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家上字第127號
上 訴 人 乙○○ 住○○市○○區○○○路00號
訴訟代理人 楊惠雯律師
複代理人 洪健茗律師
被上訴人 甲○○
訴訟代理人 蔡慶文律師
複代理人 戴君容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離婚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2年6月13日臺
灣臺中地方法院110年度婚字第22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
於113年9月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及該部分訴訟 費用負擔之裁判，均廢棄。
二、上開廢棄部分，准上訴人與被上訴人離婚。三、上開廢棄部分第一審及第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上訴人主張：
兩造於民國65年1月21日因媒妁之言結婚，育有4名子女。婚 後兩造共同經營○○藥局，因被上訴人取得藥師資格後，甚為 驕傲自滿，撤除上訴人掛在藥局之證照，且對藥局顧客趾高 氣昂，致藥局生意一落千丈，兩造經常因經營理念不合而爭 吵後，上訴人乃於12年前退出經營藥局。嗣被上訴人因經營 不善，入不敷出，更將兩造共同持有之臺中市○○區○○○路00 號房屋（下稱甲屋）及基地作為擔保，而向金融機關借貸新 臺幣1千餘萬元，上訴人為該貸款債務之保證人，兩造已為 藥局經營、負債等情，爭吵長達數十年，夫妻情感早已消耗 殆盡，形同陌路，互不聞問。況且，兩造雖曾同住甲屋，但 已分層、分房居住30年餘，未有任何互動及對話，被上訴人 需要錢時，即在樓梯間張貼字條或帳單，要求上訴人幫忙繳 納貸款、保費、稅金等，上訴人屢遭催款折磨，精神壓力已 達難以承受瀕臨崩潰，上訴人乃於109年年底搬出甲屋，而 與被上訴人分居近4年，兩造在分居期間亦無任何互動。此 外，被上訴人在婚姻關係中曾對上訴人為性侵害、性暴力之 行為，兩造於30多年前即未有夫妻之實，被上訴人母親亦對 上訴人長期施以言語及精神暴力，造成上訴人身心受創，罹 患骨盆腔鬆弛、壓力性尿失禁、間質行膀胱炎、尿道肉阜、 骨盆腔腸沾黏、便秘等身體及精神上疾病，並於110年2月22
日進行骨盆腔重建、陰道尿道懸吊術等多項手術，住院期間 ，被上訴人未曾至醫院探視。兩造各自生活，且無良性溝通 ，婚姻生活已生重大破綻而無回復之希望，爰依民法第1052 條第2項規定，訴請准予兩造離婚。並訴之聲明：請准予兩 造離婚｛上訴人在原審併依民法第1052條第1項第3款規定請 求離婚部分，業於本院撤回（本院卷第185頁）；另上訴人 在原審依民法第1030條之1規定請求被上訴人應給付夫妻剩 餘財產分配差額部分，經原審駁回後，上訴人於本院減縮此 部分之上訴聲明（本院卷第21頁），均非本院審理範圍，不 予贅述｝。
貳、被上訴人抗辯：
兩造有共同分擔家務及照顧子女，且兩造及子女生活一切開 銷、保險等費用，及上訴人在○○藥局內設置化妝品專櫃之進 貨成本，均賴被上訴人經營○○藥局收入支應，而該化妝品事 業收益均歸上訴人所有；另○○藥局騎樓分租4個攤位之租金 及兩造名下門牌號碼臺中市○○區○○路○段000號2樓房屋租金 亦均由上訴人收取及花用，上訴人習畫費用及耗材等開銷亦 由被上訴人支應，兩造互相扶持協助，互動、相處良好。被 上訴人向金融機構辦理貸款係供作○○藥局之週轉金，並非有 何鋪陳浪費之舉；至於所貼字條，並非要求上訴人幫忙繳款 ，是因為兩造年紀漸長，避免遺忘，乃以書寫方式告知帳單 已繳納之情事；被上訴人母親在與兩造同住期間，盡力協助 兩造家務及藥局工作，並無上訴人所稱言語羞辱及虐待之事 ；被上訴人在上訴人於110年2月22日手術前，因疫情關係而 不能探視，但手術後，即準備水果、保養品予上訴人；至於 兩造分房部分，係因上訴人當時為照顧年幼而罹患腦癎症之 次子○○○之故，復因兩造年紀漸長，為免互相影響、干擾睡 眠品質與健康，才分房睡，被上訴人絕無強迫上訴人發生性 行為或施以性暴力之情事。上訴人離家至今，持續從○○藥局 拿取藥品、保健品、物品，被上訴人亦主動備好交付。被上 訴人並未拒絕與上訴人交流互動，而是上訴人對被上訴人冷 漠。兩造婚姻尚無難以維持之情事，縱認兩造夫妻感情存有 重大破綻，亦是上訴人逕行離家而應負較大之責任所致，上 訴人不得依此請求離婚。
