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訴字第1427號
原 告 廖紹臺 住○○市○區○村路0段000巷00號2樓
訴訟代理人 張慶達律師
被 告 廖紹強
訴訟代理人 李茂增律師
複 代理人 杜承翰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3
年9月1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被繼承人廖朱鶴為兩造母親，原為坐落臺南市○○ 區○○段000地號土地（權利範圍全部）、同段839地號土地（ 權利範圍51分之3），及其上同段184建號建物（門牌號碼： 臺南市○○區○○里○○路00○00號，權利範圍全部，下稱系爭建 物，與前揭兩筆土地合稱系爭不動產）之所有權人，嗣於民 國111年11月14日將系爭不動產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予被 告（下稱系爭登記），然廖朱鶴係重度腎臟病病患，長期服 用藥物，嗜睡昏沉，意識障礙，前揭買賣及所有權移轉登記 之意思表示，均因廖朱鶴意識不清或精神錯亂而無效，況被 告自承未給付買賣價金，其間亦屬通謀虛偽意思表示而無效 ，則系爭不動產仍屬廖朱鶴所有，而於廖朱鶴死後由兩造繼 承，並無不能分割之情形。為此，爰依民法第1146條第1項 、第113條、第767條第1項中段、第823條及第824條規定， 提起本件訴訟等語。並聲明：㈠確認廖朱鶴與被告間就系爭 不動產於111年10月21日所為買賣之債權關係，及於同年11 月14日以買賣為原因所為所有權移轉登記之物權關係不存在 。㈡被告應塗銷系爭登記。㈢系爭不動產由兩造按應有部分比 例各2分之1分割為分別共有。
二、被告則以：廖朱鶴原獨居在系爭建物，被告為照顧年邁母親 ，長年往返高雄與臺南兩地。嗣廖朱鶴擔心被告長途駕駛之 危險，乃於107年間入住信義醫療財團法人附設高雄市私立 方舟養護之家（下稱方舟養護之家），以便被告就近照顧， 此後廖朱鶴之就醫、生活、家庭情感支持均由被告獨自照料 ，廖朱鶴為感念被告於其晚年時之照顧，於107年間即表示
欲將系爭不動產贈與被告，因廖朱鶴詢問辦理進度，被告始 於111年10間委託訴外人古明發地政士辦理系爭不動產贈與 事宜，然經古明發以買賣名義辦理，原告徒空言臆測，並未 盡舉證之責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廖朱鶴於112年1月26日死亡，其繼承人為兩造，且兩造均未 向法院聲明拋棄繼承。
㈡系爭不動產原為廖朱鶴所有，其於111年11月14日以買賣為原 因移轉登記予被告。
㈢廖朱鶴於107年間入住方舟養護之家，嗣於000年0月間至阮綜 合醫院住院治療。
四、得心證之理由：
㈠原告請求確認廖朱鶴與被告間就系爭不動產於111年10月21日 所為買賣之債權關係不存在，並無確認利益：
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 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因法律關係之存否不 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項危險 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之者而言（最高法院42年台上 字第1031號判決意旨參照）。又若被告對原告主張之法律關 係，自始無爭執，即法律關係之存否並無不明確之情形，尚 不能謂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最高法院110年 度台上字第1711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原告請求確認廖朱 鶴與被告間就系爭不動產於111年10月21日所為買賣之債權 關係不存在，為被告所不爭執（見本院卷一第38、494頁） ，依據前開判決意旨，被告既對於原告主張之法律關係，自 始無爭執，即難認原告尚有何法律上不安之狀態，應無再以 確認判決除去障礙之情形存在，故原告就此部分即欠缺權利 保護必要，而無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應予駁回。 ㈡原告依民法第75條規定，主張系爭不動產移轉所有權登記之 物權行為無效，為無理由：
