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國審上重訴字第1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黃紹綸
選任辯護人 李宣毅律師
黃致豪律師
林陟爾律師
訴訟參與人 施貴元
訴訟參與人
之 代理人 許富雄律師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殺人等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2年
度國審重訴字第1號中華民國112年12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44893、52537號），提
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實及理由
一、經本院審理結果，認第一審以上訴人即被告丙○○（下稱被告
）犯刑法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罪及第306條第1項之無故侵入
住宅罪，為想像競合犯，依刑法第55條從一重之殺人罪處斷
，判處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扣案料理刀2把均沒收，
認事用法、量刑及沒收之諭知均無違法或不當，應予維持，
並引用第一審判決書記載之事實、證據及理由（如附件A）
。
二、被告上訴意旨略以：
㈠原審判決未依法善盡對國民法官為罪名告知及法律說明義務
關於本案核心爭點即在殺人罪嫌與過失致死罪嫌間「故意與
過失之區別」、「有無構成『傷害致死』之加重結果犯要件」
、「自首之法定要件」乃至於科刑之一切基本原則與框架，
以及應予酌量之證據等，原審至辯論終結為止均未對國民法
官為任何闡明或解釋。
㈡違反澄清義務，且就與本案爭點及量刑直接相關之證據均無
正當理由拒絕調查
原審一方面將被告之「犯罪動機」列為爭點，並准予檢方使
用「以動機推測殺意」等嚴重違反證據法則之方式進行論證
，卻就被告為駁斥檢方所主張之犯案動機、證明其案發前後
精神症狀、身心症狀所擬聲請調查之證據全數予以駁回，顯
係違背法院中立、無罪推定、澄清義務與武器對等之基本原
則。
㈢原審訴訟程序違背法令
⒈國民法官之預斷與偏見：辯護人於協商程序中即指出檢察官
起訴書之記載嚴重違反國民法官法預斷防免與餘事記載禁止
之規定，原審仍容認檢方以誇大、煽動與誤導或偏見性之方
式提前揭露、評價證據，不當影響國民法官法庭心證，屬無
法補正之程序瑕疵。辯護人對上情於原審已屢次聲明異議，
未見原審法官為處理。
⒉容任檢方藉由詰問證人或訊問被告程序，提出未經法院許可
調查之證據，侵害被告防禦權，且違反國民法官法與當事人
進行原則之意旨。
⒊侵害被告緘默權與不自證己罪特權：被告屢經要求對自己作
出不利之法律評價，更在已明示行保持緘默之意思後，猶遭
檢察官行違法之誘導訊問，甚至假借訊問被告之名調查未經
許可之證據、將個人之推斷強加於國民法官，利用被告行使
緘默權令國民法官對被告作成不利之推斷，而審判長竟予容
任，未為適當之處分闡明。
㈣原審判決理由不備、理由矛盾、違背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
⒈原審判決不備理由：
⑴原審判決對於其何以將被告之動機定義為「報復」乙節隻字
未提，卻逕以之作為推論被告存有殺意之依據，亦未說明卷
内證據支持被告「目的在於挽回朋友情誼」之有利證據何以
不被採納之原因。
⑵關於被告有無責任能力之論述，原審判決内對於被告「有無
控制能力」此一法定要件全然未加說明。
⒉原審判決理由矛盾：
⑴原審判決既認定被告之殺意係於「案發當下」始發生，卻將
本案被告定性為「預謀計畫性殺人」，顯然對於被告犯意發