參、原審駁回上訴人准予兩造離婚之請求，上訴人不服，提起上 訴。兩造於本院聲明如下：
一、上訴人上訴聲明：
㈠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㈡項之訴部分，應予廢棄。 ㈡上開廢棄部分，請准上訴人與被上訴人離婚。二、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肆、本院之判斷：
一、兩造為夫妻，婚姻關係目前尚存續中及兩造至遲於110年間 因上訴人離開甲屋而分居迄今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堪 信為真實。
二、上訴人以前揭事由主張兩造分居而各謀生計，互不聞問，彼 此無心修補婚姻，無復合之可能，雙方婚姻已出現難以回復 之重大破綻，構成民法第1052條第2項規定之離婚事由等語 ，被上訴人則否認上情。經查：
㈠按夫妻之一方有民法第1052條第1項各款以外之重大事由，難 以維持婚姻者，夫妻之一方得請求離婚；但其事由應由夫妻 之一方負責者，僅他方得請求離婚，為同條第2項所明定。 是夫妻雙方就難以維持婚姻之重大事由均為有責時，雙方均 得請求離婚，方符合該條項規定之立法意旨（最高法院113 年度台上字第396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
㈡關於兩造日常生活相處之情節部分：
⒈兩造之次子即證人○○○在原審證稱：伊從出生到18歲都跟爸媽 一起住，念大學才出去住，假日都會回家，伊跟兩造住在一 起期間，兩造不會一起出席任何活動，除非子女拜託，然後 才會兩台車去接送，或是住旅館也是分兩個房間睡。兩造沒 有什麼太正向的互動，大部分都是冷戰或吵架。伊從有記憶 以來大概3歲後都是分房睡。上訴人支付子女大部分生活費 及開銷，學費的部分大部分是被上訴人付的。伊當時去菲律 賓提親時，因為子女拜託上訴人一定要一起出席，而且不要 站太遠，因為家醜不外揚，但也有要求親家房間要準備兩間 ，兩造基本上都是坐很遠，都是伊開車載上訴人去，伊姐姐 開車載被上訴人去，連離開都是分開的。聚會吃飯部分，是 因為子女拜託的，我們始終認為一家人還是盡可能一起吃飯 ，一起過節，但是通常要求上訴人的話，都要講1個禮拜以 上才勉強同意等語（原審卷一第290-293頁）。 ⒉兩造之次媳即證人○○○在原審證稱：兩造在公共場合的話是沒 有互動，如果是在居家的話就是很差，會有口角。伊先生提 親的時候，原本被上訴人是沒有要同行的，後來是子女拜託 兩造說畢竟這是結婚大事，可不可以撮合一下過一個場面， 因為提親的時候到國外的時候，旅費跟住宿都是伊娘家提供 ，因為兩造沒有辦法同行，伊拜託娘家的人要兩台車，住宿 也要兩個房間，提親當天的儀式，會有傳統的圓桌，兩造分 開坐兩邊，且沒有說話等語（原審卷一第300-301頁）。 ⒊兩造之長子即證人甲○○在本院證稱：兩造很少一起碰面，伊 有時在家吃飯，通常兩造不會同時出現，伊和上訴人一起吃 飯，被上訴人自己去買便當或是去吃想吃的。兩造不會在一
起聊天，有時雖然同時坐在客廳，但都是伊坐在中間，兩造 各自做各自的事。伊弟弟在78年出生那年，被上訴人注重睡 眠，兩造就分房睡，兩造互動冷冷的等語（本院卷第180-18 1頁）。
⒋兩造之長子甲○○、次子○○○、次媳○○○係與兩造有日常共同生 活密集接觸之人，渠等上開證述情節相符，且為親身經驗與 兩造日常生活接觸之事實，亦難指摘有何偏頗一方之情事， 應合於兩造日常生活常情，堪予信實。
