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上訴字第4034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陳柏如
（現因另案於法務部○○○○○○○○○執行中）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
法院112年度訴字第358號，中華民國113年6月13日第一審判決（
追加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6875號、第6
87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陳柏如共同犯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十九條第一項後段之洗錢罪，共貳罪，各處有期徒刑肆月，併科罰金新臺幣壹萬元，有期徒刑如易科罰金、罰金如易服勞役，均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應執行有期徒刑陸月，併科罰金新臺幣壹萬伍仟元，有期徒刑如易科罰金、罰金如易服勞役，均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陳柏如於民國110年5、6月間，經其不知情之男友周甄傑介 紹，結識真實姓名年籍不詳自稱「張智凱」之成年男子，而 受邀為該人從事提供金融帳戶並依指示提領匯入該帳戶之款 項後交付該人之工作，即可獲取每月新臺幣（下同）2萬500 0元之報酬，依其智識程度及社會生活經驗，由其所從事之 工作內容不具專業性且勞力密集度不高，卻可領取不低之報 酬等情觀之，已可預見現今詐欺集團常利用他人之金融帳戶 作為人頭帳戶，供詐欺集團成員收受、提領詐騙所得款項之 用，再由詐欺集團成員或人頭帳戶提供者負責提領、收取款 項後層轉上手，製造資金移動軌跡之斷點，以掩飾、隱匿犯 罪所得之來源及去向，然為賺取上開報酬，竟應允從事上開 工作，而基於縱有人利用其金融帳戶供被害人匯入遭詐騙之 款項，其依指示所提領之款項為詐欺集團詐騙他人之犯罪所 得，其提款之目的係在取得詐欺集團詐騙所得贓款並掩飾該 等犯罪所得之去向，亦不違背其本意之不確定故意，與「張 智凱」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洗錢之 犯意聯絡，先由陳柏如於同年5月間至7月間某日，將其所有 之華南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及 密碼、網路銀行帳號密碼交付「張智凱」使用。嗣「張智凱 」所屬詐欺集團(無證據足認陳柏如知悉或可得而知該詐欺
集團成員達3人以上或其中含有少年成員）不詳成員分別詐 騙李宜玲、王正銘，使彼等均陷於錯誤而依指示分別匯款至 金友光(由檢察官另案偵查中）所有之國泰世華商業銀行帳 號000000000000號帳戶後，由該詐欺集團不詳成員將該等款 項轉入上開陳柏如帳戶，再由陳柏如依「張智凱」指示提領 該等款項交付「張智凱」收受（詐欺集團詐騙各該被害人之 方式、各該被害人匯款之時間及金額、詐欺集團詐得款項轉 出及陳柏如自其帳戶提領情形，均詳如附表所示），以此方 式製造金流斷點，致難以追查金流狀況，而掩飾、隱匿上開 犯罪所得之來源及去向。嗣因李宜玲、王正銘察覺有異而報 警循線查獲上情。
二、案經李宜玲、王正銘分別訴由嘉義縣警察局竹崎分局、臺中 市政府警察局第四分局報告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 後追加起訴。
理 由
壹、本案據以認定被告陳柏如犯罪之供述證據（詳如後述），其 中屬於傳聞證據之部分，檢察官、被告在本院審理時均未爭 執其證據能力，復經本院審酌認該等證據之作成無違法、不 當或顯不可信之情況，非供述證據亦查無公務員違背法定程 序而取得之情事，自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前揭事實，業據被告於原審準備程序及審理時、本院準備程 序及審理時坦承不諱(見原審卷第56、145頁、本院卷第90、 114頁），並有附表所示證據在卷可稽。本案事證明確，被 告犯行均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二、法律適用之理由：
㈠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 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條 第1項定有明文。依此，若犯罪時法律之刑並未重於裁判時 法律之刑者，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自應適用行為時之刑 ，但裁判時法律之刑輕於犯罪時法律之刑者，則應適用該條 項但書之規定，依裁判時之法律處斷。此所謂「刑」之輕重 ，係指「法定刑」而言。又主刑之重輕，依刑法第33條規定 之次序定之、同種之刑，以最高度之較長或較多者為重。最 高度相等者，以最低度之較長或較多者為重，同法第35條第 1項、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另按刑法及其特別法有關加重、 減輕或免除其刑之規定，依其性質，可分為「總則」與「分 則」二種。其屬「分則」性質者，係就其犯罪類型變更之個 別犯罪行為予以加重或減免，使成立另一獨立之罪，其法定 刑亦因此發生變更之效果；其屬「總則」性質者，僅為處斷
