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上易字第1440號
上 訴 人 王忠慧
劉國禎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魏雯祈律師
嚴珮綺律師
被上訴人 杜志忠
廖嘉宗
呂淑貞
馮欣誠
廖育君
馬建中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楊擴擧律師
複代理人 王子芸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10
月31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1年度訴字第55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本院於113年9月1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按在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 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 第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3款規定有明文。查，上訴 人王忠慧起訴請求被上訴人連帶給付新臺幣(下同)5萬7633 元本息，嗣於本院審理時，減縮其請求金額為4萬5933元本 息(見本院卷第506頁)。核屬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合 於前揭規定，應予准許。
二、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杜志忠為○○大廈社區（下稱系爭社區 ）第22屆管理委員會（下稱第22屆管委會）之主任委員，被 上訴人廖嘉宗、呂淑貞、馮欣誠、廖育君、馬建中（以上5 人與杜志忠，以下合稱被上訴人）同為該屆管理委員；被上 訴人前為修整系爭社區停車場車道（下稱系爭車道），於民 國109年6月12日召開管委會決議以45萬元將系爭車道修繕工 程委由訴外人郭昭宏承攬，然因在施作時不慎鑿穿系爭車道 ，被上訴人竟不思先以填補方式修復，亦未召集區分所有權 人會議（下稱區權人會議）討論是否同意辦理重大修繕，即 要求郭昭宏將系爭車道破壞、打穿，並共同決定追加修繕工
程款至98萬8880元，致系爭車道自109年7月1日起至110年7 月13日完成修繕為止，伊等均無法開車進出停車場；被上訴 人指示拆除系爭車道，係故意不法侵害伊等之意思決定自由 、財產權，王中慧為此受有油耗支出5000元、非財產上損害 4萬0933元，上訴人劉國禎受有計程車營業損失47萬8420元 、代步車資支出4萬8000元、逾期定檢遭罰與辦理復駛支出2 113元、無法申領防疫補助金損失3萬元、車輛修復費5600元 、訴訟支出5534元、非財產上損害17萬2700元（以下合稱系 爭損害）等情。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 前段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連帶給付王忠慧4萬5933元、劉 國禎74萬2367元，及均加計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法定 遲延利息之判決(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 提起上訴)。並於本院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除減縮部分外廢棄 。㈡被上訴人應連帶給付王忠慧4萬5933元，及自起訴狀繕本 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㈢被上訴人 應連帶給付劉國禎74萬2367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三、被上訴人則以：系爭車道歷經長期使用表面已凹凸不平，影 響住戶行車安全，伊等乃決議發包整修，並於109年6月間約 由郭昭宏以45萬元承攬修繕；此前伊等對於車道瑕疵毫不知 情，待施工後始知系爭車道原有路面厚度不足，一經刨除便 遭穿透，亟須及時補強，且因此事影響住戶權益，伊等方再 召開管委會討論決定，要求郭昭宏緊急拆除系爭車道重新施 作，絕無欲以不法手段侵害住戶權利之故意，上訴人應不得 向伊等主張賠償等語，資為抗辯。並於本院答辯聲明：如主 文所示。
四、查，㈠杜志忠為系爭社區第22屆管委會主任委員，呂淑貞為 副主任委員，馮欣誠為財務委員，馬建中為監察委員，廖嘉 宗、廖育君亦為該屆管理委員；㈡被上訴人前於109年6月12 日召開管委會決議修繕系爭車道，並於同年月19日與郭昭宏 簽訂價款45萬元之修繕工程合約，公告將自109年6月29日起 至7月10日間進行施工；㈢系爭社區於109年6月30日另公告因 系爭車道厚度不符標準，引致刨除時穿透，將緊急實施補救 工程並會延長工期；㈣系爭社區第22屆管委會嗣指示郭昭宏 全數拆除系爭車道，並於109年6月30日開會決議追加修繕工 程款35萬元；復於同年7月20日同意再行追加，隨與郭昭宏 議價約以98萬8880元執行修繕工事等情，有系爭社區第22屆 管委會109年6月例行會議會議紀錄、系爭車道工程施作公告 、系爭車道整修中突發狀況公告、系爭車道整修狀況照片、 系爭車道土木工程付款明細、重整修繕合約（見原審湖司調
