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台上字第2433號
上 訴 人 王立岑（原名王晨驊）
選任辯護人 曾豐偉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違反銀行法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13
年2月29日第二審判決（112年度金上訴字第65號，起訴案號：臺
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22270號、106年度偵緝字第157
7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 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 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 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 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 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 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至原判決有無違法，與上訴是 否以違法為理由，係屬二事。
二、原判決綜合全案證據資料，本於事實審法院採證認事之職權 ，認定上訴人王立岑（原名王晨驊）有如其事實欄（包含其 附表〈下稱附表〉）所載犯行，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有罪部分 之判決，改判仍論處上訴人犯銀行法第125條第3項、第1項 前段法人之行為負責人非法經營銀行業務罪刑，並諭知相關 沒收、追徵，已詳述其所憑之證據及得心證之理由。並就上 訴人於原審審理時所辯各節，如何不可採信，於理由中詳為 論駁。其所為論斷說明，俱有卷內證據資料可資覆按，自形 式上觀察，原判決此部分並無足以影響其判決結果之違法情 形存在。
三、上訴意旨略以：
㈠參與「益勝特別股認購投資案」（下稱「本件投資案」）之 投資人大都為薩摩亞籍益勝國際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益勝公 司）之業務員，或業務員所招攬之特定人；上訴人係向業務 員講解投資方案相關內容，並未公開向不特定多數人進行招 攬；參與「本件投資案」之投資人只有10人，總金額僅10萬 美元，難認已達破壞國家正常金融或經濟秩序之程度。何況 益勝公司與「金滿集團」簽約合作，在臺推廣「國際貴賓廳 業務與貴賓服務」，投資人所繳付之資金，確實匯往澳門充
作投資門檻保證金300萬港幣之一部使用。而經營「國際貴 賓廳業務與貴賓服務」之投資報酬率超過20%，甚至可達40% ，則「本件投資案」約定給付投資人之13%至18%配息，未達 顯不相當之程度，不符銀行法第29條之1之要件。原判決未 詳予審酌上情，率認上訴人有法人之行為負責人非法經營銀 行業務犯行，有適用法則不當及理由不備之違法。 ㈡上訴人有向證人葉民文律師諮詢「本件投資案」之法律意見 ，經告知投資報酬利率並「無」顯不相當，因信賴葉民文律 師之專業評估，確信「本件投資案」並無違法，依一般通念 ，通常人亦不免有此誤認而信為允當，堪認上訴人因不可避 免之禁止錯誤而欠缺不法意識，符合刑法第16條規定。原判 決未詳為調查、審認，僅以葉民文律師證述上訴人向其諮詢 時間無法確認係在對外招攬「本件投資案」之前或之後為由 ，遽認上訴人不符刑法第16條規定，有調查職責未盡、適用 法則不當及理由不備、矛盾之違法。
四、惟查：
㈠證據之取捨、證明力之判斷及事實之認定，係屬事實審法院 得自由裁量判斷之職權，此項職權之行使，倘未違背客觀存 在之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亦無明顯濫用裁量權之情事，即 無違法可言，故既已於理由內，詳述其取捨證據之理由，自 不得任憑己意，指摘為違法，而執為適法之上訴第三審理由 。
