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重訴字第1052號
原 告 劉義慶
劉義偉 住0000 SOUTH MAIN ST, APT0 MIL
PLTAS, CA 00000 U.S.A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蘇家宏律師
周依潔律師
陳禹竹律師
被 告 張梅珍
訴訟代理人 吳庭芸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所有物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3年8月1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事項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 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不變更訴訟標的， 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非為訴之變更或追 加。原告於判決確定前，得撤回訴之全部或一部。但被告已 為本案之言詞辯論者，應得其同意。訴之撤回應以書狀為之 。但於期日，得以言詞向法院或受命法官為之。民事訴訟法 第255條第1項第3款、第256條及第262條第1項、第2項分別 定有明文。查本件原告起訴時原列劉義慶、劉達彌、劉義偉 為原告，主張劉達彌為被繼承人劉壽仁之配偶，本於民法繼 承法律關係對被告為請求，嗣於民國112年12月27日民事陳 報狀撤回原告劉達彌部分起訴（本院卷一第267頁），經核 原告上開所為，與前揭規定並無不合，應予准許。二、復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 益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 。又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關係之存否 不明確，原告主觀上認其在法律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存在 ，且此種不安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者而言，若縱 經法院判決確認，亦不能除去其不安之狀態者，即難認有受 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240號判決 參照）。原告主張劉壽仁經診斷為老年認知障礙，依劉壽仁 當時之身心狀況，根本無法為贈與之意思表示，被告將臺北 市○○區○○段○○段000地號之土地，及坐落其上同段2793建號
即門牌號碼為臺北市○○區○○○路0段00號11樓之建物（下稱系 爭房地）辦理贈與過戶於其名下，屬無效法律行為，訴請確 認前開贈與契約之債權行為及所有權移轉登記之物權行為均 不存在，惟為被告所否認，則兩造間就前開贈與之債權及物 權行為法律關係存否顯有爭執，原告主觀上就此法律上地位 確有不安之狀態，且此種不安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 去，是原告所提起之確認之訴部分，應有確認利益，合先敘 明。
貳、實體事項
一、原告主張：
㈠原告劉義慶、劉義偉（下合稱原告）為兄弟，系爭房地原為 原告之父即被繼承人劉壽仁（下稱劉壽仁）所有，原告長年 旅居美國，劉壽仁在台為執業律師。劉壽仁於106年間即已 罹患失智症，於110年10月19日經臺北市聯合醫院和平院區 （下稱和平醫院）診斷為「老年認知障礙，超過第三期」。 且劉壽仁於110年12月18日因病緊急送至臺大醫院急診室並 住進加護病房，當下已經呼吸衰竭、意識不清並需要插管治 療，竟能於110年12月20日將系爭房地贈與被告，而於111年 2月24日將系爭房地所有權以贈與為原因移轉登記被告。原 告於劉壽仁於112年5月22日過世後，返台處理劉壽仁遺產， 始知上情，劉壽仁當時之身心狀況根本不可能在110年12月2 0日表示為將系爭房地贈與被告之意思表示，且系爭房地辦 理移轉登記時亦未委託代書辦理，而係由被告自己辦理移轉 登記，顯不合常理。足見劉壽仁於110年10月25日（契約所 載日期）、同年12月20日（登記資料所示原因發生日期）將 系爭房地贈與被告之債權行為，以及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 登記予被告之物權行為，屬無效之法律行為，系爭房地仍屬 劉壽仁之遺產。
