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訴字第5498號
原 告 王冠穎
訴訟代理人 郭明松律師
謝曜州律師
被 告 劉宸菲
訴訟代理人 蔡浩適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3年8月21日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被告劉宸霏於民國111年6月17日前往原告王冠穎 當時任職之佳思優整形醫美診所（址設臺北市○○區○○○路0段 000號2樓，下稱佳思優診所）接受隆乳初診諮詢，於111年9 月24日再至佳思優診所接受術前評估，復於111年10月17日 進行乳房整形手術。詎被告明知原告於手術後有為被告安排 回診，且無所謂術後造成高低奶及胸部變形等結果，竟分別 於如附表一所示之時間，在社群平臺Dcard美容版上，以暱 稱「原PO-大齡小姊姊」之帳號，發表如附表一所示足以貶 損原告人格及社會評價之文章、留言之不實言論，另於不詳 時間透過TIKTOK抖音軟體直撥散布不實之醫美糾紛直播影片 ，以此不實文字、圖片、影像公開於網路上之方式，侵害原 告之名譽權，造成原告精神上之痛苦至身心科就診。爰依民 法第18條、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侵權行為法律關 係提起本訴，請求賠償精神慰撫金新臺幣（下同）200萬元 、醫療費用5,000元，及回復名譽之處分，並聲明：㈠被告應 給付原告200萬5,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 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被告應將其帳號為『大齡小姊 姊@feifeiliu』之Dcard文章（網址：https://www.dcard.tw /f/facelift/p/000000000）如附表二編號一所示之貼文刪 除。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㈠被告於111年10月17日至佳思優診所由原告進行內視鏡隆乳手 術，原告於手術前諮詢時告知，手術實施方式係從腋下植入 名為「女王波」之假體，僅會於腋下處有傷口，於乳房處則 無傷口。然於手術後，被告陸續發現被告左側乳房下緣縫線 或下刀已產生傷口之疏失，最終致使被告左側乳房產生疤痕 ，且兩側乳頭有高低落差，左側乳房亦有疼痛問題，故手術
後仍持續前往佳思優診所找原告回診。然原告於000年0月間 離職轉往首爾醫美診所臺中分院（下稱首爾診所）、群英整 形外科診所（下稱群英診所）。被告於112年4月4日前往首 爾診所找原告回診，原告於112年4月10日告知手術不適合重 修，要求被告前往臺中榮民總醫院進行檢查，嗣後即拒絕被 告前往回診。
㈡被告於網路發表如附表一、二等相關文章、影片之前，確有 「被告於112年5月18日傳訊予原告，原告迄今不讀不回」、 「於告知就診者為被告後，於112年7月19日遭取消於首爾診 所之掛號、於7月20日遭取消於群英診所之掛號」等事，故 被告撰寫系爭文章之標題與內容，客觀事實陳述之部分，被 告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並非出於明知不實故意捏造 、杜撰。且被告文章重點於描述其在原告經手術後，發生「 左側乳房下緣傷口」、「兩側乳頭點有高低落差」、「左側 乳房疼痛」等問題，於尋求回診過程、預約遭拒絕等情況， 撰文動機非以毀損原告名譽為目的。且其文章內容涉及隆胸 手術後醫生之處置、未經同意於胸下為侵入性醫療行為，自 與公共利益相關，另就涉及原告醫德部分，亦屬可受公評事 項，被告就此而為評論，乃依其個人價值判斷所提出之主觀 意見、評論或批判，難認有何不法侵害原告名譽之情。並聲 明：㈠原告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假 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本院卷第324頁，依全辯論意旨、判決 格式修正文句）：
㈠被告於111年10月17日上午接受原告於所任職佳思優診所之內 視鏡隆乳手術。
㈡原告於000年0月間自佳思優診所離職，分別前往首爾診所、 群英診所任職。