⒌此外，上訴人主張其已於109年年底搬出甲屋而未再與被上訴 人同居一節，為被上訴人所不否認，亦堪信屬實。 ⒍至於證人即被上訴人之胞妹廖淑鳳雖在原審證稱：伊認為兩 造應該感情很好，互相支援，伊去拜訪時，被上訴人店裡很 忙，客人很多，上訴人也會幫忙，被上訴人也會推銷上訴人 的作品，兩造都互相支援，被上訴人也會買鑽戒、楓葉金幣 送上訴人當做生日禮物，上訴人也會擔心被上訴人身體，上 訴人也會幫被上訴人點歌，全家都很歡樂等語（原審卷二第 288-289頁）。惟廖淑鳳僅係偶爾拜訪兩造，並非與兩造親 近共同居住生活之人，未必能窺見兩造日常生活相處之樣貌 ，故其上開證述情節，不能逕認為兩造夫妻情感交流之真實 全貌。
⒎被上訴人另抗辯上訴人於109年年底搬出甲屋後，仍有對被上 訴人提醒使用保全系統、回家祭祀並拿取藥品或保健品等互 相交流及關愛等行為，並提出兩造與子女歷年之日常生活照 片、卡片、書信（原審卷一第93-105頁、第397-413頁；原 審卷三第25頁；本院卷第97-98頁）為證。惟查，上訴人對 被上訴人有提醒使用保全系統、回家祭祀，或拿取藥品或保 健品等行為，僅係上訴人在一般日常生活事項作為，尚難據 以認為兩造間仍有和樂共處或關愛等行為。又上訴人到庭表 示其離婚意願非常堅定，婚姻期間的生活是不愉快的，希望 日後的日子不需要再接受婚姻的折磨等語（本院卷第133頁 ），而被上訴人亦曾於本院準備程序時當庭表明其體諒上訴 人過去婚姻關係期間發生的婆媳問題，盡量補償上訴人，倘 上訴人堅定要離婚，只能成全上訴人等語（本院卷第133頁 ），並佐以證人甲○○在本院證稱：上訴人有時會回去○○藥局 拿藥，會付成本價，是請員工處理的，東西拿了就離開等語 （本院卷第184頁）。可見上訴人搬離甲屋後，雖因日常生 活事項與被上訴人尚有交集，或為信仰事務，或為藥品、保 健品之資源提供，或為與子女共同聚餐過節，均係著重於成 就外在事項之完成，而無夫妻間良善溫暖之情感交流。 ⒏從而，依前開甲○○、○○○、○○○之證述內容，及兩造已自109年
年底未再共同生活於甲屋等節，足認兩造在甲屋生活時，已 分層、分房居住30年餘，並自109年年底開始迄今分居將近4 年，兩造在日常生活部分，並無正向情感交流互動，彼此冷 漠以對，兩造夫妻情感疏離而無共同維繫婚姻生活之積極作 為。
㈢關於兩造經濟狀況之情節部分：
⒈兩造之次子即證人○○○在原審證稱：約20年前左右，兩造吵架 的問題就開始會圍繞著借錢的問題，似乎是店面需要週轉金 ，被上訴人每一年都會抱怨跟索取能不能借錢這樣，尤其是 伊出社會之後。被上訴人通常是為了要跟伊借錢才聯絡，尤 其每年約8月開始，被上訴人會很積極跟小孩聯繫，甚至問 工作狀況跟收入好不好，下一次見面時，就會說需要錢，要 借錢，這件事至少維持10年。伊姐姐去日本讀書，錢是由上 訴人去標會借來的，約花800萬元，被上訴人詢問上訴人說 花了多少錢之後，就四處對別人說那800萬元是被上訴人付 的，伊會知道是因為很長一陣子伊跟著上訴人四處去跟人家 拜訪，伊長大才知道原來那是去借錢等語（原審卷一第293- 294頁）。
⒉兩造之長子即證人甲○○在本院證稱：上訴人有存錢習慣，比 較會考慮兒女，或是年老後的需求，被上訴人是傾向認為屬 於自己的資產，可以任意花費。大部分生活開銷都是上訴人 在支付。兩造因金錢觀念差異性會起爭執，只要有繳稅、水 電費等支出，兩造就會爭執，幾乎每個月都會發生爭執，被 上訴人就會說要繳費多少多少，就把帳單貼在樓梯手把，意 思是要家人幫忙繳，還有其他進貨的貨款，都會要求幫忙付 ，至於上訴人有沒有支付，伊不曉得等語（本院卷第180頁 ）。
⒊上開○○○、甲○○證述兩造經常因金錢問題發生爭執之情節大致 相符合，其2人上開證述，應屬可信。則依○○○、甲○○上開證 述情節，足認兩造在利用管理金錢方式、支付家庭生活開銷 部分發生歧異，而兩造長期就該等歧異並未謀得共識，以致 發生爭執，徒耗兩造彼此信任基礎。
㈣關於被上訴人以張貼紙條為溝通方式部分：
