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竹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訴字第99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石峻杰
指定辯護人 姚智瀚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自由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字第4
674號、第13941號，112年度少連偵字第50號），本院判決如下
：
主 文
丙○○共同意圖營利，以詐術使人出中華民國領域外，處有期徒刑壹年拾月。
未扣案之犯罪所得新臺幣柒仟元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犯罪事實
、丙○○於民國112年1月初某日，基於參與犯罪組織之犯意，加 入成員包含庚○○（另由本院拘提中）、己○○（另由本院通緝 中）、劉哲伊（綽號「估錐」、「悔恨」，另由檢察官通緝 中）、莊○欣（綽號「妮妮」，另由本院少年法庭處理）等 人所組成三人以上，具有持續性、牟利性之有結構性組織（ 下稱本案人蛇集團），物色他人出國至東南亞從事詐騙機房 工作。加入本案人蛇集團後，丙○○明知如配合本案人蛇集團 安排出境前往東南亞，實際上將被要求從事詐騙機房工作， 不得擅自離開詐騙園區；詎其竟始終向乙○○隱瞞此事實，與 本案人蛇集團成員共同意圖營利，基於以詐術使人出中華民 國領域外之犯意聯絡，於000年0月間某日，先由庚○○將乙○○ 介紹予莊○欣，莊○欣則向乙○○佯稱：出境去泰國拿文件，只 需要3至5天，回國後就可以拿到3萬元高額報酬云云，致使 乙○○陷於錯誤，而同意由本案人蛇集團安排出國。於出國前 ，丙○○受劉哲伊指示，與己○○一同提供乙○○吃住，劉哲伊則 支付乙○○出國相關費用及安排機場接送，確保乙○○屆時順利 出境；嗣於112年1月13日，乙○○即由莊○欣陪同前往臺灣桃 園國際機場（下稱桃園機場），經莊○欣指導其領取登機證 、開通東南亞當地網路等，旋搭乘越捷航空航班編號VZ563 號班機（下稱本案航班）出境。丙○○與本案人蛇集團成員即 以上述行為分擔方式，使乙○○離開中華民國領域外而前往泰 國，乙○○抵達泰國後又遭轉往寮國金三角特區（下稱本案詐
騙園區），迄未返國，丙○○則因此自莊○欣處獲得新臺幣（ 下同）7,000元之報酬。
、案經新竹市警察局第三分局報告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㈠裁判書個資遮隱之相關說明：
⒈按行政機關及司法機關所製作必須公開之文書，除家事事件 法所定之親子關係事件或其他法律特別規定之情形外，不得 揭露足以識別前項兒童及少年身分之資訊，兒童及少年福利 與權益保障法（下稱兒少福利法）第69條第2項定有明文。 本案人蛇集團成員莊○欣行為時乃未滿18歲之人，因此就其 本名，以及其他足以辨識其身分之資訊，均依前開規定不予 揭露，合先敘明。
⒉復按裁判書中有關自然人之姓名，原則上屬於應公開之事項 ；而證人保護法中，僅規定「有保密身分必要」之證人，其 真實姓名於判決書應以代號為之，此觀法院組織法第83條第 1項、第2項，以及證人保護法第11條第1項自明。經查， 本案人蛇集團各成員之主要犯行即為意圖營利，施用詐術使 被害人乙○○離開中華民國國境，且被訴犯行實僅有1名被害 人；因此，本案人蛇集團成員在犯罪過程中，對於被害人的 真實姓名，乃至個人身分資料勢必都早已知悉，否則根本不 可能為被害人訂購機票、安排出國；甚且，被害人出境抵達 東南亞後，更曾直接向本案人蛇集團之高層即同案被告劉哲 伊以通訊軟體LINE聯繫（見他字第682號卷一第24頁）。則 在此情形下，本案被害人實已非「有保密身分必要」之證人 ，因此參照上揭規定，自毋庸另行以代號遮隱其姓名，附此 指明。
