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上訴字第855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林小智
陳英美
陳葉桃
上三人共同
選任辯護人 張宗存律師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陳國易
選任辯護人 謝任堯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2年度訴
字第2264號中華民國113年6月1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臺中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5166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己○○共同犯強制罪，處有期徒刑肆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
仟元折算壹日。
乙○○、戊○○、丁○○共同犯強制罪，均處有期徒刑陸月，如易科罰
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犯罪事實
一、己○○是戊○○、丁○○之母，丁○○與戊○○是姊弟，乙○○是丁○○之
女，丙○○則為己○○之孫婿（己○○為丙○○之妻陳沛緹之祖母）
，丙○○是戊○○、丁○○之侄女婿（戊○○是陳沛緹之叔叔，丁○○
是陳沛緹之姑姑），丙○○是乙○○之表妹婿。緣己○○、丁○○、
戊○○、乙○○等人與陳沛緹之胞弟陳少綸就臺中市○區○○街00
巷00號之房屋(下稱本案房屋)有家產糾紛，己○○前於民國10
1年間，將本案房屋所有權過戶予陳少綸，期望陳少綸可以
扶養其至終老，然陳少綸之後將本案房屋出售予莊秉騏，己
○○因認為遭陳少綸強行自本案房屋驅離，早已心生不滿，己
○○遂暫棲於本案房屋前之路邊空地（臺中市○區○○段○○段000
000000地號土地，所有權人為己○○，但土地使用分區為道路
用地，屬公共設施保留地），私人物品堆置在前開土地，己
○○並於112年5月2日申請臺中市中山地政事務所前來鑑界。
嗣於112年5月5日19時10分許，己○○發現丙○○欲進入本案房
屋內收拾物品，認丙○○不尊重其土地所有權，己○○隨即聯繫
丁○○、戊○○、乙○○等人前至本案房屋前，待丁○○、戊○○、乙
○○陸續至本案房屋前與己○○會合後，即與在場之丙○○發生口
角，嗣丙○○進入本案房屋後，己○○、丁○○、戊○○、乙○○等人
明知丙○○已進入該屋內，竟共同基於妨害他人行使權利之犯
意聯絡，由戊○○前往附近之五金行購買鐵絲，乙○○前往附近
之商店購買透明膠帶，而己○○則指示丁○○將不詳車號之自用
小客貨車移置到緊靠本案房屋門口之位置，待戊○○、乙○○購
物返回該處後，則由己○○在旁指揮，丁○○、戊○○、乙○○等三
人在本案房屋門口前以鐵絲及透明膠帶等物品架設鐵絲網，
待架設完畢之後，4人即離開該處，該鐵絲網則約至成年男
子胸口高度，鐵絲交錯成網狀，並纏繞在本案房屋旁，緊鄰
本案房屋之大門，以致於大門開啟時會受限於鐵絲網而僅餘
一縫隙，縫隙之寬度不足以使丙○○鑽出，門外除鐵絲網外另
有自用小客貨車阻擋，但丙○○如強行推開大門破壞鐵絲網，
或經由本案房屋靠近巷道窗戶（高於鐵絲網），仍得離開本
案房屋。嗣丙○○將屋內物品收拾完畢，欲返家之際，於同日
21時許發現無法打開大門致無法離開該處，即以手機通知屋
主莊秉騏前往處理，莊秉騏得悉之後，因當時不在臺中市無
法及時處理，丙○○則因已向莊秉騏求助，手機已無電力，又
囿於職業軍人身分，不願惹事，而未大聲呼救，且因長期與
己○○等人有衝突，不敢任意推開大門或從窗戶跨越而強行破
壞鐵絲網，以免再遭己○○等人提告毀損等罪，致未能離去。
待隔日上午莊秉騏方返回本案房屋並報警，員警到場後，經
莊秉騏請示員警後，由莊秉騏持尖嘴鉗自門外剪斷鐵絲網，
丙○○始得脫困離開該處。
二、案經丙○○訴由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三分局報告臺灣臺中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
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於本院準備程序、審理時，對於本
案相關具傳聞性質之證據資料，均表示不爭執證據能力，且
本案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亦屬合法取得，本院審酌該等證
據作成及取得之程序均無違法之處，依法均可作為認定犯罪
事實之證據。
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4人於本院坦白承認有為犯罪事實欄一所示之強制
