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易字第472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高銓盛
選任辯護人 李志正律師（法律扶助律師）
上列被告因業務過失傷害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5年度偵
續一字第122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高銓盛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高銓盛係任職於臺北市○○區○○路0 段00號2樓心惠養生足體養生館（下稱養生館）之推拿師， 為從事按摩業務之人，於民國103年10月27日10時許，在上 開地點，為顧客即告訴人陳羽茗進行推拿按摩時，本應注意 按壓力道，避免告訴人受傷，且依當時情形，並無不能注意 之情事，竟疏未注意及此，貿然對告訴人腰部薦椎用力下壓 ，致告訴人受有腰椎薦椎挫傷之傷害。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 284條2項前段之業務過失傷害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於被 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 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 據；又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 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 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 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 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 定；而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亦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 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是檢察官對於起訴 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 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 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 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 81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要旨 參照）。復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 ，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 被害人就被害經過所為之陳述，其目的在於使被告受刑事訴 追處罰，與被告處於絕對相反之立場，其陳述或不免渲染、 誇大。是被害人縱立於證人地位具結而為指證、陳述，其供 述證據之證明力仍較與被告無利害關係之一般證人之陳述為
薄弱。從而，被害人就被害經過之陳述，除須無瑕疵可指， 且須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亦即仍應調查其他補強 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確有相當之真實性，而為通常一般 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者，始得採為論罪科刑之依據，非謂被害 人已踐行人證之調查程序，即得恝置其他補強證據不論，逕 以其指證、陳述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最高法院52年台 上字第1300號判例要旨、95年度台上字第6017號判決意旨參 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業務過失傷害罪嫌，無非以告訴人之指 訴、證人Ananyan Armais之證述、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 （下稱臺北地檢署）檢察事務官勘驗告訴人提出之電話錄音 檔及錄音譯文、臺北市立萬芳醫院（下稱萬芳醫院）診斷證 明書等證據為其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坦承其於前開時間、地點有為告訴人按摩，並有 按摩腰部，惟堅決否認有何業務過失傷害犯行，辯稱：其幫 告訴人按摩時，告訴人反應有點痛，其就沒有再出力，其是 用正常力道，沒有特別用力，告訴人受傷不是其按摩造成的 等語。經查：
㈠告訴人固一再指訴其遭被告按摩腰部薦椎後受有傷害之情， 惟其於本院審理中陳稱：被告按摩其腰部時，其喊好痛，被 告還是一直按，其就一直叫，被告在那個點按摩約10至20分 鐘，其後被告按摩大腿時，其還是非常痛，其一直跟被告說 很痛，但後來被告又再回來按摩那個點，此時其已經痛暈了 ，沒有力氣叫了，其沒有制止被告，其付錢時頭有點昏云云 （見本院卷第78頁反面）。則被告係按摩師，以為客人按摩 為業，理當以客人需求及感受為優先，衡情倘告訴人確有向 被告表達很痛或不舒服之意，殊難想像在被告與告訴人並無 仇怨之情形下，被告有何理由繼續在告訴人痛處繼續按摩施 壓，而未予停止，遑論依告訴人所述，倘其係持續感覺很痛 ，在其人身自由及行動自由未受限之情形下，自可起身拒絕 被告繼續按摩，或當場向櫃檯人員或其他店內員工反應被告 之不當舉動，乃告訴人均未為之，仍任由被告繼續按摩至全 程結束，並至櫃檯付款，且告訴人於本院審理中陳述其於案 發後還有再去養生館按摩1次一節（見本院卷第80頁反面） ，衡情倘告訴人遭被告按摩後感覺劇痛且受有傷害，豈有再 次前往該處消費之理，告訴人前開行為均與常情有違。參以 告訴人於偵查中陳述：被告往其腰部薦椎用力壓下，其說好 痛，之後被告再壓其他地方，後來再回去按壓其腰部薦椎， 並問有沒有比較不痛，其說有云云（見偵字卷第6頁反面） ，則就告訴人第2次遭被告按摩腰部時，究係已經痛暈、沒
