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上訴字第865號
上 訴 人 臺灣苗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郭銘鴻
選任辯護人 張智宏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殺人未遂等案件，不服臺灣苗栗地方法院11
2年度訴字第544號中華民國113年5月3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苗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10886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郭銘鴻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之住宅，未遂，處有期徒刑參年捌月。
犯罪事實及理由
壹、犯罪事實
郭銘鴻不滿前員工張芷榆在網路上張貼對他的負面評論，先 於民國112年10月9日13時48分許，以通訊軟體Line傳送訊息 內容「我知道你家在哪，也知道你在哪裡上班，最好是跟我 道歉」的方式恐嚇張芷榆，因未獲回應，繼於翌日（112年1 0月10日）凌晨1時24分許，明知苗栗縣○○鎮○○里○○街00號建 物（下稱本案建物）為現供張芷榆及其他住戶使用的住宅， 也知悉該處1樓屬於建物本體的一部分，在地理位置上不可 分，客觀上能預見以明火點燃停放該處1樓的車輛，火勢可 能延燒位在1樓的套房，進而燒燬其他樓層住宅，仍不違本 意，基於放火燒燬他人所有物之故意及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 住宅之不確定故意，將數張衛生紙分別放在張芷榆所有之車 牌號碼000-000機車（下稱本案機車）座墊後方扶手、腳踏 墊處及車頭置物箱等處，再以打火機點燃上開衛生紙之方式 引燃本案機車，其火勢延燒造成致本案機車旁停放的車牌號 碼0000-00自用小客車(楊秀菊配偶所有）、721-BHX機車（ 唐添富所有）、NLZ-3365號機車（陳昌屏所有）、076-QEK 機車（許惠婷所有）、L2R-791機車（曾則翔所有）、MNJ-3 063機車（張心田所有）、ENE-5028機車（鄧婉晶所有）及A JX-7271號自用小客車（鄧婉晶所有）等車輛均燒燬，致生 公共危險，並延燒至本案建物，造成本案建物受燒如附表各 編號所示。幸經苗栗縣政府消防局第二救災救護大隊竹南分
隊獲報，於112年10月10日凌晨1時39分許到場撲滅火勢，始 未造成本案建物鋼筋混凝土、牆壁等主要結構或重要構成部 分燒燬致喪失效用之結果。
貳、得心證的理由
一、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郭銘鴻（下稱被告）及選任辯護人對 於本判決引用相關具有傳聞性質的證據資料，均未於本院審 判程序中爭執作為本案證據使用，且本案所引用的非供述證 據，也是合法取得，均可作為認定犯罪事實的依據。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不爭執事項
被告承認起訴書記載的客觀事實經過，此經被告陳明在卷（ 見偵卷第233至235、438頁、原審卷第99、101、250頁）。 又被告所為恐嚇犯行，已經證人即告訴人張芷榆於警詢及偵 查中證述明確（見他卷第13至17頁，偵卷第256頁），並有 被告傳送之LINE內容（見偵卷第195頁上方）、張芷榆張貼 在臉書的評論內容（見偵卷第211頁）在卷可證。 ㈡爭執事項
被告否認有何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之住宅犯意；選任辯護人 為被告辯稱：被告與本案建物其他住戶沒有恩怨，被告只在 1樓停車場，用打火機點燃衛生紙方式，沒有大範圍潑灑汽 油，也沒有對於其他機車、汽車放火，沒有直接對房屋相關 設施放火，也沒有在本案房屋出入口、樓梯間、或阻礙逃生 的舉動，被告主觀上沒有燒燬本案房屋的犯意等語。 ㈢根據被告方面的答辯，本院認為本案主要爭點為：被告的行 為是否該負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之住宅未遂罪責。綜合判斷 如下：
⑴被告如何放火燒燬停放在本案建物1樓的本案機車及上開其他 車輛，並延燒至本案建物，造成本案建物受燒如附表各編號 所示等情，已經被告於偵查、原審及本院均坦承不諱（見偵 卷第233至235、438頁、原審卷第99、101、250頁、本院卷 第211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張芷榆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 述（見偵卷第75至79、256、321至323頁）、證人即告訴人 楊秀菊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見偵卷第113至119、256至2 57頁）等情相符，並有苗栗縣政府消防局現場勘察所檢附之 現場照片（見偵卷第362至430頁）及現場監視錄影畫面截圖 （見偵卷第355至362頁）、監視錄影光碟及苗栗縣政府消防 局112年11月6日火災原因調查鑑定書及檢附資料1份（見偵 卷第291至315、342至354頁）等在卷可證，足認本案建物、 上開車輛起火原因應為人為縱火，且被告確為放火的行為人 。
