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3年度訴字第949號
原 告 甲男（姓名、年籍資料均詳卷）
法定代理人 甲男之父（姓名、年籍資料均詳卷）
被 告 A男（姓名、年籍資料均詳卷）
兼法定代理人 A男之父（姓名、年籍資料均詳卷）
上二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林錦輝律師
林家綾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13年7
月3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新臺幣10萬元，及自民國113年6月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連帶負擔五分之一，餘由原告負擔。本判決原告勝訴部分，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10萬元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12歲以上未滿18歲之人為少年；宣傳品、出版 品、廣播、電視、網際網路或其他媒體，對少年為刑事案件 或少年保護事件當事人時，不得報導或記載其姓名或其他足 以識別身分之資訊：行政機關及司法機關所製作必須公開之 文書，除少年為否認子女之訴等事件當事人，或有其他法律 特別規定之情形外，亦不得揭露足以識別少年身分之資訊； 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2條、第69條第1項第4款及 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原告甲男、被告A男為未滿18歲之少年 ，此有個人戶籍資料查詢結果附卷可按；甲男法定代理人、 被告A男之父，如揭露其姓名或年籍資料將使他人可能得以 識別，爰依前揭規定遮隱部分姓名及詳細年籍資料。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被告A男為未滿18歲之限制行為能力人，罹有ADHD（情緒障礙 及過動）症，於民國112年間與原告俱為國立新營高級工業 職業學校（下稱新營高工）模具技術科一年級忠班之同班同 學。詎被告A男於112年6月7日16時5分許，在該班級教室走 廊，因細故基於恐嚇危害安全及傷害之犯意，對原告嗆說： 「你在講三小」，使原告心生畏懼，並出手毆打原告，致原
告受有頸部扭傷、左上背部創傷性疼痛等傷害（被告A男上 開恐嚇危害安全等行為業經本院少年法庭以112年度少護字 第563號妨害自由等案件裁定「A男應予訓誡。」確定在案） ，並造成原告心理莫大之痛苦突發焦慮症，致使原告本代表 學校參加全國技能競賽、培訓，因而被迫退訓、棄賽，影響 求學甚鉅，且被告A男犯後態度惡劣，迄今仍胡亂申訴，學 校亦因遭被告向人本教育基機會施壓、申訴，不再管教被告 A男，任由其霸凌同學，是原告所受來自被告A男之精神壓力 ，實非筆墨可形容。
㈡又被告A男之父親，平時疏於溝通管教，且教養方式偏差，使 被告A男有恃無恐地霸凌同學，亦未督促被告A男依醫囑按時 服藥，顯不顧他人安危，並企圖利用學校力量正當化被告A 男之行為，是原告併請求被告A男之父連帶負賠償責任，爰 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連帶賠償新臺幣（下同）51 0,000元之精神慰藉金，以資慰藉。
㈢至被告指摘原告於112年6月7日衝突事件中攻擊被告A男致其 受傷云云，並主張以其請求之賠償精神慰撫金51萬元與原告 之損害相互抵銷，為無理由：
⒈經本院勘驗少年調查案卷中學校監視器畫面之結果可知， 原告於事發當時係雙手抱胸，而被告A男上前攻擊原告， 必須靠旁人拉住被告A男，才能制止其暴行。此已能充分 證明原告並無攻擊被告A男之情，至多僅係原告護住自己 身體，實難想像原告有被告所稱之與被告A男互毆之情。 ⒉實則，被告指摘原告攻擊、辱罵被告A男云云，在前案少年 事件程序未曾提出，蓋斯時被告並未委任律師，被告A男 本人直接面對承審法官，不敢如校內霸凌調查程序中任意 扯謊，且被告A男清楚知悉，縱事發當日其有受傷，理應 係同學、教官為阻止其施暴所致，是被告誣指原告攻擊被 告A男，足見其犯後態度惡劣。
㈣並聲明：
⒈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510,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⒉如受有利之判決，原告願以現金或等值之金融機構無記名 可轉讓定期存單供擔保後，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辯稱：
㈠112年6月7日系爭事件發生經過如下（以下提及兩造以外之學 生均以代號稱之)：
⒈下課時原告與被告A男均在教室內，渠等同班之D生拿走原 告之錢包，原告對D生大罵三字經並對D生大叫「還來」， 當時正準備要喝水之被告A男被突如其來之叫罵聲嚇到，
便持水瓶走到原告旁邊請原告說話小聲一點。未料，原告 即動手打落被告A男之水瓶，經被告A男要求原告撿回，原 告以挑釁之態度反覆說「不要」。被告A男受到刺激才動 手推原告，接著雙方即開始互相推、打，並逐漸移動到走 廊，經在場其他學生將二人拉開，原告才停止動作，故走 廊監視器僅攝錄到雙方已被同學拉開，而有情緒行為障礙 之被告A男受到挑釁已情緒失控，被同學抱住仍不停掙扎 之場面。