犯行（本院卷第200頁），核與告訴人丙○○，及證人莊秉騏
、陳彥中、羅今廷於原審之證述（原審卷第197至215、260
至265頁）大致相符。此外，並有員警職務報告（偵卷第37
頁）、現場監視錄影畫面翻拍照片4張（偵卷第71-73頁）、
現場鐵絲網架設照片2張（偵卷第73頁）、現場錄音譯文（
偵卷第107頁）、臺中市第三分局正義派出所110報案紀錄單
（偵卷第109頁）、告訴人112年11月13日提出之影片檔譯文
（偵卷第155-169頁）、原審113年1月18日勘驗筆錄（原審
卷第70-77頁）、被告4人113年1月18日刑事準備狀（原審卷
第85-94頁）提出之：①證1：萬安段八小段8-106地號土地登
記謄本、地籍圖影本（原審卷第95-96頁）②證2：現場照片
（原審卷第97頁）③證3：監視錄影畫面截圖【鐵門部分】（
原審卷第99頁）④證4：監視錄影畫面截圖（原審卷第101頁
）、告訴人113年1月25日之刑事陳報狀（原審卷第109-113
頁）提出之：①證ㄧ：告訴人丙○○之佑芯身心診所診斷證明書
（原審卷第115頁）②證二：臺中市政府都發局都市○○○地○○○
區○○○○○○段○○段00000號】（原審卷第117頁）③證三：112年
5月6日屋主會同員警拆除鐵絲網影片光碟（原審卷第118頁
）、被告4人之113年1月30日刑事陳報狀（原審卷第145頁）
、臺中市○○地○○○○000○0○00○○○○○○○○○○段○○段00000號地號
土地鑑界相關資料」（原審卷第149-157頁）在卷可稽。
二、被告4人分工以架設鐵絲網之方式，客觀上阻擋妨害告訴人
開門離開權利之行使，但告訴人仍可強推大門，或從窗戶離
開：
㈠參照檔名「鐵絲釘網架設-前」、「鐵絲釘網架設-後」之 監視器截圖畫面（本院卷第77頁 )、檔名「00000000屋主報警陪同剪鐵絲網」之監視器截圖畫面（本院卷第79頁）可知，屋外鐵絲網性質為軟鐵絲，彈性佳，被告等人係徒手架設，且依照屋主莊秉騏拆除鐵絲網情形，鐵絲網是可徒手凹折、破壞，而告訴人雖位於屋内，但大門為鐵製、材質堅硬，告訴人可將大門向外推開破壞鐵絲，鐵絲與膠帶實似不足以拘束而完全剝奪告訴人之人身自由。而告訴人於原審亦證稱：其當曰原先是幫配偶陳沛緹至系爭房屋收拾東西，約2小時候即欲離開，離開時方發現遭鐵絲網阻擋；其因職業軍人身份，不願惹事，且因與被告4人長年有糾紛，擔心破壞鐵絲網等物品會被提告毁損，且當時已向屋主莊秉騏求救，方未大聲求救或強行破壞離開等語（原審卷第202、205、212、213頁）。足見，告訴人於案發時間未自行脫逃出系爭房屋，主要原因是因為告訴人心中有所顧慮，擔心其脫逃時破壞門窗或鐵絲網等物品時，日後可能又會遭被告等人追訴而引發其他糾紛，因此不敢（或不願）自行脫困，而是選擇被動等待救援，並非不能推開鐵門破壞鐵絲網離開。
㈡依監視器截圖畫面（本院卷第77頁)，本案房屋靠巷道之部分
設有窗戶，該窗戶高度高於鐵絲圍籬，窗外無加裝鐵窗。告
訴人證稱：我收完東西要回家的時候才知道門打不開。是從
窗戶看的，因為有兩道門，打開就可以看到外面等語（原審
卷第207頁）。又參酌屋主即證人莊秉騏於原審所述：「（
提示偵查卷第73頁下方照片，這是當時的現場照片 嗎？）
是。（從左邊這張照片看起來……是一個窗戶還是兩個窗戶？
）答：是一個很大的窗戶。（窗戶能否打開，能否從窗戶出
來？）……堆了一大堆東西，窗戶可以打得開，我覺得人應該
是可以從窗戶出來，那裡沒有鐵窗」（原審卷第255、256頁
）。由上開監視器截圖畫面及丙○○、莊秉騏之證詞可知，系
爭房屋大門左側有一面很大之窗戶，窗外並未加裝鐵窗，比
對監視器畫面中鐵絲圍籬高度與窗戶高度，縱使告訴人不經
由本案房屋大門向外開啟，亦可經由該窗戶而離開系爭房屋
，如此，告訴人之行動雖受部分妨害，但其人身自由並未受
到絕對限制。
三、本件僅構成刑法第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妨害他人行使權利
罪），但不足以構成刑法第302條第1項之剝奪他人行動自由
罪之說明：
㈠按刑法第302條第1項之剝奪人之行動自由罪，須剝奪人之行動自由為要件，而所謂剝奪人之行動自由，應以有具體行為，使人之行動喪失自由，方能成立，如僅其意思決定受壓制，自與本罪之成立要件有間（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7091號刑事判決參照）。復按刑法第304條之強暴、脅迫，祇以所用之強脅手段足以妨害他人行使權利，或足使他人行無義務之事為已足，並非以被害人之自由完全受其壓制為必要（最高法院28年上字第3650號刑事判決參照）。是刑法第302條第1項及第304條第1項之罪，其所保護之法益，固均為被害人之自由，但前者係將被害人置於自己實力支配之下，而剝奪其人身行動自由，後者僅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於其行使正當權利時加以妨害，兩者構成要件，行為態樣及被害人受害之程度尚不相同。苟被害人之行動自由尚未達遭剝奪程度，即難遽以刑法第302條之罪相繩，合先說明。