生時點之認定前後不符，嚴重影響論罪與科刑之合法性。
⑵原審判決雖將被告之犯案動機認定為「報復」，卻又於判斷
責任能力時採納「被告之目的係為挽回被害人」之論理，二
者判斷顯然相互矛盾。
⒊原審判決違反論理法則、經驗法則：
⑴判決所認定之事實顯與證據内容不相符合，包括：
①原審判決認為依據法醫解剖鑑定報告所顯示之傷勢可判斷被
害人「業曾利用自己雙手防禦阻擋被告攻擊」，然此與本案
之鑑定人即法醫師饒宇東到庭證述不相符合（判決所引之傷
勢，其成因顯與專業科學理論之認定結果不符，且無從據以
排除被害人現場試圖奪刀之可能）。
②原審判決雖稱「被告係先朝被害人施英傑左後肩處突剌1刀，
致使被害人施英傑負傷鮮血直流…等情，業據被告於偵訊中
所不否認」，然遍觀被告自偵查迄今之全部陳述，均無任何
涉及「朝被害人左後肩突刺」、「持續持刀猛刺被害人要害
」之内容。
⑵以内容不明且顯有多種解釋可能之證據作為判決依據：原審
判決雖將證人即被害人鄰居吳鎮宇證稱其於案發當日聽聞「
讓我走」、「你坐這裡，你坐著」等語，引為被告存有殺人
犯意之證據，惟依據吳鎮宇到庭後所具結證述之内容，其完
全無法分辨上述二句話語是由何人、在何時、基於什麼原因
所說的，甚至無法確認這兩句話是不是出自同一人之口。原
審判決以此推認被告之殺意堅定，實與論理法則嚴重相違。
⑶本案自始即無證明被告主觀上有無殺意、排除傷害致死或過
失致死可能之直接證據：遍觀原審判決之意旨，對於客觀證
據及具有專業科學知識之鑑定人均肯認支持之「被害人奪刀
」等事實主張，然卻單以「與事理常情有違」即片面否認，
據以推定起訴事實為真；關於被告之責任能力判斷，亦未就
被告何以具有完整之控制能力加以說明。此等論理方式之判
決，有違經驗法則情形。
㈤關於科刑事項之認定與裁量不當
⒈原審判決以「被告未真心悔悟」作為不適用刑法笫62條自首
減刑規定之理由，顯與立法意旨及實務見解相違
⑴原審判決援引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3872號判決之見解並
闡明「自首並未以真心悔悟為要件」之意旨（原審判決第18
頁參照），肯認被告符合自首之適用要件，卻逕以被告報案
不夠即時為由，以「堪認被告明知自己殺人後，已見被害人
施英傑傷重瀕臨死亡之際，猶自顧更換血衣、清洗兇刀為首
要，益徵其報警自首之際並無任何真誠之自首心態」，將被
告自首並非真誠作為排除減刑規定適用之主要理由，其判斷
標準顯已前後矛盾。
⑵依據原審判決所認定之事實，自被告與被害人間之衝突結束
至其報案間之間隔實僅有22分鐘（原審判決第18頁第28行）
，相較於過往實務上肯認得予減刑之案例，其報案時間並未
特別遲延。對於一未受過醫療救護專業訓練之大學生而言，
此等時間要用來判斷狀況、採取急救措施並下定決心主動面
對自己刑責，可能未必充足；然倘自始有意逃亡、隱匿證據
，倒是綽綽有餘。以本案之情形而言，不僅係由被告主動聯
繫員警、引領員警抵達案發地點，員警抵達時，全案之兇刀
、染血衣物等重要證物亦均留在現場，鑑識人員亦未曾表示
本案有何被告造成採證困難之情形。依據證人吳鎮宇之證述
，其於案發當日看到被告神色匆忙的離開房間至陽台查看，
並用很快的速度衝下樓找警察與救護人員，原審對於此等情
形何以解釋為被告欠缺真誠悔悟之想法，全然未為交代。
⑶原審判決在並無證據支持被告存有「犯罪前即有自首以圖減
刑寬典之計畫」、「任令犯罪所生之危險或實害擴大」、「
因迫於檢警嚴厲追查之壓力而不得不自首」等例外得不予減
刑之情形下，逕以被告「並無任何真誠之自首心態」作為排
除刑法第62條規定適用之主要理由，實已逾越其裁量權之法
定界線，亦嚴重違反證據法則，與刑法第62條之立法原意全
然相左，存有適用法則不當及濫用裁量權限之違誤。
⒉原審判決以「被告為法律系學生，就自身涉法行為，能夠運
用所學進行法律要件的檢驗，並採取對自己有利的說法」（
原審判決第19頁第28行以下）為由，認被告係因預期邀獲必