㈡另被告曾於108年6月12日向劉壽仁購買臺北市○○區○○段○○段0 0○0000地號之土地，及坐落其上同段804、846建號即門牌號 碼為臺北市○○區○○○路0段00號6樓之5及地下室之建物（下稱 系爭臺北房地）、臺中市○○區○○段000地號之土地，及坐落 其上同段4976建號即門牌號碼為臺中市○○區○○○街000號14樓 之建物（下稱系爭臺中房地），系爭臺北房地、系爭臺中房 地約定之價金分別為新臺幣（下同）2,700萬元及1,200萬元 ，惟劉壽仁之帳戶自始並無上開買賣款項匯入，被告顯然並 未給付價金，原告自得以繼承人身分，依民法第367條規定 請求被告給付約定之買賣價金。
㈢為此，爰依民法繼承之法律關係，及民法第179條、第184條 第1項前段及後段、第767條第1項，擇一請求被告返還系爭
房地，並依第367條規定請求給付買賣價金3,900萬元予劉壽 仁之全體繼承人即原告。並聲明：⒈確認劉壽仁與被告間就 系爭房地於110年12月20日所為贈與之債權行為與物權行為 不存在。⒉被告應將系爭房地於111年2月24日以贈與為登記 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塗銷，並返還原告即劉壽仁之全 體繼承人。⒊被告應給付劉壽仁之全體繼承人3,900萬元，及 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之翌日起，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
二、被告則以：
㈠劉壽仁前與訴外人劉達彌結婚，婚後育有原告2子，劉壽仁在 臺執業律師工作，並將劉達彌及原告送至美國生活、就學， 嗣劉達彌約於77年間在美國提起離婚訴訟，經美國加州橘縣 高等法院判決兩造婚姻關係終止，於79年4月25日判決確定 。而被告年輕時即擔任劉壽仁律師事務所之助理，除工作上 盡心盡力，日常生活中亦竭力照顧劉壽仁與其家人，嗣劉壽 仁於86年間因身體狀況不佳未再接新案，經濟狀況已不如從 前。惟原告長期住在美國，被告與劉壽仁間雖無親屬、婚姻 關係，多年來均由被告照顧劉壽仁，劉壽仁感念被告不離不 棄之陪伴與照顧，始於96年1月6日於臺大醫院病房進行腦瘤 手術前病房內自書遺囑（下稱系爭遺囑），表示要將系爭臺 中房地、系爭房地贈與被告，並書寫信件請求胞妹、妹婿以 姑父母之長輩身分，協助被告依照系爭遺囑之內容，取得前 開不動產之權利，該封信件並附有劉壽仁於95年12月26日自 行請領之印鑑證明，以方便辦理不動產過戶，足見劉壽仁至 少於往生前10餘年前，即已開始規劃將名下財產贈與被告。 ㈡劉壽仁手術成功後，即開始規劃財產，於108年間有關系爭臺 中房地、系爭臺北房地之處分，係於諮詢地政士後，考量稅 賦、未來貸款問題，決定先以買賣之方式，將上開房地處分 予被告，有關買賣價金之金額，係依照地政士之建議，有關 買賣價金之支付，扣除歷年來被告為劉壽仁繳納之貸款後， 剩餘不足之買賣價金，即為被告數十年來未支薪、身兼多職 、幾乎24小時辛苦照顧劉壽仁之對價進行抵銷。此後劉壽仁 並未就上開2筆買賣之不動產，額外再向被告索取價金，遑 論劉壽仁早已有將名下不動產贈與被告之意。是原告係以劉 壽仁之繼承人身分行使權利，則渠等自不應超出劉壽仁本人 主張之權利範圍。
㈢至劉壽仁與被告於110年10月25日簽署系爭房地之贈與契約， 有證人洪琳雅、簡剛彥親眼見證，僅因被告長期忙於照料劉 壽仁，適逢疫情期間，被告更被隔離在醫院內不便進出，此 外被告尚須對外借款湊足贈與稅及增值稅額，被告始遲遲未
辦理登記。即便劉壽仁患有失智症，其病發狀況絕非24小時 均持續，其贈與之行為應屬有效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 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本院卷一第288至289頁，依判決格式修正 文句）：
㈠原告劉義慶、劉義偉為劉壽仁與劉達彌所生之子，劉壽仁與 劉達彌已於79年結束婚姻關係。
㈡劉壽仁為在臺執業律師，被告為律師事務所助理。 ㈢劉壽仁名下系爭臺北房地於108年6月12日以買賣為原因，於1 08年7月15日移轉登記予被告(本院卷一第103至118頁)。 ㈣劉壽仁名下系爭臺中房地於108年6月12日以買賣為原因，於1 08年7月17日移轉登記予被告（本院卷一第144至146頁）。 ㈤劉壽仁名下系爭房地於112年2月24日以贈與為登記原因移轉 登記被告（本院卷一第21至27頁）。
㈥劉壽仁於112年5月22日過世。
四、得心證之理由：