又非銀行不得經營收受存款業務；以借款、收受投資、使加 入為股東或其他名義，向多數人或不特定之人收受款項或吸 收資金，而約定或給付與本金顯不相當之紅利、利息、股息 或其他報酬者，以收受存款論，銀行法第29條第1項、第29 條之1定有明文。違反前揭規定者，應依同法第125條第1項 規定處罰。上述所稱「多數人」係指具有特定對象之多數人 ；「不特定之人」，則指不特定對象，可得隨時增加者之謂 。而具體個案判斷報酬是否與本金顯不相當，並不以民法對 於最高利率之限制，或以刑法上重利之觀念，作為認定標準 。參酌當時、當地之經濟及社會狀況，如行為人向多數人或 不特定人收受款項或吸收資金，並約定交付款項或資金之人 能取回本金，且約定或給付之紅利、利息、股息或其他報酬 ，高於一般銀行定期存款之利率，能使多數人或不特定人受 該行為人提供之優厚報酬所吸引，因而交付款項或資金，即 係顯不相當。
原判決主要依憑上訴人所為不利於己部分之供述，以及證人 即益勝公司業務主管張欽堯、業務人員趙思屏、曾麗櫻、張 庭瑜、邱良翰、附表各編號「卷證出處」欄所示投資人王瑩
芝等人之證詞，佐以卷附「金滿集團」文宣資料、說明會照 片、益勝公司銀行帳戶交易明細、OBU帳戶之交易電文及傳 票、透過網路銀行匯款入帳明細表、附表各編號「卷證出處 」欄所示股權轉讓協議書、股份申請書、匯款申請書等證據 資料，相互印證、勾稽，而為前揭犯罪事實之認定。 原判決並進一步說明：⑴上訴人與孟祥元以共同召開投資說 明會，以及經由益勝公司業務員推介、遊說「本件投資案」 或邀約參加投資說明會等方式，招攬附表所示之投資人。又 依證人王瑩芝、黃玉珠、張庭瑜之證述，「本件投資案」未 限定投資人之身分資格與條件，亦無任何金額及人數上限等 語，可見「本件投資案」推介之對象並非特定或具有一定特 殊身分、信賴關係之人，而係向不特定人邀約投資，並允諾 保證獲利，且係得隨時接受不特定人投資而增加之狀態，與 銀行法第29條之1所規定「以使加入為股東，向不特定之人 吸收資金」之要件相符。⑵「本件投資案」是以益勝公司之 名義，對外招攬他人認購益勝公司之特別股，允諾投資款會 投入澳門的賭場經營，並每季發放股息紅利為投資內容。而 投資人之投資款，或交付現金與上訴人，或匯入益勝公司OB U帳戶，上訴人再轉帳或匯入至台新銀行、臺灣銀行自己個 人帳戶。係以立於益勝公司之地位與立場而招攬、處理投資 事宜無訛，而非「金滿集團」授權益勝公司在臺灣地區推廣 、招攬「國際貴賓廳業務與貴賓服務」會員。⑶按照「本件 投資案」之制度設計，依投資期間為24個月、36個月，每年 保證獲取投資本金13%、18%之配息分紅，投資期滿後，投資 人可選擇領回投資本金，或轉換為益勝公司普通股，較諸眾 所周知之國內金融機構1年期定存利率約1%至2%間，以及國 內公司發行特別股之股息多在5%以下之情（見原審卷㈡第53 至55頁），高出數倍至十數倍之譜，「本件投資案」約定給 付投資人與本金顯不相當之股息紅利，已足使不特定人受此 優厚利潤所吸引，難以抗拒而輕忽、低估風險，從而交付投 資款項。是以，上訴人設立益勝公司，與孟祥元共同策劃、 主導「本件投資案」之推展執行，以益勝公司名義，向不特 定之人吸收資金，約定給付與本金顯不相當之報酬，並約定 到期返還本金，已違反銀行法第29條之1非銀行不得經營準 收受存款業務之規定，應依同法第125條第3項、第1項規定 論處等旨。
至上訴意旨所指，附表所示之投資人為益勝公司業務員，或 益勝公司業務員招攬之特定人，不符銀行法第29條之1所稱 「多數人或不特定之人」要件等情。惟益勝公司業務人員係 向不特定人邀約投資，僅係最後有參與「本件投資案」之投
