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金訴字第1360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昭誠
上列被告因詐欺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字第348
20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陳昭誠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陳昭誠可預見無故收取、利用他人金融 帳戶資料者，常與詐欺取財之財產犯罪密切相關，而代領、 代匯款項之目的極有可能係在取得詐騙所得贓款，並製造金 流斷點，以掩飾、隱匿詐騙所得之來源、去向及所在，竟與 通訊軟體LINE暱稱「潘慧雲」及渠所屬詐欺集團之不詳成員 ，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及掩飾、隱匿 特定犯罪所得之來源、去向及所在之犯意聯絡，由被告陳昭 誠於民國112年8月中旬某日，經由通訊軟體LINE之方式，將 不知情之胞弟陳昭良名義申設之第一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 0000000號帳戶（下稱一銀帳戶）傳送予詐欺集團，供以作 為收受詐欺贓款之用，被告陳昭誠再依「潘慧雲」之指示將 匯入之款項轉帳或提領，以此方式擔任詐欺車手之工作。另 詐欺集團某不詳成員於112年8月某日起，以通訊軟體LINE暱 稱「潘婷靜」結識告訴人吳世海，並向告訴人吳世海誆稱： 急需一筆資金援助，以安葬其父云云，致告訴人吳世海陷於 錯誤，依「潘婷靜」之指示，於同年8月31日11時20分許， 以其名下之彰化商業銀行帳戶，轉帳新臺幣（下同）30,015 元至上開一銀帳戶，被告陳昭誠復依指示提領且轉匯至詐欺 集團所提供之帳戶，以此方式使詐欺集團取得詐欺贓款，並 使受騙匯出之款項去向遭隱匿而難追查，因認被告陳昭誠係 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嫌 、違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洗錢罪嫌。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 ，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 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而認定犯罪事 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 ；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
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 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 之懷疑存在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 之證據（最高法院30年度上字第816號、76年度台上字第498 6號判決先例意旨參照）。又按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 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 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 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 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 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 之諭知（最高法院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先例意旨參照 ）。