原告主張劉壽仁於110年10月19日經和平醫院神經內科醫師 林威善診斷為「老年認知障礙，超過第三期」，其已不能為 意思表示或受意思表示，或不能辨識其意思表示之效果，其 將系爭房地贈與被告之債權及物權行為，均屬無效，另被告 於108年間向劉壽仁購買系爭臺北房地、系爭臺中房地，價 金分別為2,700萬元及1,200萬元，迄今均未給付價金予劉壽 仁，被告應返還系爭房地、買賣價金3,900萬元及法定遲延 利息予劉壽仁之全體繼承人等語，然此為被告否認，並以前 詞置辯，則本件應審究者，分敘如下：
㈠原告主張劉壽仁將系爭房地贈與被告之債權行為及移轉登記 物權行為，均屬無效，有無理由？
⒈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本文定有明文。是以，民事訴訟如係由 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 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 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 。次按無行為能力人之意思表示，無效；雖非無行為能力人 ，而其意思表示，係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者亦同，民 法第75條亦有明定。所謂精神錯亂，指精神作用發生障礙， 已達喪失自由決定意思之程度，亦即事實上欠缺意思能力而 不能為有效的意思表示而言，成年人如未受監護宣告，其意 思表示是否有效，端視其有無心神喪失或精神耗弱至不能處 理自己事務，或意思表示時是否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 之具體情事而定，此應由主張表意人喪失意思能力之一方負
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548號民事判決意旨參 照）。
⒉原告主張劉壽仁為將系爭房地贈與被告之債權行為，以及將 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被告之物權行為，是在欠缺有效 贈與意思下所為，然此為被告所否認，則原告即應就劉壽仁 為前揭行為時，係處於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之狀態而欠缺意思 能力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查劉壽仁先生並未經法院為監護 之宣告，而110年10月19日至和平醫院進行門診治療後雖有 意識不清之記載，固有原告提出臺北市立聯合醫院和平醫院 （下稱和平醫院）出具之診斷證明書、臨床失智評估量表〈C DR〉之分期表（本院卷一第295、423頁），依資料記載劉壽 仁門診日期110年10月19日診斷為「老年認知障礙，超過第 三期」，是依評估量表所載應屬記憶力減退只能記得片段之 程度。經本院函詢和平醫院則就當時第三期狀態回覆「劉君 持續記憶力衰退、定向例如時間、地方亦不好，與人溝通越 來越困難，亦無法處理分析問題，外觀還似正常但已無法工 作，個人如穿衣、個人衛生、個人事物都需要幫忙處理照料 」，有113年6月19日北市醫和字第1133038615號函可查（本 院卷一第475頁），則劉壽仁先生固有溝通上之困難情形， 仍無法逕認已全然喪失意思能力。
⒊按贈與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以自己之財產無償給與他方 ，他方允受之契約，民法第406條定有明文。亦即贈與契約 之成立，應由贈與人與受贈人雙方約定，贈與人以自己之財 產無償給與受贈人，而受贈人允受之為要件。又贈與因當事 人意思表示之合致而成立，並同時生效，不以書面為成立要 件，為不要式契約。被告就其與劉壽仁於110年10月25日就 系爭房地所為贈與之債權行為，簽有贈與契約乙節，提出贈 與契約為證（本院卷一第259頁）；而贈與契約上之見證人 為洪琳雅、簡剛彥，質之證人簡剛彥於本院審理時到庭證述 ：伊與劉壽仁為上下樓鄰居，大概從國小六年級住到大學、 研究所左右，伊印象中沒有看過劉壽仁先生兒子，生前是劉 梅珍長期照顧，伊從108年左右擔任執業律師，於簽署契約 當天中午與太太一起前往劉壽仁家中（即系爭房地），大概 待了1、2個小時左右，原本係例行性探訪劉壽仁，到了之後 才知道他們已經簽立贈與契約，當天劉壽仁是在床上休息， 看起來比較虛弱，沒辦法像以前一樣侃侃而談，但簡單回應 還是有的，劉壽仁還知道伊是誰，且雙方有交談，伊印象中 是被告將贈與契約拿出來，伊看到贈與契約的時候，贈與人 、受贈人及另外一位見證人都已經簽立完，伊有先看一下內 容，因為伊印象中其中一條有寫被告要照顧劉壽仁往後生活
