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交上易字第436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憲昌
選任辯護人 謝育錚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過失傷害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12年
度交易字第1191號中華民國113年5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30775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黃憲昌於民國111年10月1日11時55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
000號自用小貨車，沿臺南市安平區安平路由西往東方向行
駛，於行經安平路與健康三街交岔路口時，本應注意行駛至
路口，其行進應遵守燈光號誌之指示，以避免發生碰撞之危
險，而依當時天候晴、日間有自然光線、路面鋪設柏油、乾
燥、無缺陷、無障礙物、視距良好，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
疏於注意，未依號誌管制闖越紅燈，適周黃阿味騎乘車牌號
碼000-000號輕型機車，由安平路機車停等區由南往北起駛
迴轉時，閃避不及而發生碰撞，致周黃阿味受有胸部挫傷併
右足踝擦傷之傷害。
二、案經周黃阿味訴由臺南市政府警察局第四分局報告臺灣臺南
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
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
為適當者，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定有
明文。查本判決所引用具有傳聞證據性質之資料，業經檢察
官、被告及辯護人於本院審理中明示同意有證據能力（見本
院卷第55至60、92頁），本院審酌各該證據作成時之客觀環
境及條件，均無違法不當取證或明顯欠缺信用性之情形，作
為證據使用皆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規定
，自有證據能力。
二、至其餘卷內所存、經引用之非供述證據，與本件待證事實均
具有關聯性，且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
或有證明力明顯過低之情形，亦經本院於審判期日合法踐行
證據調查程序，由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互為辯論，業已保
障當事人訴訟上之程序權，依同法第158條之4規定反面解釋
，本院均得採為證據。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上開犯罪事實，業據被告於警詢、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中
均坦承不諱，核與證人即告訴人周黃阿味於警詢時之證述、
證人即告訴代理人周傳盛於警詢及偵查中之指述相符，並有
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各1份
、交通事故談話紀錄表1份、舉發違反道路交通管理事件通
知單、現場暨車損照片、車籍資料、監視器影像光碟暨翻拍
照片、臺南市車輛行車事故鑑定會112年5月31日南鑑000000
0案鑑定意見書、臺南市車輛行車事故鑑定覆議委員會112年
8月14日南覆0000000案覆議意見書在卷可查，足認被告之自
白核與事實相符，應可採為認定事實之依據。
㈡按汽車（含機車）行駛至交岔路口，其行進應遵守燈光號誌
，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102條第1項第1款定有明文。於案發
當時，被告為具有通常智識且心智正常之成年人，對於上開
交通規則不容諉為不知，則被告駕車行至上揭交岔路口時，
見其行向燈光號誌為紅燈，自應依循上開交通規則，不得闖
越紅燈，而案發當時天候晴、日間有自然光線、柏油路面乾
燥無缺陷、無障礙物、視距良好等情，有道路交通事故調查
