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上易字第384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梁瑞娟
選任辯護人 周聖錡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家暴傷害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13
年度易字第467號中華民國113年5月2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24703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梁瑞娟犯傷害罪，處拘役參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
折算壹日。
事 實
一、梁瑞娟與林育志為前配偶關係，2人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
條第1款之家庭成員關係；梁瑞娟因接獲女兒林宜亭傳送之
訊息，心有不滿，乃於民國111年5月10日19時32分許，前往
林育志位在臺南市○○區○○○路000巷00號12樓之1住處（下稱
甲屋），欲找尋女兒問明原因，經林育志之母親林謝碧鳳開
門讓其進入，林育志於其他房間內聽聞到聲音，趕忙出來並
要求梁瑞娟離開甲屋。梁瑞娟竟基於受退去之要求而仍留滯
之侵入住宅犯意，對於林育志之請求不予理會，林育志乃雙
手抱胸逐步靠近，欲使其自行退出門外，梁瑞娟雖可預見推
擠拉扯林育志，極可能造成林育志受傷，仍基於縱使如此，
亦不違背其本意之傷害故意，徒手推擠拉扯，造成林育志受
有右側手部挫傷、左側手肘開放性傷口、臉部鼻根開放性傷
口等傷害，過程中，梁瑞娟因不慎跌倒在甲屋外之梯間，然
復為了阻止林育志關門，復接續前揭之滯留住宅之犯意及基
於強制之犯意，而躺臥在甲屋外之梯間，並徒手抓住林育志
之腿部，以此方式妨害林育志行使權利，迄至員警獲報，於
同日19時57分到達現場，梁瑞娟於員警要求下，始願鬆手。
二、案經林育志訴由臺南市政府警察局永康分局報告臺灣臺南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方面
本案據以認定犯罪事實之供述證據，公訴人於本院準備程序
及審理時均同意有證據能力，被告及其辯護人則對於告訴人
林育志之警詢筆錄、及告訴人之母林謝碧鳳之查訪紀錄表，
認屬審判外陳述，無證據能力外，其餘均同意有證據能力。
本院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認告訴人林育志警詢筆錄
及告訴人之母林謝碧鳳之查訪紀錄表，屬審判外陳述，且不
符合法律規定例外有證據能力，依法即應予排除；其他供述
證據，公訴人、被告及其辯護人既已同意有證據能力，且於
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爭執其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61至63、8
6至87、102至106頁)，本院審酌其作成並無違法、不當或顯
不可信之情形，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之規定，自有證據
能力；至於非供述證據部分，與本案事實具自然關聯性，且
非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或經偽造、變造等須證據排除之情事
所取得，依同法第158條之4規定反面解釋，亦具證據能力，
先予敘明。
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與告訴人為前配偶關係，且於上開時地，欲
與女兒林宜亭見面，經告訴人母親林謝碧鳳開門允其入內，
告訴人旋又要求其離開甲屋，過程中，被告與告訴人曾有肢
體接觸，被告跌倒在地，告訴人嗣於驗傷時，經診斷受有右
側手部挫傷、左側手肘開放性傷口、臉部鼻根開放性傷口等
傷害。惟矢口否認有傷害、妨害自由及受退去之要求，無故
滯留住宅等犯行，辯稱：我經進入甲屋後，告訴人即由房間
出現，並說你給我出去，同時雙手抓住我的手臂再向外推，
致我跌倒在地上，在告訴人抓住我的時候，我為了要掙脫，
將手上舉抬高，我沒有推擠告訴人，告訴人之傷不是我的力
量可以造成的，我是因為怕告訴人用腳傷害我，才抱住他的
小腿，而且我沒有很用力，告訴人要掙脫是很容易的云云；
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被告係因告訴人之母親開門，才進
入屋內，縱使告訴人有要求被告離開，然同時間告訴人就抓
住被告雙手將被告推出屋外，客觀上顯難認有給予被告相當
