意脈絡，僅
因言詞文字之用語負面、粗鄙，即一律處以公然侮辱罪，恐
使該規定成為髒話罪。就故意公然貶損他人名譽而言，則應
考量表意人是否有意直接針對他人名譽予以恣意攻擊，或只
是在雙方衝突過程中因失言或衝動以致附帶、偶然傷及對方
之名譽，個人語言使用習慣及修養本有差異，有些人之日常
言談確可能習慣性混雜某些粗鄙髒話（例如口頭禪、發語詞
、感嘆詞等），或只是以此類粗話來表達一時之不滿情緒，
縱使粗俗不得體，亦非必然蓄意貶抑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
人格，尤其於衝突當場之短暫言語攻擊，如非反覆、持續出
現之恣意謾罵，即難逕認表意人係故意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
或名譽人格（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參照）。
㈢又就個人之使用語言習慣而言，每人在其一生中，本就會因
其年齡、教育階段或工作環境等因素，而發展出不同之語言
使用習慣或風格。某些人在日常生活中習以為常之發語詞或
用語，對他人而言卻可能是難堪之冒犯用語，甚且是多數人
公認之粗鄙髒話或詛咒言語。本案穢語固然負面、粗鄙，但
並不能排除此僅被告習以為常之發語詞，而屬其個人修養問
題，於適用刑法第309條第1項規定時，不應扮演語言糾察隊
或品德教師之角色，致過度介入個人修養或言行品味之私德
領域。而在口角爭執之際遭被告以上開穢語辱罵，雖不免造
成告訴人心理或精神上之不悅或難堪，惟卷內並無事證可認
其心理狀態或生活關係已因此受有不利影響，甚至出現自我
否定其人格尊嚴，從而直接貶損其平等主體地位等情形，是
被告出言辱罵行為所損害者，應僅告訴人主觀感受之名譽感
情，而非刑法第309條第1項規定所保障之法益（憲法法庭11
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理由第42段、第61、62段意旨參照）。
㈣經查，告訴人於警詢時陳述：我當時在家門口外抽菸，遇到
被告回家，他對我大罵：「抽菸很臭」、「幹你娘老雞辧」
，我問被告罵什麼，他便頭也不回就離開回到他家，更說「
樓下的狗不要吠」，後來就拿水往樓下潑我等語（見偵卷第
9頁至10頁）；又於偵訊時證稱：當天我在1樓外面抽菸，之
前我跟被告有口角過，他叫我不要在我家門口抽菸，我就到
比較旁邊的我家車庫抽菸，離公共的樓梯有一段距離。我在
那邊抽菸、看手機，就聽到他在罵我，他說抽菸很臭、「幹
你娘老雞掰」，所以我就把菸熄了，走到公共樓梯口，問他
你在罵什麼，因為當下只有我一個人，他不理我，直接上樓
，從他家開窗戶說：「樓下的狗不要吠」，過沒多久他就把
水往下潑，潑在我身上等語（見偵卷第62頁）；再於本院審
理時陳述：我當天確實有在1樓抽菸，於112年9月4日被告也
有反應過我抽菸的問題等語（見本院易字卷第38頁），可知
被告與告訴人於本案前曾經因告訴人抽菸問題發生過糾紛，
及告訴人於案發當時確實於被告住處之1樓抽菸。復稽以被
告與告訴人父親之LINE對話紀錄截圖照片，被告稱：「老哥
，既然我們溝通過了，您應該知道我不想再吸二手菸，您小
兒子在門口吸菸，我要閉氣開門，這點我做不到，先把話說
在前面，若再讓我遇到抽菸，我必"灑水滅火"!敬請見諒。
」等節，足見被告已反應過其不滿告訴人會在其住處之大門
口抽菸，導致其吸二手菸。
㈤觀諸本案發生過程，被告係因告訴人在其住處1樓抽菸，被告
進入家門時聞到菸味後始脫口而出「幹你娘老雞掰」、「樓
下的狗不要吠」等語，可徵被告係對於告訴人於其住處1樓
抽菸一事感到不滿，被告因此口出上開不雅言語，顯然係意
在宣洩不滿情緒之發言，並非在辱罵告訴人，且被告當時之
言論重點應在於「告訴人於公共場所抽菸」一事，此觀被告
與告訴人父親前開之LINE對話紀錄情狀即明。是以，根據案
發當時之前後脈絡以觀，被告上開言論應無貶損告訴人之人
格及社會評價之意，而屬其個人偶發、單一之宣洩性言論，
尚無累積性、擴散性之效果，當下縱會造成告訴人本身不快
或難堪，然實際上可得冒犯及影響程度尚屬輕微，對其真實
社會名譽之損害並非明顯、重大，實未貶損告訴人之社會名
譽或名譽人格。況告訴人於公共場所抽菸，本即難以避免招
致他人之負面情緒意見，為避免過度干預個人日常使用語言
習慣或單純處罰被告道德修養不佳，刑事評價上難認本件已
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故依被告表意脈絡、語言文字
整體觀察進行合憲性解釋，自無從認定被告所為已屬刑法規
範之侮辱行為，不能僅以告訴人個人主觀感覺受辱不悅，並
主張受有名譽感情傷害，即對被告以公然侮辱罪責相繩。從
而，被告曾於案發時、地對告訴人口出本案穢語此節，雖堪
認定，惟被告此舉所侵害之告訴人主觀名譽感情，參照憲法
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並非刑法第309條第1項規
定所保障之法益，且由被告之整體表意脈絡觀察，亦不足認
定其主觀上具有貶損告訴人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之故意，與
公然侮辱罪之要件有間，自無從遽以該罪論處
六、綜上所述，檢察官雖認被告涉有公然侮辱罪嫌，然依據前引
之實務見解，公然侮辱罪就適用範圍應為合理之限縮，本案
依檢察官所提之證據方法，尚不足形成被告所言對告訴人構
成公然侮辱罪責之確信，自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爰依首揭
規定，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郭郁提起公訴，檢察官王巧玲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4 年 2 月 18 日 刑事第八庭 法 官 林思婷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朱俶伶中 華 民 國 114 年 2 月 1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