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侵上訴字第99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AB000-A112453B（真實姓名及年籍均詳卷）
選任辯護人 林益輝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家庭暴力防治法之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
臺中地方法院112年度侵訴字第204號中華民國113年4月11日第一
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43445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AB000-A112453B（真實姓名及年籍均詳
卷）與告訴人AB000-A112453女子（真實姓名詳卷，民國00
年0月生，下稱甲 ）之母即代號AB000-A112453C（真實姓名
詳卷，下稱甲 之母）現為夫妻關係，與告訴人甲 具有家庭
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3款所定之家庭成員關係。詎被告明知告
訴人甲 係未滿14歲之女子，竟基於對未滿14歲之女子強制
猥褻之犯意，於112年6月28日晚上9時許，在其位於臺中市
北屯區之住處（地址詳卷）客廳，詢問告訴人甲 能否讓其
摸胸部，雖告訴人甲 明確稱「不可以」等語，且以雙手抓
住被告右手腕阻止，惟被告仍不予理會，違反告訴人甲 之
意願，旋即以另一隻手隔著衣服強行抓摸告訴人甲 之胸部
，對告訴人甲 為猥褻行為得逞。嗣告訴人甲 搬回其父即告
訴人代號AB000-A112453A（真實姓名詳卷，下稱甲 之生父
）住處同住後，告訴人甲 之生父發覺有異，陪同告訴人甲
報警查獲上情。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24條之1對未滿14歲之
女子為強制猥褻罪嫌等語。
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
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
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事實
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
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而認定不
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
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
有利之證據；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雖不以直接證
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
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
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
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自不能以推測
或擬制之方法，以為有罪裁判之基礎(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
16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刑事判決意
旨參照)。又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推定其為無罪
，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1項定有明文，此即所謂之「無罪推
定原則」。其主要內涵，無非要求負責國家刑罰權追訴之檢
察官，擔負證明被告犯罪之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
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法說服法