刑上之加重或減免，並未變更其犯罪類型，原有法定刑自不 受影響。於依刑法第2條第1項、第33條規定判斷最有利於行 為人之法律時，除應視各罪之原有法定本刑外，尚應審酌「 分則」性質之加重或減免事由；然不宜將屬「總則」性質之 加重或減免事由，列為參考因素，否則於遇有多重屬「總則 」性質之加重或減免事由時，其適用先後順序決定，勢將會 是一項浩大艱鉅工程，治絲益棼，不如先依法定本刑之輕重 判斷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後，再視個案不同情節，逐一審 視屬「總則」性質之各項加重或減免事由，分別擇最有利於 行為人規定辦理。再按所謂法律整體適用不得割裂原 則，係源自最高法院27年上字第2615號判例，其意旨原侷限 在法律修正而為罪刑新舊法之比較適用時，須考量就同一法 規整體適用之原則，不可將同一法規割裂而分別適用有利益 之條文，始有其適用。但該判例所指罪刑新舊法比較，如保 安處分再一併為比較，實務已改採割裂比較，而有例外。於 法規競合之例，行為該當各罪之構成要件時，依一般法理擇 一論處，有關不法要件自須整體適用，不能各取數法條中之 一部分構成而為處罰，此乃當然之理。但有關刑之減輕、沒 收等特別規定，基於責任個別原則，自非不能割裂適用，要 無再援引上開新舊法比較不得割裂適用之判例意旨，遽謂「 基於法律整體適用不得割裂原則，仍無另依系爭規定減輕其 刑之餘地」之可言。此為受最高法院刑事庭大法庭109年度 台上大字第4243號裁定拘束之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424 3號判決先例所統一之見解。茲查，113年7月31日修正公布 、同年8月2日生效施行之洗錢防制法第2條已修正洗錢行為 之定義，有該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 利益未達1億元者，同法第19條第1項後段規定之法定刑為「 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5千萬元以下罰金」，相較 修正前同法第14條第1項之法定刑為「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 科5百萬元以下罰金」，依刑法第35條規定之主刑輕重比較 標準，新法最重主刑之最高度為有期徒刑5年，輕於舊法之 最重主刑之最高度即有期徒刑7年，本件自應依刑法第2條第 1項但書之規定，適用行為後最有利於被告之新法。至113年 8月2日修正生效前之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3項雖規定「…不得 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然查此項宣告刑 限制之個別事由規定，屬於「總則」性質，僅係就「宣告刑 」之範圍予以限制，並非變更其犯罪類型，原有「法定刑」 並不受影響，修正前洗錢防制法之上開規定，自不能變更本 件應適用新法一般洗錢罪規定之判斷結果。現行有關「宣告 刑」限制之刑罰規範，另可參見刑法第55條規定「一行為而
觸犯數罪名者，從一重處斷。但不得科以較輕罪名所定最輕 本刑以下之刑。」該所謂「…不得科以較輕罪名所定最輕本 刑以下之刑。」規定，即學理上所稱「輕罪最輕本刑之封鎖 作用」，而修正前之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3項規定「…不得科 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即「輕罪最重本刑 之封鎖作用」，二者均屬「總則」性質，並未變更原有犯罪 類型，尚不得執為衡量「法定刑」輕重之依據。依此，修正 前洗錢防制法之上開「輕罪最重本刑之封鎖作用」規定，自 不能變更本件依「法定刑」比較而應適用新法一般洗錢罪規 定之判斷結果（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3605號判決意旨 參照)。
㈡核被告前揭事實欄一所載如附表編號1、2所為，均係犯刑法 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 後段之洗錢罪。
㈢被告與「張智凱」間，就前揭犯行均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 ，皆為共同正犯。
㈣附表編號2所示被害人固因遭詐欺而二度匯款，被告亦依「張 智凱」指示二次提領該被害人遭詐欺匯出之款項，然係基於 單一之犯意，以數個舉動之接續進行，而侵害同一被害人之 財產法益，在時間、空間上有密切關係，依一般社會健全觀 念，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個 舉動之接續施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 應論以接續犯。
㈤被告就附表所示二次犯行，各以一行為同時觸犯上開二罪名 ，均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各從一重之 洗錢罪論處。
㈥被告所犯如附表所示二罪間，犯意各別，行為互殊，侵害不 同被害人之財產法益，應予分論併罰。
㈦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於112年6月14日修 正公布，自同年月16日生效，由「犯前二條之罪，在偵查或 審判中自白者，減輕其刑」，修正為：「犯前四條之罪，在 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嗣於113年7月 31日再次修正公布，自同年8月2日生效，除移列至第23條第 3項外，並修正為：「犯前四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 均自白者，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減輕其刑 。」，比較新舊法結果，適用112年6月16日修正生效前之洗 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對被告較為有利，依刑法第2條 第1項前段規定，自應適用112年6月16日修正生效前之洗錢 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被告於原審及本院審判中自白如 附表所示二次洗錢犯行，均應依112年6月16日修正生效前之
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