報告表㈠在卷可查，足見被告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貿然
闖越紅燈進入交岔路口，致與告訴人機車發生碰撞，被告之
駕駛行為具有過失，至為明確。又告訴人因本件車禍當日送
臺南市郭綜合醫院急診就醫，經診斷受有「胸部挫傷併右足
踝擦傷」等情，有上開醫院112年12月26日郭綜總字第11200
00663號函在卷可查，則告訴人之上開傷勢既因被告前開未
盡注意義務之過失行為所致，被告之過失行為與告訴人之受
傷結果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亦可認定。
㈢至公訴意旨雖以郭綜合醫院111年10月31日、12月17日診斷證
明書各1份、臺南市立安南醫院112年4月26日診斷證明書暨
檢驗檢查報告、臺南市立安南醫院112年6月30日安院醫事第
000000000號函等為憑，主張告訴人另受有顱內出血、抽蓄
、心臟衰竭、高滲透壓高血糖症、肺炎、右腳蜂窩性組織炎
、腦外傷出血、水腦症、中樞神經遺存顯著機能障礙、四肢
無力、機能減損、認知功能顯著缺損等之重傷害傷勢，係本
次車禍造成，與被告駕車之過失行為具有相當因果關係，應
論以被告過失致重傷害罪等語。然查：
⒈按傷害致人於重傷罪，以傷害行為與重傷結果之間有相當因
果關係，為其成立要件；相當因果關係，係指依經驗法則，
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認為
在一般情形下，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可發生
同一之結果者，則該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行為與
結果即有相當之因果關係。反之，若在一般情形下，有此同
一條件存在，而依客觀之審查，認為不必皆發生此結果者，
則該條件與結果並不相當，不過為偶然之事實而已，其行為
與結果間即無相當因果關係。亦即以所生之結果觀察，認為
確因某項因素而惹起，又從因素觀察，認為足以發生此項結
果，始克當之（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1955號、94年度
台上字第5315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法官對被告犯罪事實之
認定，唯有經過嚴格之證明並獲得無疑之確信時，始得為有
罪之判決。然人力有其極限，縱擁有現代化之科技以為調查
之工具，仍常發生重要事實存否不明之情形。故於審判程序
中，要求法官事後重建、確認已發生之犯罪事實，自屬不易
。倘法院依卷內調查所得之證據，仍存在無法排除之疑問，
致犯罪事實猶不明確時，法院應如何處理，始不至於停滯而
影響當事人之權益，在各法治國刑事訴訟程序中，有所謂「
罪疑唯輕原則」（或稱罪疑唯利被告原則），足為法官裁判
之準則。我國刑事訴訟法就該原則雖未予明文，但該原則與
無罪推定原則息息相關，為支配刑事裁判過程之基礎原則，
已為現代法治國家所廣泛承認。亦即關於罪責與刑罰之實體
犯罪事實之認定，法官在綜合所有之證據予以總體評價之後
，倘仍無法形成確信之心證，即應對被告為有利之實體事實
認定；易言之，當被告所涉及之犯罪事實，可能兼括重罪名
與輕罪名，而輕罪名之事實已獲得證明，但重罪名之事實仍
有疑問時，此時應認定被告僅該當於輕罪罪名，而論以輕罪
（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2696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告訴人於111年10月1日11時55分車禍後，於同日12時21分至
臺南市郭綜合醫院急診就醫，經診斷受有「胸部挫傷併右足
踝擦傷」。依據病患主訴為「騎機車與汽車擦撞，感右胸痛
、右踝外傷」，醫師診視後執行胸部及右足踝X光檢查，無
進行腦部及全身性電腦斷層。依據病患過去病史，有糖尿病
控制不良情形，故予以血液檢查及留院觀察，病患於15時45
分下床行走，步態平穩，經醫師診視予以出院，需回門診追
蹤。另病患因血糖控制不良於111年10月5日至該院急診入院
，檢查結果為「高血糖合併高滲透壓血症導致癲癇抽搐及腦
内蜘蛛網膜下腔出血」，會診神經外科評估無開刀需要。病
患心臟衰竭、肺炎為高滲透壓血症之併發症，右腳蜂窩性組
織是病患111年6月既有的病歷，顱內出血不排除是111年10
月1日車禍的後續變化，惟臨床實驗上難以確認其關連性等
情，有上開醫院112年12月26日郭綜總字第1120000663號函