㈢被告於112年7月20日、112年7月28日有張貼如附表一、二所 示之文章、貼文（本院卷41、47頁、81至125頁）。四、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不法侵 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 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 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 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 固分別定有明文。而名譽權之侵害，須行為人故意或過失抑 貶他人之社會評價而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且具有違法性、 歸責性，並不法行為與損害間有相當因果關係，始成立侵權
行為。而關於名譽權之侵害，刑法於第310條第3項本文、第 311條設有不罰規定，且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509號解釋為調 和言論自由與名譽保護之基本權利衝突，另增設「相當理由 確信真實」或「合理查證」，作為侵害名譽之阻卻違法事由 。此於民事法律亦應予以適用（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5 62號判決意旨參照），方足以貫徹法律規範價值判斷之一致 性，以維持法秩序之統一性。又所謂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 論，可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行為人之言論雖損及他人 名譽，惟其言論屬陳述事實時，如能證明其為真實，或行為 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足認 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參見司法院大法官釋 字第509號解釋）；或言論屬意見表達，如係善意發表，對 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不問事之真偽，縱使批 評內容用詞遣字不免尖酸刻薄，足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或影 響其名譽，均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另上開攸關阻卻 違法性之合理查證義務，應依個別事實所涉之「侵害之程度 」、「與公共利益之關係」、「資料來源之可信度」、「報 導事項之時效性」及「查證時間、費用成本」等因素，分別 定其合理查證義務之高低，俾調和言論自由之落實與個人名 譽、隱私之保護（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1675號判決意 旨參照）。
㈡被告於於111年10月17日至佳思優診所由原告進行內視鏡隆乳 手術，手術實施方式係從腋下植入名為「女王波」之假體， 預計形成兩側乳房乳頭點距離15.5公分、鎖骨中央的凹點至 兩側乳房乳頭點距離相同，呈現等腰三角形之狀態，有原告 提出被告於佳世優診所之病歷資料表、內視鏡隆乳術前評估 問卷、內視鏡隆乳醫師評估項目表可查（本院卷第53至56頁 ）。而被告抗辯諮詢時知悉僅會於腋下處有傷口，於乳房處 則無傷口等情，可觀被告於111年10月17日術後之深夜晚間1 1點03分即透過通訊軟體詢問佳思優診所Sofie諮詢師「為何 左邊乳房下面有貼人工皮，然後有一點滲血」，Sofie諮詢 師於111年10月18日回覆「是醫師幫忙調整大小邊問題，暫 時固定一下」等語；111年10月20日被告再詢問Sofie諮詢師 「我這個下面是要拆線的嗎，我真的沒有心理準備這邊會有 疤痕」，Sofie諮詢師於111年10月21日回覆「這邊不用擔心 以後這邊不會有疤痕的」等語（本院卷第175至281頁）。另 被告於111年12月6日表示「我真的覺得沒有比較好，左下胸 又冒出來..胸下固定的這幾針，真的因為我自己過瘦的問題 ，還是因為醫生剝離的範圍超過..」，Sofie諮詢師回覆「 其實應該是因為瘦的關你，需要加強穩定」等語（本院卷第