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縱使被告之辯解疑點重重，法院仍
應予被告無罪之諭知。亦即被告在法律上固有自證無罪之權
利，但無自證無罪之義務；而法官或檢察官對於移送或起訴
之案件則須秉公處理，審慎斷獄，不可先入為主，視被告如
寇仇，刻意忽略對被告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
第3128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加重強制猥褻犯行，無非以：①被告於
警詢時、偵查中之供述；②證人即告訴人甲 於警詢時、偵查
中之證述；③證人即告訴人甲 之生父於警詢時、偵查中之證
述；④性侵害犯罪事件通報表、兒少保護案件通報表；⑤本院
112年度司暫家護字第1949號民事暫時保護令；⑥告訴人甲
之自述書等為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則堅詞否認有何加重強制
猥褻之犯行；其選任辯護人為被告辯護稱：告訴人甲 所講
時間、地點，告訴人甲 之母親、姐姐等家人都在場，比對
告訴人甲 之母親、姐姐的證述，均無法證明被告有為本件
犯行，且證人王○琪、告訴人甲 之父親所述，均非起訴書所
載112年6月28日之事，本件並無證據可以證明被告有強制猥
褻犯行等語。
四、經查：
㈠證人即告訴人甲 於112年6月於警詢時證稱：（問：請你詳述
被害經過情形？）……然後於112年6月28日21時我在家中客廳
吃餅乾，AB000-A112453B突然就問我可不可以摸胸部，我口
頭拒絕後，他仍用1隻手抓住我的手，另1隻手隔著我的上衣
抓我胸部，抓完就回他房間，而當時有我姊姊在房間看到這
情形（房間門沒關，可以直接看到客廳），但姊姊沒有阻止
這件事。……（問：案發你是如何遇到嫌疑人?有無其他人在
場？）因為當時我們同住，當天有我母親與姐姐在家，但我
母親在房間裡且房門關住，所以她沒有看見；而我姊姊當時
有看到這情形。……（問：為何今日來聲請保護令？最近1次
家庭暴力事實?）……於112年6月28日21時，AB000-A112453B
突然問我可不可以讓他摸胸部，我當場拒絕而他就1手抓住
我的手，另1手隔著衣物抓我胸部，……等語（見偵卷第14至1
5頁，偵字不公開卷第43至44頁）；嗣於偵查中證稱：（問
：被告最近1次碰你胸部是何時？）6月28日晚上9點，我穿1
件較舒服的小可愛坐在客廳吃東西，他上完廁所出來，問我
可不可以摸你的奶奶，我說不可以，他就右手伸過來，我就
用2隻手抓住他的手腕，他就用另外1隻手摸我的左胸或右胸
，他就抓1下，就放開縮回去了。……（問：當時家中有其他
人？）我的姐姐，及被告的兒子，他們在房間有看到等語（
見他字卷第10頁）；於原審審理時到庭證稱：（問：妳如何
拒絕被告？）我跟被告說不要，我有用右手阻止被告，被告
抓住我的右手然後用力摸了1下。（問：被告詢問完妳是否
願意讓他摸胸部之後，妳不同意，被告就直接用手去觸摸妳
的胸部，是否如此？）對。（問：被告用手去觸摸妳的胸部
的時候，妳是否有什麼反抗的動作？）沒有。（問：妳是否
有用手去抓住被告的手？）沒有。【提示偵訊筆錄】（問：
妳剛剛有說妳忘記有沒有抓被告的手這件事情，妳為何會這
麼講？是否因為妳忘記了？）對。（問：是否以偵訊時所述
為準？）對。（問：妳當時確實有用雙手抓住被告的手，讓
他不要去摸妳胸部，是否如此？）對。（問：被告的另外1
隻手是否還是有去抓妳的胸部？）對等語（見原審卷第106
至108頁）。告訴人甲 明確指述於上開時、地，遭被告違反
其意願而為上開猥褻行為，相關主要情節，前後所述尚屬一
致。
㈡惟按被害人因其立場與被告相反，故其陳述之證明力顯較一
般證人之陳述為薄弱，縱其陳述並無瑕疵，且前後一致，亦
不得作為被告犯罪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察其是
否與事實相符，亦即仍須有補強證據以擔保其陳述之真實性
，始得採為斷罪之依據。而所謂補強證據，係指該陳述本身
以外，其他足以證明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證據
，不以證明犯罪構成要件之全部事實為必要，而與告訴人指
述具有相當關聯性，且與告訴人之指證相互印證，綜合判斷
，已達於使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得以確信其為真實者
，即足當之。又證人陳述之證言中，關於轉述其聽聞自被害
人陳述被害經過部分，屬與被害人之陳述具同一性之累積證