㈡證據能力之說明：
⒈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 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定有 明文。經查，本判決以下所引用具傳聞性質之證據，公訴人 、被告丙○○，以及其辯護人於準備程序中均表示同意有證據 能力（見本院卷第149頁）；本院審酌前開證據作成或取得 時，並無違法或不當之情況，且經本院於審判期日就上開證 據依法進行調查、辯論，則依上揭規定，均具有證據能力。 ⒉至本判決以下所引用不具傳聞性質之證據，與本案待證事實 均具有關聯性，且無證據證明係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 違法所取得，復經本院於審理中提示並告以要旨而為調查，
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規定反面推論，亦均有證據能力。貳、實體部分：
、得心證之理由：
㈠上揭犯罪事實業據被告於本院審理中坦承不諱（見本院卷一 第270頁），並有以下證據附卷可佐，足認被告任意性自白 與事實相符，堪以認定：
⒈證人即被害人於警詢之證述（見他字第682號卷一第8頁至第1 2頁，他字第682號卷二第37頁至第41頁）。 ⒉證人即同案被告庚○○於警詢及偵查中就彼此犯行所為之證述 （見偵字第4674號卷第63頁至第66頁、第87頁至第88頁、第 129頁至第132頁、第152頁至第155頁，少連偵卷一第36頁至 第38頁、第63頁至第66頁）。
⒊證人即同案被告己○○於警詢及偵查中就彼此犯行所為之證述 （見偵字第13941號卷第7頁至第17頁、第36頁至第42頁、第 63頁至第66頁，少連偵卷一第156頁至第158頁）。 ⒋證人即同案被告莊○欣於警詢及偵查中就彼此犯行所為之證述 （見少連偵卷一第52頁至第60頁，偵字第4674號卷第137頁 至第143頁）。
⒌被害人之出入境記錄查詢結果、本案航班之電子機票及購票 證明（見他字第682號卷一第19頁、第22頁至第23頁，本院 卷一第182-1頁）。
⒍被害人在桃園機場所發之社群軟體Instagram限時動態截圖、 被害人與同案被告莊○欣在桃園機場辦理出境之監視器影像 截圖（見他字第682號卷一第42頁，少連偵卷一第89頁至第9 4頁）。
⒎被害人傳送予友人之求救訊息、被害人之傷勢照片（見他字 第682號卷一第36頁至第41頁）。
⒏被害人與本案人蛇集團成員之對話紀錄：
⑴被告與被害人之LINE對話紀錄（見他字第682號卷一第30頁 至第31頁）。
⑵被害人與同案被告劉哲伊、莊○欣之LINE對話紀錄（見他字 第682號卷一第23頁至第29頁，少連偵卷一第135頁至第14 1頁）。
⑶被害人與同案被告庚○○之通訊軟體Messemger對話紀錄（見 少連偵卷一第145頁至第152頁）。
⒐本案人蛇集團成員間之對話紀錄：
⑴被告與同案被告劉哲伊之LINE對話紀錄（見少連偵卷一第9 5頁至第103頁）。
⑵被告與同案被告莊○欣之LINE對話紀錄（見少連偵卷一第10 7頁至第132頁，偵字第4674號卷第37頁至第38頁）。
⑶同案被告庚○○與莊○欣之Instagram對話紀錄（見少連偵卷 一第142頁至第144頁）。
⑷同案被告莊○欣之手機備忘錄截圖（見少連偵卷一第143頁 ）。
