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上訴字第3523號
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龔盈潔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誣告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3年度訴
字第10號，中華民國113年5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桃園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3833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壹、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龔盈潔（下稱被告）明知其向中國信託 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中信銀行）所申辦之卡號0000 000000000000號信用卡（下稱本案信用卡）並未遺失，且其 有於民國111年10月25日晚上8時28分許，在桃園市平鎮區義 民路199號統一便利超商達義門市自行持本案信用卡消費（ 下稱本案消費），竟基於未指定人犯誣告他人之單一犯意， 先於111年10月29日上午11時18分許，向桃園市政府警察局 中壢分局中壢派出所報案，謊稱本案信用卡於111年10月24 日晚上6時許，在桃園市中壢區新明夜市內遺失，接續於同 年月31日下午5時50分許，前往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 中山二派出所報案，謊稱接獲中信銀行通知有異常交易，本 案消費並非其所為，以此虛構之事實向該管公務員誣告不特 定人盜刷本案信用卡而涉犯偽造文書罪嫌。因認被告涉犯刑 法第169條第1項之誣告罪嫌。
貳、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 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 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 證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判例參照）。另事實之認 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 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認定犯罪事實， 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 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 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 據之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 性懷疑之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40年台上 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參照）。再告訴人之告 訴，本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故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
符，自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此有最高法院52年度台 上字第1300號判決可為參照。況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亦 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 之方法，是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 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 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 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 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決意旨參照）。參、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誣告罪嫌，無非係以證人陳昱諺於偵查 中之證訴、刑案照片7張、監視器錄影畫面光碟、桃園市政 府警察局中壢分局中壢派出所及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 中山二派出所受（處）理案件證明單、被告於111年10月31 日在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中山二派出所製作之調查筆 錄等資料，為其主要論據。