175至281頁）。足認被告術後對於左側乳房下方有縫線與原 先預期手術效果不同，佳思優診所Sofie諮詢師係時隔多日 後始告知實情係手術時醫師覺得組織比較鬆為加強固定所採 取之處置，顯然有與原採用之手術方法與位置係為避免留下 疤痕之用意相悖，始引起被告上開擔憂。至被告於112年7月 20日張貼術後之上半身胸部照片（本院卷第86頁)，肉眼觀 之確實有左側胸部較右側胸部低之情形，而與原預估之手術 後等腰三角形之左右胸部等高狀態有異（本院卷第56頁）， 而瀏覽訊息、貼圖之網友，亦可自行依個人審美觀而為評斷 被告所述是否為真，則被告於112年7月20日張貼術後之上半 身胸部照片，註明「目前狀況高低奶，左胸變形」亦並非無 據。是被告如附表一、二中關於手術成效之言論，並非憑空 捏造，已難認有不法侵害原告之名譽權。
㈢再者，原告雖有於佳思優診所為被告術後回診，惟被告仍覺 得術後不適，並因原告離職，被告仍希望由施行手術之原告 持續為被告看診，故請求至原告轉職之診所接受診療，惟被 告與預約之首爾、群英診所等方聯繫，均被告知要求被告應 返回原執行手術之佳思優診所回診，此後不接受被告之回診 預約等情，此確有被告與首爾、群英診所之對話紀錄在卷可 憑，尚非無據（本院卷303至307頁、309至319頁)；另被告 自112年4月1日起固加入原告之LINE，並傳達術後之身體狀 況，原告並介紹被告至臺中榮總或中山醫學院附設醫院之醫 師為被告診療，然被告表示與該等醫師不熟識，一再表達原 告方為主刀醫師，應負責承擔被告術後之照護，係因原告離 職轉至其他診所之個人因素，竟造成被告就醫上之不便，多 所願對。則被告因接受上開手術後，對於手術主張有上開瑕 疵未能良好痊癒及達到預期效果，又因數後向原告尋求回診 不便，進而留言「落跑」、「高高在上的醫師」、「偉大的 王醫師」等語，亦應認為其親身經歷發表主觀感受，而發表 附表一、二所示文字內容及相關影片，此均有被告提出之術 後照片、相關LINE對話紀錄（本院卷第283至301頁）為憑。 ㈣醫美手術係為滿足民眾個人主觀上對美的期待跟追求，與一 般醫療行為之目的有明顯差異，故醫美整形手術之結果是否 符合當事人期望，絕大部分取決於當事人之主觀想法，從而 ，被告既接受乳房整形手術，希望有完美胸型，詎發現左胸 下有縫線之情形，且兩側乳房下緣非同一高度之情形，術後 接受按摩，改至原告任職之診所或轉介之醫師就醫，疲於奔 命，被告依據其隆乳手術留下疤痕、兩側高低落差之術後經 驗，進而發表如附表一、二所為文字及相關影片，係其主觀 價值評斷手術經驗之意見表達，尚難認係憑空捏造或基於真
實惡意而為，雙方因醫病關係溝通不良，導致被告所為後續 之主觀評論，縱被告之用詞致原告不悅，但依被告提出之證 據資料，客觀上可合理相信其言論內容為真實者，即難認被 告對原告之名譽有何貶損之故意，難謂有故意或過失不法侵 害名譽可言。況醫學美容事業為自費市場，亦屬侵入性之醫 療行為，並無健保制度給付，醫美診所多透過廣告行銷鼓動 刺激民眾使用醫美之慾望，其商業化程度甚高，實質上與一 般消費行為無異，被告對於接受原告之醫美服務消費經驗， 認應受到社會大眾之適當監督及合理評論，而屬可受公評之 事，亦非無據。
㈤末者，原告前以同一事件被告所發表言論對被告提起妨害名 譽之刑事告訴，業經臺中地方檢察署認定被告並非憑空捏造 或基於真實惡意所為，客觀上可合理相信其言論內容為真實 ，合於不罰之要件之範疇，而以111年度偵字第21519號為不 起訴處分，並經臺灣高等檢察署臺中檢察分署113年度上聲 議字第1628號裁定駁回原告之再議聲請，此經本院調閱上開 卷宗核閱無訛，益證被告有刑法第310條第3項、司法院大法 官釋字第509號解釋之阻卻違法事由，依前揭說明，自不構 成侵害名譽權之侵權行為。從而，原告依侵權行為之規定請 求被告賠償侵害名譽權之精神慰撫金、醫藥費損害，並請求 回復原狀處分等情，即屬無據，均應予駁回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㈠被告應給付原 告200萬5,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被告應將其帳號為『大齡小姊姊@fei feiliu』之Dcard文章（網址：https://www.dcard.tw/f/fac elift/p/000000000）如附表二編號一所示之貼文刪除，均 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 失所附麗，自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13 日
民事第九庭 法 官 林怡君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13 日 書記官 林昀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