，否則可以撤銷贈與，所以覺得要符合劉壽仁當下想法，有 把贈與契約拿到劉壽仁面前，主動問劉壽仁是否要將系爭房 地贈與被告，伊有跟劉壽仁確認最主要贈與不動產、被告應 照顧劉壽仁這兩個部分，劉壽仁有點頭，伊覺得這是劉壽仁 真意，所以伊才敢親自簽名等語（本院卷一第443-453頁） 。足徵於證人簡剛彥身為專業律師，相較一般人更應知悉契 約見證之意義與效力，而仍親自簽名於上，應已就所認贈與 契約中必要之點與劉壽仁確認後，以系爭房地已有贈與之意 思表示合致為確認後而為簽立，系爭房地贈與契約即已合法 成立。況贈與之性質為諾成、不要物、不要式、無償之債權 契約，亦即贈與契約當僅為證明雙方確有達成贈與合意之證 據，然非要式行為之書面，證人簡剛彥向劉壽仁確認是否要 將系爭房地贈與被告後，因而在贈與契約見證人欄位上簽名 之行為，僅係事後證明劉壽仁確實有將系爭房地贈與被告之 真意，是劉壽仁生前與被告間就系爭房地已成立贈與契約乙 節，應堪認定。尚難認劉壽仁為前揭意思表示時，係處於無 意識、精神錯亂之狀態或欠缺意思能力之狀態，則原告主張 劉壽仁所為前揭意思表示無效，自屬無據。
⒋參以劉壽仁早於96年1月6日，曾在臺大醫院病房內自書遺囑 ，提及要將系爭臺中房地、系爭房地贈與被告等情，亦據被 告提出系爭遺囑為證（本院卷一第249頁），系爭遺囑之內 容記明：「…四、台北市○○○路○段00號11樓房屋及基地共有 權贈與梅珍」等語明確，足見被告主張劉壽仁早於96年1月6 日即有贈與其所有之系爭房地予被告之意。原告雖否認該遺 囑文字為劉壽仁所親筆書立，然經被告當庭提出劉壽仁先生 寫給胞妹劉璦琳、妹婿張燦榮之書信、自書遺囑、傳真書信 等文件原本，其筆跡互核確極為相似，當庭以肉眼觀之其筆 跡顯現之字體書寫方式、運筆筆順風格、字體間距排列等細 節，均堪相符（本院卷第一225至255頁、本院卷二第15至19 頁），足認為同一人所書立，而關其內容多為書信方式抒寫 劉壽仁隻身在台工作、周圍家人相處情形以及對於被告照顧 之感念，並提及購屋經過、工作內容、照顧父親與胞弟劉申 仁之具體經過，亦有被告所提出劉壽仁之直系親屬表影本、 父母死亡證明書影本可徵（本院卷二第57頁以下），原告復 未能提出被告所提出之相關文件為臨訟虛偽製作之證明。則 本件被告所提出之相關劉壽仁書信、文件等應為劉壽仁所親 自書立無訛。是劉壽仁生前確有贈與系爭房地予被告之意思 ，堪予認定。
⒌綜上，劉壽仁與被告間就系爭房地已有贈與之意思表示合致 ，系爭房地贈與契約即已合法成立，堪認劉壽仁名下系爭房
地以贈與為登記原因，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被告之債權及 物權行為，均屬有效甚明。從而，原告請求確認劉壽仁就系 爭房地贈與被告之債權行為及物權行為不存在，以及依民法 繼承之法律關係、民法第179條、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767 條等規定，請求被告塗銷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並返 還與原告即劉壽仁之全體繼承人，即屬無據，應無理由。 ㈡原告依民法繼承之法律關係、民法第367條規定，請求被告給 付劉壽仁之全體繼承人3,900萬元及其法定遲延利息，是否 有據？
⒈按虛偽意思表示，隱藏他項法律行為者，適用關於該項法律 行為之規定；稱贈與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以自己之財產 無償給與他方，他方允受之契約；民法第87條第2項、第406 條分別定有明文。惟是否隱藏他項法律行為，亦須由當事人 予以主張，法院始得加以審究。又當事人就其有利於己之事 實，應負舉證之責。是主張隱藏有他項法律行為之人，自應 就此利己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21 14號裁判意旨參照）。
