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訴字第832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王子軒
選任辯護人 蔡淑文律師
上列被告因過失致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字第2
203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王子軒犯過失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陸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緩刑貳年。
事 實
一、王子軒係位於臺南市○○區○○路0段0000號昕安診所之司機， 於民國112年1月31日上午10時許，駕駛車號000-0000號自小 客貨車，自臺南市○區○○路0段000號搭載長期洗腎患者林明 吉前往昕安診所途中，原應注意應將林明吉所乘坐之輪椅以 安全帶確實固定，而依當時情況，又無不能注意之情形，竟 疏於注意未確實扣上固定輪椅安全帶，致林明吉乘坐之輪椅 在永康區甲頂路段往後滑動傾斜翻倒，致林明吉撞擊車窗玻 璃，因而頸椎斷裂，造成中樞神經損傷長期臥床，導致感染 肺炎，於同年3月17日不治死亡。
二、案經林明吉之女林翠萍告訴及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相 驗後偵查起訴。
理 由
壹、關於證據能力之認定：
一、本判決以下引用之證據，檢察官、被告王子軒及辯護人於本 院準備程序時對證據能力表示無意見（本院卷第55頁），檢 察官、被告及辯護人至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聲明異議，經本 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之情況，並無違法取證或其他瑕疵， 與本案待證事實均具有關聯性，亦無顯不可信之情況，認為 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規 定，均有證據能力。
二、另本判決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與本案待證事實均具有證據 關聯性，且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依刑 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規定之反面解釋，亦均有證據能力。貳、實體方面
一、被告之辯解及辯護人之辯護：
(一)被告固坦承於前揭時、地，駕駛上開自小客貨車，搭載長期 洗腎患者林明吉前往昕安診所途中，疏於注意未確實扣上固 定輪椅安全帶，致林明吉乘坐之輪椅向後滑動傾斜翻倒，林 明吉因而頸椎斷裂造成中樞神經損傷長期臥床，並感染肺炎 ，於同年3月17日不治死亡之事實，惟否認過失致死之犯行 ，辯稱：我坦承過失致重傷害等語。
(二)辯護人為被告辯護稱：被告坦承過失致重傷害罪，被告之過 失與林明吉之死亡無因果關係，理由如下：
1.林明吉於頭部碰撞後頸椎受損，心跳、呼吸驟停，惟經急救 後即恢復，迄轉入加護病房至112年2月23日，意識清楚，惟 四肢癱瘓。期間依家屬之醫療決策，不施實「頸椎固定術」 及「氣切」，亦不嘗試拔管(脫離呼吸器），選擇保守性維 生處置，並於3月6日召開緩和醫療家庭會議。3月7日經判定 為「末期腎衰竭」，並有呼吸衰竭，適合安寧照護，依家屬 意願可「撤管」，家屬至3月17日撤管，3月17日之死亡時間 為家屬選定，並非疾病之自然歷程。
2.肺炎感染乃細菌造成之內在性疾病，與意外事件無因果關係 ：解剖所見之「嚴重」肺炎，已與「安撤」決定時間（3月6 日）距離十幾天以上，也就是「嚴重肺炎」之形成結果，有 家屬不給予積極治療之「醫療決策」介入，被告自無就「嚴 重肺炎」之形成負全部責任。
3.另肺炎之形成與意外事故之因果關係，鑑定書係以「長期臥 床」所致。惟經檢視病歷及奇美醫院函覆之病摘，病人所感 染之細菌為大腸桿菌，肺炎係於2月2日即產生，實無法認同 林明吉係意外事故短期內因臥床，遭加護病房「大便」污染 而罹肺炎，故林明吉感染肺炎與意外事故無「因果關係」， 而係其自身年齡、長期洗腎、體弱等，致免疫力低下，無法 抵抗內在既存細菌所致，則被告自無需就「感染肺炎」乙節 負責等語。