減之寬典而恃以犯罪，認定本案不符合刑法第62條自首減刑
要件之理由，已構成裁量濫用與類型歧視，違反平等原則。
⒊原審判決不當援引被告於看守所接受輔導過程中，曾有「自
己沒有前科、應可得到量刑預估10至15年」之陳述，作為其
加重量刑之理由，違反證據法則，且侵害被告與輔導人員間
之秘匿特權，未經被告同意，不應作為對被告進行不利判斷
之依據，以免破壞輔導人員與被輔導者間之信賴關係。法務
部○○○○○○○○收容人輔導處遇報告之內容以觀，其上雖有輔導
人員、科長、秘書、副所長、所長等人之用印，然並未記載
該報告之撰寫人以及實際對被告進行輔導之人員身分為何。
該報告並非比照心理師諮商輔導紀錄之標準，於每次輔導後
作成逐次之訪談紀錄，而係在收受原審法院之函文後，一次
性將前後共21次之輔導內容統一記載於2頁之報告內函覆法
院。從而，本案被告究係於何次輔導時、基於如何之原因或
提問、向何人表達自己認為其刑度約為10年至15年，實均有
重大疑問。原審自始即未試圖釐清被告作出前開陳述之前後
脈絡，又此等證據與本案是否符合自首要件或刑法第57條之
量刑因子無關，原審逕行引用為量刑依據，實非適法。
⒋本案與被告之身心狀況、家庭背景、同儕關係、醫療紀錄及
與被害人間之關係等科刑因子，即證人江政彥（心理師）、
卓以平（身心科醫師）、陳彥宇、駱肇樑及其他書面證據，
原審判決均拒絕調查，亦未於判決内加以斟酌，顯有應於審
判期日調查之證據未予調查及科刑裁量怠惰之重大違誤。
三、審查原則
國民法官法（下稱本法）第91條規定：「行國民參與審判之
案件經上訴者，上訴審法院應本於國民參與審判制度之宗旨
，妥適行使其審查權限。」所謂上訴審法院妥適行使其審查
權限，依據國民法官法施行細則（下稱施行細則）第310條
明定：「行國民參與審判案件之上訴審程序，於適用刑事訴
訟法第三編關於上訴審之規定時，應本於本法第91條所揭示
國民參與審判制度之宗旨，妥適為之。」第300條復規定：
「行國民參與審判案件之第二審法院，應本於國民參與審判
制度之宗旨，妥適行使審查權限，不宜僅以閱覽第一審卷證
後所得之不同心證，即撤銷第一審法院之判決。」明示第二
審法院應尊重國民法官第一審判決之結果。從而，第二審法
院應立足於事後審查之立場，以國民法官第一審判決為審理
對象，審查有無訴訟程序違背法令、適用法令違誤，或因違
反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致生事實認定違誤，或量刑逾越合理
公平之幅度而顯然不當等情事。
四、證據能力之說明
㈠原審認有證據能力，並經合法調查之證據（如第一審判決附
件附表一所示），經核並無違反證據法則之違誤，依本法第
90條第2項之規定，本院得逕採為判斷之依據，先予敘明。
㈡辯護人就前開原審認定被告犯罪所依憑之證據中，以鑑定證
人吳季宜（臺中市政府警察局刑事鑑識中心警務員）並非負
責本案血跡鑑識範圍為由，爭執其於原審時證述之證據能力
（見本院卷一第344頁，民國113年4月16日準備程序筆錄）
。惟查，鑑定證人吳季宜於原審中證稱：從事刑案現場工作
年資約17年，其於警察大學鑑識科學系4年修習刑案現場勘
查採證課程中，即有血跡型態相關內容，另其亦有參加中華
民國鑑識科學學會血跡型態分析講習。其曾於111年10月21
日至現場勘查，但現場勘查是一個團隊分工，並非單由1個
人負責所有蒐證、送驗等語（見原審卷五第42至81頁）。依
鑑定證人於原審所述之學經歷、專業訓練，堪認其具備相當
鑑識專業知識及能力，又於案發後親往現場進行勘查採證，
並以科學方法分析鑑識，於原審審理時，經具結後，本於鑑
識專業之特別知識及其勘察鑑識所體驗之事實而為陳述，非
可視為單純之個人意見或推測之詞，亦非間接傳聞自他人之
陳述，與待證事實顯具自然關聯性，且符合法定程式，其就
案發地點血跡噴灑、分佈位置，研判案發時被告與被害人之
相對位置，本於其學識、經驗而為之鑑定證詞，符合提出法
院之資格而有證據能力，且依原審審判筆錄之記載，吳季宜