肆、訊據被告固坦承於111年10月25日晚上8時28分許，在前開統 一便利超商持本案信用卡為本案消費，並於111年10月29日 上午11時18分許至桃園市政府警察局中壢分局中壢派出所報 案稱本案信用卡在桃園市中壢區新明夜市內遺失，又於同年 月31日下午5時50分許至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中山二 派出所報案稱接獲中信銀行通知有異常交易，同年月25日之 該筆消費並非其所為等節，然堅詞否認有上開犯行，辯稱： 我承認我有去報案，沒有指明特定的人，我真的以為我的卡 掉了。因為我找不到這張卡，所以去報遺失。平常把信用卡 放在包包，跟其他信用卡放一起，當時就是沒有找到卡片， 銀行客服說要有警察局報案資料，我就先報遺失，因為我當 時有去逛夜市，所以認為是在這個時間點遺失。警察問我時 間點，我想是晚上6 點去逛夜市，是我估的時間。後來又到 中山二派出所報案，是銀行說遺失他們不能接受，才再去報 案。向銀行掛失的時候，我不知道有這筆消費，我是找不到 卡就去掛失，後來才知道有消費，再去報案。銀行說不能報 遺失，因為報遺失後有一筆爭議款，所以我才第二次去報案 ，說這爭議的款項不是我刷的。後來確認是我自己刷的沒錯 等語。經查：
一、被告於111年10月25日晚上8時28分許，在上開統一便利超商 持本案信用卡為本案消費，並於111年10月29日上午11時18 分許至桃園市政府警察局中壢分局中壢派出所報案稱本案信 用卡在桃園市中壢區新明夜市內遺失，又於同年月31日下午 5時50分許至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中山二派出所報案 稱接獲中信銀行通知有異常交易，同年月25日之該筆消費並 非其所為等節，為被告坦認如前，並有本案消費之監視錄影
翻拍及商品照片、臺北市政府中山分局中山二派出所111年1 0月31日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受理案件證明單、桃園市政 府警察局中壢分局111年10月29日中壢派出所受理案件證明 單在卷可稽（見112年度偵字第11391號卷〈下稱偵卷〉第33至 36、45至47、49頁），是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二、按刑法上誣告罪之成立，以意圖他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而 虛構事實，向該管公務員申告為要件。所謂虛構事實，係指 明知無此事實而故意捏造者而言，若僅係出於陳述個人主觀 見聞之判斷意見，而非刻意虛構事實，縱有使他人受刑事或 懲戒處分之意思，亦不能以誣告罪相繩。且行為人所申告之 具體事實是否構成所訴之犯罪，乃告訴、告發者本於其個人 法律認知所為之判斷，或對事實之認定，若其認知與法律之 規定及事後之調查有所未符，因其並無故意捏造不實之事實 而申告之行為，仍與誣告罪之構成要件有間（最高法院111 年度台上字第1493號）。換言之，行為人所申告之事實若係 誤認有此事實，或以為有此嫌疑，或所告尚非全然無因，衹 因缺乏積極證明致被誣告人不受訴追處罰者，均難遽以誣告 論罪。查：
（一）觀諸證人陳昱諺雖於原審證稱：我與被告是男女朋友，網 路認識的，確時交往日期我忘記了，就在案發的那兩、三 個月，交往差不多半年，當時我不知道被告的姓名年籍， 直到她告我才知道，我與被告有於111年10月25日晚上8時 28分一起到上開統一超商門市消費，當天是去買東西，順 便買蘋果的禮品卡，面額是新臺幣（下同）6,000元，這 張點數卡是要儲值我自己手機用的，那時候我跟被告說我 要買東西、叫被告先出錢，她就用她的卡刷，她刷卡的時 候我站在她後面，好像看到她拿中信的信用卡，在這次之 前我有跟被告去汽車旅館消費過，也是被告拿信用卡出來 刷，她用哪一張卡我不太清楚，後來被告有跟我要求返還 所有消費，我跟被告也有相互借錢，她也去假執行了，我 帶她去宜蘭礁溪的飯店，錢都我出的，回來的時候吵架就 分手了，因為被告覺得她出的錢比較多，本案消費過後將 近一個多、兩個月的時候，被告做完筆錄還叫我返還那天 的錢，她有找兄弟來跟我要錢，她當初跟我說沒錢沒關係 ，陪她一次一天5,000元等語（見原審訴字卷第217至226 頁），然證人陳昱諺於警詢則係稱：我前女友叫郭敏玲， 00年次，都是透過line聯繫，當天是我陪前女友到統一便 利超商達義門市買東西，去買了一張APP STORE卡，以6,0 00元購買，是陪同我去的女性朋友幫我用她的信用卡結帳 的，我知道她有花旗與國泰的信用卡，我與她交往2個禮
拜，認識就交往，交往2個禮拜，因為吵架分手，我名下 只有國泰的信用卡，但我信用卡沒錢等語（見偵卷第9至1 0頁），可知證人陳昱諺連與被告交往期間、長短均記憶 不清，且參以證人陳昱諺曾以通訊軟體Line傳送「你這個 女人說話不算話，你去死一死啊」、「垃圾女」、「妳女 兒長那智障樣還敢說別人」等語，有被告與通訊軟體LINE 暱稱「0000000000陳昱諺」對話紀錄截圖在卷可證（見原 審訴字卷第178至204頁），證人陳昱諺亦證稱其與被告有 金錢糾紛、吵架分手，則證人陳昱諺前開證述是否可採， 已屬有疑。
（二）被告持本案信用卡於111年8至9月間，僅有於111年8月6日 消費110元、同年9月21日消費3060元、同年9月23日消費3 5元、同年9月27日消費3600元；於111年10至11月間，僅 有於111年10月3日消費1362元、111年10月8日消費365元 ，其餘則為分期付款帳單，此有中信銀行113年2月1日陳 報狀、113年3月6日中信銀字第1132007997號函暨各次所 附本案信用卡111年8至9月交易明細（見原審訴字卷第37 至41、131至134頁）；而被告名下國泰世華銀行、卡號00 00000000000000號信用卡（下稱國泰世華信用卡）於111 年8月1日、同年月2日、同年月4至16日、同年月18日、同 年月20日、同年月24日、同年月30日、同年9月18日、同 年10月3日、同年月6日、同年月10日、同年月15日、同年 月18至20日、同年月23至26日均分別有多次使用國泰世華 信用卡消費之紀錄，且其中多次係在統一超商刷卡之紀錄 ，此有國泰世華商業銀行信用卡作業部113年2月16日國世 卡部字第1130000309號函暨所附信用卡交易明細表在卷可 佐（見原審訴字卷第55至59頁），足認本案消費與被告日 常消費習慣情形不同，堪認被告其很少使用本案信用卡， 而於案發前後經常使用國泰世華信用卡，且於便利商店消 費均以國泰世華信用卡為之等節，尚屬有據，則難認非無 可能被告真係因誤認異於其消費習慣之本案消費係遭盜刷 。
