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少年法庭刑事判決
94年度少連重訴字第1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邱○○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 陳德仁
上列被告因家庭暴力之傷害致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4年
度偵字第130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邱○○成年人傷害兒童之身體，因而致兒童於死，處有期徒刑壹
拾貳年。
事 實
一、邱○○係民國00年0 月0 日出生之成年人，國中肄業，其除有
多次竊盜、妨害風化、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等，業經
判決確定並已執行完畢之前科外，尚經法院依檢肅流氓條例
裁定應予感訓處分（均不構成累犯），且為兒童邱○○（00年
0 月出生，依兒童及少年福利法第46條第2 項之規定，不得
揭露足以識別身分之資訊，以下均簡稱邱小妹）之父親，二
人間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 條第3 款所定之家庭成員關係
。
二、緣邱○○與顏○○於89年1 月間因懷孕而結婚，婚後夫妻二人為
了申辦貸款使用而於92年8 月8 日辦理離婚，並約定邱小妹
由邱○○監護，但一家三人仍同居在台北市○○區○○路○○巷臨○○
號住處。惟因邱○○無穩定工作，顏○○遂應娘家要求，於92年
12月間返回娘家居住，邱小妹則由邱○○撫養。之後，邱○○乃
從事房屋拆除之臨時工人，賺取工資獨自撫養邱小妹，雖然
工作時間及收入均不太穩定，平日對邱小妹仍疼愛有加，只
要手頭充裕即會購物或帶邱小妹去玩。偶於酒後情緒不穩，
若逢邱小妹吵鬧又無法說勸，邱○○即會以大聲吼並以徒手打
邱小妹巴掌之方式（均未據告訴）處罰之。
三、邱○○於94年1 月9 日18時許，攜邱小妹至台北市吳興街友人
處飲酒，迄至同日22時許離去，之後則攜邱小妹搭乘公車至
台北市國父紀念館，並應邱小妹之要求，帶邱小妹至對面之
麥當勞速食店玩樂、吃薯條，迄至同日23時許離開麥當勞，
準備搭乘公車返家。步行至公車站牌路程中，行經台北市市
○○○路000 號之「7-11」統一便利商店前，復與姓名、年籍
不詳之男子搭訕並飲用酒類，然斯時夜已深，且天氣寒冷，
邱小妹欲睡覺，邱○○便抱著邱小妹繼續飲酒，約莫1小時經
過，邱○○飲酒完畢，仍意識清楚準備離去時，覺得手酸將邱
小妹放下，要她自行走路，邱小妹因睡意正濃無法行走而吵
鬧，邱○○見邱小妹不聽話，在客觀上預見以當時年齡不到5
歲、體重不到14公斤、身高僅有98公分之瘦弱幼童，且邱小
妹當時已呈睡著狀態，毫無抵抗能力，如以鈍擊方式猛毆邱
小妹之頭部，極易因腦部遭受猛力毆擊後出血而發生死亡結
果，主觀上卻未留意及此，竟基於傷害邱小妹之犯意，接續
以右手掌摑毆打邱小妹之左臉頰附近，致邱小妹受有左側頭
皮及臉頰有瘀傷（約10公分×8 公分）之傷害外，邱小妹在
遭邱○○之毆打而閃躲時，其頭部右額、顳、頂部、右耳輪後
部等處亦因此而遭邱○○毆擊，除此之外，邱○○為避免邱小妹
閃躲，尚以抓著她的頭髮之方式繼續毆擊，邱小妹因邱○○接
續多次之前開毆擊，復造成其右額、顳、頂部有嚴重頭皮下