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詐欺取財、一般洗錢等罪嫌，無非 以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吳世海於警詢之 指訴、證人即陳昭誠之胞弟陳昭良於警詢時之證述，及被告 陳昭誠提供與通訊軟體LINE名稱「潘慧雲」對話紀錄、「潘 慧雲」之LINE帳戶資訊、被告陳昭誠使用一銀帳戶匯款之匯 款申請書回條、告訴人吳世海提供之彰化銀行匯款存摺交易 明細查詢、被告陳昭誠之胞弟陳昭良一銀帳戶開戶資料、存 摺影本、交易明細等件，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堅詞否認 涉有共同詐欺取財、洗錢等犯行，辯稱：其在網路上結識自 稱「潘慧雲」之女子，「潘慧雲」稱父親往生，需辦理喪葬 後事，但無金融帳戶可以使用，故向其索取帳戶並請其代為 匯款，其不知對方為詐騙集團，並無與「潘慧雲」共同詐欺 取財、洗錢之故意等語。
四、經查：
㈠被告於112年8月中旬某日，以通訊軟體LINE將其使用之胞弟 陳昭良名義申設之第一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 戶提供予LINE暱稱「潘慧雲」之人使用一節，業據被告於警 詢、偵查及本院審理時陳明（參見警卷第5頁、偵卷第62頁 、本院卷第36頁），核與證人陳昭良於警詢中證述相符（參 見警卷第9頁至第12頁），被告此部分供述與事實相符，足 堪採信。又詐欺集團某不詳成員於112年8月某日起，以通訊 軟體LINE暱稱「潘婷靜」結識告訴人吳世海，並向告訴人吳 世海誆稱：急需一筆資金援助，以安葬其父云云，致告訴人 吳世海陷於錯誤，依「潘婷靜」之指示，於同年8月31日11 時20分許，以其名下之彰化商業銀行帳戶，轉帳30,000元（ 另有15元為跨行轉帳手續費）至被告提供之上開一銀帳戶等 情，業據告訴人吳世海於警詢中陳述遭詐騙經過稽詳（參見 警卷第13頁至第14頁），並有告訴人吳世海提供之彰化銀行
匯款存摺交易明細查詢、被告陳昭誠使用之第一銀行帳戶00 0-00000000000號開戶資料、交易明細附卷可參（參見警卷 第73頁、偵卷第25頁至第28頁），此部分事實應堪認定。另 被告於112年9月4日、同年月5日，依「潘慧雲」指示，先後 提領含告訴人吳世海匯入款項在內之12萬元，並於112年9月 5日匯款12萬元至「潘慧雲」指定之新光銀行金城分行帳號0 0000000000000號帳戶等情，業據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供承在 卷（參見警卷第3頁至第8頁、偵卷第61頁至第64頁），並有 被告陳昭誠使用第一銀行帳戶匯款之匯款申請書回條、第一 銀行帳戶000-00000000000號交易明細各件附卷可參（參見 警卷第67頁、偵卷第27頁至第28頁），此部分事實亦堪認定 。
㈡訊據被告於警詢、偵查及本院審理時，就其提供帳戶及代為 領款轉匯之過程，迭次陳稱：其因在網路上結識自稱「潘慧 雲」之女子，「潘慧雲」稱父親往生需辦理喪葬後事，但無 金融帳戶可以使用，故向其索取帳戶並請其代為匯款，其一 時心軟而同意協助等語（參見警卷第5頁、偵卷第62頁至第6 3頁、本院卷第35頁），是觀被告所述提供帳戶給「潘慧雲 」之原因，於警詢、偵查及本院審理程序中，前後供述均屬 相同，似非全然虛構。又被告與「潘慧雲」間之對話紀錄中 ，「潘慧雲」稱：「老公，我籌靈車錢和墓碑錢要十多萬， 應該有九萬了」、「剛忙完，每天早上要去老祠堂請香給爸 爸」、「19號才安排下葬」（參見警卷第38頁、第40頁、第 41頁）；而被告亦對潘慧雲稱：「請問你喪事處理完，要不 要回北部上班」（參見警卷第40頁），是被告與「潘慧雲」 確曾商議過有關「潘慧雲」安排其父喪葬情事。甚而，被告 嗣後因欲匯款遭銀行阻擋並經警到場處理後，被告發覺有異 而質疑「潘慧雲」時，「潘慧雲」仍堅稱匯入被告帳戶內之 款項為其向他人商借用以安葬其父親之費用，甚而以匯入前 揭帳戶內之款項為其父安葬費用為由，要求被告自凍結之帳 戶取出，並以死相脅；另要求被告向親戚借款給其作為安葬 費用，復指責被告稱：「你要是自己卡著我的錢，不給爸爸 安葬，這樣你不行的」云云，此有被告與「潘慧雲」之對話 紀錄存卷可考（參見警卷第45頁、第46頁、第47頁），顯見 「潘慧雲」確曾以其父喪葬事由要求被告自其帳戶內提領款 項。依此，被告於本案中迭次辯稱：「潘慧雲」係以父親過 世為由向其借用帳戶並委請其領取及轉匯款項等語，當非臨 訟虛構之詞。參以被告提供之前揭第一銀行帳戶往來明細中 ，112年8月29日9時43分匯入2萬元之款項中，亦有「奠儀」 之備註（參見警卷第27頁），足見被告所云「潘慧雲」係以