據，並不具補強證據之適格。但作為情況證據（間接證據）
以之推論被害人陳述當時之心理或認知，或是供為證明對該
被害人所產生之影響者，其待證事實與證人之知覺間有關聯
性，則為適格之補強證據（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4126
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而本案依下列各證據判斷，尚乏補
強證據足以證明告訴人甲 指證被告對其為猥褻犯行得以確
信其為真實，分述如下：
⒈證人甲 之母、證人甲 之姊於警詢時、偵查中、原審審理時
均證稱沒有看到、聽到告訴人甲 所述上開時、地遭猥褻之
事，且證人甲 之母並證稱：家裡很小，房間跟客廳只隔一
道牆，若告訴人甲 與被告在客廳說話，在房間都可以聽到
等語（見原審卷第129至130頁）。觀之被告提出其等居住之
房屋室內規劃圖、屋內照片（見原審卷第77至89頁），主臥
室與甲 之姊房間相鄰，主臥室與客廳沙發僅有一牆之隔，
參以告訴人甲 於警詢中另證稱姊姊房間門沒關等語（見偵
卷第14頁），於此居家空間內，甲 之母及甲 之姊對於客廳
之聲音、動態，當有知悉之可能，告訴人甲 復於原審審理
時，對於其母、其姊有無看到、聽到乙節，另證稱：「（問
：在警詢、偵查時妳稱，妳有覺得姊姊的房間門有開著，姊
姊應該有看到這件事情，是否如此？）對。（問：妳為何會
認為姊姊有看到？）【沉默不語】。（問：是妳覺得姊姊在
那個房間如果開門，那個角度是看得到的嗎？）對。（問：
妳確定嗎？）【沉默不語】。（問：還是這只是妳的猜想而
已，妳覺得姊姊應該可能看得到，是否如此？）對。（問：
實際上，姊姊有無看到，妳知道嗎？）不知道。（問：當時
被告在摸妳胸部的時候，媽媽和姊姊在哪裡？）都在房間裡
面。（問：就這種情況之下，媽媽和姊姊是否看得到被告摸
妳胸部？）看不到。（問：為何妳在警詢、偵查時會說妳覺
得姊姊有看到這整件事情？）是我的猜測等語（見原審卷第
106至108、113至114頁）。告訴人甲 既無法確認其母、其
姊有見聞事發經過，其母、其姊又證稱沒有看到、聽到，是
依證人甲 之母、甲 之姊所述，均無從補強告訴人甲 證述
之可信度。
⒉證人即告訴人甲 之生父於警詢時、偵查中及原審審理時之證
述及證人王○琪於原審審理時之證述內容，其中轉述其聽聞
自告訴人甲 陳述被害經過部分，核屬於與被害人之陳述具
同一性之累積證據，而不具補強證據之適格（最高法院108
年度台上字第2662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自不得以證人即
甲 之生父、王○琪此部分之證述內容，補強告訴人甲 所指
述為真實。至告訴人甲 所書寫之「自述書」（偵字不公開
卷第81頁），亦係屬被害人所陳關於被性侵害之事實，與被
害人之陳述具同一性之重覆性證據，因此告訴人甲 所書寫
之「自述書」，亦不具補強證據之適格，不足以補強擔保證
人即告訴人甲 證述內容之真實性。
⒊證人即告訴人甲 之生父（代號AB000-A112453A）與甲 之母
離婚多年，告訴人甲 原與甲 之生父同住，於112年農曆過
年前，搬至甲 之母家中同住，又同年7月搬回甲 生父家中
，為甲 之生父於警詢中證述明確，其並證稱：7月31日前2
天，我帶她跟朋友去釣魚，甲 跟我講說，媽媽和叔叔說她
晚回家，就要跟叔叔睡，她洗澡時，叔叔會衝進去上廁所，
她當時按住我的手，要我不要生氣，她看起來怕怕的，用試
探的語氣，怕我去找對方，摸胸部是警局時，她才跟女警講
等語（見他卷第16頁）；於原審審理時證稱：在釣蝦場時甲
有跟我朋友王○琪講等語（見原審卷第141頁）；證人王○琪
則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我們在釣蝦的時候，甲 之生父跟我
說他覺得甲 情緒很不穩，可能是母親管教比較嚴，希望我
幫忙勸，講著講著甲 跟她爸爸都哭了，我想說這不是什麼
嚴重的事情，為何甲 會哭到哽咽，後來我跟甲 一起去超商
買東西，聊一聊天，甲 慢慢願意講時，我才問甲 怎麼了，
甲 就哭了，甲 說不是很喜歡待那個家，被告有時候會問她
要不要一起洗澡、睡覺、看他私密處，也會沒有敲門進她房
間，她有跟媽媽講，但媽媽覺得她在說謊，或是覺得不可能
發生，所以沒有處理，甲 還說被告問她要不要一起洗澡時
，有時候會走靠近用手肘或手臂去碰甲 的胸部等語（見原
審卷第143至147頁）。依上開證人即告訴人甲 之生父、王○
琪之證述，固然已證稱其等親眼所見甲 陳述事情經過時有
害怕、哭泣等情緒反應，然觀之其等所證述之內容，與起訴
書所載之上開犯罪事實並不相同，且告訴人甲 於112年7月
中旬，另發生因北上找網友，對父親謊稱要去大魯閣而離家