出血及右側硬腦膜下腔出血。斯時，上開「7-11」統一便利
商店店員謝承翰在倉庫內因聽見便利商店玻璃撞擊聲，隨即
離開倉庫至發出撞擊聲處由玻璃內向外察看，見邱○○坐在該
便利商店窗前矮牆上，背對便利商店，以其左手抓住邱小妹
頭髮，並以右手毆打邱小妹左臉數下，而當時邱小妹手往下
垂、似睡著一般，已無反應，謝承翰見情況不尋常，隨即報
警處理。嗣於翌日凌晨1 時35分許，台北市政府警察局大安
分局員警吳源慶、莊懿斌接獲勤務中心通報後到場處理，發
現邱○○蹲在地上搖、喊邱小妹，邱小妹左臉頰兼有紅腫及發
青，但對於邱○○之搖、喊並無反應，隨即拉開邱○○，並立即
呼叫救護車到場協助就醫，員警事後於是日8 時37分並測得
邱○○之呼氣酒精濃度，達每公升0.62毫克。邱小妹經台北市
政府消防局安和分隊立即於1 時55分許送往台北市立聯合醫
院仁愛院區（以下均已原「台北市立仁愛醫院」稱之）急救
後，再由該院於是日7 時25分許轉院至台中縣梧棲童綜合醫
院急救，醫療期間，雖經該醫院相關科別所組成之醫療團隊
傾全力治療，然因邱小妹腦幹功能逐漸喪失，經醫師分別於
同月23日10時20分許、14時5 分許，完成腦死判定程序，邱
小妹終因頭部遭鈍挫傷致急性硬腦膜下腔出血最後因中樞神
經性休克而死亡。
四、案經顏○○及台北市政府社會局告訴台北市政府警察局大安分
局報告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訊據被告邱○○對於前開事實，除否認尚有毆擊邱小妹頭部之
右半部，辯稱：我都用右手打她，所以只有打到她的左臉頰
附近，而邱小妹亦只有左臉頰受有瘀青之傷害，不知道為何
她的右側顱內會出血云云外，其餘均坦承不諱。被告之辯護
人亦為被告之利益提出辯護，意旨略以：死亡原因常因被害
人病況及個人體質反應、環境及醫療急救等因素之配合，故
多重因素無法精確評量被害人是否一定會死或不會死。惟若
被害人在遭外力重挫傷時如能立即短時間內就醫手術，似非
無存活之可能，況據台灣神經外科醫學會於94年5 月6 日以
（94）神外醫俊字第124 號之函覆，可知邱小妹的病況並非
完全無法救治，該緊急救護時間的長短，對於生命的戕害是
極重大的影響，再者，依證人吳勇儀、黃世瓊、蕭漪濂於檢
察官偵查時所證，則台北市立仁愛醫院因對邱小妹手術時間
之延宕，似已造成其病情逐漸惡化，而是否因硬腦膜下出血
現象未予及時處置（手術）造成惡化，已非無疑。
二、證據能力之認定：證人謝承翰、吳源慶、莊懿斌、吳勇儀、
戴維成、李彬洲、董恩璇、蕭漪濂、王郁菁、張育慎、林愛
倫、李明鍾、黃世瓊、胡雅琪等人於檢察官偵查時所為之陳
述，雖係審判外之陳述，然均業經依法具結，經核亦無顯無
不可信之情況，而被告對此之證據能力亦表示無意見，依刑
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之規定，得為證據。
三、本院查：
㈠被告邱○○前開自白不諱部分，經核與下列證據相符，應可
採信：
⒈證人謝承翰於檢察官偵查時證稱：確有目擊被告抓著邱
小妹頭髮毆擊邱小妹，斯時之邱小妹沒有反應，手往下
垂，好像是睡著等語（見偵卷第1 卷第152 頁）。
⒉證人即台北市政府警察局大安分局敦南派出所員警吳源
慶、莊懿斌於檢察官偵查時證稱：我們二人到現場時看
到被告在搖喊邱小妹，邱小妹看起來是沒有反應，我們
就將被告與邱小妹隔開，但是被告抗拒，和我們拉扯，
證人吳源慶並有試著去搖邱小妹要將她搖醒，但怎麼搖
都搖不醒等語（見前開偵卷第108 頁以下）。
⒊證人即台北市政府消防局安和分隊隊員吳勇儀、戴維成
