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上訴字第5090號
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琦勝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
院113年度金訴字第126號，中華民國113年3月20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20472號、112年
度偵字第27307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刑之部分撤銷。
上開撤銷部分，黃琦勝處有期徒刑伍月，併科罰金新臺幣參萬元
。有期徒刑如易科罰金，罰金如易服勞役，均以新臺幣壹仟元折
算壹日。
理 由
一、審理範圍：
按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3項規定：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
、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為之。本件檢察官對被告黃琦勝（下
稱被告）提起第二審上訴，於本院審理時明示僅就原審判決
之刑上訴（本院卷70頁），是本院僅就原審判決量刑妥適與
否進行審理，至於原審判決認定之犯罪事實及罪名（民國11
1年1月18日前某不詳時間，提供帳戶並擔任取款車手，同一
被害人於同年1月8日、20日、3月4日匯款，被告並於同年1
月18日提領款項，而犯普通詐欺罪及一般洗錢罪）部分，均
非本院審理範圍。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依（舊）洗錢防制法規定，被告所犯
一般洗錢罪法定本刑為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00萬
元以下罰金，原審僅判處有期徒刑而漏未併科罰金，於法未
合等語。
三、關於犯罪之新舊法比較：
㈠檢察官上訴範圍雖不及原審認定之犯罪事實、罪名，而僅屬
對於刑之上訴。惟本案既屬有罪判決，且量刑係以法定刑為
據，為避免產生內在關連矛盾、上訴是否可分之爭議，關於
本件犯罪適用部分，仍說明如後。
㈡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
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
條第1項，有利行為人原則）。本件被告行為後，詐欺犯罪
危害防制條例（下稱詐危條例）、洗錢防制法於113年7月31
日分別制訂、修正公布，並於同年8月2日實施。其中：
1.關於詐欺犯罪部分，詐危條例第43條就犯刑法第339條之4之
罪獲取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達新臺幣（下同）500萬元、1億
元以上者，分別為不同之加重處罰（利得加重）；同條例第
44條第1項，則就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三人以上共
同加重詐欺取財既遂罪，並犯同條項第1款、第3款或第4款
之一者，加重其刑二分之一（態樣加重，排除過去競合規則
，且不包含刑法第339條之4第2項之未遂罪）。準此，本件
被告所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普通詐欺罪，並非詐危條例規範
之對象，其不法構成要件並無新舊法比較問題。
2.①新修正洗錢防制法（下稱新法），將上開修正前同法（下
稱舊法）第14條之條次變更為新法第19條，新法並就洗錢之
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是否達1億元以上，區分不同刑度。申言
之，新法第2條修正洗錢行為之定義，有該條各款所列洗錢
行為，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1億元者，新法第19
條第1項後段規定之法定刑為「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
併科5千萬元以下罰金」，相較舊法第14條第1項之法定刑為
「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5百萬元以下罰金」，依刑法第35
條規定之主刑輕重比較標準，新法最重主刑之最高度為有期
徒刑5年，輕於舊法之最重主刑之最高度即有期徒刑7年，是
本件應依刑法第2條第1項但書之規定，適用行為後最有利於
被告之新法刑度（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2862號判決參
照）。②又原審適用之舊法構成要件及其罪名、條號僅係移
列，對結論核無影響，並非上訴不可分所及範圍，併予敘明
。
3.至舊法第14條第3項規定「...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
最重本刑之刑」（下稱系爭條款），限制科刑上限，而為新
法所無，其是否成為新舊法比較之基礎，即有疑義。經查，
洗錢防制之法益保護對象，在於孤立其法定特定犯罪（下稱
前置犯罪）、加強保障前置犯罪之法益，並穩定金融秩序及
國際合作（洗錢防制法第1條，未修正）。舊法所定一般洗
錢罪不得「科以」超過前置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著
重於前置犯罪之性質，且設計以前置犯罪之「最重本刑」為
上限，並不以前置犯罪之各種加減例結果，作為最後量刑評
價框架，亦不以洗錢罪本身是否有其他加重減輕條文，作為
標準。從而，系爭條款依據前置犯罪最重本刑所設之量刑上
限，並非洗錢犯罪本身保護法益、需罰性或非難重點有何不
同，而僅是在舊法時期，側重考量前置犯罪之因素，避免法
院於個案「科刑」時過度評價（同量刑因素），致宣告逾越
罪責限度之刑罰，從而使同屬洗錢罪者，因前置犯罪不同，
於個案量刑時產生相異之上限，並非變更其犯罪類型，關於
洗錢犯罪之原有法定刑或處斷刑亦不受影響，僅是個案裁判
之量刑問題，並非新舊法比較之基礎，不影響本件應適用新
法一般洗錢罪規定之判斷結果。至於系爭條款之實質影響，
其既屬個案之量刑因素，於審級之間仍有不利益變更禁止原
則之適用，併此敘明。
四、關於減刑規定，以及相關新舊法比較：
㈠按法律整體適用不得割裂原則，係源自最高法院27年上字第2
615號判決先例，其意旨係在法律修正而為罪刑新舊法之比
較適用時，須考量就同一法規整體適用之原則，不可將同一
法規割裂而分別適用有利益之條文。考其意旨，所謂「整體
適用原則」，係因尊重立法者對於立法規範整體（下稱規整
）之設計，以立法者對於特定規整應有其整體立法意旨、體
系考量，規整法條之各部分有所關聯。倘若預設新舊法原則
割裂而混合適用，可能破壞法律內部邏輯一致性，並有礙穩
定性和可預見性。從而，新舊法比較、適用時，應整體適用