⑵被告的放火行為，燃燒本案機車，其火勢延燒造成上開停放 在本案建物1樓的其他車輛全部燒燬，並延燒至本案建物， 造成本案建物受燒如附表各編號所示，詳如前述。參以本案 消防人員於112年10月10日凌晨1時39分許到場前，現場冒出 黑煙，到場後發現該址1樓冒出黑煙，1樓停放的汽、機車已 經全面燃燒，有苗栗縣政府消防局火災出動觀察紀錄可參（ 見偵卷第315頁），以其火勢延燒情形，顯已致生公共危險 甚明。至如附表各編號所示本案建物受燒情形，其主要結構 、效用並未燒燬喪失，尚未影響本案建物結構安全，自未達 燒燬之程度。
⑶被告主觀上有放火燒燬他人所有物品之故意及放火燒燬現供 人使用住宅之不確定故意：
①被告將數張衛生紙分別放在告訴人張芷榆所有之本案機車座 墊後方扶手、腳踏墊處及車頭置物箱等處，再以打火機點燃 上開衛生紙之方式引發火勢，主觀上當有放火燒燬他人所有 物品之故意。
②本案建物為告訴人楊秀菊所有地上5層獨棟RC建築物，1樓大 門西側為停車空間，內部為出租套房，可知停放本案機車的 1樓空間確為本案建物的住宅本體，此觀卷附現場照片、火 災現場平面位置圖即明（見偵卷第343至347、362至430頁） ，則以明火燃燒在該處的本案機車，火勢隨併排停放的其他 汽、機車擴大，可能延燒至建物門扇、外牆、廊柱、天花板 及其他附連設備，進而燒燬建物，乃一般人普遍認知的常識 ，被告為身心健全的成年人，自難諉為不知；且被告點火引 燃本案車輛後，逕行離去，未採取任何滅火舉措，足認被告 對於自己的放火行為可能導致住宅燒燬之結果，並不違背本 意，而有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住宅之不確定故意。 ㈣綜上，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予認定，應依法論科。三、論罪：
㈠刑法第173條第1項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之住宅罪，其直接被 害法益，為一般社會之公共安全，雖同時侵害私人之財產法 益，但仍以保護社會公安法益為重，況放火行為原含有毀損 性質，而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之住宅罪，自係指供人居住房 屋之整體而言，應包括牆垣及該住宅內所有設備、傢俱、日 常生活上之一切用品。故一個放火行為，若同時燒燬住宅與 該住宅內所有其他物品，無論該其他物品為他人或自己所有 ，與同時燒燬數犯罪客體者之情形不同，均不另成立刑法第 175條第1項或第2項放火燒燬住宅以外他人或自己所有物罪 。然若放火行為，另燒燬「該住宅外」之其它物品，則此部 分仍應成立刑法第175條第1項或第2 項放火燒燬住宅以外他
人或自己所有物之罪（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1412號判決 意旨參照）。又刑法第173條第1項所謂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 之住宅，必須房屋構成之重要部分已燒燬，如僅房屋內之傢 俱、物件燒燬，房屋本身尚未達喪失其效用之程度，即不能 依該條項論罪（最高法院79年度台上字第2656號判決意旨參 照）。
㈡被告以衛生紙、打火機等點火工具，引燃停放本案建物1樓的 本案機車，其火勢除使停放該處的上開汽、機車全部燒燬外 ，進而延燒至本案建物，造成本案建物受燒情形如附表各編 號所示，惟其住宅構成之重要部分並未燒燬達喪失效用之程 度，依照上開說明，被告的行為構成刑法第173條第3 項、 第1 項之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之住宅未遂罪、第175 條第1 項之放火燒燬他人所有物罪。被告以通訊軟體Line傳送上開 訊息內容方式恐嚇告訴人張芷榆後，進而在告訴人張芷榆居 住的本案建物1樓對本案機車放火，被告所為恐嚇犯行，應 為放火罪所吸收，不另論罪。
㈢又放火燒燬他人所有物之行為，雖同時燒燬數物品，惟刑法 公共危險罪，其所保護之法益，重在公共安全，並不因所燒 燬物品之數量，而有所區別，故其罪數應以行為之個數定之 ，即以一放火行為所燒燬之對象縱然不同，但行為僅一個， 應為整體的觀察，僅成立單純一罪（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 第2608號、101年度台上字第244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放 火行為雖造成上開多部車輛燒燬，及本案建物燒損如附表各 編號所示，然刑法第173條、第175條罪名均係侵害公共安全 之社會法益，自應各論以一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住宅未遂罪 及放火燒燬他人所有物罪。
㈣被告以一放火行為，同時觸犯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住宅未遂 及放火燒燬他人所有物二罪，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 條規定，從一重之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住宅未遂罪處斷。 ㈤被告著手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住宅行為之實行，惟未生住宅 燒燬之結果，為未遂犯，依刑法第25條第2 項規定，減輕其 刑。
㈥至被告於偵訊時辯稱他是酒後一時衝動而為上開犯行等語（ 見偵卷第438頁），惟被告於本案警詢、偵訊過程，對於相 關案情之提問均能具體回答，且應答切題，對被訴犯罪之構 成要件、卷證內容等實體事項，均能一一回應。又被告為本 案放火行為時，可在上址多輛機車中找出本案機車並成功點 火，可見被告當時之推理能力與邏輯思考能力與常人無異， 可認被告酒後行為時，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 能力，並無欠缺或顯著減低之情形，容無刑法第19條第1 項