於檢察官偵查時證稱：我們二人據報到現場時，邱小妹
已躺在地上，一開始我們有搖邱小妹，但她都沒有反應
，後來便將她送台北市立仁愛醫院等語（見偵卷第2 卷
第25頁以下）。
⒋證人即台北市立仁愛醫院急診科主任李彬洲於檢察官偵
查時證稱：邱小妹入院時意識昏迷，右手右腳乏力，兩
側瞳孔不等大，我判斷為腦傷，立即施行高級外傷救命
術，之後經電腦斷層檢查，判斷為硬腦膜下出血，中線
位移，經與神經外科林致男醫師聯絡後，林醫師建議因
全院已無加護病床應轉院，之後即囑其他護士聯絡轉院
事宜，而約於94年1 月10日7 時30分許將邱小妹轉送至
台中梧棲童綜合醫院等語（見前開偵卷第52頁至第59頁
）。
⒌證人即台北市立仁愛醫院急診護士蕭漪濂於檢察官偵查
時證稱：邱小妹是由台北市政府消防局救護車（即119
）送來，進來時由我負責檢傷，後來醫生決定要將邱小
妹轉院，我有請其他同事幫忙聯絡，邱小妹則由我照顧
，轉院時並由我隨邱小妹坐救護車到梧棲童綜合醫院，
94年1 月10凌晨5 時15分上救護車，大概7 時多到童綜
合醫院，而邱小妹是當日1 時55分進入本院，2 時45分
決定轉院，2 時45分到5 時15分之間，除打電話聯絡外
，尚有給藥治療、觀察生命跡象及給氧治療等語（見前
開偵卷第41頁至第45頁）。
⒍台北市立仁愛醫院於是日7 時25分許轉院至台中縣梧棲
童綜合醫院急救，醫療期間，業經該醫院相關科別所組
成之醫療團隊傾全力治療，然因邱小妹腦幹功能逐漸喪
失，經醫師分別於同月23日10時20分許、14時5 分許，
完成腦死判定程序，邱小妹終因頭部遭鈍挫傷致急性硬
腦膜下腔出血，最後因中樞神經性休克而死亡等情，除
有童綜合醫院有關邱小妹之所有病歷資料、斷層掃瞄片
、腦死判定、摘除器官程序、同意書等相關資料等（見
外放卷及偵卷第2 卷第107 頁以下）、法務部法醫研究
所（94）醫鑑字第0145號鑑定書附於台灣台北地方法院
檢察官94年相字第71號卷第50頁以下可稽外，並據證人
即童綜合醫院神經外科主治醫師李明鐘、急診部主任黃
世瓊醫師、急診副護理長胡雅琪於檢察官偵查時證稱明
確（見偵卷第1 卷第114 頁至第118 頁、偵卷第2 卷第
31頁至第40頁）。
⒎此外，復有邱小妹於台北市立仁愛醫院急診時之病歷資
料、被告之酒精呼氣濃度測試紙、童綜合醫院有關邱小
妹之一般診斷書影本在卷可稽（見偵卷第1卷 第22頁、
第87頁至第99頁、第25頁），其中，童綜合醫院一般診
斷書載明邱小妹受有「頭部外傷合併右側硬腦膜下出血
及腦挫傷」之傷害，台北市立仁愛醫院前開病歷資料中
尚載明：邱小妹經該院檢傷時，發現其左側頭皮及臉頰
有瘀傷（約10公分×8 公分）之傷害，而被告經警於94
年1 月10日8 時37分測得被告之呼氣酒精濃度，達每公
升0.62毫克。
㈡被告雖以前開情詞置辯，惟查：
⒈邱小妹係因頭部遭鈍挫傷致急性硬腦膜下腔出血最後因
中樞神經性休克而死亡，其身體外表檢查有頭部鈍挫傷
痕跡，解剖發現右額、顳、頂部有嚴重頭皮下出血，有
右側硬腦膜下腔出血之事實，業據檢察官督同檢驗員相
驗後，並會同法務部法醫研究所法醫解剖鑑定明確，此
外，尚發現邱小妹之右耳輪後部有瘀傷（約2 ．7 公分×
1 ．5 公分）、右耳輪後部經切開軟組織有出血現象、
右耳後部下方處有壹瘀傷（約1 ．5 公分×1 公分）等傷
害，有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驗斷書（見偵卷第2 卷