⒈兩造之次子即證人○○○在原審證稱：被上訴人會在樓梯間放紙 條或收據，因為兩造沒有正向的溝通，被上訴人很常會把帳 單或是想說的話貼在樓梯口，如1年雜支費有多少錢類似這 種資訊，過沒多久，兩造就會吵起來，理由是上訴人認為藥 局經營應該是被上訴人要負擔這些所謂的雜支，怎麼會是跟 上訴人要錢，伊回家永遠都會有這種紙條，這也是至少超過 十年以上的時間。而且只要新聞上面有任何透露出可能最近
景氣可能不太好，被上訴人就會把這樣的報紙給剪下來，貼 在樓梯口，為了就是想要說服上訴人因為生意不好做，需要 週轉金，然後要上訴人繼續增貸或當保人借貸。上訴人這10 年來最常掛在嘴邊的事情，主要是被上訴人的貸款問題，被 上訴人借了這麼多錢，為什麼過了10幾年還有至少800萬元 以上，而且是用房子去做抵押的，上訴人又是保人，所以很 害怕以後會不會都沒有地方可以住，也不甘願努力到的房子 要被被上訴人敗掉等語（原審卷一第294-295頁）。 ⒉兩造之長子即證人甲○○在本院證稱：被上訴人把帳單繳費完 後，會貼繳費紀錄在手把，意思是要家人幫忙繳，還有其他 進貨的貨款，都會要求幫忙付，一開始是偶爾1、2張，但後 來愈誇張，因為不理的話，下個月就貼新的，舊的也不會撕 下來。還會抓住經過的人講他貼了很多紙條，伊是默默離開 ，但上訴人就受到影響，會像逃離式的出門等語（本院卷第 180-181頁）。
⒊上開○○○、甲○○證述情節相符合，並與上訴人提出甲屋樓梯口 路徑之字條、帳單、剪貼報紙等現場照片相符（原審卷一第 27-37頁），應屬可信。則上訴人主張兩造未有互動及對話 ，被上訴人係以樓梯間張貼字條或帳單，要求上訴人幫忙繳 納貸款、保費、稅金等情事，即非無據。
㈤綜上各節，兩造自78年間起分層、分房居住30年餘，並自109 年年底開始迄今分居將近4年，彼此已無正向情感交流互動 ，冷漠以對，而無共同維繫婚姻生活之積極作為，甚至在 金錢經濟之管理、利用，家庭生活開銷等領域，因未謀求共 識，建立良善溝通機制而爭執不斷，兩造因長期情感疏離， 並無再建立互信、互諒、互愛之夫妻相處基石之可能，足認 渠等婚姻關係已生破綻，並無婚姻存續之實質意義與價值， 而無回復之希望，兩造就破綻之原因均有責任。客觀上已達 於任何人倘處於同一境況，均將喪失維持婚姻希望之程度， 自屬構成婚姻難以回復之重大事由，故上訴人依民法第1052 條第2項規定請求裁判離婚，當屬有據。至於被上訴人雖辯 稱上訴人逕行離家而分居，為具有較高可歸責性之一方而不 得請求離婚云云，「惟夫妻就難以維持婚姻之重大事由皆須 負責時」之解消婚姻，未有法律規定有責程度較重之一方不 得向責任較輕之他方請求離婚之限制，雙方自均得依同法第 l052條第2項本文規定請求離婚，毋須比較衡量雙方之有責 程度（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632號判決意旨參照），故 兩造就婚姻破綻之原因均有責任，自無須比較衡量雙方之有 責程度，被上訴人此部分抗辯，並不可採。
三、綜上，上訴人依民法第1052條第2項規定，請求判准其與被
上訴人離婚，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 決，尚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 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伍、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另論列。
陸、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24 日
家事法庭 審判長法官 張瑞蘭
法 官 鄭舜元 法 官 林孟和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應一併繳納上訴裁判費。 書記官 何佳錡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2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