之證述已予被告及其辯護人對質、詰問之機會，自得作為本
案認定事實之依據。
五、聲請調查證據必要性之說明
按國民法官法第90條第1項規定：「當事人、辯護人於第二
審法院，不得聲請調查新證據。但有下列情形之一，而有調
查之必要者，不在此限：一、有第64條第1項第1款、第4款
或第6款之情形。二、非因過失，未能於第一審聲請。三、
於第一審辯論終結後始存在或成立之事實、證據。」；同法
第64條第1項第1、4、6款規定：「當事人、辯護人於準備程
序終結後不得聲請調查新證據。但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不在
此限：一、當事人、辯護人均同意，且法院認為適當者。四
、為爭執審判中證人證述内容而有必要者。六、如不許其提
出顯失公平者。」為貫徹國民參與審判制度當事人進行主義
及落實集中審理精神，實有必要限制當事人、辯護人於第二
審法院聲請調查證據之權限。基此，上訴審決定是否調查證
據之際，應採取嚴格斟酌必要性之態度，倘屬當事人、辯護
人未於第一審提出聲請調查之「新證據」，應受本法第90條
第1項調查之限制，倘非前開新證據，則回歸刑事訴訟法第1
63條之2予以審查其調查必要性。原則上雖仍適用該條關於
必要性之概念，但因應第一審國民參與審判之特性，解釋必
要性時，尚有其他宜審酌事項。所謂其他宜審酌事項，觀諸
國民法官法施行細則第295條第1項規定：「上訴書狀宜敘明
其認為第一審判決因下列各款情形之一，而不當或違法之事
由，並援引其相關事實或情節，以利第二審法院審查…。」
是當事人、辯護人於第二審聲請調查新證據，宜審酌該新證
據與上訴理由是否具有關聯性(113年度台上字第2438號判決
要旨參照)。另施行細則第298條第1項規定，第二審法院審
酌調查之必要時，尚宜考量調查該證據後，綜合一切事證判斷
結果，是否足認有施行細則第305條第1項（以認定事實錯誤
而撤銷原審判決）、第306條（第一審有訴訟程序違背法令
或適用法令違誤者）、第307條（第一審量刑瑕疵）情形之
一，而應予撤銷之高度可能，以避免大量准許於第二審審理
時提出及調查業經第一審法院駁回聲請之證據，致上訴審以
自己對不同證據之心證取代第一審經國民參與審判所為認定
之疑慮，而進一步限縮調查之必要性，是以若無法認定第一
審判決有上述違法或不當之情形，縱使調查，仍無從撤銷第
一審判決者，第二審法院應認為無調查之必要（最高法院11
3年度台上字第2373號判決要旨參照）。茲就辯護人上訴後
聲請證據調查之准否，析述如下：
㈠調取原審協商程序及審前說明之錄音
辯護人上訴主張略以：原審未向國民法官告知被告可能涉犯
之過失致死罪、傷害致死罪等條文，亦略過有關「故意、過
失、動機」、「傷害致死與過失致死之要件」、「自首減刑
之規範」與科刑基本原則等事項之法律說明，此屬不許提出
調查，將造成原審程序之合法性全無加以檢視與救濟，對被
告顯失公平之「新證據」；倘法院因任何理由無法調取原審
前開錄音，亦可擇一傳喚原審唐中興審判長，或於審前說明
程序在場旁聽之黃致豪律師，就原審之法律說明程序有無疏
漏予以調查等語。經查，依原審準備程序檢、辯雙方所同意
之審理計劃（見原審卷四第59頁），本案於112年12月22日
上午進行國民法官選任程序，國民法官選任完畢、進行宣誓
程序後，即由原審審判長進行審前說明，辯護人之一黃致豪
律師並全程在場。審前說明書之內容，亦已由原審審判長事
先作成書面文件（見原審卷四第133至187頁），於準備程序
中提供檢察官、辯護人檢閱、確認（見原審卷三第451頁、
卷四第56頁）。自形式上觀察，與施行細則第五章相關規定
並無不符；又審前說明之事項、內容、繁簡程度之安排，參
諸施行細則第183條規定，除需包括本法第66條第1項各款事
項外，尤需考慮避免造成國民法官、備位國民法官時間與精
神上之過重負擔，是以縱有如辯護人所主張審前說明未予說
明之事項，然仍得藉由其後之開審陳述、證據調查、辯論程