㈡被告雖於本院審理中一度否認犯行，並辯稱：我沒有施用詐 術，我真的以為被害人出國是要去拿文件還是筆電云云。然 而：
⒈細究被告與同案被告劉哲伊之對話內容：
因被告負責被害人出國前之吃住事宜，同案被告劉哲伊遂曾 於LINE之中向被告表示：「這個誠軍的費用目前花了不少喔 ！」對此被告則應以：「我知道，反正最後緊繃30內處理， 其他管他去死」等語。並且，同案被告劉哲伊尚曾傳送滿桌 現金之照片予被告，詢問被告：「香嗎？」被告則回答：「 香呀，我明天帶他們辦完差不多就換我香」等語（見少連偵 卷一第96頁、第99頁）。
⒉另參以被告與同案被告莊○欣之對話紀錄： 於被害人出國前，同案被告莊○欣曾傳訊向被告表示：「接 到人應該會先海扁他一頓，不是你的問題」，被告則答以： 「扁吧」等語。此外，同案被告莊○欣尚曾向被告抱怨：「 他（指被害人）要是到那邊給我洨洨皮皮就猜掉，吵死了問 題一堆」（見少連偵卷一第108頁、第113頁）。 ⒊綜合上述對話內容可知，被告對於被害人此趟出國實際上將 會從事偏門工作一事有所知悉，且亦知道本案人蛇集團並不 在乎被害人之死活，被害人一旦出國，其人身自由、身體健 康等，均難再由其本人全權控制。甚且，被告於本院審理中 亦供稱：被害人出國前2天，我就知道被害人出國不是拿文 件或拿筆電，而是做詐欺；我自己不敢接受同案被告劉哲伊 安排出國，因為我知道臺版柬埔寨的事件，知道有危險，怕 去了就回不來，但我就是沒有跟被害人講等語（見本院卷一 第260頁至第262頁、第268頁至第269頁）。準此以觀，被告 對於本案人蛇集團施用之詐術顯然明知，其上揭所辯，尚與 實情不符，自不為本院所採。
㈢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述犯行，洵堪認定，應予 依法論科。
、論罪：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之參與 犯罪組織罪，以及刑法第297條第1項之意圖營利以詐術使人 出中華民國領域外罪。
㈡被告乃以一行為同時觸犯上揭2罪名，屬想像競合犯，依刑法 第55條前段規定，應從一重之刑法第297條第1項之罪論處。
㈢被告就本案犯行與本案人蛇集團各成員均有犯意聯絡、行為 分擔，依刑法第28條規定，應論以共同正犯。 ㈣不適用兒少福利法加重規定之說明：
被告原先與同案被告莊○欣並不認識，亦不知其本名，而均 僅以其綽號「妮妮」稱之（見少連偵卷一第16頁至第17頁） ；復依卷內其他客觀證據，亦均不足認定被告對於同案被告 莊○欣之年齡有預見或可得而知。據此，被告本案犯行即不 適用兒少福利法第112條第1項前段之加重規定，附此說明。 ㈤累犯不予加重之說明：
被告雖有起訴書所載之前案紀錄，並經本院核對屬實，因此 於本案構成累犯。然而遍覽本院準備及審理程序，檢察官實 未進一步就被告為何應依累犯規定加重其刑一事，為相應之 舉證說明，因此本院即難遽認被告有何特別惡性、對刑罰反 應力薄弱之情。是參照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大字第5660號 裁定意旨，爰不依刑法第47條第1項之規定加重其最低本刑 ；惟有關被告之各項前案紀錄與素行，依然屬於刑法第57條 第5款所載之事項，而得由本院於科刑時斟酌考量並予以評 價，乃屬當然，附此敘明。
㈥適用刑法第59條減刑之說明：