未歸，遭甲 之生父報警協尋而被尋獲乙節，甲 之父形容當
時見到之告訴人甲 ，係稱「她看起來像流浪漢一樣，看起
來很糟」等語，為告訴人甲 於原審審理及甲 之父於偵查中
證述在卷（見原審卷第120頁，他卷第15頁），實無從認定
告訴人甲 於向證人甲 之生父、王○琪陳述時之情緒，必係
因遭被告上開時、地性侵害之情緒反應及心理認知，而無法
完全排除可能係事發後，其他因素介入所引起之反應。是證
人甲 之生父、王○琪所證述告訴人甲 陳述時有哭泣等情緒
，仍未足以擔保告訴人甲 指訴內容之憑信性，亦即未達於
使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
⒋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係
患者經歷一定原因的損害性作用下，出現嚴重、持續或有時
延遲發生的壓力疾患。因此必須有創傷事件發生，始討論患
者有無罹患此病，該創傷事件即為疾病定義中之一定原因。
必也被害人呈現之創傷後壓力疾患，經證實與因個案性侵害
事件之關連性，該項鑑定報告始足作為被害人陳述憑信性之
補強證據。本件依臺中市家庭暴力及性侵害防治中心113年1
月18日家防護字第1130001282號函暨檢附甲 個案摘要表及
被害人心理創傷評估（原審不公開卷第33至38頁）之記載，
告訴人甲 案發後經接受心理輔導之情形：觀察案主情緒常
陷入低落狀態，談及對事件的感受時，案主常眼眶泛淚，低
頭不語。針對評估施測結果，初步評估案主有明顯的憤怒情
緒（非常感到容易被激怒或生氣）以及羞愧感（感覺到羞恥
），對家人也感到非常生氣，對自己遭到性侵感到悲傷，同
時也有明顯自責情緒，覺得自己不應該讓自己進入被害的情
境，同時也常常想起遭性侵情事，晚上會因此不好入睡等情
。然上開被害人心理創傷評估之評分係根據告訴人甲 自行
填載內容所得之結果，該個案摘要表之記載內容亦為依告訴
人甲 之陳述而製作之報告，性質上同屬告訴人甲 於諮商過
程中所為之陳述，況該個案摘要表係針對輔導個案之諮商過
程所為紀錄，而非針對告訴人甲 身心受創狀況進行評估，
尚與鑑定機關之專業判斷有別，且引發告訴人甲 前開情緒
原因有多重可能，已如前述，自難憑此作為認定告訴人甲
因遭強制性交而受有創傷後壓力疾患，進而據為告訴人甲
指訴之補強證據。
⒌此外，性侵害犯罪事件通報表、兒少保護案件通報表、原審
法院112年度司暫家護字第1949號民事暫時保護令，均係依
憑告訴人甲 之陳述，告訴人甲 所書寫之「自述書」，仍屬
其陳述，此等證據仍屬與告訴人之陳述具同一性之累積證據
，並不具補強證據之適格，亦不足以補強擔保告訴人甲 證
述內容之真實性。是本案除告訴人甲 單一指述外，尚無其
他補強證據，足認被告有起訴意旨所指之犯行，自無從遽為
被告有罪之認定。
五、綜上所述，本案檢察官所舉證據及指出證明之方法，不足使
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原審以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
被告無罪之諭知，經核並無不合。檢察官提起上訴，未提出
適合於證明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仍執前詞指摘原審諭知無
罪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何昌翰提起公訴，檢察官王宥棠上訴，檢察官乙○○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1 月 20 日 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 官 簡 源 希 法 官 楊 文 廣 法 官 楊 陵 萍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不得上訴。
檢察官如提起上訴，應符合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之規定。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陳 三 軫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1 月 20 日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至第三百七十九條、第三百九十三條第一款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