序，在國民法官法庭面前充分主張、出證，國民法官法庭亦
有請求釋疑、共同評議之過程，最終獲致判決認定之結果，
辯護人未能具體指摘上開審前說明程序有如何影響於判決之
結果，而應予撤銷之必要，難認有調查必要。
㈡聲請詰問衛生福利部草屯療養院（下稱草屯療養院）實施重
大矚目案件量刑前評估調查及責任能力之鑑定人黃聿斐醫師
⒈按有證據能力，並經原審合法調查之證據，第二審法院得逕
作為判斷之依據，國民法官法第90條第2項定有明文。蓋具
備證據能力，且已於原審經合法調查，而得作為證據之資料
，如再重複進行交互詰問、提示、使辨認、宣讀、告以要旨
或交付閱覽等調查人證、書證及物證之程序，非但無助於當
事人訴訟權益，更與訴訟經濟有違，而無從實踐有效率之刑
事審判。查原審於112年12月27日審理期日時，證人黃聿斐
醫師已到庭就其參與鑑定有關被告之責任能力、成長發展經
歷、生活狀況、智識程度、再犯風險、復歸社會可能性等所
為之調查結果，接受交互詰問（見原審卷五第211至258頁）
，就原審已詰問事項之範圍，屬同一證據再行聲請，無准予
聲請調查必要。
⒉量刑前調查與評估主要係指在量刑決定之前，就被告所涉及
之刑法第57條的科刑資料，委託含括心理學、犯罪學、社會
學、精神醫學等專業團隊，對被告之性格、家庭背景、職業
、經歷等個人情況進行全面性調查，製作書面報告，供法院
作出量刑決定前之參考。查原審已委請草屯療養院實施重大
矚目案件量刑前評估調查及責任能力之鑑定，並傳喚鑑定人
黃聿斐醫師到庭接受交互詰問，辯護人聲請詰問「有無可能
認定被告於實施犯罪前即存有預期獲邀減刑之寬典」、「有
無可能認定被告全無悔意」、「被告之犯後態度、行為動機
應如何正確評價」等待證事實，此為被告自首得否減刑及刑
法第57條之量刑審酌事項，然該等特定社會事實該當如何之
法律評價，即所謂「最終爭點（ultimate issues）」，本
屬事實審法院認事用法之職責，不得由具備特別知識或經驗
之人代為判斷、決定，自無從藉由再行詰問證人黃聿斐醫師
而得知，而屬事實審法院應本其調查證據之結果職權判斷之
事項，故辯護人此部分之聲請無調查之必要。
㈢傳喚知心心理諮商所之江政彥心理師到庭作證
辯護人聲請傳喚江政彥心理師，欲證明被告案發前接受心理
諮商之動機是否係為修復與被害人間之關係、被告有無表明
過任何想要加害被害人之想法或計畫、被告所患自閉症類群
障礙，對其與被害人間關係及從事本案行為之影響為何及被
告於案發前是否有罹患自閉症類群障礙之病識感、是否曾被
授與或教導任何可增進、補強控制能力之方法或知識等節。
惟原審已依辯護人之聲請，將被告於「知心心理諮商所」之
個案諮商歷程摘要表及會談紀錄，委託草屯療養院進行量刑前
評估調查及責任能力鑑定，並作成「重大矚目案件量刑前評
估調查及責任能力鑑定報告書」，相關事項已調查詳盡，原
審因而認為相關被告責任能力事項，無須重複調查程序以免
加重國民法庭負擔，而依施行細則第156條第3款、第161條第
3項3款規定駁回此部分證據調查之聲請，並無違誤。該證據
係於一審準備程序終結前聲請但遭駁回，固非本法第90條第
1項所稱之新證據，不受該條之限制，然參照施行細則第298
條第2項及第303條第1項規定，第二審法院審酌調查之必要
性時，宜考量第一審法院駁回調查證據聲請之理由，及上訴
理由指摘之事項，妥適為之，亦即應限於「證明上訴理由存
在所不可或缺」者，始得為之。承前所述，被告於「知心心
理諮商所」之個案諮商歷程摘要表及會談紀錄，既已於原審時
送交鑑定機關併予綜合判斷，當非證明上訴理由存在所不可
或缺，尚難認有調查之必要。
㈣調閱原審終局評議過程之評議紀錄與評議意見
按案件之當事人、辯護人或輔佐人，得於裁判確定後聲請閱
覽評議意見。但不得抄錄、攝影或影印，本法第85條第2項
定有明文。評議秘密為擔保所有參與評議者於討論時自由表
意不受外界干涉之重要機制，而現行法院組織法第106條第2
項前段賦予一定身分之人於裁判確定後聲請閱覽評議意見之
