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上易字第251號
上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博文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家暴恐嚇危害安全罪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
法院113年度易字第18號，中華民國113年4月29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16919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與被害人乙○○前為男女朋友，2人 間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63條之1第1項所規定之親密伴侶關 係。雙方因感情問題而互有嫌隙。詎被告為求與被害人復合 ，竟基於恐嚇犯意，於附表所示時間，透過LINE通訊軟體， 傳送如附表所示簡訊予被害人，以此加害生命、身體之事， 使被害人心生畏懼，致生危害於安全。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 305條恐嚇危害安全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及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 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認定不利於被告之 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 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 ；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 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 ，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 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 ，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致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不得遽 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30年上 字第816號及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又檢察 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刑 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亦有明文。檢察官所提證據，若不 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無從說服法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 證，基於無罪推定原則，自應諭知被告無罪。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恐嚇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及 偵查中之供述、證人即被害人於警詢之證述、被告與被害人
之LINE對話記錄擷圖、臺灣高雄少年及家事法院112年度家 護字第189號民事通常保護令為其主要論據。四、訊據被告固坦承曾傳送如附表所示之訊息予被害人之事實， 惟否認有恐嚇犯行，辯稱：我沒有恐嚇被害人，當時是因為 她有講一些話刺激我，我才會生氣講不好聽的話。且我認為 她並沒有感到害怕，不然她不會回覆我那些訊息等語(原審 卷第29頁、本院卷第47頁)。
五、經查：
㈠被告與被害人於111年11、12月間開始交往，成為男女朋友，2 人間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63條之1第1項所規定之親密伴侶關 係。嗣被害人因認雙方個性不合，於112年1月上旬向被告提出 分手，詎被告不願分手，而於如附表所示時間(即112年1月10 日20時53分許至同日23時6分許)，透過LINE通訊軟體，接續傳 送如附表所示之文字訊息予被害人等情，業據被告於警詢、偵 查及本院審理時均供承在卷(警卷第4-5頁，偵卷第21-22頁， 原審卷第29頁)，並經證人即被害人於警詢及審理中證述明確( 警卷第53頁，原審卷第56-65頁)，復有被告與被害人LINE對話 記錄擷圖（警卷第6-51頁，下稱本案對話紀錄擷圖）、家庭暴 力通報表（警卷第56-57頁）、臺灣高雄少年及家事法院112年 度家護字第189號民事通常保護令（偵卷第35-37頁）在卷可佐 ，是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按刑法第305條恐嚇罪，所稱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 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者，係指以使人生畏怖心為目的，而通知將 加惡害之旨於被害人而言，刑法第305條定有明文，且有最高 法院52年度台上字第751號刑事判決意旨可資參照。