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裁定
113年度侵聲再字第14號
再審聲請人
即受判決人 潘彥霖
選任辯護人 王志超律師
代 理 人 劉佩瑋律師
上列再審聲請人即受判決人因妨害性自主等案件，對於本院110
年度侵上訴字第91號，中華民國110年10月20日第二審確定判決
（第一審案號：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8年度侵訴字第29號，起訴
案號：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10390號），聲請再審
，本院裁定如下：
主 文
再審及停止刑罰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理 由
一、再審係為原確定判決認定事實錯誤而設之救濟程序，是聲請 再審之客體或對象，應為確定之實體判決。本件被告即再審 聲請人潘彥霖（下稱聲請人）因犯妨害性自主等罪案件，不 服本院110年度侵上訴字第91號第二審有罪判決而提起第三 審上訴，經最高法院以111年度台上字第343號判決認聲請人 上訴無理由，以形式駁回其上訴確定。是本院110年度侵上 訴字第91號為最後事實審法院之實體判決，而聲請人就第二 審有罪之實體判決向本院提起再審，與刑事訴訟法第426條 規定相符，合先敘明。
二、聲請再審意旨略以：
㈠本院110年度侵上訴字第91號判決（下稱原確定判決）認被告 即再審聲請人潘彥霖（下稱聲請人）有犯刑法第222條第1項 第4款以藥劑犯強制性交罪，惟原確定判決漏未審酌國立臺 灣大學醫學鑑定報告（下稱臺大鑑定報告）作成存有重大違 失，無從作為認定聲請人有以藥劑強制性交犯行之證據；又 忽略告訴人A女有誣陷動機，且其所述與客觀事證不符。 ⒈關於臺大鑑定報告部分：
⑴鑑驗結果顯示，血尿之比率達到4.15，己嚴重違反法醫 毒物實務檢驗結果之常規原理，又一般血尿比率有檢驗 結果疑慮時，鑑定報告應註明有疑似偽陽性之疑慮。 ⑵本件採集之檢體送驗後，臺北榮民總醫院（下稱榮總） 與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下稱臺大醫院）作成之結論完 全相反，榮總並無驗出佐沛眠（Zolpidem）成分。原確
定判決逕以臺大鑑定報告作為聲請人論罪之主要依據， 卻未能説明該鑑定報告有何較臺北榮民總醫院臨床毒物 與職業醫學科檢驗報告（下稱榮總鑑定報告）更為可信 之處，己是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
⑶且觀第一審卷1第282頁之臺灣士林地方法院電話紀錄表 ，其上記載「民國103年8月11日檢驗報告送驗之尿液」 與本案於106年6月26日採檢之檢體，採檢日期相距甚遠 。是有檢體錯置之可能。
⑷且榮總鑑定報告其上所載，依該院保存規範，陰性檢體 係於「2-8°C冷藏」之環境下保存「6個月」，因此，榮 總保存之檢體理應於107年2月底即被銷毀，其保存溫度 亦不合於陽性檢體之保存規範。而臺大醫院卻於107年9 月21日完成鑑驗報告，相距1年2個月。顯無法排除本案 檢體是否有錯置、檢驗錯誤或污染等違反押運程序之問 題。而臺大醫院據此作成之陽性鑑驗報告，極有錯誤之 可能。
⑸若臺大鑑定報告鑑驗結果正確，則依據藥理常規推斷， 極有可能係A女事後自行服用佐沛眠。原確定判決肯認 聲請人未曾取得佐沛眠之事實，卻因臺大鑑定報告之陽 性結果，即以主觀臆測方式反推聲請人有取得佐沛眠之 可能，違反無罪推定原則，顯有重大違法情事。 ⑹另有鑑定人蕭開平法醫就臺大鑑定報告所為「法醫文書 審查鑑定書」之新證據，可知臺大鑑定報確實有上述諸 多疑點。
⒉關於A女證述部分：
⑴原確定判決漏未審酌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109年12月14日 （109）醫學院第2187號函，以及林立仁醫師、朱光恩 醫師、陳育緯藥劑師等醫學及藥物專家出具之計算暨意 見書。假若血中佐沛眠濃度確實存在，依據實證藥物動 力學文獻資料及根據該藥物之半衰期所推論，根本無法 出現A女幾分鐘前尚昏睡，而幾分鍾後即能正常行走之 有悖於常理之結果。再觀之A女於事發當日離開聲請人 住處時之監視器畫面，均非服用佐沛眠後應有之意識不 清、睡眠之客觀狀態。
