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易字第719號
公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事實
指定辯護人 洪毓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字第1
7483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乙○○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於民國113年3月20日14時25分許，
在臺北市○○區○○路000號台灣中油文林路加油站，因故與告
訴人丙○○發生爭執，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公然對告訴人
辱罵：「你是畜生」1遍、「你是民進黨的畜生」3遍，使告
訴人感覺受辱。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
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
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認定犯罪事實所
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
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
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
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
疑存在時，無從為有罪之確信，自不得遽為有罪之判決；苟
積極證據不足以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自應為有利於被
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
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揭犯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告訴
人之指訴、加油站監視器錄影檔案、行車紀錄器錄影音檔案
及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勘驗筆錄，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坦承因與告訴人間發生糾紛，而有口出上開言語
，惟與辯護人均辯稱：我罵告訴人，是因告訴人先罵我神經
病，並開車踩油門撞我，撞到我的腳，我才一時氣憤講這些
話等語。
五、經查：
㈠被告於113年3月20日14時25分許，在臺北市○○區○○路000號台
灣中油文林路加油站，因故與告訴人發生爭執，而對告訴人
出言「你是畜生」1次、「你是民進黨的畜生」3次等情，業
據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坦認不諱（本院卷第33至34頁），復
經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及本院審理中證述綦詳（偵卷第23至
25頁、本院卷第58至60頁），並有告訴人提供之行車紀錄器
及現場監視器錄影光碟1片及本院勘驗筆錄在卷可稽（本院
卷第57、71至82頁），是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按基於刑法謙抑性原則，國家以刑罰制裁之違法行為，原則
上應以侵害公益、具有反社會性之行為為限，而不應將損及
個人感情且主要係私人間權利義務爭議之行為亦一概納入刑
罰制裁範圍（司法院釋字第791號解釋理由第31段參照）。
先就名譽感情而言，此項法益顯屬個人感情，非系爭規定保
障之目的法益。如以系爭規定保護個人之名譽感情，有違刑
法最後手段性原則。然就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而言，如依個
案之表意脈絡，公然侮辱言論對於他人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
之影響，已經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尤其是直接針
對被害人之種族、性別、性傾向、身心障礙等結構性弱勢者
身分，故意予以羞辱之言論，因會貶抑他人之平等主體地位
，從而損及他人之名譽人格。於此範圍內，已非單純損害他
人之個人感情或私益，而具有反社會性。立法者以刑法處罰
此等公然侮辱言論，仍有其一般預防效果，與刑法最後手段
性原則尚屬無違，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參照
。
㈢本院審理時當庭勘驗告訴人之行車紀錄器影像及加油站監視
器影像所轉錄之光碟：
⒈行車紀錄器影像顯示：「
（告訴人駕駛計程車進入台灣中油文林路加油站後，駕車穿
越加油島，開往離開加油站之方向，朝被告方向直接開過去
，告訴人連續微向左轉2次，朝被告位置開過去，過程中均
未煞車，直到車頭極靠近被告，被告回頭時才煞車停下）
被告：(轉頭看向告訴人計程車方向)...在幹嘛。(被告以左
首拎著包包背帶，以擺盪方式撞擊計程車頭)在幹嘛啊
告訴人：你敲我的車幹什麼？
被告：可以啊，走過來，不能走了嗎？你要這樣子撞我嗎？
你在威脅我對不對？
告訴人：你瘋了是不是？
被告：我瘋了沒錯啊
告訴人：喔喔喔好好
（被告向畫面左方離開畫面，但仍可聽到被告的聲音）
被告：但是你是畜生嗎，你是民進黨的畜生嗎。你是民進黨
的畜生你知道嗎？
告訴人：你說我是畜生我知道。
被告：告我啊
...
（告訴人駕車向左開）
被告：不要走
告訴人：我沒有要走
（告訴人將車停下）
被告：你真的是民進黨的畜牲，你這樣開車嗎？」，有上開
光碟及本院勘驗筆錄在卷可參（本院卷第71至73頁）。
⒉加油站監視器影像顯示：「
告訴人駕駛計程車從加油站加油島方向往出口駛去，直接朝
被告開過去，過程中均未煞車，直到極靠近被告被告回頭時
才煞停。被告在計程車距離極近時，身體顫動1下後閃躲。
被告以左手拎著的背包撞擊計程車頭1次。
被告站在計程車前與在車內的告訴人理論。其後被告走往計
程車駕駛座旁方向繼續與告訴人理論。...