⒉依新營高工校安通報編號0000000號校園事件調查報告（下 稱校園霸凌調查報告）所載，事發時在旁阻止雙方打架之 A生、B生均有陳述是原告先將被告A男之水瓶打落、被告A 男要求原告將水瓶撿起，然原告一直說「不要」、雙方均 有動手打架等情事，嗣經新營高工防治校園霸凌因應小組 決議外聘調查委員組成調查小組，經調查小組一致認定， 本件不成立校園霸凌。
㈡被告A男於112年6月7日衝突事件中亦遭原告推、打致受傷， 故被告A男亦得向原告請求精神慰撫金51萬元，並主張與原 告之損害抵銷：
⒈依上開調查報告中相關人A生、B生之陳述可知，兩造於112 年6月7日衝突事件中互相有推、打之行為，並非被告A男 單方面毆打原告，故在場其他學生阻止兩造打架時，B生 有拉住原告。倘若原告未動手推、打被告A男，B生應無必 要去拉開原告。
⒉被告A男於事發後被帶往輔導處，輔導處主任及教師安撫被 告A男情緒時，發現其身上亦有受傷，立即拍攝被告A男胸 口、手背傷勢照片。
⒊原告雖辯稱被告A男之傷勢係其他學生阻止拉扯時所造成， 惟自監視器畫面觀之，勸阻之學生都是從背後環抱住被告 A男之手臂及腰腹部，應不至於造成被告A男胸口、手背受 傷，顯見上開傷勢應係兩造在教室中互相推、打時所造成 。
⒋綜上，原告亦有動手傷害被告A男，故被告A男亦得依民法 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向原告請求非財產 上損害賠償51萬元，並主張依同法第334條第1項前段規定 與原告之損害賠償請求權抵銷。
㈢原告之焦慮症及終止外觀模型創作選手培訓等情，與112年6 月7日衝突事件無因果關係：
⒈臺南市立安南醫院（下稱安南醫院）診斷書雖記載：「個 案於112年6月7日因被同學霸凌造成焦慮症至本院精神科 門診治療及追蹤」，然該診治醫師應無全程見聞系爭事發
經過，且一般醫師應無調查或判斷霸凌事件之專業能力， 其上開診斷應係聽憑原告片面之詞，尚難採信。 ⒉原告之父親於校園霸凌調查程序中陳述：「國三上高中的 時候升學壓力，他（原告）壓力大就會常跑廁所，現在他 想當選手，所以他的壓力很大，他會常跑廁所」等語，顯 見原告本即因升學及選手培訓備感精神壓力。而原告經診 斷為焦慮症，殊難想像僅係一次性的衝突事件就造成精神 疾病，應係來自其長期承受升學及培訓壓力，與系爭衝突 顯無因果關係。前開校園霸凌調查報告亦指出「經查甲生 （即原告）國三時因升學壓力大，其後有上廁所許久之情 形，6月7日事件衝突對甲生有一定之心理影響，然焦慮症 有多方因素，礙難認定為6月7日之事件造成」。 ⒊勞動部勞動力發展署雲嘉南分署（下簡稱勞發署）113年6 月18日南分署自字第1131500704號函係回應兩造班級導師 高賦沅之電子郵件，且表明係「應台端開庭需求」，然高 賦沅並無開庭需求，顯係其為原告訴訟需要而函請勞發署 說明，則該電子郵件內容是否有不當誤導勞發署，顯有疑 義。又上開公文亦載明：「吳員『自覺』自己身心狀況無法 繼續選手培訓」，足證原告自行選擇退訓，並非經勞發署 評估身心狀況不適合培訓。又與校園霸凌調查報告紀錄原 告之父親於校園霸凌調查程序時陳述：「現在他（即原告 ）想當選手，所以他的壓力很大」等語相互勾稽，足認原 告退出培訓係因其感到壓力大，自主選擇退出培訓，顯與 系爭事件無關。
⒋至原告指摘被告A男之父未督促被告A男依醫囑按時服藥， 其訊息應係來自校方不當誤導，或係出於對特教生之誤解 和偏見，顯無可採。
㈣原告請求之精神慰撫金數額過高，懇請本院考量下情，予以 酌減：
⒈被告A男患有注意力缺損過動症，經教育部鑑定為情緒行為 障礙之特殊教育學生，其情緒控制能力較同齡學生弱，此 為疾病造成之障礙，並非被告A男品行不佳，亦非家長管 教無方。一般學生在學校與同學發生糾紛或衝突本非罕見 ，更遑論情緒行為障礙的特教學生。且被告A男並不會主 動攻擊別人，多是受到刺激或挑釁才會有情緒失控的狀況 。尤其被告A男長期在學校受到諸多不友善對待，對一個 生病的孩子來說，在缺乏妥善應對能力之下的情緒崩潰失 控，實非難以理解。
⒉被告A男動手推打原告固然有錯，然祈請本院理解完整事發 經過及脈絡，體會被告A男在校長期受到不友善對待，予
以衡平之裁判。
㈤並聲明：
⒈原告之訴駁回。
⒉如受不利之判決，被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三、本院之判斷：
㈠原告主張：被告A男為未滿18歲之限制行為能力人，於112年 間與原告均新營高工模具技術科一年級忠班之同班同學。詎 被告A男於112年6月7日16時5分許，在該班級教室走廊，因 細故，基於傷害之犯意，出手毆打原告，致原告受有頸部扭 傷、左上背部創傷性疼痛等傷害（被告A男上開恐嚇危害安 全等行為業經本院少年法庭以112年度少護字第563號妨害自 由等案件裁定「A男應予訓誡。」確定在案）等情，業經本 院依職權調取前開少年案件卷宗審核無訛，復為被告所不爭 執，堪信為真實。而原告雖另主張被告A男對原告嗆說：「 你在講三小」，使原告心生畏懼，而認原告另涉有恐嚇罪嫌 云云，惟A男雖對原告稱：「你在講三小」，然該等言詞內 容並無以惡害通知對方，於客觀上應不致使人心生畏懼，是 原告此部分之主張，尚難憑採。