⑵佐沛眠藥物之最大特徵為「苦味明顯」，且難溶於水， 並呈混濁狀態，與A女證述水中有「白色漂浮顆粒」不 符。且A女證述關於事發時的生理狀態，完全違背佐沛 眠藥物之藥理及科學數據，顯有重大矛盾。
⑶A女本應於第一審審理程序中進行測謊，A女卻藉故推託 ，取消測謊鑑定，亦徵其證詞之憑信性有重大疑義。
⑷A女於案發數月前即與聲請人交往，並多次表示願共同過 夜、發生親密行為，且A女於案發後之種種舉動，均與 一般性侵害之被害人反應截然不同，顯見聲請人與A女 是兩情相悅下發生性行為。
⑸案發之時，聲請人同時與8名網友互傳訊息，A女係因於 案發後見到另1名女友至聲請人家中，因此發生爭執， 才引發本件法律糾紛，可證A女有誣陷動機。
㈡綜上，原確定判決認定聲請人有違犯以藥劑強制性交罪之證 據，客觀上皆有重大瑕疵，加之有「法醫文書審查鑑定書」 之新證據，足以動搖原確定判決所認定之犯罪事實。聲請人 是否確實有對A女施用佐沛眠、違反其意願為性行為等節， 皆有疑慮。爰依刑事訴訟法第420條第1項第6款之規定，提 出再審，並聲請停止刑罰之執行云云。
三、再審係對確定判決之事實錯誤而為之救濟方法，至於適用法 律問題則不與焉。詳言之，對於有罪確定判決之救濟程序， 依刑事訴訟法規定，有再審及非常上訴二種，前者係為原確 定判決認定事實錯誤而設立之救濟程序，與後者係為糾正原 確定判決違背法令者有別，是倘所指摘者，係關於原確定判 決適用法律不當之情形，核屬非常上訴之範疇，並非聲請再 審所得救濟（最高法院104年度台抗字第343號裁定意旨參照 ）。另按刑事訴訟法第420條第1項第6款關於得為再審之原 因規定，雖修正為「因發現新事實或新證據，單獨或與先前 之證據綜合判斷，足認受有罪判決之人應受無罪、免訴、免 刑或輕於原判決所認罪名之判決者」，並增列第3項：「第 一項第六款之新事實或新證據，指判決確定前已存在或成立 而未及調查斟酌，及判決確定後始存在或成立之事實、證據 」，但仍須以該所稱的新事實或新證據，確實足以動搖原確 定判決所認定的犯罪事實，亦即學理上所謂的確實性（或明 確性、顯著性）要件，必須具備，方能准許再審。而聲請再 審案件之事證，是否符合此項要件，其判斷，當受客觀存在 的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所支配，並非聲請人任憑主觀、片面 自作主張，就已完足。故倘聲請人所主張之新事實或新證據 ，若自形式上觀察，根本與原判決所確認之犯罪事實無何關 聯，或單獨或與先前之證據綜合判斷，無法產生合理懷疑， 不足以動搖原確定判決所認定之事實者，或對判決確定前已 存在且已審酌之證據、事實，自為不同之評價，當然無庸贅 行其他無益之調查，即不能據為聲請再審之原因，自無准予 再審之餘地（最高法院105年度台抗字第55號、第152號、第 356號、第404號裁定意旨參照）。
四、經查：
㈠原確定判決綜合聲請人坦承：其於案發時地有與A女發生性交 等部分供詞、A女之證述，及卷附Line對話紀錄、車號000-0 000號車輛詳細報表、A女手繪現場圖、監視器錄影擷圖、第 一審勘驗筆錄暨附件擷圖照片、臺北市立聯合醫院忠孝院區 受理疑似性侵害事件驗傷診斷書、疑似性侵害案件證物採集 單及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6年10月23日刑生字第10600 90881號鑑定書、臺北市立聯合醫院106年7月25日北市醫忠 字第10630902500號函暨附件急診病歷資料、受理疑似性侵 害事件驗傷診斷書、疑似性侵害案件證物採集單及國立臺灣 大學醫學院107年10月11日（107）醫秘字第2382號函暨附件 鑑定（諮詢）案件回覆書、109年7月14日（109）醫秘字第1 475號函暨附件鑑定（諮詢）案件回覆書、臺北榮民總醫院1 09年3月5日北總內字第1090000954號函暨附件說明及佐沛眠 文獻資料、財團法人天主教聖母聖心會106年9月1日聖懷字 第1060901號函暨附件臺北市家庭暴力暨性侵害防治中心心 理復健紀錄摘要表、心理諮商證明、門診申報紀錄明細表、 