資者人數只為10人，且部分為益勝公司業務員，與僅向特定 少數人招攬投資，自屬有間，尚難執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認定 。又上訴意旨所稱，經營「國際貴賓廳業務與貴賓服務」之 投資報酬率超過20%，甚至可達40%，則參與「本件投資案」 約定給付13%至18%配息，未達顯不相當之程度一節。惟銀行 法第29條之1所指「顯不相當」，係指約定或給付之紅利等 與投資本金是否「顯不相當」而言。而此應參酌事發時、地 之經濟及社會狀況判定，若約定或給付之孳息或報酬，明顯 超乎銀行定期存款等保守性或低風險投資理財獲利之水準， 而足以誘使不特定多數人輕忽風險交付款項或投入資金者， 即符合上揭以收受存款論規定之要件。有關益勝公司投資「 國際貴賓廳業務與貴賓服務」之投資報酬率達20%至40%，而 將其中13%至18%分配與參與「本件投資案」之投資人，尚非 顯不相當各節，顯然誤解銀行法第29條之1規定，自難執為 合法上訴第三審理由。
原判決所為論敘、說明，尚與經驗法則無違。依上開說明， 自不能任意指為違法。此部分上訴意旨，猶任意指摘：原判 決認定上訴人有法人之行為負責人非法經營銀行業務犯行， 有適用法則不當及理由不備之違法云云，洵非適法之上訴第 三審理由。
㈡刑法第16條規定「除有正當理由而無法避免者外，不得因不 知法律而免除刑事責任。但按其情節，得減輕其刑。」係指 行為人誤信法所不許之行為係法所允許，且須有正當理由， 並為通常人均無法避免之誤信，亦即非含有惡性且依一般社 會通念皆信為正當者，始足當之。又違法性認識，不以行為 人確切認識其行為觸犯特定刑罰規定或可罰性為必要，祇須 行為人瞭解其行為係法律所禁止，或違反法秩序而為法律所 不允許，即有違法性認識。由於違法性認識係存在於行為人 之內心，法院依行為人之教育、職業、社會經驗、生活背景 及查詢義務等客觀狀況，綜合判斷行為人有無違法性認識。 卷查，「本件投資案」係上訴人與孟祥元共同規劃，對於「 本件投資案」未經主管機關許可，暨其內容、投資期限與股 利之計算方式等節，知之甚詳。又「本件投資案」保證投資 人每年可獲取之股息達13%或18%，且投資期滿後，投資人可 選擇領回投資本金，較諸國內金融機構1年期之定存利率或 國內公司發行特別股之股息，高出數倍至十數倍之譜，與本 金顯然不相當，已足使不特定人受此優厚利潤所吸引，難以 抗拒而輕忽、低估風險，從而交付投資款項。而社會上以高 投資報酬率假借投資具前景或新興產業等相關名義向大眾吸 收資金，造成投資人損害甚鉅之案件層出不窮，經新聞媒體
報章廣為報導。非法集資吸金為法律所禁止，已為一般民眾 所知悉。上訴人為具有一定之智識及經驗之成年人，難謂其 不知非法經營收受存款業務會觸犯刑罰法令，欠缺違法性認 識，已達不可避免之程度，或其可非難性低於通常之情形， 自無刑法第16條規定之適用。至上訴意旨所稱，上訴人有向 葉民文律師諮詢「本件投資案」有無違法之相關法律意見， 經告知投資報酬利率並「無」顯不相當，其信賴葉民文律師 專業評估，因而確信「本件投資案」並無違法一節，原判決 已詳予敘明：縱使於對外招攬「本件投資案」之前，有以聊 天方式向葉民文律師詢問「本件投資案」之相關法律意見， 因上訴人未告知完整訊息，難認已詳盡查詢義務，無從認其 不知相關法令，且有正當理由而無法避免，因認無刑法第16 條規定之適用等旨，依上開說明，尚無不合。此部分上訴意 旨泛詞指摘：原判決未適用刑法第16條規定，有調查職責未 盡、適用法則不當及理由不備、矛盾云云，並非適法之第三 審上訴理由。
五、綜上所述，本件上訴意旨，或置原判決已明白論斷的事項於 不顧，或就屬事實審法院採證認事裁量職權的適法行使，任 憑己意，異持評價，指為違法，或猶執陳詞，單純對有無犯 罪事實，再事爭論，均不能認為適法的第三審上訴理由。應 認其上訴為不合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5條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12 日
刑事第四庭審判長法 官 李錦樑
法 官 周政達
法 官 蘇素娥
法 官 洪于智
法 官 林婷立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林君憲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9 月 1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