時間為離去之舉措，難逕認被告構成刑法第306條第2項後段
滯留住宅罪。告訴人雖提出驗傷診斷證明書，然告訴人於推
擠被告之過程中，造成被告跌倒在地，可見告訴人之力道非
屬輕微，顯然有高度自行造成傷勢之可能性存在，另觀諸告
訴人與女兒林宜亭之LINE對話截圖，告訴人係稱「為了讓她
出來害我掛彩」，而非表示被告有動手攻擊，可見被告並未
傷害告訴人。又被告遭告訴人強力推擠出住處外，跌倒在地
，因擔憂告訴人後續會再以腳進行攻擊，才抱住告訴人的腳
，但未限制告訴人之行動自由，告訴人亦可輕易離去，被告
之目的及手段關係，其行為只對告訴人造成輕微影響，不具
實質違法性，不構成刑法強制罪。
二、經查：
㈠上開犯罪事實，業據告訴人即證人林育志於本院審理時證述
：案發當天，被告到我家按門鈴，是我母親開門的，我母親
現在已是巴金森氏症末期，也有老人痴呆，無法分辨，她聽
到門鈴聲就開門，我當時人在浴室盥洗，聽到被告與我母親
的對話，就趕快出來看，看到我母親抓著助行器站在門口，
被告站在玄關，我先跟被告說，妳女兒不在，請你出去，被
告置之不理，說要入屋搜查，還說女兒是故意躲在房間，我
講了2次叫被告離開，被告堅持要進去屋內，我才用雙手抱
胸，用身體逼近被告，要被告退後，過程中，被告一直拉我
、抓我，把我的衣服、眼鏡都抓破了，還導致我受傷，被告
會倒在地上，是因為我家門口有門檻，可能是被告後退時跌
倒的，被告倒地後就開始抓我的腿，不讓我關門，一直拉著
我的腿，警察到場後，被告才放手，從警察的密錄器翻拍照
片，可以看到我打赤膊，衣服掉在門檻外邊，被告抓住我的
衣服不放，衣服可能是穿久了，材質也有關係，就從中間被
撕破等語綦詳。此外，復有告訴人提出之遭毀損眼鏡照片1
張(見警卷第10頁)、康合骨外科診所診斷證明書1份(見警卷
第11頁)、告訴人與女兒林宜亭之通訊軟體對話截圖1份(見
警卷第69至73頁)、員警密錄器錄影檔案光碟1片附卷足稽。
上開密錄器錄影檔案光碟亦經本院勘驗，製有勘驗筆錄及翻
拍照片7張可佐(見本院卷第73至74、77至80頁)。
㈡被告所辯不足採之理由：
⒈被告雖辯稱，其雙手均遭告訴人抓住，告訴人之傷勢可能是
在推被告後退時，自己造成的，衣服可能也是自己破掉的，
因為告訴人之內衣都穿10、20年，很容易破掉云云。然倘被
告所辯為真，告訴人方面顯然亦無法空出雙手，則在告訴人
及被告均高舉雙手之情況下，告訴人身上如何能於3處不同
地方，分別出現傷痕，且告訴人之眼鏡又何以會掉下來，可
見被告辯稱其雙手被控制住等情節，與告訴人受傷及眼鏡損
害之情況無法相符。另再觀諸告訴人之指訴及卷附員警密錄
器翻拍照片(見本院卷119頁)，告訴人所穿之白色內衣確實
掉在甲屋門口外，而此種國人常見之內衣，縱洗滌多年，材
質變薄，然在無遭受勾、拉、扯等外力介入，單憑被告所述
，告訴人高舉雙手，推擠被告等力道施予之情況，即會自行
破裂開來到無法附著於身體之程度，亦與多數人之生活經驗
不符，已無法遽信。另告訴人與女兒之LINE對話中僅告知受
傷之結果，對於造成傷害之原因，雖未明確告知係因被告之
拉扯行為而掛彩，然亦未表示係因其他原因而受傷，因此，
單憑此中性結果之告知，本難據以判斷造成之傷害為何，進
而為被告有利之解釋，況且，以告訴人之指訴與卷內其他證
據相符，足以佐證其指訴非虛，因認僅憑告訴人上開LINE之
對話，尚無法推翻告訴人指訴之可信度。
⒉又被告雖辯稱，係擔心遭告訴人用腳攻擊，才會抱住告訴人
之雙腳云云。然告訴人已否認有攻擊被告之行為，且明確指
證，被告此舉之目的係為了阻止告訴人關門。再者，被告於
本院審理時，經質以告訴人有要用腳傷害之行為否，由被告
回應稱：我不知道男生有什麼力量(見本院卷第109頁)，可
見當下並無所謂告訴人可能會用腳攻擊之危險存在，再者，
倘告訴人真有用腳傷害被告之意，以被告辯稱，其並未用力
抱住告訴人，則告訴人自可輕而易舉踢或踹傷被告，豈會從
頭到尾均未曾顯現攻擊之行為，足見並無被告所指，可能遭
受踢、踹等危險情況存在，被告辯稱其係為防止遭受攻擊，
應認屬虛構之詞。又依告訴人所指，其遭被告強行抱住雙腳
時間持續約10多分鐘(見本院卷第92頁)，而參諸本案發生迄
至員警於19時57分時許到場(見本院卷第74頁譯文)，全程歷
時約30分，扣除被告一進入甲屋後未久即受告訴人阻止退出
至梯間之時間，則告訴人指訴其在梯間遭強行抱住雙腳約10
多分鐘，尚無不合理之處。被告長達10多分鐘抱住告訴人雙
腳，使告訴人無法按己意行事，直至警察到場規勸被告鬆手
，告訴人始得自由移動腳步，此妨害告訴人行動自由之程度
，難認屬輕微而不具實質違法性，不論被告所施加之力道有
無造成告訴人腳部受傷，均構成強制罪。
⒊另被告辯稱係得到告訴人母親同意始進入甲屋，且告訴人要
求被告離開甲屋時，立即將被告往外推，未給予合理退去時
間云云。然，縱然告訴人母親開啟告訴人住處大門，讓被告
進入甲屋，但告訴人聞聲隨即要求被告退出甲屋，業如前述
。被告之辯解已與告訴人於本院證述，有2次要求被告退去
，被告均不從等情相歧。縱使採信被告所辯，然被告已受告