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10年7月16日法醫毒字第11000040380號 函等證據資料，認定聲請人於案發當天與A女相處時間內， 乘機使A女飲用摻有佐沛眠成分之梅酒、開水等飲品，致A女 意識模糊、全身無力，以違反A女之意願之方法，對A女為強 制性交之犯罪事實，是原確定判決既已於判決理由中詳細敘 述其所憑之證據及取捨、認定之理由，並就聲請人於審理過 程中所辯，予以指駁及說明，所為論斷，俱有卷存證據資料 可按，並無採證或認定事實違背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亦無 不適用法則或適用法則不當之違誤，並經本院核閱全案卷證 確認無訛。
㈡聲請人指摘臺大鑑定報告作成有諸多重大違失，並提出其自 行委請鑑定人蕭開平法醫就臺大鑑定報告所為之法醫文書審 查鑑定書以為新證據，惟查：
⒈臺大醫院以液相層析串聯質譜儀檢驗結果，於告訴人之尿 液及血液中均鑑驗出佐沛眠之成分，血中濃度為9.88ng/m L，尿液中濃度則為2.38ng/mL，鑑定報告內容已詳細說明 鑑定經過及其結果，並說明檢驗方法為液相層析串聯質譜 儀（LC-MS/MS）、可偵測之極限值等依據。且經臺灣士林 地方法院（下稱原審）就臺大鑑定報告與榮總鑑定報告分 別就本件檢體進行鑑定，何以同一檢體其中是否含佐沛眠 成分有相異之鑑定結果，分別函詢。依榮總109年3月5日 函覆之附件一及臺大醫院109年7月14日函覆之鑑定（諮詢 ）案件回覆書之說明可知，佐沛眠為「非苯二氮平類鎮靜 安眠藥物」，而榮總於106年6月30日收件鑑定本件檢體，
係以免疫酵素分析法（EIA）檢出陰性反應，及以氣相層 析質譜分析法（GC/MS）為「尿液鹼性類藥物篩檢」並檢 出Caffeine（咖啡因）反應，然佐沛眠藥物在榮總可檢出 並確認之尿液中最低濃度為3ng/mL，而臺大醫院使用之液 相層析串聯質譜儀（LC-MS/MS）可檢驗之尿液中偵測極限 為0.1ng/mL，因檢驗方法相異，偵測極限亦有不同，當尿 液檢體中藥物濃度低於3ng/mL且高於0.1ng/mL時，有可能 發生雙方鑑定結果不一致等情，並經原審及本院於審理程 序中提示前開函覆於聲請人。且聲請人以此執為第三審上 訴理由，業經最高法院認無理由，並說明於111年度台上 字第343號判決書理由欄五部分。
⒉又不同之鑑定結果，何者為可採，事實審法院自得參酌其 他相關證據為判斷。原確定判決除臺大鑑定報告外，係綜 合卷內各項事證與聲請人之部分供詞、A女之證述等證據 資料，相互勾稽而為認定，已說明如前。並無聲請意旨所 指，逕以臺大鑑定報告作為聲請人論罪之主要依據，且所 為論斷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均無違，更無理由欠備之違 法。
⒊聲請人稱就本案檢體有錯置、檢驗錯誤或污染等違反押運 程序之可能，經聲請人執以為第三審上訴理由，而最高法 院認無理由，並說明於111年度台上字第343號判決書理由 欄三部分。
⒋此外，原審法院電話紀錄表上所記載之「103年8月11日檢 驗報告之尿液檢體」，係聲請人與另案被害人（代號0000 -00000）於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4年度偵字第8904號偵 查案件中，被害人（代號0000-00000）所採集之檢體，而 後送至榮總進行鑑驗。並經原審及本院於審理程序中提示 該檢體之「臺北榮民總醫院臨床毒物與職業醫學科103年8 月11日檢驗報告」於聲請人。聲請人明顯混淆不同案件， 而為錯誤主張，要非可採。
⒌另聲請意旨稱若臺大鑑定報告之鑑驗結果正確，則有A女事 後自行服用佐沛眠之可能。然原確定判決已認定A女於飲 用聲請人提供之飲料後，未久即陷入想睡覺之狀態，並經 聲請人坦認，且A女亦無自行服用佐沛眠使其陷入昏睡狀 態之必要，並說明於理由欄貳一㈣㈥㈨。聲請人徒就原確定 判決已認定之事實，再行爭執。
⒍聲請人提出之法醫文書審查鑑定書，雖屬判決確定後始存 在之新證據，然僅係針對前開原確定判決所認定之事項重 為爭執，客觀上尚難認為足以動搖本院確定判決所認定之 事實，實難認符合刑事訴訟法第420條第1項第6款之規定
。