第63頁至第69頁）、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前開鑑定書在卷
可稽。
⒉依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之鑑定，邱小妹右側顳部之皮下及
右側硬腦膜下腔出血符合撞擊傷（COUP）之特徵，而無
墜落頭部受傷所常見之對撞傷（COUNTER- COUP）之 證
據，研判邱小妹有遭鈍擊之可能（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
察官94年相字第71號卷第57頁參照）。
⒊參以被告於檢察官偵查時供稱：「（為何邱小妹會顱內
出血？）我只有用右手打她的左臉而已。可能是我打她
的時候，她閃躲時打到她的頭」、「我用右手打她的臉
，而且我左手抓她的頭髮，因為她會閃躲」等語（見偵
卷第1 卷第63頁、第153 頁）。
⒋顯見被告手酸將邱小妹放下，要她自行走路時，邱小妹
因想睡覺無法行走而吵鬧，被告乃接續以右手掌摑毆打
邱小妹之左臉頰附近，除致邱小妹受有左側頭皮及臉頰
有瘀傷（約10公分×8公 分）之傷害外，邱小妹在遭被
告之毆打而閃躲時，其頭部右額、顳、頂部、右耳輪後
部等處亦因此而遭被告毆擊，因而造成其右額、顳、頂
部有嚴重頭皮下出血及右側硬腦膜下腔出血無疑，被告
前開所辯，尚不足採。
㈢按殺人、重傷、傷害三罪之區別，在於行為人下手加害時
之犯意，亦即加害時是否有使人喪失生命？或使人受重傷
？或僅傷害人之身體健康之故意以為斷。查被告自邱小妹
之母親顏○○於92年12月間返回娘家居住後，邱小妹即由被
告一人獨自撫養，被告之工作時間及收入雖不太穩定，然
平日對邱小妹仍疼愛有加，只要手頭充裕即會購物或帶邱
小妹去玩，而事發當時，被告亦應邱小妹之要求，帶邱小
妹至台北市國父紀念館對面之麥當勞速食店玩樂、吃薯條
，迄至同日23時許始離開麥當勞等情，已為被告所自承，
復為公訴人所不爭執（見本院94年4 月1 日準備程序筆錄
第8 頁），堪以採信，則被告於前開時、地徒手毆打邱小
妹，其加害時，是否有使邱小妹喪失生命或使其受重傷害
之犯意？容有疑義；再者，被告手酸將邱小妹放下，要她
自行走路時，邱小妹因想睡覺無法行走而吵鬧，被告始接
續以右手掌摑毆打邱小妹之左臉頰附近，致邱小妹受有左
側頭皮及臉頰有瘀傷（約10公分×8 公分）之傷害，而邱
小妹之頭部右額、顳、頂部、右耳輪後部等處之所以同遭
被告毆擊，乃係因邱小妹在遭被告毆打時有閃躲，因此才
造成其右額、顳、頂部有嚴重頭皮下出血及右側硬腦膜下
腔出血，已如前述，衡情堪認被告僅具傷害之犯意，尚難
據此遽認其有戕害邱小妹生命或使之受重傷害之故意或犯
行。
㈣被告偶於酒後情緒不穩，若逢邱小妹吵鬧又無法說勸時，
被告即會以大聲吼並以徒手打邱小妹巴掌之方式處罰之等
情，已為被告所自承，復為公訴人所不爭執（見本院94年
4 月1 日準備程序筆錄第8 頁），應可採信，則被告徒手
毆打邱小妹之臉頰、頭部等處，堪認其主觀上尚難預見將
會因此而發生致死之結果，然而，邱小妹於被害當時年齡
不到5 歲、體重不到14公斤、身高僅有98公分之事實，除
有其年籍資料在卷可稽外，復為被告於檢察官偵查時所自
承（見偵卷第1 卷第63頁），則以邱小妹如此瘦弱之身軀
，且邱小妹當時已呈睡著狀態，毫無抵抗能力，如以鈍擊
方式毆打邱小妹之頭部，極易因腦部遭受猛力毆擊後出血
而發生死亡結果，被告在客觀上應可預見將會發生死亡之
結果無訛，惟被告雖在主觀上未預見其發生而加以推撞，
然其前開毆擊之傷害行為，與發生邱小妹之死亡結果間，