新法或舊法，避免逸脫立法者全盤考量之意旨及框架。據此
，整體適用原則，除了在同一規整之新舊法比較情形外，也
適用於同時存在、但不同規整之情形（例如毒品危害防制條
例及藥事法）。然而，整體適用原則，既然是著重於立法者
優先形成、評價權限，倘若立法者並未有同一或複數規整之
整體考量，或個別規範解釋未與立法政策衝突時，仍可（甚
至應該）割裂適用，據以實現有利行為人原則及責任個別原
則（最高法院刑事庭大法庭109年度台上大字第4243號裁定
拘束之同院109年度台上字第4243號判決先例所統一之見解
，即屬適例）。準此，關於減刑規定可否「割裂」適用，除
依法律整體適用原則外，仍應就其立法意旨、規範目的及有
利行為人原則，併為考量。
㈡本件被告行為後，新增詐危條例第47條減刑規定；洗錢防制
法舊法第16條第2項，經修正並移列至新法第23條第3項。其
中：
1.詐危條例第47條減刑規定，以「犯詐欺犯罪」為前提；又依
據同條例第2條第1項各目規定，該條例之「詐欺犯罪」，限
於犯刑法第339條之4之罪、該條例第43條利得加重犯、第44
條態樣加重犯及相關裁判上一罪者（已如前述）。是被告本
件所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普通詐欺取財罪，並非詐危條例規
範對象，即無該條例第47條減刑之適用。
2.①被告111年1月行為時，107年11月7日修正公布之洗錢防制
法第16條第2項規定：「犯前2條之罪，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
者，減輕其刑」（下稱107年舊法）。被告行為後，該條項
於112年6月14日修正公布，並於同年0月00日生效施行，修
正為「犯前4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
輕其刑」（下稱112年舊法）；又於113年7月31日修正公布
，並自同年8月2日施行，修正後條次變更為第23條3項規定
：「犯前4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如有
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減輕其刑；『並因而使司
法警察機關或檢察官得以扣押全部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
，或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者，減輕或免除其刑』」（下稱新
法）。上開107年舊法或112年舊法減刑規定，係對於行為人
自白而節省偵查（或）審判公益資源之獎勵，並非對於不法
行為本身之非難降低，屬於犯罪後之個人減輕刑罰事由，亦
非針對107年、112年舊法處罰條文設計而不可割裂之條款（
107年、112年關於一般洗錢之處罰條文相同）。新法減刑規
定，除節省偵審資源外，進一步要求被告主動繳回犯罪所得
，得以減少因沒收、追徵及發還被害人之勞力、時間及費用
，有益訴訟程序並填補被害人之損失；且行為人倘若能使偵
查機關扣押全部洗錢財物或利益、或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
其為整體犯罪所得或犯罪人查緝有所積極貢獻，減免刑度之
幅度更高，從而上開新法減刑條款各設計類型，均係本於刑
事政策，以行為人歷次自白為前提，加上其他協助配合舉措
、後續有一定成果為其要件，同樣是出於刑事政策考量之個
人減輕刑罰事由，其於107年、112年舊法舊法犯罪亦能達到
相同政策目的，同非必須搭配新法之處罰條文方可合理適用
。依據前揭說明，此部分亦得割裂適用，並單獨比較。②上
開新舊法比較之結果，被告行為後所修正之112年舊法、新
法規定均未較有利於行為人，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規定，
應適用被告行為時之107年舊法規定。④經查，被告於偵查、
原審及本院均已自白，其所犯一般洗錢罪，應依107年舊法
第16條第2項減輕其刑。
五、撤銷改判理由及量刑：
㈠原審以被告犯一般洗錢罪及普通詐欺罪，依想像競合規定從
一重之（舊）洗錢防制法處斷，並就該較重之罪適用107年
舊洗錢防制法規定減刑，判處有期徒刑6月，固非無見。惟
關於洗錢防制法部分：①原審依據一般洗錢罪判處有期徒刑
，未依法併科罰金（新舊法之刑罰效果均強制併科罰金）；
②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修正，將舊法第14條移列為新法
第19條而修正法定刑度，新法屬於較輕之刑罰，並得以作為
量刑因子參酌；③107年舊法第16條第2項與新法第23條第3項
減刑規定尚有不同，而需比較。原審未經或未及審酌上情，
所為量處之刑度，即有未洽。檢察官前開上訴請求併科罰金
部分，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就原判決關於刑之部分撤銷改判
。
㈡爰審酌被告交付帳戶並實行提款行為，共同實行詐欺取財、
洗錢犯行，造成他人受有財產實害，且致使危害於掩飾、隱
匿不法所得之去向及所在、犯罪訴追、救濟及金融秩序，所
為應予以非難。兼衡被告歷來坦承犯罪事實，尚屬配合，以
及告訴人表示之意見，並衡酌被告犯罪動機、目的、手段、
情節、所陳學歷之智識程度、職業、家庭經濟之生活狀況及
素行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有期徒刑及併科罰金， 並就有期徒刑部分諭知易科罰金標準（洗錢防制法適用新法 刑度，應諭知易科罰金標準），就併科罰金部分諭知易服勞 役標準，以示警惕。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蔡宜芳提起公訴，檢察官王珽顥提起上訴，檢察官張紜瑋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2 月 10 日 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許泰誠 法 官 鍾雅蘭 法 官 施育傑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朱海婷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2 月 10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
（普通詐欺罪）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
洗錢防制法第19條
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一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千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