㈢聲請人稱A女之證述與案發時舉止狀態，皆違反藥理及科學數 據；案發後所為亦與一般性侵害受害人反應不同，係因與聲 請人有感情糾紛才提起訴訟，有誣陷可能；又A女藉詞推託 測謊，顯見其證述不可採。惟查：
⒈聲請指摘佐沛眠濃度、藥物之半衰期，與A女所述之時間與 生理狀態不符乙節，業經原審勘驗聲請人住處外電梯內監 視器錄影，有原審勘驗筆錄暨附件擷圖照片在卷可佐，亦 有臺北榮民總醫院109年3月5日北總內字第1090000954號 函暨附件說明及佐沛眠文獻資料及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10 年7月16日法醫毒字第11000040380號函覆在卷，原確定判 決敘其認定之理於其理由欄貳一㈣㈧㈩。聲請人徒就該等已 爭執事項，再行爭執。
⒉另主張聲請人與A女為男女朋友，2人係合意發生性行為， 且A女事後反應與一般被害人不同，且有誣陷動機乙節。 惟觀諸聲請人與A女之通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以及被告 自承自始均未取得A女同意，況A女於案發時猶不清楚聲請 人之真實姓名及身分，並表達拒絕單獨留宿該住處，衡情 難認有與聲請人合意性交之意願，業經原確定判決說明於 其理由欄貳一㈤⒈。雖A女於案發後之情緒舉止較為隱忍， 尚難僅憑被害人未為異常反應，即謂其指訴不實，進而指 述A女有誣陷聲請人之可能，原確定判決已於其理由欄貳 一㈧⒊細述稽詳。又A女於案發後，確有身心長期處於緊張 害怕、激動痛苦等創傷反應，且在陳述案發情節時，常伴 隨哭泣、發抖、頭痛等生理反應，此有財團法人天主教聖 母聖心會106年9月1日聖懷字第1060901號函暨附件臺北市 家庭暴力暨性侵害防治中心心理復健紀錄摘要表、心理諮 商證明附卷可憑，亦有原審審理筆錄在卷可佐，亦經原確 定判決說明於其理由欄貳一㈦。是聲請人徒就上開事項， 重複爭執。
⒊再者，測謊係由鑑定人利用測謊儀器，記錄受測者之心理 波動反應情形，以判別受測者之陳述是否真實，本質上是 取得受測者之供述證據，自應受供述證據之任意性原則之 規範，故除非事先徵得受測者同意，否則不得強迫其接受 測謊。A女雖因身體不適而未如期進行測謊鑑定，然測謊 鑑定僅為供述證據判斷之參考，其供述是否真實，仍應由 法院綜合其他證據以資審認，不得作為判斷之唯一或絕對 依據。聲請人前執此理由上訴第三審，業經最高法院認無 理由，並說明於111年度台上字第343號判決書理由欄五部 分。
㈣另聲請意旨稱，原確定判決未能説明臺大鑑定報告有何較榮 總鑑定報告更為可信，已是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又以主觀 臆測方式反推聲請人有取得佐沛眠之可能，違反無罪推定原 則，顯有重大違法情事。惟因再審係就確定判決實體事實錯 誤而設之救濟方法，聲請人前開主張，核屬適用法律問題， 自非聲請再審所得救濟。
㈤綜上所述，聲請意旨所執理由，或屬對原確定判決重為爭執 已詳盡說明審酌之內容；或經與各項證據綜合判斷，不足認 為聲請人應受無罪、免訴、免刑或輕於原判決所認罪名之判 決，核與刑事訴訟法第420條第1項第6款、第3項所定再審之 要件不相符。從而，本件再審之聲請，並無理由，應予駁回 。又聲請人同時聲請停止刑罰之執行部分，因聲請再審並無 停止刑罰執行之效力，且其聲請再審部分既經駁回，其停止 執行之聲請部分亦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33條、第434條第1項，裁定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8 月 30 日 刑事第二十三庭審判長法 官 許永煌
法 官 郭豫珍 法 官 黃美文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裁定，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抗告狀。 書記官 彭威翔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8 月 3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