具有相當因果關係（詳如後述），自屬傷害致死之加重結
果犯。
㈤台北市立仁愛醫院醫師對於邱小妹有無延誤醫療，與本案
被告傷害行為及邱小妹死亡結果之間的因果關係判斷，是
否會有影響，關乎此，被告之辯護人雖以前開情詞置辯，
惟按傷害致人於死罪，以傷害行為與死亡結果之間有因果
關係，為其成立要件。受傷後因疾病死亡，是否有因果關
係，應視其疾病是否因傷害所引起而定，如係因傷致病，
因病致死，則傷害行為與死亡之結果即有因果關係；倘被
害人所受傷害，原不足引起死亡之結果，嗣因另有與傷害
無關之其他疾病，或其他偶然獨立原因之介入，始發生死
亡之結果時，即不能謂有因果關係。至於醫院之醫療行為
介入時，是否中斷因果關係，亦應視其情形而定，倘被害
人所受傷害，原不足引起死亡之結果，嗣因醫療錯誤為死
亡之獨立原因時（例如使用不潔之藥械致發生細菌感染等
），其因果關係中斷；倘被害人係因被告之傷害行為引發
疾病，嗣因該疾病致死，縱醫師有消極之醫療延誤，而未
及治癒，此乃醫師是否應另負過失責任問題，與被告之行
為無影響，其傷害行為與死亡結果仍有因果關係（最高法
院91年度台上字第6127號判決意旨參照）。查：
⒈邱小妹乃於94年1 月10日1 時55分經緊急送至台北市立
仁愛醫院，2 時45分該院決定轉院，2 時45分到5 時15
分之間，除打電話聯絡外，尚有給藥治療、觀察生命跡
象及給氧治療，凌晨5 時15分上救護車，7 時25分許到
達台中梧棲童綜合醫院接受治療，已如前述，則以台灣
首善之都台北市，竟將受有急性硬腦膜下出血傷害之邱
小妹轉送至遠在台灣中部之童綜合醫院，這當中所耽擱
之時間及轉院過程，固不符國民一般感情之期待。此外
，依據證人吳勇儀於檢察官偵查時證稱：「．．．開車之
後我就發現她手腳會亂動，眼睛好似半開．．．」等語（
見偵卷第2 卷第25頁）、證人黃世瓊證稱：「．．．我本
以為是台中仁愛醫院，後來發現是台北仁愛醫院，嚇了
一跳．．．」等語（見前開偵卷第36頁）、證人蕭漪濂證
稱：「（轉診過程中病情有無變化？）瞳孔有放大，昏
迷指數從5T到3~4T間變差，這些紀錄在救護紀錄表上我
已經交給童綜合醫院」、「（女童入院時昏迷指數為何
？）7 分，是由值班醫師判斷，她上救護車時是5T，是
值班醫師判斷，救護車上我看她的眼睛，沒有反應是1
分，她的活動是3 分，她剛入院時我給她的疼痛的刺激
她都有反應，但是在救護車我給她的疼痛刺激，慢慢變
差」等語（見前開偵卷第44頁、第45頁），則邱小妹是
否因台北市立仁愛醫院之轉院，而使得原本不會致死之
傷害，是否因此而發生致死之結果？關乎此，茲分述如
下：
⑴邱小妹乃受有「頭部外傷合併右側硬腦膜下出血及腦
挫傷」之傷害，已如前述，而急性硬腦膜下出血常因
腦挫傷引起，故受傷後昏迷持續時間可能較長，不一
定有意識清明期，昏迷可能性加深，逐漸發生腦疝（
脫出），最後因繼發腦幹損害（壓迫到上腦幹內網狀
致活系統），而致中樞衰竭死亡（參照羅秀雄醫師編
著「法醫學」一書第444 頁，大夫出版社印行），是
以，依邱小妹所受前開傷害之嚴重性，本即有致死之
可能性。
⑵所謂「昏迷指數」，其評估包括睜眼反應、語言反應
與運動反應三個部分。其中：①睜眼反應若病患自己
能張開眼睛得4 分，聽到別人說話而張開眼睛得到3
分，若因為檢查者施以疼痛刺激而張開眼睛得2 分，
完全沒有睜眼反應得1 分。②語言反應若對時、地、
人等定向問題可以正確回答得5 分，若雖可回答問題
，但答案錯誤則得4 分，若回答文不對題，但仍有語
言結構則得3 分，若能發出聲音，但無法了解其意思
則得2 分，若無法發出聲音則得1 分。③運動反應若