訴人之要求離開甲屋，卻仍滯留在甲屋電梯門外之梯間，強
行抱住告訴人之雙腳，不讓告訴人將門關上，參照最高法院
76年度台上字第2972號刑事判決意旨「所謂住宅，乃指人類
日常居住之場所而言，公寓亦屬之。至公寓樓下之樓梯間，
雖僅供各住戶出入通行，然就公寓之整體而言，該樓梯間為
該公寓之一部分，而與該公寓有密切不可分之關係，故於夜
間侵入公寓樓下之樓梯間竊盜難謂無同時妨害居住安全之情
形，自應成立刑法第321條第1項第1款夜間侵入住宅竊盜罪
」，梯間既為公寓大廈之一部，無故侵入或受退去之要求仍
滯留在該處，同樣會妨害住戶居住之安寧與私人生活秘密之
保持，因認被告滯留在梯間之行為，與滯留在住宅並無二致
。至於被告進入社區大樓時，有無經大樓管理員同意，此點
依告訴人於本院證述：原則上要進入我們社區要經過大樓警
衛室，被告是利用放學時段，大樓大門敞開，沒有向管理員
登記就進來，並不清楚管理員有無看到被告(見本院卷第98
頁)，可見依目前之證據，被告是否未經管理員同意即逕行
進入社區大門，仍有疑義，因此，被告是否未經同意，進入
社區大樓，尚無法遽為被告不利之認定。
㈢綜上所陳，被告所辯均不足採，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洵
堪認定。
三、論罪
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傷害罪、同法第304條
第1項強制罪及同法第306條第2項之受退去之要求而留滯住
宅罪。被告與告訴人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1款之家庭成
員關係，所犯之罪屬同法第2條之家庭暴力罪。被告以一行
為，同時觸犯上開3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從重論以傷害
罪。
四、撤銷改判之理由
原審以被告係經告訴人母親同意而進入甲屋，告訴人縱有要
求被告離開，亦應予合理時間，然告訴人直接將被告推出甲
屋，難逕認被告確有無故持續滯留甲屋之故意，而得論以留
滯住宅罪；傷害部分僅有告訴人片面指訴，且告訴人係強行
將被告推出甲屋，雙方在肢體接觸過程，不排除係告訴人自
己用力過猛而受傷；被告前往甲屋既係為了找女兒，則被告
在甲屋外抱住告訴人腿部，對其進入甲屋或找其女兒並無任
何助益，被告辯稱係在強烈肢體碰撞之過程中倒地，為避免
遭告訴人踢到或踩到，而抱住告訴人之腿部，則屬人性之常
，且告訴人提出之診斷證明書，其之腿部並未受傷，顯見被
告抱住告訴人腿部之力道非重，造成之影響輕微，不具社會
倫理之可非難性等由，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所認固非無見
。惟原審疏未勾稽比對被告所辯有前述諸多不合理之處，即
遽予採信，難認允當。檢察官上訴指摘原判決認事用法有誤
，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以期適法。
五、科刑
爰審酌被告雖係因受到女兒傳送之訊息所刺激，為究明緣由
始引發本案，然被告為人長輩，未能理性解決問題，尊重已
成年女兒之意願，執意要與女兒見面，於無法遂行目的時，
又再波及告訴人，情緒控管欠佳，難認可取，兼衡告訴人所
受傷勢、行動自由受剝奪及住宅安寧遭破壞之程度，被告之
前科素行，本案犯罪之手段、否認犯行及未為任何賠償之態
度，及其所自陳之教育程度、家庭及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
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高振瑋提起公訴、檢察官周盟翔提起上訴、檢察官蔡麗宜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27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林逸梅 法 官 梁淑美 法 官 包梅真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許雅華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27 日本案附錄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中華民國刑法第304條
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中華民國刑法第306條
無故侵入他人住宅、建築物或附連圍繞之土地或船艦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
無故隱匿其內，或受退去之要求而仍留滯者，亦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