父親往生為由，需其提供帳戶以供處理喪葬事務之款項匯入 ，並請其代為匯款等語，應屬可信。又被告於偵查及本院審 理時均稱：其因「潘慧雲」稱父親往生需安葬費用，曾匯款 3萬元給「潘慧雲」等語，並提出第一銀行帳戶匯款之匯款 申請書回條為據（參見警卷第67頁下方）。而被告使用之前 揭帳戶明細表中，亦有113年8月22日10時15分提款3萬元之 紀錄（參見警卷第27頁），此與前揭匯款申請書回條上所載 之112年8月22日13時29分匯款時間亦相符合。另參以被告前 揭帳戶明細表所示，於被告提領上揭3萬元前，前次存款之 時間為112年8月9日存款13,000元，是被告此部分存、提款 狀況，與一般詐騙集團詐得款項後，立即提出、轉匯之狀況 迥異，顯見前開匯款、領款係一般正常之金融行為。從而， 被告辯稱：自己亦因「潘慧雲」向其佯稱父親往生需喪葬費 用而被騙匯款3萬元等語，與事實相符，應可採信。是被告 倘與「潘慧雲」所屬詐騙集團之詐騙成員具有犯意聯絡，衡 情當無自己亦遭詐騙而匯款3萬元予「潘慧雲」之理。是被 告辯稱：其係受「潘慧雲」之欺，而提供帳戶並為之領款及 匯款等語，當可採信。
㈢按刑法上之不確定故意（或稱間接故意、未必故意），係指 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有發生之可能，因該犯 罪事實之發生不違背其本意，乃予容認而任其發生者而言。 行為人究竟有無預見而容認其結果發生之不確定故意，係潛 藏個人意識之內在心理狀態，通常較難取得外部直接證據證 明其內心之意思活動，是以法院在欠缺直接證據之情況下， 尚非不得從行為人之外在表徵及其行為時客觀情況，綜合各 種間接或情況證據，本諸社會常情及人性觀點，依據經驗法 則及論理法則予以審酌論斷（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844 號判決意旨參照）。因此，有關詐欺犯罪成立與否，應審究 被告究竟係基於何原因提供其帳戶予詐欺集團，及為何依詐 欺集團之指示提款及交付款項，以認定被告對於其行為成立 詐欺取財犯行，主觀上有無認識或預見，並綜合行為人之素 行、教育程度、財務狀況與行為人所述情節之主、客觀情事 ，本於經驗法則，以為判斷之基礎（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 字第4646號判決意旨參照）。查本案被告係誤信「潘慧雲」 以父親往生為由，需其提供帳戶以供處理喪葬事務之款項匯 入，並請其代為匯款云云，而同意提供其使用之金融帳戶， 並為「潘慧雲」提領款項及匯款等情，已如前述。依此，被 告於提供前揭帳戶及為之提領款項及匯款時，是否已具有其 帳戶將會遭詐騙集團用以詐騙他人，及其所提領、轉匯之款 項係詐騙集團詐騙他人所得之款項之認識，實非無疑。綜此
，尚難肯認被告確有與「潘慧雲」等人具有共同詐欺取財之 犯意聯絡。
㈣又洗錢防制法係在於防止特定犯罪所得藉由洗錢行為，使其 形式上轉換成為合法來源，而掩飾或切斷犯罪所得來源與犯 罪之關聯性，以躲避查緝；而同法第2條第2款之洗錢行為， 所掩飾或隱匿者，包含詐欺所得，同法第3條第2款規範甚明 。是以，縱行為人客觀上有轉匯詐欺款項之行為，主觀上仍 須有掩飾、隱匿詐欺款項去向之犯意，始得以一般洗錢罪相 繩。惟本案既無法認定被告主觀上已認識或可預見其提供之 前揭帳戶內匯入之款項，係源自於詐欺行為所生，業如前述 ，則其自亦難認被告依指示提領、轉匯款項時，具有一般洗 錢之犯意，是尚難對被告以一般洗錢罪相繩。
五、綜上所述，公訴意旨所提出之證據，僅能證明告訴人因受詐 欺將款項匯至被告提供之前揭帳戶，及被告有依「潘慧雲」 指示，將詐欺款項領出後轉匯至「潘慧雲」指定之帳戶內等 情，惟尚無從證明被告提供帳戶並依指示提領、轉匯款項時 ，已知悉「潘慧雲」為詐欺集團成員，而與「潘慧雲」有詐 欺及一般洗錢之犯意聯絡，尚無從說服本院以形成被告有罪 之心證，仍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揆諸前揭說明，基於無罪推 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林容萱提起公訴，檢察官莊立鈞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20 日 刑事第十庭 法 官 卓穎毓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盧昱蓁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2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