權利，為兼顧國民法官案件閱覽評議意見之需求，避免與一
般刑事案件發生輕重失衡之結果，案件之當事人、辯護人或
輔佐人，應許其得於裁判確定後聲請閱覽評議意見。惟查，
本件既經被告上訴繫屬本院審理中，裁判尚未確定，辯護人
聲請閱覽原審國民法官法庭之評議紀錄及意見，洵屬於法不
合，應予駁回。
㈤精神障礙者之量刑前鑑定
辯護人於113年10月28日當庭聲請依113年度憲判字第8號對
於精神障礙者進行量刑前鑑定一節（見本院卷三第28至29頁
）。惟按憲法法庭113年度憲判字第8號判決主文第7至9項揭 示，法院對於行為時有刑法第19條第2項之情形、審判時有 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訴訟上自我辯護能力明顯不足 之被告，不得科處死刑，受死刑之諭知者如有精神障礙或其 他心智缺陷之情形，致其受刑能力有所欠缺者，不得執行死 刑。本案並非第一審量處死刑案件，又僅被告提起上訴請求 救濟，第二審法院之量刑受不利益變更禁止原則之限制，不 得量處重於原審所判處無期徒刑之刑，且原審已委託衛生福 利部草屯療養院進行鑑定，作成「重大矚目案件量刑前評估 調查及責任能力鑑定報告書」，對於被告之犯罪動機、智能 、性格、心理狀態或精神狀態等進行量刑前調查、鑑定，無 再為重複鑑定之必要。
六、關於第一審程序違背法令之審查
㈠第二審審查國民法官第一審判決之訴訟程序違背法令部分， 第二審應如何本事後審之立場，審查國民法官第一審判決之 訴訟程序違背法令一事，本法未定有明文。為避免僅因不影 響判決的訴訟程序違法，即由職業法官撤銷國民法官第一審 判決，恐與本法所欲彰顯國民主權之目的有違。又施行細則 第306條明定「第一審有訴訟程序違背法令或適用法令違誤 者，第二審法院得考量其於原判決之影響，為適切之判決。 」其具體適例，依該條之立法說明，包括：論罪之違誤而未 影響判決結果者，如想像競合犯，漏未論以輕罪；判決引用 未經合法調查之證據，但該證據內容未涉及核心事實；認定 證據能力之違誤，但排除無證據能力之證據後，並未影響判 決結果；認定調查必要性之違誤，如將無調查必要性之證據 予以調查，但排除該無調查必要性之證據後，並未影響判決 結果；審前說明有違誤，惟未影響判決結果；審判長對國民 法官、備位國民法官之指示有違誤，惟未影響判決結果；審 判長之訴訟指揮有違誤，惟未影響判決結果等。行國民參與 審判案件之第二審法院，係兼容事後審及限制續審制精神， 應秉持謙抑原則，妥適尊重第一審法院之判決結果，以達到
反映國民正當法律感情及增進國民對於司法信賴之立法目的 ，故第一審法院之判決縱有訴訟程序違背法令或適用法令違 誤之事由，倘未影響於判決者，第二審法院自應尊重第一審 法院之判決結果，而非僅因第一審有訴訟程序違背法令或適 用法令違誤之瑕疵，即撤銷第一審法院之判決。又以上訴之 目的而言，若耗費司法資源於當事人無利害關係之爭點，實 違訴訟經濟原則，就當事人權利之維護更毫無助益，且有害 於促進人民對於司法之信賴。因此，縱然訴訟程序違背法令 或適用法令違誤，惟如非屬判決當然違背法令之瑕疵，而且 顯然於判決無影響者，因除去該違背法令之部分外，仍須為 相同之判決，因此訴訟程序違背法令或適用法令違誤於判決 無影響，第二審法院並非一概予以撤銷，仍得考量其於原判 決之影響，為適切之判決。本院審理後，就被告及其辯護人 上訴提出之論點，判斷如下：
㈡審前說明是否有未盡之瑕疵