可以遵得口頭指示作動作則得6 分，若疼痛刺激時，
手腳可向刺激處移動得5 分，若疼痛刺激時肢體可回
縮得4 分，疼痛刺激時肢體呈屈曲反射得3 分，疼痛
刺激時肢體呈伸張反射得2 分，若身體全無運動反應
則得1 分。④將三個部份分數相加後昏迷指數總分滿
分為15分，最低為3 分。頭部外傷病患的昏迷指數，
如果是13-15 分，病情為輕度；9-12分，為中度；8
分或更低的話，即是嚴重頭部外傷（台北市立忠孝醫
院昏迷指數簡介參照，見偵卷第2 卷第99頁），參之
邱小妹經送至台北市立仁愛醫院時之昏迷指數已係「
E1M5V1」（即7 分），離院時則為「E1M4V1」（即6
分），除已如前述外，復有台北區域醫療網急救責任
醫院轉院紀錄表影本在卷可佐（見偵卷第2 卷第138
頁），則邱小妹無論是經剛送至台北市立仁愛醫院，
甚或轉院時，其昏迷指數均顯示其所受之傷害乃為嚴
重之頭部外傷。
⑶依證人李明鐘於檢察官偵查時供稱：「（提示仁愛醫
院轉院紀錄表，與你看到女童狀況有什麼不同？）差
不多，他們轉院時是昏迷指數是6 分，到本院也是差
不多是這個指數，其他生命徵象也是差不多。」、「
（依女童狀況幾小時之內動手術？）手術時間只佔治
療一部分，完整的術後照顧是最重要的」、「（從女
童入仁愛醫院至開刀這段期間女童病情有無變化？）
昏迷指數未有太大改變，瞳孔有比轉送放大」等語（
見前開偵卷第34頁），證人黃世瓊於檢察官偵查時證
稱：「她（按指邱小妹）是7 時25分由仁愛醫院救護
車一位護士陪同到院．．．她是呈現昏迷狀況，昏迷指
數是6 分，因為插管所以我們一般稱為5T」、「（女
童轉院狀況與你所看到之狀況有無不同？）昏迷指數
差不多，右側瞳孔有稍為放大一點」等語（見前開偵
卷第35頁、第36頁），顯見邱小妹因前開轉院過程所
耽擱之時間，對於邱小妹所受傷害之惡化程度並不大
，易言之，尚不致於因前開轉院之耽擱而使得邱小妹
致死之可能性從無轉變為有。
④基上，辯護人所舉之證人吳勇儀、黃世瓊、蕭漪濂前
開所證，尚難為被告有利認定之依據。
⒉台灣神經外科醫學會雖於94年5 月6 日以（94）神外醫
俊字第124 號函覆本院稱：「經查邱姓女童當時之病況
應緊急開刀處置，就相關文獻統計數據看，越早手術顯
示癒後較好。此案如能在該院立即施行緊急開顱手術，
術後再調加護病床，可能癒後會較好」等語，有該函片
乙紙附於本院卷可憑，然所謂「可能癒後會較好」是否
即指邱小妹所受之傷害本有致死之可能性，將因台北市
立仁愛醫院立即施行緊急開顱手術，而轉變為無致死之
可能性？邱小妹之傷害是否因台北市立仁愛醫院之轉院
而使得原本無致死之可能性，而轉變為有致死之可能性
？亦即，台北市立仁愛醫院前開轉院過程是否造成邱小
妹傷害與死亡之因果關係中斷？語意不明，則台灣神經
外科醫學會前開函文，是否可採，尚有疑義。況且，依
證人李明鐘於檢察官偵查時證稱：「（若女童在台北找
到合適病房，扣除掉轉送時間對女童有無幫助？）依學
理硬腦膜下出血，它的結果及癒後在受傷的瞬間就已經
決定了」、「兒童的腦部含水份較多，同樣的外力兒童
腦部受到的傷害會更大，血塊的大小及取出並不是決定
的因素，她當時受傷的機轉才是最重要的」等語（見偵
卷第2 卷第34頁、第35頁），證人黃世瓊證稱：「（女
童轉診時間對她有無影響？）在她受到撞擊時，就已經
決定了，時間影響不大，這是依我個人經驗而言。而且
女童是硬腦膜下腔出血，昏迷指數已經是6 分，癒後情
況一定是不好，昏迷指數是3-15分，3 分是死亡，15分
是正常，8 分已是重度昏迷，需要插管，而仁愛醫院也