在卷可查（見原審卷第111頁）。依上開郭綜合醫院之函覆
說明可知，告訴人因本件車禍固造成右足踝擦傷，然關於告
訴人右腳蜂窩性組織炎，則為其在本件車禍發生前之111年6
月間既有之病症，有告訴人於111年6、7月間就診之郭綜合
醫院病歷（因右腳被鐵釘插到傷口癒合不佳，於111年6月12
日至6月18日住院進行手術）、朱讚騫外科診所病歷（見原
審卷第39至45頁）可查，則告訴人之右腳蜂窩性組織炎，無
法認定與本案車禍具有相當因果關係甚明。
⒊再者，告訴人於車禍當日經送醫診斷僅有「胸部挫傷併右足
踝擦傷之傷害」，且急診病歷記載無頭頸受傷（Head&Neck
injury：無），而告訴人有高血壓、糖尿病之病史(111年6
月12日右腳傷口手術之入院評估護理記錄記載均已患病40年
)，111年6月12日至6月18日住院期間測得最高血糖為296MG/
DL，111年10月1日12時29分測得飯前血糖309MG/DL；嗣於11
1年10月5日16時52分到郭綜合醫院急診，而當日急診病歷記
載「兒子到院表示，下午2點多回家患者（即告訴人）表示
已躺在地上尿失禁，躺在地上2小時是患者自己說的，稍晚
意識改變量血糖發現高，在家就抖動」、晚上6時35分急診
病歷記載「剛剛患者聽到自己血糖1350，說最近去市立醫院
測到血糖700多，之前都低血糖」等情，且經該醫院檢查結
果為「高血糖合併高滲透壓血症導致癲癇抽搐及腦内蜘蛛網
膜下腔出血」（即111年10月31日診斷證明書所載顱內出血
、抽蓄），並說明於臨床實驗上難以確認其與111年10月1日
車禍之關連性等情，亦有上開醫院112年12月26日郭綜總字
第1120000663號函文及病歷資料在卷可查，故告訴人之上開
疾病原因非僅單一，難認確係因本件車禍事故所造成，則告
訴人此部分傷害，亦難認與本案車禍具相當因果關係。又郭
綜合醫院111年10月31日、12月17日診斷證明書診斷告訴人
「心臟衰竭、肺炎」之部分，為高滲透壓血症之併發症，亦
經上開醫院說明如前，亦同認並無足夠證據顯示告訴人之上
開病症與本案車禍具相當因果關係。
⒋告訴人嗣後於111年12月30日、112年1月6日、112年4月5日至
臺南市立安南醫院就診，經診斷有腦外傷出血、水腦症、中
樞神經遺存顯著機能障礙、四肢無力、機能減損、認知功能
顯著缺損等傷害，然該醫院函覆稱「腦外傷出血」，為外院
檢查，應為受傷當下產生等情，有該醫院112年12月14日函
覆資料在卷可查（見原審卷第95頁），然111年10月1日告訴
人車禍時並無腦部外傷，顯見此腦外傷應係指111年10月5日
告訴人在住處倒地送醫之傷勢甚明，又告訴人之車禍受傷後
，因「高血糖合併高滲透壓血症導致癲癇抽搐及腦内蜘蛛網
膜下腔出血」之疾病介入，而中斷因果關係，則其嗣後經診
斷有腦外傷出血、水腦症、中樞神經遺存顯著機能障礙、四
肢無力、機能減損、認知功能顯著缺損等傷害，亦難認與本
案車禍具相當因果關係。
㈣從而，本案事證已臻明確，被告過失傷害犯行洵堪認定，應
依法論科。
二、論罪部分及減刑事由：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84條前段之過失傷害罪。起訴意旨
認被告成立同條後段之過失致重傷罪，尚有未恰，惟兩者起
訴法條同一，並經本院於審理中告知且給予被告辯論之機會
，尚無庸變更起訴法條，附此敘明。
㈡被告於肇事後未被有偵查權之公務員或機關發覺其犯罪前，
留在現場，向前往處理之警員，主動表示其即為肇事車輛之
駕駛者，進而接受裁判，有臺南市政府警察局第四分局交通
分隊道路交通事故肇事人自首情形紀錄表在卷可稽（見他字
卷第41頁），合於自首之規定，爰依刑法第62條前段規定減
輕其刑。
三、上訴之論斷：
㈠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告訴人案發當日遭碰撞後隨即失去意
識，告訴人倒地後確實碰撞到頭部，且安南醫院亦函復稱「
腦外傷出血應為受傷當下產生」，告訴人經診斷之「腦內蜘
蛛網膜下腔出血」症狀亦與事故發生當日僅距4日，可見告
訴人所受腦部傷勢應與本案車禍事故有關。告訴人「顱內出
血」之傷勢，臨床實驗上雖難以確認與車禍之關連性，然仍
無法排除是111年10月1日車禍的後續變化，原判決逕以告訴
人有於111年10月5日因血糖過高送往郭綜合醫院急診，並經
診斷受有腦内蜘蛛網膜下腔出血，而推認告訴人有於當日即
10月5日在家中跌倒撞到頭部乙節，似嫌速斷。另被告雖坦
承犯行，然僅支付8,500元醫藥費，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