告訴人駕駛計程車朝左方移動，被告仍站在計程車駕駛座該
側。告訴人在駕車往左移動後停車。
告訴人該車門下車，告訴人伸手指被告。
告訴人轉身欲離開原處，後又折返，繼續以手指指被告。
告訴人走向被告，靠近被告。被告持手機朝告訴人拍攝。
告訴人抬手將被告之手機拍落至地上。
.....
告訴人轉身離開，期間不時回頭與被告對話，並以手指向被
告」，有上開光碟及本院勘驗筆錄在卷可參（本院卷第74至
82頁）。
⒊自上開2影像勘驗結果可知，告訴人身為職業駕駛人，駕駛計
程車進入上開加油站後，竟以正常車速向被告行走之方向直
接開去，其間未曾減速，直至車頭極靠近被告身體且被告回
頭之時始煞停車輛，置行人之生命身體法益於不顧。再自被
告因告訴人上開駕駛行為受驚嚇，而站在告訴人駕駛座側與
告訴人相互理論時，告訴人又再次不顧被告站在該處可能遭
其突然移動之車輛撞擊之風險，未先知會被告，即逕自將車
輛朝左即被告方向開去停放，益證告訴人置用路行人之生命
身體法益於不顧，堪認告訴人之行為確屬危險駕駛行為，一
般客觀合理之第三人在此情況下均會受到驚嚇，甚而產生憤
怒情緒，本院認告訴人之駕駛行為應嚴予非難。
⒋又自上開勘驗結果可知，被告於告訴人駕車突如其來差點撞
到被告而受到驚嚇上前與告訴人理論之時，告訴人不僅無絲
毫歉意，反對被告出言「你瘋了是不是」，於理論過程中亦
多次以手指指向被告，被告從而持手機攝錄告訴人此等舉措
，告訴人則將被告之手機拍落在地，凡此均可知告訴人有錯
在先，不思反省，反以強勢姿態喝斥他人之態度。
⒌再自上開勘驗結果照片可知，告訴人駕車差點撞到被告後，
將其駕駛之計程車停放在加油站劃設之黃色網狀線上，即禁
止臨時停車之處，而未將車輛停放在加油站所設置靠近其欲
前往之廁所附近又尚無人停車之停車格（本院卷第76頁）。
告訴人更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此加油站我天天去，因為加油
站設置的停車格需要付費，我進加油站只是要上個廁所，所
以停在該處，我認為該劃設黃色格子線之處可以停車等語（
本院卷第61頁），可知告訴人進加油站後，不思前往加油站
設置之合法車位停車，直接朝被告行走之方向開去，係欲違
規停車。
㈣綜合上開各項證據可知，本件係因告訴人突如其來之危險駕
駛行為，差點損及被告生命、身體法益，致被告一時驚嚇、
氣憤而對告訴人口出上開言論。被告之上開言論固有不當，
然本院審酌上開事發脈絡，認本件爭端係告訴人所引起，且
造成被告生命身體法益高度風險，被告基於一時情緒宣洩而
為上開言論，並未無端貶抑告訴人之人格，應認尚未逾越一
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告訴人名譽權之保障程度應予退讓
。換言之，被告言論自由應優先於告訴人名譽權而受保障，
尚難逕以刑法公然侮辱罪責相繩。
㈤起訴書所引之證據，至多僅能證明被告曾對告訴人口出上開
言語，未足證被告上開對告訴人之行為，已足貶損告訴人之
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之事實。揆諸前揭說明，自不得以該罪
名相繩，尚難遽為被告有罪之認定。
六、綜上所述，本件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公然侮辱罪嫌，其所憑
之積極證據，尚不足證明被告有上開犯行，揆諸前揭條文規
定及判決意旨，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即應為無罪之諭知，以
昭審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甲○○提起公訴，經檢察官林嘉宏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2 月 31 日 刑事第六庭審判長法 官 雷雯華 法 官 李欣潔 法 官 葉伊馨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謝佳穎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2 月 3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