已插管了」等語（見前開偵卷第37頁），顯見台灣神經
外科醫學會前開函文尚難為被告有利認定之依據。
⒊本院依被告之聲請，檢附檢察官偵查時全卷筆錄、法務
部法醫研究所前開鑑定書、台北市政府就台北市立仁愛
醫院醫師林致男及劉奇樺二人於94年1 月10日處理邱小
妹之急救過程是否有疏失之專案調查報告所有卷證資料
函請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就「台北市立仁愛醫院醫師有無
延誤醫療，對於本案被告傷害行為與邱小妹死亡結果之
間的因果關係判斷，是否會有影響」之情為鑑定，該所
於94年5 月11日以法醫理字第0940001795號函覆本院稱
：邱小妹遭受多方向鈍擊致大範圍硬腦膜下腔出血，送
醫初時已達昏迷指數7 分，縱有手術存活亦可能有腦性
麻痺等之後遺症，以其成功率低、腦部重傷害之嚴重性
，無法認定台北市立仁愛醫院醫師有無延誤醫治之情事
可造成鈍擊外傷與死亡之因果關係中斷之可能。即依邱
小妹外傷實可認定被告傷害行為與邱小妹死亡在死因鏈
上具連續性之因果關係，有該函文附於本院卷可憑，足
證被告前開毆擊之傷害行為，與發生邱小妹之死亡結果
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台北市立仁愛醫院醫師是否有
延誤醫療，並不影響被告之行為無疑。
⒋基上，台北市立仁愛醫院醫師有無延誤醫療，並不影響
被告傷害行為與邱小妹死亡結果之間的因果關係判斷，
被告之辯護人前開所辯，不足採憑。
㈥被告於事發時雖有飲酒，且被告經警於94年1 月10日8 時3
7分所測得之呼氣酒精濃度，達每公升0.62毫克，已如前
述，然參之被告酒後尚知手酸要邱小妹自己行走，且在著
手毆擊時，見邱小妹閃躲，尚知抓著邱小妹之頭髮，足見
被告當時之神智對於外界事務，應尚非全然缺乏知覺、理
念及判斷作用，精神意識狀態尚稱正常，縱認其酒醉，惟
此亦屬原因自由行為，尚不得援引之而卸免其刑責，附此
敘明。
㈦綜上所述，被告及辯護人前開所辯均不足採取，本件事證
明確，被告傷害致死犯行，至堪認定。
四、論罪科刑之理由：
㈠按修正前兒童福利法第43條第1 項前段，其中利用兒童犯
罪為間接正犯，其加重係概括性之規定，對一切犯罪皆有
其適用，自屬刑法總則加重之性質；至對兒童犯罪之加重
，係對被害人為兒童之特殊要件予以加重處罰，乃就犯罪
類型變更之個別犯罪行為予以加重，自屬刑法分則加重之
性質（最高法院92年第1 次刑事庭會議決議），而兒童及
少年福利法乃由修正前兒童福利法、及修正前少年福利法
合併修正為本法，並經總統於92年5 月28日公布，同月30
日生效，是最高法院針對修正前兒童福利法第43條第1 項
之對兒童犯罪加重之解釋，於兒童及少年福利法第70條第
1 項中，有關故意對於兒童、及少年犯罪加重其刑之規定
，應為相同之解釋；查被告為成年人，而被害人則係未滿
12歲之兒童，均有渠等二人之年籍資料在卷可稽，核被告
所為，係犯兒童及少年福利法第70條第1 項、刑法第277
條第2 項前段之對兒童傷害而致兒童於死罪，並應依前揭
規定，加重其刑。又刑法第277 條第2 項前段之傷害致人
於死罪之法定本刑為無期徒刑或7 年以上有期徒刑，依刑
法第65條第1 項規定，就無期徒刑部分不得加重，故僅就
法定本刑7年以上有期徒刑部分加重其刑。
㈡被告與邱小妹乃係父女關係，已如前述，依家庭暴力防治
法第3 條第3 款之規定，二人顯係家庭成員，是被告對其
家庭成員之邱小妹為傷害致死犯行，故意實施身體上不法