按審判長於國民法官宣誓程序後，應向國民法官、備位國民 法官說明下列事項：一、國民參與審判之程序。二、國民法 官、備位國民法官之權限、義務、違背義務之處罰。三、刑 事審判之基本原則。四、被告被訴罪名之構成要件及法令解 釋。五、審判期日預估所需之時間。六、其他應注意之事項 ，本法第66條第1項定有明文。審前說明之事項、內容、繁 簡程度之安排，除需包括本法第66條第1項各款事項外，宜 注意避免造成國民法官、備位國民法官時間與精神上之過重 負擔，並應注意不得包含證據之內容、兩造之具體主張及其 他使國民法官、備位國民法官產生預斷或偏見疑慮之事項， 施行細則第183條亦有明文。具體而言，為考量說明內容之 深度與廣度，以及就特定事項得於後續審判程序請求釋疑、 評議程序中再予以深入解說，避免於案件實際審理前就大量 說明過多資訊，反而造成國民法官、備位國民法官時間與精 神上之過重負擔。辯護人上訴主張原審審前說明書中，關於 「故意與過失之區別」、「過失傷害致死之加重結果犯要件 」、「自首之法定要件」，原審審判長未針對相關之法律概 念適用對國民法官進行足為釐清其疑惑之說明一節。惟查， 依原審準備程序中檢、辯雙方所同意之審理計劃（見原審卷 四第59頁），原審合議庭於準備程序期間，即先行將審前說 明案提供檢察官、辯護人觀覽，於準備期日並聽取雙方意見 ，嗣於112年12月22日上午進行國民法官選任程序、宣誓程 序後，即由原審審判長進行審前說明，均已見前述（見理由 欄五、㈠）。審前說明之內容，基於訴訟照料義務，已涵蓋 國民參與審判之程序、國民法官之權限、義務、違背義務之
處罰、刑事審判之基本原則、被告被訴罪名之構成要件及法 令解釋、審判期日預估所需之時間及其他應注意之事項，法 院踐行上開說明時，辯護人並全程在場。縱因未避免國民法 官過重之負荷，而將部分資訊留待後續審判程序請求釋疑、 評議程序，仍難謂為於判決結果顯然有影響。
㈢起訴書是否有餘事記載
起訴書犯罪事實欄敘及：「...丙○○在111年4月間鼓起勇氣向 施英傑表白心中之情愫，但施英傑經思考後予以婉拒，並開 始與丙○○保持距離，但丙○○仍多次前往施英傑打工之全家便 利商店、租屋處外，攔堵施英傑以圖挽回彼此情誼，...」 、「...丙○○竟心生不滿而萌生報復動機，...購買牛肉料理 專用刀共2把（每把刀身總長均約為38公分、刀刃長均約為2 4.5公分）以圖預備殺害施英傑之用」，辯護人於原審時即 質疑此部分記載屬對國民法官產生預斷之虞或偏見之「餘事 」記載（本法第43條第4項參照），故於原審請求刪除，經 原審法院所駁回，因此造成程序上之不公平結果等語。然上 開敘述攸關被告之犯罪動機及過程，核與本案具有密不可分 關係，顯屬說明犯罪事實所必要，且隨著案件之開始審理、 證據調查之前，亦可透過審判長於雙方開審陳述後說明準備 程序整理爭點之結果等階段，對國民法官為必要之闡明與提 醒（本法第71條參照），尚非與構成要件事實無關且足以導 致嚴重偏見之不必要記載，原審法院未如辯護人所請予以刪 除，並無違誤。
㈣證據裁定違誤與否
經查，原審基於慎選證據原則、促進參與審判之國民法官理 解原則及避免使國民法官產生預斷、偏見原則，依據本法第 45條、第46條、第52條、第54條及第62條等規定，於112年1 1月9日作成證據裁定，有該裁定附卷可按。第二審法院應本 於本法第91條之宗旨，妥慎審查第一審法院駁回證據調查之 裁定，即應立於參與審判之國民法官之觀點考量，證據調查 宜使其易於理解，不使其承受過重負擔，更應注意避免產生 預斷或偏見，並慎選證據，以適度簡化調查證據之程序，倘 寬泛認為經第一審法院駁回聲請之證據均有調查之必要性， 則難免有以自己就不同證據之心證取代第一審經國民參與審 判所為事實認定之疑慮，顯不合乎國民參與審判制度之宗旨 。是以就辯護人於原審中聲請遭駁回、復重新聲請於上訴程 序中調查證據之必要性，業據本院否准如前，其餘原審證據 裁定之內容，未據辯護人具體主張有何特定重要證據未調查 致影響於判決之結果，揆諸前揭說明，亦無可採。 ㈤辯護人復主張原審公訴檢察官使用未經開示之證據、妨礙被
告緘默權之行使、原審審判長容任檢察官對辯護人之言語攻 擊，訴訟指揮不當，造成被告及辯護人無法進行充分攻防， 影響被告之防禦權甚鉅等節（見本院卷三第30至48頁），然 上訴意旨就前開程序瑕疵如何係屬重大，而達到有作成與現 存判決內容不同之「蓋然性」，且究有何害於訴訟程序之公 正及影響於判決結果，未見其具體指明，徒空言泛稱違背法 律正當程序、武器平等原則，顯已混淆現行刑事訴訟法之第 二審覆審制與國民法官法之第二審採事後審兼續審之訴訟構 造不同，是以此部分上訴未依憑卷內訴訟資料，並援引其相 關事實或情節，具體指摘第一審判決有何違法或不當，其上 訴為無理由。