再按人與 人間於日常生活中偶遇意見不合，譏諷既起，輒相謾罵，你來 我往，尖鋒相對，於該情境下之對話，多因未經慎思熟慮，言 語或流於尖酸刻薄，或帶有使人不舒服之恐嚇語意，然是否構 成刑法恐嚇危害安全罪，除應依一般社會標準考量該言語、文 字或舉動是否足致他人生畏怖之心外，並應審酌當時之客觀環 境、對話之全部內容、行為人主觀上有無使人生畏怖心之目的 、相對人有無因行為人之言行而生畏怖心等，為判斷標準。㈢依附表所載，公訴意旨主張被告恐嚇被害人之言詞來看，並未 提及有加害於上開「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等 法定構成要件之事，其用語多為「報復」、「讓你做惡夢」、 「恨你」等情緒性字眼，除未能看出有加害於上開特定法益之 文字，更凸顯其發洩情緒之心態，故公訴意旨所主張被告向被 害人傳送簡訊之內容，已難認為符合上述恐嚇危害安全罪之構 成要件。
㈣觀諸本件被告與被害人之本案對話紀錄擷圖（警卷第6-51頁）
，被害人於112年1月10日回應：「我只跟你說一年時間 我真 的不想交了。累了」、「封鎖了唷/別想我唷」，當日有高達 數十頁雙方具連續性之對話紀錄內容，而雙方之話題主軸乃圍 繞著被害人希望能先與被告分手，彼此以朋友方式相處，半年 後再視被告是否已改變自己的言行舉止、外在而決定是否再交 往，然被告對此提議並不同意，而是希望能繼續交往，倘若半 年時間經過，自己未有改變，即同意被害人分手。談論過程中 ，被告與被害人間互不相讓。被告之語氣固然從哀求，轉為憤 怒、嘲諷，而被害人亦強烈之回應，譬如被告於附表編號1傳 送：「如果你想要我恨你的話。我會更恨你」，被害人隨即回 覆：「那就恨吧」；被告再傳送：「我可以很愛你，但是我可 以更恨你」，被害人回稱：「我工作不要做。小港不要住 當 鋪放掉」；被告接續稱：「好，隨便你。你跑到哪裡都一樣」 ，被害人則回稱：「讓你慢慢找」等語。甚且被告於附表編號 3向被害人表示：「那就走著瞧吧。」、「我一向說到做到」 時，被害人更以：「做吧」、「你算甚麼？連老公都不是」等 語相譏。而被告傳送如附表編號4「你現在去交試試看吧，因 為我還沒跟你分手。」等訊息時，被害人係回稱：「好的唷」 ，且確曾以「讓你體會一下/兩個女友都劈腿離開你」等語刺 激被告。再觀被告接續傳送如附表編號5「慢慢來，我有的是 時間」之訊息時，被害人則回稱：「你慢慢來阿。不要躲監視 器阿。/你真的以為我們店監視器照不到阿姨那邊嗎」、「我 只是對你留一份情/我沒要做到那麼絕」；被告接續回應：「 我也是給你留情面。」，被害人則再回以：「留？」，被告旋 即表示：「不然戲還有很多」，被害人再回覆：「沒差。我都 買好密錄器了」。而針對被告傳送如附表編號6「你等著吧。 我會讓你每天做惡夢」之訊息時，被害人係回覆：「嗯/你沒 什麼讓我好做惡夢的/真的/我只覺得你很好笑」；被告復表示 ：「慢慢來。還有很多遊戲」，被害人則回以：「嗯/你繼續 吧。/期待開庭那天/愛你唷」，被告再回覆：「感謝你給我機 會 表演」，被害人回稱：「啾咪」。最後，針對被告所傳送 如附表編號7之訊息「別你一句我一句了。就開始玩遊戲吧。 」，被害人則連續回覆「手托腮、微笑之LINE饅頭人貼圖」共 5次予被告，並在被告又傳送「我能接受的是。半年時間交往 。如果在犯一次錯 我直接放手。我絕不糾纏」之訊息時，被 害人回覆：「封鎖了唷/別想我喔」等語，被告則回稱「好的 」。而被害人於聽聞被告上述較為偏激之語句後，仍可以「你 算甚麼？連老公都不是」、「讓你體會一下/兩個女友都劈腿 離開你」、「嗯/你沒什麼讓我好做惡夢的/真的/我只覺得你 很好笑」、「封鎖了唷/別想我喔」等語強勢回應被告，氣勢
不下被告，則被害人是否果有因被告上開言詞而心生畏懼，顯 有可疑。
㈤證人即被害人於原審審理中證稱：「傳送上開訊息當時之情境 是在吵架沒錯。那時候我跟被告已經分手，但被告一直不答應 ，我還是有一直安撫他，因為我覺得他一直打擾我，我覺得他 人也不是說壞到哪裡去。我跟被告確實在2月14日有去吃飯， 我們之後還是有聯絡。我有跟他說『你不要一直再騷擾我，我 就會撤銷這個告訴』。從1月10日被告傳送本案訊息之後，大概 到我對被告聲請保護令核發下來(即於3月20日)大約一個月前 ，我們偶爾還會見面。因為我跟被告講、安撫他都沒用，他堅 持自己的想法，我就覺得算了，故大約在2月底左右，我就不 再安撫他，直接斷了聯絡。而自從保護令核發下來後，被告就 不曾再做騷擾的事情」等語(原審卷第61、62、64-65頁)，可 見被害人於收受本案訊息之後，仍有跟被告聯繫、見面，甚至 相約吃飯，並認為「被告的人也不是說壞到哪裡去」、本案對 話紀錄之情境是彼此在吵架、被告於附表所示期間的行為是「 騷擾」。故，被害人是否有因被告傳送如附表所示之言語而生 畏怖之心，非無可疑。