侵害之家庭暴力行為，亦屬家庭暴力防治法第2 條第2 項
所稱之家庭暴力罪。
㈢檢察官起訴時雖認被告係涉犯兒童及少年福利法第70條第1
項、刑法第278 條第2 項之對兒童重傷害致死罪嫌，然
檢察官於本院行準備程序時，已依刑事訴訟法第273 條第
1 項第1 款，修正相關起訴書事實記載，包括：起訴書第
2 頁第8 行「除以徒手毆打邱小妹臉部外，並以拳頭毆打
其頭部」，修正為「出手猛毆邱小妹臉部、頭部」、起訴
書第2 頁第11行末句「如以拳頭毆打其頭部」修正為「如
猛毆其頭部」、起訴書第2 頁第17行「使其懸空」四字刪
除，並變更被告所犯之法條為兒童及少年福利法第70條第
1 項、刑法第277 條第2 項前段之傷害兒童之身體，而致
兒童於死罪嫌（見本院94年4 月1 日準備程序筆錄），復
據以論告（見本院94年6 月9 日審判筆錄），本於檢察一
體原則，應以蒞庭檢察官到庭更正後所犯法條為檢察官所
引應適用之法條，本院自毋庸再援引刑事訴訟法第300 條
之規定，變更檢察官所引應適用之法條。
㈣被告基於同一傷害目的，多次猛毆邱小妹臉部、頭部之行
為，均係基於一貫犯意之多次接續行為，皆為接續犯而屬
實質上一罪。
㈤本院審酌被告除有多次竊盜、妨害風化、違反槍砲彈藥刀
械管制條例等，業經判決確定並已執行完畢之前科外，尚
經法院依檢肅流氓條例裁定應予感訓處分（尚未構成累犯
），有台灣高等法院被告全國前案紀錄在卷可稽，素行不
良，身為邱小妹之父親，不知妥善照顧邱小妹，使其免於
餐風露宿，竟於隆冬夜深之時，仍然帶著年齡不到5 歲之
邱小妹在外與他人飲酒，不顧邱小妹是否睡意正濃，便強
要邱小妹自己行走，邱小妹不從，即徒手猛毆邱小妹之頭
部及臉部，致邱小妹頭部受有前開嚴重之傷害而死亡，讓
幼小生命白白斷送。邱小妹的際遇，著實令人悸痛，被告
的行徑更令人髮指，天理難容，本應處以重刑，惟念及被
告乃社經地位低落的單親爸爸，父兼母職，要負擔生計，
又要獨立撫養幼女，身心俱疲，且犯罪後對於前開犯行大
部分均已坦承不諱，犯後態度良好，頗有悔意，一心只望
邱小妹投胎到好人家，可見內心亦備受煎熬等情狀，故被
告其行，罪不可赦，但其情，尚可見憐。本院認檢察官求
刑有期徒刑15年，尚屬過重，應處以有期徒刑12年，較為
適當，並資懲儆。
五、適用法律依據：
㈠程序法方面：刑事訴訟法第299 條第1 項前段。
㈡實體法方法：兒童及少年福利法第70條第1 項、刑法第11
條前段、第277 條第2 項前段。本案經檢察官林宗志到庭
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4 年 6 月 23 日
少年法庭 審判長法 官 蔡守訓
法 官 朱夢蘋
法 官 吳秋宏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94 年 6 月 23 日
書記官 王秀媛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兒童及少年福利法第70條、刑法第277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
(普通傷害罪)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一千元以
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致重傷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