二、被告前揭不爭執之事實，除經被告於警詢、偵查及本院審理 時坦承如上述外，並經告訴人林翠萍於警詢、偵查中陳述明 確，且有車號000-0000號自小客貨車及相關照片共8張(相驗 卷第23-26頁)、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勘驗筆錄、複驗筆錄各 1份(相驗卷第33、48頁)、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驗報告書1 份(相驗卷第38-43頁)、112年3月18日、3月23日相驗照片各 1份(相驗卷第53-65頁)、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暨鑑 定報告書1份(他卷第9-17頁)、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12年6 月26日相驗屍體證明書1份(他卷第23頁)在卷可佐，此部分 事實，先予認定。
三、本案被害人死亡結果，與被告之駕駛過失行為間，具有相當
因果關係，說明如下：
(一)按過失致人於死罪之成立，係以過失行為與死亡結果間，有 相當之因果關係為其要件，故如因行為人之過失行為，先致 被害人受傷，再因該傷致死，或因該傷致病，因病致死，即 因原傷參入自然力後助成病死之結果者，均難謂無相當之因 果關係，自應依過失致人於死罪論處（最高法院87年度台上 字第3417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指 依經驗法則，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 後審查，認為在一般情形下，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 件，均可發生同一之結果者，則該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 條件，行為與結果即有相當之因果關係。反之，若在一般情 形下，有此同一條件存在，而依客觀之審查，認為不必皆發 生此結果者，則該條件與結果不相當，不過為偶然之事實而 已，其行為與結果間即無相當因果關係（最高法院76年台上 字第192號判例意旨參照）。
(二)被害人係00年00月出生，其於本案車禍發生時已79歲，被害 人因本案車禍後，經送往奇美醫院急救，到院前心跳停止， 經心肺復甦術後，診治其受有頸部脫位及骨折，嚴重脊髓損 傷，無法手術治療等情，有奇美醫院診斷證明書、112年9月 25日(112)奇醫字第4383號函檢附被害人林明吉病情摘要1份 (本院卷第43、95-99頁)，再林明吉之頭部外傷併腦出血、 頸部損傷併四肢癱瘓及無法自主呼吸、肺炎。半昏迷，昏迷 指數8分，滿分15分，112年2月2日痰液培養長菌及胸部X光 有肺浸潤、預後不佳傾向保守治療。洗腎、呼吸衰竭無法脫 離呼吸器等情，亦有奇美醫院112年10月24日(112)奇醫字第 4843號函檢附被害人林明吉病情摘要1份(本院卷第117-119 頁)。可知林明吉自112年1月31日事故後，導致頸部脫位及 骨折，嚴重脊髓損傷，無法手術治療，因頸部損傷併四肢癱 瘓及無法自主呼吸，無法脫離呼吸器，需長期臥床，至112 年3月17日在醫院死亡。足見被害人自車禍發生後，即在奇 美醫院住院接受治療直至其死亡，期間並未間斷。(三)被害人死亡後，經檢察官率同法醫進行相驗，並解剖鑑定， 認直接引起死亡之原因為：「甲、肺炎」，乙（甲之原因） 為：「中樞神經損傷長期臥床」，此業經臺南地檢署檢察官 督同法醫師相驗、解剖鑑定屬實，有上開臺南地檢署檢驗報 告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1份附卷 可佐。又關於被害人死亡原因係被害人之頸椎斷裂，造成中 樞神經損傷長期臥床，導致感染肺炎等情，業經本案鑑定人 即法醫師劉景勳於本院審理時證述明確（本院卷第183-207 頁）。本院認為，鑑定人劉景勳為專業之法醫師，其與被告
、本案被害人均無利害關係，自無虛偽鑑定的必要，且鑑定 人領有法醫師證書，目前擔任公職法醫師，從事法醫師工作 已經30年，參與解剖的案件總數約6,000件，經歷豐富，其 鑑定應屬可信。