力氣叫，或係表示比較不痛，其於偵查及審理中所述截然相 反，是其所述其遭到被告按摩腰部致受傷乙情，顯非無瑕疵 可指，尚難遽信。
㈡告訴人固指稱其於103年10月27日遭被告按摩後受有腰椎薦 椎挫傷一情，惟告訴人係於103年11月17日至萬芳醫院就診 時，經診斷受有腰椎薦椎挫傷，嗣於103年11月24日至輔英 科技大學附設醫院（下稱輔英醫院）就診時，經診斷受有腰 椎第3、4、5脊椎滑脫症，有萬芳醫院診斷證明書、輔英醫 院104年10月30日輔醫歷字第1041030056號函存卷可查（見 偵字卷第17、106頁）。則告訴人最早經診斷受有前開傷害 時，距離其指訴遭被告按摩時，已有20日之久，是告訴人所 受傷害是否確係遭被告按摩所致，非無疑問，尚無法排除在 前開20日之期間中，告訴人因受有其他外力而導致前開傷害 之可能。復經臺北地檢署函詢萬芳醫院及輔英醫院有關告訴 人前開傷害之原因，萬芳醫院函復：告訴人於103年11月7日 （應為103年11月17日之誤載）因下背急性疼痛至該院神經 外科就醫，當時主訴為按摩後才開始疼痛，經醫師診視其傷 勢，有可能為外力或扭傷、拉傷所造成，因無目擊按摩情形 且病人未立即至該院就醫，故無法判斷其造成傷勢之原因， 輔英醫院則函復：一般而言脊椎骨脫症大多數為長期姿勢不 良及多次微創傷，因為長期造成很難界定由何時創傷所致， 若要是否由他人大力按壓所致，因無按壓之前後影像資料比 對，故無法確定是否為此次特定狀況所為等情，有萬芳醫院 104年6月25日萬院醫病字第1040004925號函、輔英醫院105 年1月14日輔醫醫字第1050114021號函附卷可參（見偵字卷 第73、185頁）。則告訴人所受傷害之成因甚多，或可能為 外力所導致，亦可能為扭傷、拉傷所造成，或可能為一次性 之傷害，亦可能為長期姿勢不良、多次微創傷之結果，則在 無法合理排除其他可能原因之情形下，揆諸罪證有疑、利於 被告之原則，自無法僅因被告於案發當日對告訴人施以一次 性按摩之舉，即對被告遽論以業務傷害罪責。
㈢告訴人復提出其與被告及養生館其他員工之電話錄音為證， 觀諸該錄音譯文，告訴人固於103年11月2日打電話給被告及 養生館人員反應其遭被告按摩後，彎腰會背痛，惟被告表示 ：「傷到神經也不可能，我也不是說很大力的」、「應該不 是按的痛，那麼久不是按的痛」、「因為我做那麼多人，沒 有一個人有這樣子」、「但是只是你這樣講所以我也沒辦法 跟你回答說準確的答案」、「應該是您的問題，壓我們只是 這樣揉而已」、「你又不是說這一點是我來的時候給你弄， 拼命給你弄，這是到這個點而已，壓而已」、「壓用手拇指
，壓下去揉一揉而已」、「對你也很不好意思，可是我是真 的沒有見過像你這樣的情況，我不騙你的」、「不可能會一 下子用手按會傷到，我說給你轉一轉會傷到，用手按是不會 傷到的，你若是說那個，這個機會是不大的，只是說你這樣 的情況我也不能說都沒事這樣，應該講我也不好意思這樣」 、「真的就是很不好意思，變這樣，你才按那一個小時變成 這樣，真的是很不好意思，因為都沒有看過，我從來都沒有 看過，也都不清楚」、「都沒有凹阿，怎麼變這樣，也不是 按頭一次阿」，養生館人員則表示：「可是我們這個一般按 沒有拉沒有扯」、「一般是痛2、3天」、「可是一般我們按 摩按那麼久了，用大拇指壓，壓了都不會傷那麼久」、「像 我也會痛，我也痛2、3天，可是沒有像你說的」等情，有該 錄音譯文附卷可憑（見偵續字卷第44至58頁）。則被告於遭 告訴人質疑按摩太用力而導致受傷時，一再表示「不可能」 、「沒有人這樣」、「不清楚」、「揉一揉而已」，養生館 人員亦表示通常按摩會痛2、3天，堪認被告為告訴人按摩之 手法與其平日對其他客人按摩之手法應無不同，並無特別用 力之情形，縱告訴人於案發時及案發後2、3日內有所不適， 亦屬按摩後之正常情況，尚難認被告所為之按摩手法有何不 當。又縱被告曾表示：「有的筋絡會怕說有的筋絡在抓的時 候，怕發炎」、「那你抓的時候，比較脆弱還是怎樣」、「 然後我碰到的時候，本來就不是很好，可是我碰到，碰到不 一定說比較脆弱發炎」、「應該神經，壓到神經比較脆弱， 沒有人這樣」，養生館人員亦表示：「可能他壓的時候，你 這裡也很痛，可能他一直壓，搞不好是發炎」、「因為你這 裡很痛，他想說這裡很痛，多壓幾下把他按開，搞不好按的 太痛了發炎，這個意思」、「可能按可能按久一點，會不會 這樣？所以他不能，因為痛的地方不能按太久，不能按太久 ，他可能想說你這個地方痛，按久一點給他按開，他的意思 是這樣」、「按開是不錯的，痛按開是不錯，可能力道用小 一點，力道不是這麼大，可能他的力道這麼大」等情，有前 開錄音譯文附卷可憑（見偵續字卷第44至58頁）。然被告所 稱告訴人神經比較脆弱，可能碰到就發炎，暨養生館人員所 述被告太用力按，可能就發炎等節，係其等為應付告訴人質 疑所為之推測言論，純屬其等臆測之詞，並無事實及理論根 據，且其等並不具有醫學專業，無從正確解釋並判斷告訴人 受傷之成因，是其等前開陳述自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 ㈣至證人Ananyan Armais即告訴人之夫雖證述告訴人案發當日 按摩回家後表示腰痛一節，然案發當日證人Ananyan Armais 並未陪同告訴人前往按摩乙情，業據其於本院審理中證述在
卷（見本院卷第82頁），且證人Ananyan Armais亦於偵查中 自承其並無按摩經驗，無法判斷等語（見偵續一字卷第20頁 反面），則證人Ananyan Armais既無從陳述案發經過，亦無 專業能力判斷告訴人所受傷害之原因，縱其於案發後見聞告 訴人腰痛一事，亦無法證明告訴人所受傷害與被告按摩行為 間有何因果關係。
五、綜上所述，檢察官所舉之證據，均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 可得確信而無合理之懷疑存在之程度，無法使本院形成被告 有罪之確信心證。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 確有公訴意旨所指犯行，即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揭說 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林冠佑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8 月 15 日
刑事第十四庭法 官 文家倩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萬可欣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8 月 1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