、第2項規定之適用，併予說明。
四、撤銷原判決之理由及科刑審酌事由：
㈠被告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之住宅未遂犯行，事證明確，詳如 前述，原審卻認被告上開犯行構成刑法第175條第1項之放火 罪，認事用法均有未洽，檢察官提起上訴加以指摘，自有理 由；而被告上訴指摘原審量刑過重，並否認犯放火燒燬現供 人使用之住宅未遂罪，洵無理由，惟原判決既有上開可議之 處，自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
㈡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考量被告僅因不滿告訴人張芷榆在 臉書張貼的評論內容，即為上開犯行，他明知本案建物為現 供人使用之住宅，也知悉該處1樓停放機車處，與建物本體 緊密相連，屬不可分之整體，當能預見以明火點燃停放1樓 之車輛，火勢可能延燒至建物本體，仍罔顧他人財產安全， 恣意放火，被告所為嚴重危害公共安全及社會安寧秩序，惡 性與犯罪情節俱屬重大；兼衡被告平日素行尚佳，且犯後坦 承縱火犯行，並積極與告訴人張芷榆及本案其他被害人均達 成和解賠償損害（見偵卷第463至499頁所示和解書、原審卷 第177至178頁所示原審112年司刑移調字第195號調解筆錄） ，並考量其犯罪動機（酒後對告訴人張芷榆未回應道歉事宜 而不滿）、手段（以衛生紙點燃本案機車，並未添加助燃物 質）、目的（洩憤）、所受刺激（告訴人張芷榆固有張貼臉 書內容，然於被告為本案犯行前並無互動，並未刺激被告） 、情節（被告於凌晨時分放火，幸經消防局派員於15分鐘內 撲滅火勢）、所生危害（不僅燒燬本案機車，並致生犯罪事 實欄所示結果）、與被害人之關係（與告訴人張芷榆曾為僱 傭關係，與其他該址住戶則素昧平生），及自陳之智識程度 及家庭經濟生活、身心狀況（見原審卷第255頁及偵卷第209 頁藥袋），以及本案被害人之意見（見偵卷第463至499頁所 示和解書、原審卷第143、153至157、177至178頁所示意見 調解表、原審112年司刑移調字第195號調解筆錄、及告訴人 張芷榆於原審審理程序所述）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 項所示之刑。
五、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
公訴意旨另以：被告所為上開犯行，尚有不確定殺人故意， 另涉犯刑法第271條第2項、第1項之殺人未遂罪嫌等語。惟 被告並非直接對本案建物放火，而是針對該處1樓停放之本 案機車點火燃燒，雖然被告對火勢可能循周遭可燃物品延燒 至建物有所預見，而有燒燬現供人使用住宅的不確定故意， 但與是否預見火勢延燒發生死亡結果，仍屬二事，自不能逕 以本案建物可能遭火勢延燒所及，推論被告即有殺人之不確
定故意。又被告以點燃停放本案建物1樓處車輛之方式縱火 ，其放火位置、標的極為明顯，易為往來人車、周遭住戶察 覺，其火勢尚不至長時間延燒；另以本件消防人員於112年1 0月10日凌晨1時30分接獲報案，凌晨1時39分許到場，現場 冒出黑煙，同日凌晨1時50分撲滅火勢，各住戶均無受困情 形，有苗栗縣政府消防局火災出動觀察紀錄可參（見偵卷第 315頁）。則以本件被告放火行為之外在表徵及行為時之客 觀情況，所引發火勢之延燒可能性與不可控制性，依通常經 驗法則判斷，雖對不特定多數人之生命、身體、健康、財產 發生危險，仍難遽謂被告對於實際上並未發生的死亡結果構 成犯罪事實，主觀上有預見其發生，並不違本意的不確定故 意。綜上，本案依卷存事證，尚不足使檢察官所指被告殺人 未遂犯行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無合理懷疑，而得確信為真實 之程度。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確有殺人 未遂之犯罪故意，核屬不能證明犯罪，本應為無罪之判決， 惟檢察官認此部分與上開起訴成罪的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住 宅未遂犯行，有想像競合之裁判上一罪關係，爰不另為無罪 之諭知。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蕭慶賢提起公訴，檢察官邱舒虹提起上訴，檢察官林依成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18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 法 官 蔡名曜
法 官 林宜民
法 官 鄭永玉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敍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林姿妤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18 日附表：
編號 本案建物受燒情形 1 建築物北、西、南面外牆面下方受熱煙燻變黑。 2 2樓D套房浴室紗窗受熱熔融。 3 2樓E套房臥室西面牆面近南側上方受熱煙燻變黑。 4 2樓F套房臥室南面牆面窗戶及冷氣四周有受熱煙燻黑、浴室南面牆面紗窗受熱熔融。 5 內部1樓走廊西面牆面門受燒後，南、北側門框上方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