⒈按無行為能力人之意思表示，無效；雖非無行為能力人，而 其意思表示，係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者亦同，民法第 75條定有明文。此項規範意旨在兼顧表意人權益及交易安全 。是未受監護宣告之成年人，非無行為能力人，其所為之意 思表示，原則上為有效，僅於意思表示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 中所為時方屬無效。所謂無意識，係指全然欠缺意思能力而 不能為有效之意思表示；精神錯亂，則指精神作用發生障礙 ，已達喪失自由決定意思之程度而言。是未受監護宣告之成 年人，於行為時縱不具備正常之意思能力，然未達上開無意
識或精神錯亂之程度，仍難謂其意思表示無效（最高法院11 1年度台上字第375號判決意旨參照）。換言之，成年人如未 受監護宣告，其意思表示是否有效，端視其有無心神喪失或 精神耗弱至不能處理自己事務，或意思表示時是否在無意識 或精神錯亂中所為之具體情事而定，此應由主張表意人喪失 意思能力之一方負舉證責任。
⒉經查，兩造均無提出廖朱鶴生前經監護宣告或輔助宣告資料 ，廖朱鶴顯非無行為能力之人；而原告主張廖朱鶴為上揭法 律行為時是「無意識或精神錯亂」，固以廖朱鶴之方舟養護 之家）護理紀錄、高雄市立聯合醫院（下稱聯合醫院）病歷 資料為據。然方舟養護之家護理紀錄係護理人員就廖朱鶴身 體及生活狀況所為每日觀察意見，並非醫療診斷之唯一標準 ，雖載述廖朱鶴於111年10月23日曾失去意識、同年12月15 日有答非所問及自言自語之混亂情形，仍無從逕認其處於全 然欠缺意思能力而不能為有效之意思表示之無意識，或精神 作用發生障礙，已達喪失自由決定意思之精神錯亂狀態；聯 合醫院之病歷雖記載「110/4/11突發意識喪失，至本院急診 後意識恢復」、「111/10/27近日因疲倦及意識混亂，食慾 差，噁心喘促，尿量少至本院急診」等文句，並可見廖朱鶴 於111年10月24日入院治療後，迄至同11月14日始出院，住 院天數計22日等情（見本院卷二第123、125、129頁），惟 該份文書內容係關於原告就診當時之身體狀況，自不得逕自 推斷其移轉登記系爭不動產時之精神狀態、認知及意識能力 ，況廖朱鶴111年10月17日病歷記載略以「110/4/11突發意 識喪失，至本院急診後意識恢復……意識清楚可理解指令……吞 嚥、語言、大便可，小便頻影響睡眠」等語，可知廖朱鶴雖 於110年4月11日突發意識喪失，然經該院治療後，意識清楚 可理解指令，亦不影響其吞嚥、語言、排泄等功能，自難認 有何影響其意識或精神作用之情形。
⒊其次，依廖朱鶴入住阮綜合醫療社團法人阮綜合醫院（下稱 阮綜合醫院）之病歷及看護資料，僅可知廖朱鶴自112年1月 13日起至同年1月26日止，因先前已存在之末期腎臟病、急 性呼吸衰竭、腦病變及意識障礙入院治療，有阮綜合醫院11 2年10月17日阮醫秘字第1120000692號函及所附資料在卷可 查（見本院卷一第87至241頁），尚無法得知廖朱鶴於111月 10月、11月間之意思能力狀態，顯見原告主張廖朱鶴移轉登 記系爭不動產之意思表示，係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云 云，已乏憑據。
⒋再者，方舟養護之家護理人員即證人李嘉雯到庭具結證稱： 廖朱鶴是後期約111年11月才洗腎，照護期間是輪班制，不
是長期的，廖朱鶴於111年10月19日前後一個月身體狀況如 何，我已經不記得，沒有印象等語（見本院卷二第75至77頁 ）；證人曾愉惠到庭具結證稱：我記得廖朱鶴於111年6月確 診，那時身體狀況就不太好了，有咳嗽，精神狀況不太好， 但是廖朱鶴是可以對答的，111年10月11日至21日精神狀況 有點倦怠，護理人員與住民就隱私方面不會詳談，我知道廖 朱鶴有2個兒子，我只有看過被告（見本院卷二第78至80頁 ）；證人鄭月芳到庭具結證稱：之所以在護理紀錄提到「奶 奶有可能會突然走掉，目前這幾天您可以好好考慮看看」， 是要評估廖朱鶴的生命徵象，不可能等到不穩定才問家屬， 會提早詢問家屬是否DNR，如果急救的話要CPR，如果沒有的 話，有些人是順其自然，因為廖朱鶴半夜偶爾會突然意識喪 失，會有危險性，我是110年3月過後才入職，照護期間廖朱 鶴曾經意識喪失，我覺得廖朱鶴意識是清楚的，對答OK，我 對被告有印象，沒有看過其他家屬等語（見本院卷二第80至 83頁）。