㈡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 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 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 ，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 第19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慰藉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 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 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 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 第223號判例意旨參照）。亦即民法第195條不法侵害他人人 格法益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應以實際加害之情形、被害 人所受精神上痛苦之程度、賠償權利人之身分、地位、經濟 能力，並斟酌賠償義務人之故意或過失之可歸責事由、程度 、資力或經濟狀況綜合判斷之。本院審酌原告被害時為未滿 18歲之人，被告A男竟因一時難以控制情緒，而傷害原告之 身體，衡情必使原告陷於驚嚇及不安，並致原告日後身心之 正常發展有負面影響，再斟酌兩造目前仍為在學學生之身分 、地位、經濟能力（詳如限制或禁止閱覽卷）及被告Ａ男之 行為情節等一切情狀，認原告請求慰撫金51萬元，尚屬過高 ，應予以核減為10萬元方稱允適。
㈢原告得依民法第187條第1項之規定，請求被告A男之父應與被 告A男連帶對原告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按無行為能力
人或限制行為能力人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以行為時有識 別能力為限，與其法定代理人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前開情 形，法定代理人如其監督並未疏懈，或縱加以相當之監督， 而仍不免發生損害者，不負賠償責任，民法第187條第1項前 段、第2項規定甚明。被告A男於本件侵權行為發生時，屬限 制行為能力人，且參諸本件侵權行為發生始末、行為態樣、 A男之智識程度等情，堪認A男已具有辨別事理能力；且A男 之父未舉證證明其對於A男之監督並未疏懈，或縱加以相當 監督仍不免發生本件損害。是原告自得依民法第187條第1項 前段規定，請求A男、A男之父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 ㈣另被告雖主張原告亦傷害A男，欲以A男所受之非財產上之 損 害51萬元，與原告所得請求之金額互為抵銷云云，然縱被告 之主張為真實，則兩造係互毆，而互毆乃雙方互為侵權行為 ，與雙方行為為損害之共同原因者有別，並無民法第217條 過失相抵之適用（最高法院68年台上字第967號判例參照） ；且兩造均屬故意，依同法第339條之規定：「因故意侵權 行為而負擔之債，其債務人不得主張抵銷。」自亦無主張抵 銷之餘地，是被告此部分之主張，於法尚有未合，尚難以憑 採。
四、綜上所陳，原告主張依民法侵權行為法律之規定，請求被告 連帶給付原告1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3年6月 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部分，為有理 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部分，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
五、兩造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經核本 件命給付之金額未逾50萬元，依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 5款規定，就原告勝訴部分應依職權宣告假執行，並准被告 供擔保後免為假執行。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因 訴之駁回而失所依附，應併予駁回。
六、至被告雖聲請傳訊證人即新營高工老師王阿進，用以證明原 告亦有傷害被告A男之行為。惟被告之主張縱然屬實，亦不 得主張抵銷，已如前述，是上開調查證據之聲請，應無調查 之必要，爰不予調查。另被告聲請調查原告所受之精神上損 害情況部分，因本院認原告於精神上所受之損害，原告所提 供之證據資料，以足以本院參酌，亦無再另為調查之必要。 此外，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經本院審酌後，認與判決結 果不生影響，無一一論述之必要，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79條、第85條第2項、第389條第1項第5款、第392條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8 月 13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洪碧雀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3 年 8 月 13 日 書記官 林政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