卷第29、30、33、34頁、原審卷第82至90頁、第134、238頁 ；本院卷第257至277頁)，且經本院調閱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 12年度易字第267號被上訴人被訴涉犯背信罪（下稱系爭刑 案）之刑案卷證查核無誤，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 507頁），堪信真正。
五、本院應審究者為㈠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指示他人將系爭車道 全數拆除，係故意不法侵害其等意思決定自由、財產權，致 生系爭損害，是否有據？㈡如有，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 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前段，請求被上訴人連帶賠償王忠慧 、劉國禎所受系爭損害各4萬5933元、劉國禎74萬2367元， 有無理由？茲分別論述如下：
㈠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指示他人將系爭車道全數拆除，係故意 不法侵害其等意思決定自由、財產權，致生系爭損害，是否 有據？
1.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 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 而侵權行為之成立，以行為人因故意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 ，亦即行為人須具備歸責性、違法性，並不法行為與損害間 有相當因果關係為其要件。且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 之人，對於侵權行為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 2.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發現郭昭宏於修繕系爭車道期間，不慎 將路面鑿穿後，竟未召集區權人大會商議如何處理，便直接 要求郭昭宏逕將系爭車道全部拆除，於法有違等語；被上訴 人則辯稱因整建工程甚具時效性，伊等方會緊急作成拆除車 道決議，當中無涉不法云云。按共用部分及其相關設施之拆 除、重大修繕或改良，應依區分所有權人會議之決議為之， 公寓大廈管理條例（下稱公寓條例）第11條第1項定有明文 ；本件被上訴人不爭執曾決議拆除系爭車道，並與郭昭宏約 以98萬8880元工程款進行施作等情，業如前述；審酌系爭社 區於修繕當時之109年6月間有活存款項115萬7452元及定存 款項232萬5398元（見本院卷第115頁系爭社區管委會財務收 支明細報表），總計該社區所得動支數額為348萬2850元（ 計算式：115萬7452元＋232萬5398元＝348萬2850元），縱經 議價郭昭宏同意減收工程款如上，一旦給付便將立刻耗用前 開公共基金將近3成（計算式：98萬8880元÷348萬2850元＝28 .3％）；兼以系爭車道既係地下停車場汽、機車賴以進出之 共用要徑，拆除工程亦已非如原定之表面刨除、鋪平等項目 如此單純，重建車道所需施工日數相較原先估算更將大幅增 加，實難再謂僅屬一般修繕。是依前揭規定，系爭車道後續
施作，經核當屬關係系爭社區共用部分之重大拆除修繕工事 ，依法應另召集區權人會議議定以行，被上訴人捨此未為， 容非適法。
3.上訴人另主張被上訴人不法所為，造成系爭車道拆除期間伊 等無法開車進出，意思決定自由、財產權為此受損，自屬侵 權云云。但查：
⑴按侵權行為之債，以有侵權之行為及損害之發生，並二者 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為其成立要件。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 指依經驗法則，綜合行為當時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 事後審查，認為在一般情形下，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 一條件，均可發生同一結果者，則該條件為發生結果之相 當條件，而認有相當因果關係；必以無此行為，雖必定不 生此結果，但有此行為，按一般情形亦不生此結果，始為 無相當因果關係。是相當因果關係由「條件關係」及「相 當性」構成，必先肯定條件關係後，再判斷該條件之相當 性。（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3023號民事判決意旨參 照）。
⑵系爭車道原係郭昭宏進行初步修繕時不慎鑿穿，為上訴人 所不否認；待被上訴人委由郭昭宏拆除系爭車道後，因經 系爭社區住戶發現，便連署要求召開臨時區權人會議討論 （見系爭刑案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下稱士檢〉110年度他 字第360號卷一第220至244頁），復曾委請新展土木技師 事務所（下稱新展事務所）前往評估，經該所出具鑑定報 告書覆以：經鑑定技師現場勘查並比對圖說，現況原建商 施作之B1F及B2F既有車道樓板(S2、S6及S7)銜接處高低差 達60cm以上，因現場已遭破壞無法確認，研判現況與圖說 (順接)不符，恐無法按圖施作順接，故建議除配合現況辦 理復原工程外，必要時在該樓板銜接轉折處下增設一RC撐 牆等語(見系爭刑案士檢111年度偵字第10403號卷第36頁) ；堪認系爭車道原始設計與實際施作間早有落差，新展事 務所憑其專業審視，甚建議再作結構補強以策安全；則在 系爭車道遭打穿後，車輛本已無法再行進出，且為徹底解 決既存瑕疵，規劃重建並增設支撐實屬勢在必行，縱被上 訴人未曾指示郭昭宏著手拆除作業，待將此一重大修繕議 案提交系爭社區區權人會議議決，繼另覓適合廠商承攬施 作，於工期完成前，包括上訴人在內之系爭社區全體住戶 ，自仍無從使用系爭車道。