（三）再者，被告於111年10月間有掛失本案信用卡之紀錄，此 有中信銀行上開函文在卷可參，除此之外，被告確實另有 於111年10月27日掛失停用其國泰世華信用卡之紀錄，此 有國泰世華商業銀行信用卡作業部113年3月7日國世卡部 字第1130000462號函暨所附信用卡掛失明細在卷可參（見 原審訴字卷第137至139頁），則被告若係為誣告證人陳昱 諺盜刷本案信用卡，當無連同國泰世華信用卡併同掛失止 付之必要，顯係因被告誤認其包包內所有信用卡均遺失，
始會將本案信用卡、國泰世華信用卡併同掛失止付。（四）況參以證人陳昱諺於111年10月25日晚上8時28分許在上開 統一便利超商，僅有購買價值6,000元之APP STORE儲值卡 ，並無購買其他物品，且係用於證人陳昱諺自己手機內儲 值，與被告個人消費毫無關聯，此據證人陳昱諺證述如前 ，並有前開監視錄影翻拍、本案信用卡交易明細表在卷可 考，則以證人陳昱諺所稱其與被告係網路上認識、甫交往 2週、兩人間有多筆刷卡付款或借貸糾紛等情節，在該次 便利超商消費固確實為被告刷卡付款，然被告亦可能對於 所刷卡購買係價值6,000元之APP STORE儲值卡乙節疏未注 意，方誤認係遭盜刷。
（五）綜上所述，公訴意旨所提出上述證據，其證明未達於通常 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尚不 足以證明被告申告內容確實完全虛構，亦未能證明被告確 有誣告之犯意，自難以誣告罪相繩。此外，復查無其他積 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之誣告犯行，本諸「 罪證有疑、利歸被告」之刑事證據法則，揆諸前揭說明， 被告犯罪既屬不能證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伍、原審審理結果，認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公訴意旨 所指之前開誣告犯行，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尚無不合。檢 察官上訴意旨略以：被告持有本案中信銀行之刷卡明細表， 被告尚有在111年刷卡消費35元、1,362元及365元，地點分 別在康是美藥妝吉林門市、寶雅生活館臺北東門店、康是美 藥妝吉林門市，足見被告在購買生活商品時亦會持本案信用 卡進行消費；況本案111年10月25日晚間8時28分刷卡6,000 元係屬大額消費，是應再查明⑴本件發卡銀行，是否有於刷 卡後即時以簡訊通知被告、本件通知時間及内容為何？⑵本 案刷卡後，被告是否有登入中信銀行網路銀行APP之紀錄？ 以明被告於111年10月29日方至中壢分局報案遺失、同年月3 1日至臺北市派出所報案遭盜刷之合理性等語。經本院依職 權電詢中信銀行承辦人蕭森元，其答覆稱：該筆6000元的刷 卡紀錄是實體消費，所以不會有簡訊通知，簡訊通知一般是 在網路認證交易才會有，登入中信網銀APP之紀錄久遠已經 查不到等語，有本院公務電話查詢紀錄表附卷可參（見本院 卷第35頁），是被告持本案信用卡為本案消費時，中信銀行 並無向被告傳送簡訊通知其消費情狀，並衡酌被告係依其親 自見聞之事而判斷，並非憑空而來，更不能僅因被告有上開 刷卡、報案之行為，而率論被告客觀上有虛捏之行徑或主觀 上有誣告之犯意，即難以誣告罪相繩；且公訴意旨認被告所 涉誣告犯行，除上開證據外，尚無其他積極之證據佐證，在
經驗法則上仍不足以證明被告所涉之誣告犯行確為真實。原 判決參酌上揭證據資料相互勾稽，於原判決理由欄內詳予論 述依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經核並未悖於經驗及論理法則 ，本件起訴書所列證據及卷內訴訟資料，已經本院逐一論證 ，參互審酌，仍無從獲得有罪之心證，尚難遽以前揭推測之 詞，而為不利被告之認定，與證明犯罪所要求之嚴格證明程 序，須達無合理懷疑之確信程度尚不相當。檢察官上訴意旨 對原審依職權所為之證據取捨以及心證裁量為不同之評價， 僅係重為事實上之爭辯，且並未提出補強證據，證明被告確 有起訴之犯行，尚難認有理由，應予以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塗又臻提起公訴，檢察官吳宜展提起上訴，檢察官劉斐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8 月 29 日 刑事第十七庭 審判長法 官 鄭水銓
法 官 陳麗芬
法 官 沈君玲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惟須受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限制。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 377 條至第 379 條、第 393 條第 1 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 羅敬惟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8 月 2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