㈥被害人係於112年1月15日20時30分許報案並製作筆錄，然當時 僅針對被告於當日19時35分許，對被害人機車坐墊噴漆之行為 (即經被害人即告訴人撤回告訴後，由原審為不受理判決部分) 提告，全然未提及被告傳送如附表所示訊息涉嫌恐嚇乙事，此 有被害人於1月15日之警詢筆錄可佐(警卷第52-54頁)。後續係 因被告於1月16日經通知到案製作筆錄，由被告自行提出如本 案對話紀錄擷圖給警方，以證明自己係受到被害人之言語刺激 ，方為上述噴漆之舉，此有被告於1月16日之警詢筆錄足憑(警 卷第4-5頁)。復經證人即被害人於原審審理中亦證稱：1月15 日我去報案是因被告在我機車墊上噴漆，針對傳送LINE訊息涉 嫌恐嚇的部分，我沒有提告等語(原審卷第60-61頁)，可見本 案對話紀錄擷圖確係由被告為佐證自己係受到被害人言語刺激 而為噴漆行為，方主動提出供警方參考，且被害人報案當時僅 針對被告於1月15日噴漆之事提告，並未一併就發生於5日前被 告傳送如附表所示之訊息內容提告等節，堪以認定。故若被告 傳送如附表所示之訊息真有恐嚇、使被害人心生畏懼之故意， 應無主動將該對話擷圖提交給警方之理。另一方面，被害人若 認為被告於1月10日傳送訊息有對其加害之意，並已使其心生 畏怖，又果於1月15日毀損其機車坐墊，則於1月15日針對機車 坐墊遭毀損而報案當時，顯無不一併向員警表明早在數日前就 遭被告恐嚇之理。故被告辯稱主觀上無恐嚇之故意等語，尚非 無據，且被害人有無因被告之言行而生畏怖心，確屬有疑。
㈦至證人即被害人雖於原審審理中證稱：在LINE對話當下，我有 感到害怕，因為在我報案那幾天，被告都會去我家門口尾隨我 上班，一直來騷擾我等語(原審卷第63頁)，且被害人確有因不 堪被告之騷擾等言行舉止，向臺灣高雄少年及家事法院聲請核 發民事通常保護令，於3月20日獲准核發，法院命被告不得對 被害人實施身體、精神或經濟上之騷擾、控制、脅迫或其他不 法侵害之行為。亦不得對被害人為騷擾、接觸、跟蹤、通話、 通信行為，此有臺灣高雄少年及家事法院112年度家護字第189 號民事通常保護令在卷可參(偵卷第35-37頁)。然證人即被害 人於原審所證稱其「感到害怕，因為在報案那幾天，被告都會 去我家門口尾隨我上班，一直來騷擾我」等語，已難認定使其 感到害怕的，是擔心被告可能加害於其「生命、身體、自由、 名譽、財產」等法益？抑或是被告的接觸、跟蹤、騷擾行為使 其不耐、不悅？且被害人聲請保護令之內容，包含禁止被告對 其為騷擾、接觸、通話等不屬於上述刑法第305條恐嚇危害安 全罪所保護法益之內容，故縱然證人於原審表示其因被告之跟 蹤、騷擾行為感到害怕，並進而聲請保護令，尚難認為被告果 有以加害於上述「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等法益恐 嚇被害人，並因而使被害人心生畏懼。
六、綜上所述，本件公訴意旨雖認被告涉犯上開恐嚇危害安全罪 嫌；惟經核公訴意旨所提出之證據及證明方法，尚有合理懷 疑存在，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 為真實之程度者。此外，本院依據現存的卷證資料，亦查無 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犯罪，而屬犯罪不能證明，基於 無罪推定原則，自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原審因而以不能 證明被告犯罪，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核無違誤；檢察官上 訴意旨猶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張媛舒提起公訴，檢察官陳麒提起上訴，檢察官李靜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26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吳進寶
法 官 方百正
法 官 莊鎮遠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26 日 書記官 陳慧玲附表
編號 發訊人 收受簡訊對象 發送時間 簡訊內容 1 甲○○ 乙○○ 112年1月10日 21：04 如果你想要我恨你的話。我會更恨你 我可以很愛你，但是我可以更恨你 好，隨便你。你跑到哪裡都一樣 要硬碰硬 我也認了 你就看 我找不找的到 就試試 2 甲○○ 乙○○ 112年1月10日 21：14 如果要這樣 我報復的恨 會更嚴重而已 你應該知道 我對你一向說到做到。 3 甲○○ 乙○○ 112年1月10日 21：21 我現在跟你說。我順從你這麼久了。你現在如果不回來的話。我也只好跟你吵下去。我的情緒不穩定都是你造成的 並不是我一個人就有辦法的 我不打算出港了。我要陪你到底 你現在說我的行為怎樣。你都不想看看是誰造成的。 那就走著瞧吧。 我一向說到做到 4 甲○○ 乙○○ 112年1月10日 21：44 你現在去交試試看吧，因為我還沒跟你分手。 是你造成我的傷害。 不是我自己造成給你的傷害。 這輩子我不可能讓你離開我，我也不出港了。 5 甲○○ 乙○○ 112年1月10日 21：51 慢慢來，我有的是時間 我也是給你留情面。 不然戲還有很多 可以分幾千集 6 甲○○ 乙○○ 112年1月10日 23：03 你等著吧。我會讓你每天做惡夢 慢慢來。還有很多遊戲 感謝你給我機會 表演 7 甲○○ 乙○○ 112年1月10日 23：06 別你一句我一句了，就開始玩遊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