依前揭證人證述內容，均難認原告主張廖朱鶴長期 服用藥物，嗜睡昏沉，意識障礙，其移轉登記系爭不動產之 意思表示，係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等節屬實。 ⒌此外，證人即辦理印鑑證明之戶證事務所人員吳政倫到庭具 結證稱：系爭不動產登記之印鑑證明是廖朱鶴本人申請的， 程序上會先核對身分證確認人別，接著詢問基本資料如姓名 、出生年月日，如果照片跟本人無法核對，就會更詳細詢問 ，當時申請人身體狀況OK，有陳述能力，只是老人家比較害 羞，我有問他申請要做什麼用，就是照程序來等語（見本院 卷二第66至68頁）；證人即代辦系爭不動產移轉登記事宜之 地政士古明發到庭具結證稱：被告於110年11月21日透過朋 友介紹聯絡我，說他母親廖朱鶴在麻豆有一間房子要贈與、 過戶給他，我陪被告去方舟護理之家，叫被告把廖朱鶴及印 鑑證明帶出來，廖朱鶴出來之後，我有問廖朱鶴是否要把房 子贈與、過戶給被告，廖朱鶴當面說「是（台語）」，然後 點頭，我主要是去確認廖朱鶴的意思，之後再辦理手續，當 天我有先跟廖朱鶴確認姓名、出生年月日等基本資料，廖朱 鶴意識清楚，能夠清楚表達意思等語（見本院卷二第69至74 頁），堪認廖朱鶴於辦理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事宜時 ，其精神狀況良好，能正常識別及預見該等行為將發生之效 果，且能獨自以意思表示使其行為發生法律上效果，並無欠 缺或喪失正常意思能力之情事，原告此部分主張，係屬無據 。
㈢被告抗辯廖朱鶴與被告間基於贈與而為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 轉登記行為有效，為有理由：
依證人古明發上開證述（即本判決四、㈠⒌古明發證述部分） 內容觀之，可知廖朱鶴與被告係基於贈與之意思而為所有權 移轉登記，而民法第87條第1項規定所定之通謀虛偽意思表 示，必須表意人與相對人均明知其互為表現於外部之意思表 示係屬虛構，而有不受該意思表示拘束之意，始足當之，故 規定此項意思表示為無效。此與同條第2項所定「虛偽意思 表示隱藏他項法律行為」之隱藏行為，當事人雙方仍須受該 隱藏行為拘束之情形有間（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1722 號判決意旨參照）。準此，縱使廖朱鶴與被告間就系爭不動 產之買賣為通謀虛偽意思表示無效，其間就上開不動產之贈 與及其移轉既均有互為拘束之意，參諸上開判決意旨，該贈 與之合意及其物權移轉行為自仍有效，被告此部分抗辯，應 屬可採。
㈣本件原告請求確認廖朱鶴與被告間就系爭不動產於111年10月 21日所為買賣之債權關係不存在，並無確認利益，而廖朱鶴 與被告間就系爭不動產所為之贈與及其所有權移轉行為，均 為有效，已見前述，原告請求確認廖朱鶴與被告間就系爭不 動產所為之買賣關係及所有權移轉登記之物權關係不存在， 及依民法第1146條第1項、第113條、第767條第1項中段規定 ，請求被告應塗銷系爭登記，暨依民法第823條、第824條規 定，請求將系爭不動產按兩造應有部分比例各2分之1分割為 分別共有，均屬無據。
五、綜上所述，原告請求確認廖朱鶴與被告間就系爭不動產所為 之買賣關係及所有權移轉登記之物權關係不存在，及依民法 第1146條第1項、第113條、第767條第1項中段規定，請求被 告應塗銷系爭登記，暨依民法第823條、第824條規定，請求 將系爭不動產按兩造應有部分比例各2分之1分割為分別共有 ，均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防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本院 審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併此敘明 。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30 日 民事第五庭 法 官 王偉為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30 日
書記官 林耿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