犯後態度明顯不佳，原審卻僅以被告有支付告訴人8,500元
為由，而逕對被告為緩刑之宣告，其刑罰之裁量顯然失當。
本件被告駕駛自用小貨車行經肇事路段因闖越紅燈而造成本
件車禍，導致被害人受有胸部挫傷併右足踝擦傷等傷勢，而
參以被告與告訴人並未達成和解，原判決卻仍給予被告緩刑
2年，如此輕縱豈非告知公眾即便沒有與被害人和解仍可獲
得緩刑，原審所量處被告如主文所示之刑度，容有過輕之疑
慮云云。
㈡駁回上訴之理由：
⒈公訴人固主張告訴人另受有顱內出血、抽蓄、心臟衰竭、高 滲透壓高血糖症、肺炎、右腳蜂窩性組織炎、腦外傷出血、 水腦症、中樞神經遺存顯著機能障礙、四肢無力、機能減損 、認知功能顯著缺損等之重傷害傷勢，係本次車禍造成，與 被告駕車之過失行為具有相當因果關係，應論以被告過失致 重傷害罪云云。然依本案卷證不足以認定告訴人上開傷勢或 病症與本案車禍具有相當因果關係，業如前述。是原審審理 後，認定被告係犯刑法第284條前段之過失傷害罪，並無不 合。上訴意旨主張應論以被告過失致重傷罪，當無理由。 ⒉另量刑之輕重，係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茍 已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而未逾越法定刑度，則不得 遽指為違法；又刑罰之量定屬法院自由裁量之職權行使，但 仍應審酌刑法第57條所列各款事由及一切情狀，為酌量輕重 之標準，並非漫無限制，在同一犯罪事實與情節，如別無其 他加重或減輕之原因，下級法院量定之刑，亦無過重或失輕 之不當情形，則上級法院對於下級法院之職權行使，原則上 應予尊重。查原審判決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84條前段之過失 傷害罪，事證明確，並依刑法第62條前段自首規定減輕其刑 後，審酌被告無不良素行，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 1份附卷可查，其駕駛自小貨車，因疏未注意肇致本件事故 ，犯後坦承過失傷害犯行，所造成之傷害尚屬輕微，迄未與 告訴人和解，惟曾與告訴人之子周泳龍約定而於111年10月2 日轉帳新臺幣（下同）8,500元支付本案告訴人醫藥費，有 被告提出之LINE對話紀錄在卷可查，暨其自述之智識程度、 家庭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拘役20日，並諭知易科罰金 之折算標準。並以被告素行尚稱良好，其因駕車一時疏忽致 罹刑章，犯後已坦承犯行；又告訴人之子周泳龍於警詢供述 因告訴人經醫生評估沒什麼事而辦理出院，並與被告口頭約 定支付8,000元醫藥費，惟尚未簽寫和解書，而被告於111年 10月2日轉帳支付8,500元，認被告經此科刑教訓，應當知所 警惕而無再犯之虞，本件刑之宣告以暫不執行為適當，而依 刑法第74條第1項第1款規定宣告緩刑2年。經核原審認事用 法均無違誤，量處之刑度亦無輕重失衡之情形，難認有何違 法或不當之處，本院自當予以尊重。且本案經檢察官上訴後 ，各項量刑因子(被告坦認犯行、未與被害人家屬和解)均無 實質變動，是原判決自應維持。是檢察官以告訴人所受傷勢 似已達重傷害程度，及原審量刑過輕云云，提起上訴，為無 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沈昌錡提起公訴、同署檢察官陳奕翔提起上訴，臺灣高等檢察署臺南檢察分署檢察官葉耿旭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25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郭玫利 法 官 林臻嫺 法 官 曾子珍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蔡双財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25 日附錄本件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84條
因過失傷害人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0萬元以下罰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0萬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