(四)被害人於本案車禍發生後，在奇美醫院住院前後長達46天之 期間，在此46天的治療過程中，因需臥床、無法脫離呼吸器 ，使得其免疫力及抵抗力全面下降減低，而致肺炎，衡以常 人之身體若係長期處於臥床，無法自主呼吸，需24小時依賴 呼吸器始能維持生命等病況，則自身之抵抗力及免疫力必然 全面下降減低，重要器官極易受病毒、細菌感染，引發肺炎 危及生命導致死亡結果，此為一般之醫療常識且為公眾周知 之事，亦據鑑定人即法醫師劉景勳於本院審理時陳述在卷。 且以當時之奇美醫院病房及醫師之醫療器械設備、技術、及 對於被害人所實施之照護醫療程序，並無證據證明有何違反 醫療常規，則顯見被害人之死亡，係因遭被告過失行為所生 上揭傷勢，需長期臥床所致，而長期臥床之情況本即易併發 感染肺炎，佐以被害人因本案事故受傷無法自主呼吸，均仰 賴呼吸器，更易導致肺炎，是被害人於車禍後，因長期臥床 、使用呼吸器而生肺炎，最後肇致死亡之結果，亦即被告上 開車禍過失行為，先致被害人受有傷勢，再因該傷致病，因 病致死，即因原傷參入自然力後助成病死之結果，過程中未 見有何獨立因素介入，而造成反常之因果歷程，則被告之過 失行為，與被害人之死亡結果間，自具有相當因果關係。從 而，被告及其辯護人上揭所辯，應不足採。
四、另起訴書雖主張：「致林明吉乘坐之輪椅在永康區甲頂路段 翻覆」等語，此係依據被告於偵訊時供稱：「有1個固定輪 椅的安全帶沒有扣，其他都有扣，因為路面顛簸及道路施工 ，所以導致林明吉輪椅翻覆。」等語（他卷第29頁），惟被 告於本院審理時供稱：過程中輪椅是沒有翻覆，他的頭是靠 在擋風玻璃上，輪椅往後滑動，他的頸椎靠在擋風玻璃上因 此受傷等語（本院卷第241頁）。被告於警詢時供稱：我聽 到駕駛座後方（即林明古所乘坐之車廂）有聲響，我就停車 下車查看，發現林明吉所坐的輪椅傾斜，頭部靠在車窗上， 我向他詢問，他當時向我說有撞到頭，然後用手指著他的左 腳背處有擦傷，我就觀察他有無外傷，將輪椅喬正，重新固 定，後再次詢問他有無其他受傷處，他沒有言語等語（相驗 卷第12頁），參以「覆」之意思，除「翻倒、傾倒」外，亦 有「反轉」、「上下位置顛倒」之意，而本案之車號000-00 00號自小客貨車後車廂之空間不大，有該車之內外照片6張 在卷可稽(相驗卷第23-26頁)，林明吉所乘坐之輪椅尚不可
能有「上下位置顛倒」之狀況發生，為免誤解真意，且依罪 疑有利於被告之原則，爰將「翻覆」更改為「傾斜翻倒」， 附此敘明。
五、綜上，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揭過失致死之犯行，洵堪認定 ，應予依法論科。
參、論罪科刑：
一、核被告王子軒所為，係犯刑法第276條之過失致死罪。二、爰審酌被告駕車搭載被害人林明吉，疏未注意確實扣上固定 輪椅安全帶，致本案事故發生，造成被害人死亡不可逆之結 果，侵害被害人之生命法益，被害人家屬亦因此痛失親人， 無法挽回，所生危害非輕，被告所為實應予非難，其犯後始 終坦承本件過失情節，對於是否致被害人死亡之因果關係有 爭執，被告已與告訴人、被害人家屬達成調解，並已履行完 畢，告訴人、被害人家屬並具狀撤回告訴等情，有本院113 年度南司重附民移調字第4號、112年度重附民字第27號調解 筆錄1份（本院卷第301-302、305-309頁），暨參考被告於 本院審理中自述之職業、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 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三、緩刑之宣告
被告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有臺灣高等 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查，本院考量被告本件犯行屬過失犯 罪，惡性本與故意犯罪不同，已與告訴人、被害人家屬達成 調解，已如前述，被害人家屬均表示同意給予被告緩刑之旨 ，有前揭調解筆錄在卷可參，故本院認被告經此偵、審程序 後，應知所警惕，而無再犯之虞，認所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 為適當，爰依刑法第74條第1項第2款宣告緩刑2年，以啟自 新。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昆廷提起公訴，檢察官李佳潔、董和平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5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陳欽賢
法 官 盧鳳田
法 官 王惠芬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張怡婷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5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76條
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