七、關於第一審判決事實認定之審查
㈠國民法官法乃引進國民參與審判之特別刑事訴訟程序，關於 事實之認定，第二審法院原則上應尊重國民於第一審法院判 決所反映之正當法律感情，依本法第92條第1項但書規定， 除第一審判決認定事實違背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顯然影響 於判決外，原則上不得遽予撤銷。基於上開法規與理由，國 民法官法上訴之第二審案件，自得引用無害錯誤之法理為適 當之判決。上開規定所稱事實認定，包括該當於犯罪構成要 件之事實、阻卻違法性、有責性事由之事實、刑之加重、減 免事由之事實等。依施行細則第305條第1項及第2項規定及 其立法說明，所謂「違背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需有具體 理由認為第一審依證據所為事實認定欠缺合理性，始足當之 ；倘僅第二審法院關於證據評價、適用法則之見解或價值判 斷，與第一審判決不同，而雙方各有所據者，則不屬之。第二 審應從第一審判決就證據證明力的評價予以綜合觀察，判斷 是否有具體理由，足認其所為之判斷已經違反經驗法則、論 理法則，其事實認定欠缺合理性，顯然於判決有影響，而須 予以撤銷，尚不得遽予推翻國民法官第一審判決認定之事實 ，以符尊重國民參與審判之立法意旨。
㈡按殺人犯意之存否，乃個人內在之心理狀態，惟有從行為人 之外在表徵及其行為時之客觀情況，依經驗法則審酌判斷， 而被害人傷痕之多寡、受傷處所是否為致命部位、傷勢輕重 程度、行為人下手情形、使用之兇器種類、與被害人曾否相 識、有無宿怨等情，雖不能執為區別殺人與傷害之絕對標準 ，然仍非不得盱衡審酌事發當時情況，深入觀察行為人之動 機、行為人與被害人之衝突起因、行為當時所受之刺激，視 其下手情形、力道輕重、攻擊部位、攻擊次數、手段是否猝 然致被害人難以防備，佐以行為人所執兇器、致傷結果、雙 方武力優劣，暨行為後之行為等情狀予以綜合觀察，論斷行
為人內心主觀之犯意。本件原判決說明：依證人兼鑑定人即 法醫師饒宇東、警務員吳季宜、證人吳鎮宇（即案發處房客 ）、黃楓傑（即安麗直銷商團隊成員）、江福順（即被害人 租屋處房東）、陳信志（即被害人超商同事）之證述內容、 相驗屍體照片、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11年度相字第2078號 檢驗報告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 刑案現場照片及證物採驗照片、證人吳鎮宇與房東間之通訊 軟體LINE對話紀錄、被告與友人「李澤平」及「陳益山」、 被告與被害人施英傑、被告與證人黃楓傑間通訊軟體LINE對 話紀錄、扣案料理刀2把及被告之部分供述，認定被告係因 無法挽回與被害人間之友誼互動模式，萌生殺人動機，遂購 買刀具而無故侵入他人住宅，並基於殺人之直接故意為殺人 犯行，造成被害人施英傑死亡等情（見原判決理由欄二、㈠⒉ ①至⑤）。經核原判決此部分所為之論斷，已詳敘其調查證據 之結果及證據取捨並認定事實之理由，俱與卷內事證相符， 關於被告行為動機之認定，亦合乎證據推演之合理性，而無 扞格之處；並就被告否認殺人犯行之辯解及辯護人主張構成 過失傷害致死一節，說明如何不可採信之理由（見原判決理 由欄二、㈠⒉⑥），且觀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之解剖報告書暨 鑑定報告書（見檢方罪責證據清冊卷宗㈢第557至58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