㈡查，本件係因被告4人在本案房屋外架設鐵絲網，其行為確有
不當。然依上說明，其等布置之鐵絲網無法完全將本案房屋
大門完全封死，且該房屋尚有窗戶可供進出，且被告4人架
設完畢後，即離開該處，並未在屋外看管告訴人離去，足見
其等所使用之犯罪手段，尚未足以完全剝奪告訴人之行動自
由，僅止於妨害告訴人自由離去本案房屋權利之行使，則依
上開說明，被告等人應只成立刑法第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
檢察官認被告等所為均係犯刑法第302條第1項之剝奪他人行
動自由罪，容有誤會。
四、綜上所述，被告4人於本院出於任意性之自白，與事實相符
，應可採信。本案事證明確，應予依法論科。
叁、論罪之理由：
一、所謂家庭暴力，指家庭成員間實施身體、精神或經濟上之騷
擾、控制、脅迫或其他不法侵害之行為；所謂家庭暴力罪，
指家庭成員間故意實施家庭暴力行為而成立其他法律所規定
之犯罪。經查，告訴人為被告己○○之孫婿、是被告戊○○、丁
○○之侄女婿、是被告乙○○之表妹婿，為被告等行為時之家庭
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4款之家庭成員，被告4人對告訴人犯強
制罪，即係對家庭成員故意實施不法侵害行為，而屬家庭暴
力防治法所稱之家庭暴力罪，惟因家庭暴力防治法對於家庭
暴力罪並無科處刑罰之規定，故仍應依刑法規定予以論罪科
刑。
二、核被告己○○、乙○○、戊○○、丁○○所為，均係犯刑法
第304 條第1 項強制罪。公訴意旨認係構成刑法第302 條第
1 項之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然依【上開理由貳說明】，
容有誤會，然因社會基本事實相同，且經本院於審理時當庭
告知罪名，已保障被告等及辯護人訴訟防禦權，應變更起訴
法條。
三、被告4人就本案犯行，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應依刑法第2
8條，論以共同正犯。
四、被告己○○本案行為時已滿80歲，爰依刑法第18條第3項，減
輕其刑。
肆、撤銷原審判決及量刑之理由：
一、原審審理結果，認被告4人犯罪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
固非無見。惟被告4人係犯刑法第304條第1項強制罪，原判
決誤認其等係犯刑法第302條第1項之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
並據以量刑，其認定事實及所適用科刑之法條均有未合，應
由本院撤銷改判。
二、爰審酌被告4人係陳少綸將其祖母被告己○○前於101年間過戶
予陳少綸之本案房屋出售，而出售當時被告己○○仍居住在本
案房屋內，陳少綸不尊重被告己○○之意願，執意出售並要求
被告己○○個人物品遷出，致衍生本件衝突，被告4人不法行
為固應予非難，但其等犯罪之動機實可悲憫；告訴人因本案
所受權利及身心影響之情形；被告4人於本院審理時終能坦
承犯行，但仍未與告訴人調解之犯後態度；其等前均無有罪
科刑前科紀錄之素行；其等於原審、本院審理時所供述之教
育程度、職業、家庭經濟狀況，以及辯護人所陳報之被告丁
○○身心狀況等一切情狀（原審卷第274、275、323、325頁；
本院卷200、201頁），分別量處如主文第2項、第3項所示之 刑，並均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以示懲儆。三、被告4人本案所用鐵絲、透明膠帶等物，雖為犯罪所用之物 ，但未經扣案，且本身價值低微，亦遭屋主莊秉騏於救援告 訴人過程中破壞，欠缺刑法上重要性，自不另宣告沒收。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宜君提起公訴，檢察官王元郁、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1 月 5 日 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郭瑞祥 法 官 胡宜如 法 官 陳宏卿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強制罪部分，不得上訴。
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部分，檢察官得上訴。
如不服本判決得上訴部分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周巧屏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1 月 5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04條
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