⑶基此，上訴人既未能舉證證明如無被上訴人逕將系爭車道 拆除工程決議由郭昭宏承作之所為，其等不至於長期無法 利用系爭車道乙事為真，被上訴人未經區權人會議同意，
即將拆除工程交予郭昭宏處理雖有未當，然縱交由區權人 會議議定委由其他廠商接手施作，完工之前上訴人仍無法 使用系爭車道，故於本件尚難率認若無被上訴人前開所為 ，必定不生上訴人駕車進出停車場持續受阻之結果；是上 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之行為與其等所謂權利受害間，具備相 當因果關係此一有利事項既屬不能證明，所請即難認有理 由。
4.上訴人又主張被上訴人之不法所為，主觀存在故意云云；被 上訴人予以否認，抗辯其等無故意違法之情等語。查： ⑴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民法第184條第1項定有明文。所謂故意係指行為人對於 構成侵權行為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或預見其發 生而其發生並不違反其本意。
⑵則查，在法律構成要件之認知及具體事實是否符合該構成 要件之認定上，本有所謂「不確定之法律概念」，意指法 規涵義存在相當程度不確定性，一如前揭公寓條例第11條 第1項「重大修繕」要件該當與否，須繫乎個案情節逐一 認定，難謂存在一體適用絕對標準；上訴人既未曾證明被 上訴人具備足夠法律知識專業，得對「重大修繕」之精準 定義予以具體掌握，系爭社區規約第3條三、㈣又僅定明「 重大修繕或改良」應經區權人會議決議（見本院卷第91頁 ），而非如前開法文一併規範拆除共用部分須行相同程序 之詳盡，被上訴人致生誤解疏忽，錯認發包工程僅屬系爭 社區規約第12條所定共用部分之一般修繕範疇，得由管委 會為之（見本院卷第97頁），當非全無可能。 ⑶況於系爭車道遭鑿穿後，被上訴人旋即透過管理中心，發 佈公告通知住戶，如實交代所遇狀況，並說明會緊急實施 補救工程並將延長工期，甚對其等於109年7月20日另曾舉 行臨時會，與郭昭宏商議拆除工程細節乙情毫無隱諱（見 本院卷第131頁）；倘被上訴人真欲藉機不法侵害上訴人 自由進出車道權利，又何必作此提醒，反使所為遭受批評 質疑？則被上訴人於見系爭車道存在厚度不足問題後，為 免另生使用危險，並期完善修整工事，方共同決議直接拆 除，處理過程於法雖有違失之處，仍難率認主觀上已然具 備明知所為決議將生不法侵害上訴人權利之事實，而有意 使其發生，或預見有此可能仍容認其發生之心理狀態，要 無故意可言。
5.依上所述，本件被上訴人決議要求郭昭宏拆除系爭車道，固 有違公寓條例第11條第1項之情，然上訴人未能舉證證明所 稱其等後續無法自由進出系爭社區停車場，與被上訴人前開
決議行為間確具相當因果關係，亦無證據可認被上訴人主觀 上就此存在故意；則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因故意不法侵害其 等意思自由決定、財產權，並致生系爭損害云云，即非有理 。
㈡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前段，請求 被上訴人連帶賠償王忠慧、劉國禎所受系爭損害各4萬5933 元、劉國禎74萬2367元，有無理由？
上訴人以被上訴人僅透過管委會決議拆除系爭車道，係故意 不法侵害其等權利為由，主張被上訴人構成民法第184條第1 項前段規定之賠償責任成立要件，核非有據，業如前述；是 上訴人依前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其等所受系爭損害， 當屬無憑；又上訴人併依民法第185條第1項前段規定，主張 被上訴人所為係造成其等受有系爭損害之共同原因，故應負 連帶賠償之責云云，亦非有理。
六、從而，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前段 規定，請求被上訴人應連帶給付王中慧4萬5933元、劉國禎7 4萬2367元，及均加計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就此部 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於法核無違誤。上訴意旨仍執詞指 謫原判決此部分為不當，求予廢棄，為無理由，應駁回其等 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 ，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 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0 月 16 日 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楊絮雲
法 官 徐雍甯
法 官 盧軍傑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0 月 16 日 書記官 李佳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