㈧原審認被告與「張智凱」共同詐取附表所示被害人之財物、 洗錢，事證明確，而予分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被告 除於原審判決前，將調解約定之賠償金4萬元其中1萬元給付 告訴人王正銘外，於原審判決後更將餘款3萬元全數一次付 清，並於本院審判中與告訴人李宜玲達成和解、賠償3萬500 0元予告訴人李宜玲，此有原審調解筆錄、公務電話紀錄、 本院公務電話查詢紀錄表、和解筆錄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 183至185頁、本院卷第51、83至84頁），原審未及斟酌此部 分犯罪後之態度而為科刑，自有未當。被告據此上訴指摘原 審量刑不當，為有理由。原判決既有上開可議之處，自屬無 可維持，應由本院撤銷改判。
㈨爰審酌被告正值壯年，不思循正途取財，竟為本案犯行，影 響社會治安、交易秩序，兼衡其品行、犯罪之動機、目的、 手段、角色分工、對告訴人李宜玲、王正銘所生之損害、尚 未實際獲取報酬即為警查獲、於審判中坦承犯行、與告訴人 李宜玲、王正銘達成和解並已給付完畢、犯後態度尚稱良好 、自承高職畢業之智識程度、目前擔任醫院護佐、家有姑、 母、姐、姪等成員、需撫養母親等生活狀況（見本院卷第11 6頁）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並就有 期徒刑部分，均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暨就併科罰金部 分，均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再考量被告所犯二罪之行 為期間尚短，犯罪手法類似，罪質相同，侵害二被害人之財 產法益，惡性雖非輕微，然若以實質累加之方式定執行刑， 恐將超過其行為之不法內涵與罪責程度，基於罪責相當之要 求，在內、外部性界限範圍內，適當反應其整體犯罪行為之 不法與罪責程度、人格特性及對其施以矯正之必要性，定其 應執行之刑。
㈩被告自其帳戶所接收、提領詐欺集團施詐取得之詐欺贓款， 均交付「張智凱」，已據其供述在卷，而查無事證足認其確 有收執該等款項，亦乏證據證明其與詐欺集團成員就該等款 項享有共同處分權，其又否認已實際收取原定之報酬（見原 審卷第56頁），復查無證據足認其確有獲取任何利益，自無 從將詐欺集團成員自被告取得之上開款項，認屬被告之犯罪 所得，而逕宣告沒收，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張友寧追加起訴，檢察官蔡佩容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0 月 31 日 刑事第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陳芃宇
法 官 曹馨方
法 官 陳俞伶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陳雅加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11 月 4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普通詐欺罪）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
洗錢防制法第2條
本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為：
一、隱匿特定犯罪所得或掩飾其來源。
二、妨礙或危害國家對於特定犯罪所得之調查、發現、保全、沒 收或追徵。
三、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
四、使用自己之特定犯罪所得與他人進行交易。
洗錢防制法第19條
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一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千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附表：
編號 被害人 詐騙方式 匯 款 時 間 匯款 金額 詐得款項轉出、提領情形 證據 原判決罪名及宣告刑 1 李宜玲 佯為「耀陽工作室」之人員「李子晴」及投資課程老師「黃旭成」，謊稱：依指示投資，可獲利豐厚云云 110年7月23日上午11時31分許 30萬元 1.本案詐欺集團不詳成員於110年7月23日中午12時10分許，將左列款項全數自前揭金友光帳戶轉至上開陳柏如帳戶。 2.陳柏如於110年7月23日中午12時40分許，自其帳戶將左列款項提領一空。 1.證人李宜玲於警詢時之證述（見偵15462號卷第9至10頁） 2.匯款申請書（見偵15462號卷第29頁） 3.金友光帳戶交易明細（見偵15462號卷第61頁） 4.陳柏如帳戶交易明細（見偵15462號卷第69頁） 陳柏如共同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洗錢罪，處有期徒刑伍月，併科罰金新臺幣參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2 王正銘 佯為「耀陽講股工作室」之助手「琳娜」，謊稱：依指示投資股票，可獲利豐厚云云 110年7月23日上午11時44分許 10萬元 1.證人王正銘於警詢時之證述（見偵16066號卷第61至63頁） 2.存款憑證及匯款申請書收執聯（見偵16066號卷第71頁、第75頁） 3.金友光帳戶交易明細（見偵15462號卷第61、63頁） 4.陳柏如帳戶交易明細（見偵15462號卷第69至70頁） 陳柏如共同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洗錢罪，處有期徒刑伍月，併科罰金新臺幣參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110年7月27日上午11時3分許 30萬元 1.本案詐欺集團不詳成員於110年7月27日中午12時22分許，將左列款項自前揭金友光帳戶全數轉至上開陳柏如帳戶。 2.陳柏如於110年7月27日下午1時18分許，自其帳戶將左列款項提領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