⒉原告主張劉壽仁於108年6月12日將系爭臺北房地、系爭臺中 房地所有權，分別以2,700萬元及1,200萬元出賣予被告，亦 即劉壽仁與被告間曾就系爭臺北房地、系爭臺中房地所有權 訂立買賣契約之事實，業據提出系爭臺北房地、系爭臺中房 地之土地及建物登記第二類謄本、地籍異動索引、土地登記 申請書、土地建築改良物所有權買賣移轉契約書、土地增值 稅繳款書、印鑑證明、內政部不動產交易實價查詢資料等件 為證（本院卷一第103-165頁），為被告所不爭執。原告固 主張系爭臺北房地、系爭臺中房地約定之價金分別為2,700 萬元及1,200萬元（下稱系爭買賣價金），劉壽仁之帳戶均 未有上開款項匯入，被告應予支付劉壽仁被繼承人之買賣價 金。被告辯稱劉壽仁為考量稅賦、未來貸款問題，決定先以 買賣之方式，將上開房地處分予被告，有關買賣價金之金額 ，扣除歷年來被告為劉壽仁繳納之貸款後，以及扣除被告身 兼多職照料劉壽仁之對價，實未予再向被告索取價金，且依 據系爭遺囑之內容，劉壽仁早有意將名下不動產贈與被告張 梅珍，以保障被告未來之生活等語買賣之不動產。足認被告 抗辯劉壽仁免除被告對於系爭買賣價金之給付，實係因並無 買賣之真意，而係隱藏贈與系爭臺北房地、系爭臺中房地之 意。準此，被告應就兩造間買賣契約另隱藏贈與之事實負舉 證責任。
⒊經查，觀諸被告所提出前述劉壽仁親筆書立之信件及系爭遺 囑、授權書之內容所示（本院卷一第225-255頁），劉壽仁
早於96年1月6日即有將系爭臺中房地贈與被告之意（本院卷 一第249頁），相關內容雖未明確提及系爭台北房地亦有贈 與被告之意，然亦授權被告處理劉壽仁名下一切財產（本院 卷一第249、251頁），且於劉壽仁書立信件中不乏多次敘明 ：「我為梅珍為的未來憂心...感覺他們若來，會始一切失 控，毀掉一切...」、「我二人是生命共同體，梅珍是我事 業的幫手，不但照顧我，也曾照顧父母...」、「如果達彌 和二兒知我死訊趕回台灣...請即出示我遺囑，協助梅珍取 得我贈與她的財產..我贈與梅珍之財產，縱有違反特留分之 規定，但其他繼承人必須在台灣打一場恢復繼承權的官司， 才能恢復其特留分」等語（本院卷一第241、247、255頁） ，足見劉壽仁生前即相當信賴被告，並已將被告視為生命共 同體，被告與劉壽仁共同生活已餘20年之久，彼此間早已形 同家人，且被告仍持續照料劉壽仁之晚年生活，此亦有前述 證人簡剛彥之證詞可參（本院卷一第445-446頁）。系爭遺 囑中更先行表明倘若手術失敗死亡，僅由胞妹、妹婿、胞弟 及張梅珍處理後事，不通知任何人等情（本院卷一第249頁 ），而兩造雖就系爭臺北房地、系爭臺中房地以買賣為原因 為移轉登記，並分別簽立買賣契約，實則買賣契約上之買賣 價款總額明顯較內政部實價登錄之價金為低（本院卷一第13 0至136頁、152至158頁、162至164頁），且被告亦不否認原 告所主張劉壽仁並未再向被告索取價金，實應係劉壽仁有於 生前將其名下之財產贈與形同家人之被告，以感念被告數十 年來親力親為之照顧，方以法律專業以買賣包裝贈與之真意 ，並敘及未來可能遇到之繼承法律爭議，否則衡情系爭臺北 房地、系爭臺中房地交易過戶登記後至劉壽仁死亡時已將近 4年，豈有劉壽仁均不向被告請求支付買賣價金且彼此皆無 爭議之理。是就系爭臺北房地、系爭臺中房地之買賣行為， 應認屬贈與之法律行為，而無買賣之真意，並無原告有繼承 而來之系爭買賣價金債權存在。
⒋從而，原告尚難以證明劉壽仁對於被告有系爭買賣價金之債 權存在，故本件原告亦不因其為劉壽仁之繼承人而得本於前 開債權對被告為請求，則原告依民法第367條規定、繼承法 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劉壽仁之全體繼承人系爭買賣價金3, 900萬元及其法定遲延利息，亦屬無據。
五、綜上所述，原告請求確認劉壽仁就系爭房地贈與被告之債權 行為及物權行為不存在，以及依民法繼承之法律關係、民法 第179條、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767條等規定，請求被告塗 銷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並返還與原告即劉壽仁之全 體繼承人；另依民法繼承之法律關係、民法第367條規定，
請求被告應給付劉壽仁之全體繼承人3,900萬元，及自起訴 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均無理由，應予駁回。至兩造其餘調查證據之聲請，均認對 於本件認定不生影響，併予敘明。
六、本件為判決之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陳述及所提其他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於判決之結果無影響，亦與本案 之爭點無涉，自無庸逐一論述。
七、訴訟費用負擔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13 日 民事第九庭 法 官 林怡君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13 日 書記官 林昀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