⒈按刑法第59條規定之酌量減輕其刑，以犯罪另有特殊之原因 與環境，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認為即使予以宣告法 定最低度刑，猶嫌過重者，為其適用要件。該項規定係立法 者賦予審判者之自由裁量權，俾就具體之個案情節，於宣告 刑之擇定上能妥適、調和，以濟立法之窮。是刑法第59條所 謂「犯罪之情狀」與刑法第57條所謂「一切情狀」，並非有 截然不同之領域，於裁判上審酌是否酌減其刑時，本應就犯 罪一切情狀（包括刑法第57條所列舉之事項），予以全盤考 量，審酌其犯罪有無可憫恕之事由，以為判斷，故適用刑法 第59條酌量減輕其刑時，並不排除刑法第57條所列舉事由之 審酌，且應配合所涉犯罪之法定最低度刑觀察其刑罰責任是 否相當（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4847號判決意旨參照） 。
⒉經查：
⑴先就本案客觀犯行而言：
證人即被告之父丁○○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被害人出國前跑 來住我們家，他跟我說他被父母趕出家裡，他在我們家的 時候整天樓上樓下、外面7-Eleven跑，有時候也會跟我借 摩托車去買東西，我在家門口賣菜、賣水果、賣花，我看 到他在樓下的時候，也會叫他來幫忙我一下等語。由此可 見，在本案犯罪情節上，被告雖有隱瞞被害人重要資訊，
而使被害人持續誤信出國僅係單純拿取文件，但除此之外 ，被告並未進一步輔以強暴脅迫、限制人身自由等手段遂 行其犯罪；此與一般人蛇集團慣以嚴格「控人」之方式以 避免被害人反悔、逃脫，已有一定程度差異。換言之，被 害人在本案中所蒙受之意志決定自由侵害，可認較為輕微 。
⑵再就本案犯罪動機而言：
①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中迭稱：本案人蛇集團也有 打算逼我出國，同案被告莊○欣還曾找3、5個人到我家 ，騙我爸說我欠100萬，要我爸簽本票，否則就要我出 國還債；112年1月12日（即被害人出國前一日）我還被 本案人蛇集團拐到苗栗去找他們，結果我就被他們押住 ，他們發現我所提供、其他有意出國之人頭資料是假的 ，於是告訴我，如果被害人沒有順利出國去，那就換我 去；我不想成為出國的那個人，所以才在本案人蛇集團 的施壓下，讓被害人成為出國的那一位（見本院卷一第 146頁至第147頁、第261頁至第262頁、第265頁至第266 頁）。
②對此，證人丁○○於本院審理中亦證稱：112年1月13日（ 即被害人出國之日）前某一天，忽然有4、5個人來我們 家要找被告，其中一個人拿著一張紙，叫我簽名蓋印章 ，他們說被告欠錢要來抓他；我後來問被告你有沒有欠 別人錢，被告說沒多少，但來我們家的人卻說欠100多 萬；他們當下叫我簽名蓋章，我就照做了，他們人有4 、5個，我當然會害怕；被害人住在我們家的時候，被 告說他們兩個都要出國，被告還有跟我拿錢說要去辦護 照等語（見本院卷第244頁至第246頁）。 ③綜合以上，對照被告及證人丁○○之說詞，以及從被告向 父親拿錢申辦護照乙情觀之，本案人蛇集團確實有意透 過種種壓力施加，迫使被告一同出國從事詐騙工作。則 被告慮及自身人身安危、為免自己成為被害者，遂有本 案犯行，不無情有可原之處。
⑶另就被告犯後態度而論：
被告除於本院審理中坦承犯行，具有悔意，尚曾於被害人 出國後積極協助報案。具體而言，被害人抵達東南亞後被 迫從事詐騙工作，且遭毆打成傷之際，警方曾透過被告以 其個人手機開啟視訊軟體FaceTime，而於112年1月26日首 次與被害人取得聯繫，被告並全程在場陪同，此有新竹市 警察局第二分局文華派出所承辦警員陳恩力所出具之職務 報告，以及被告當日警詢筆錄各1份在卷可參（見本院卷
第231頁至第234頁）。據此觀之，被告雖隱匿重要資訊， 與本案人蛇集團一同施用詐術而使被害人出境，但嗣後於 警方開啟調查時，旋即配合並提供重要協助，並未有所逃 避或隱瞞，犯後態度自屬良好。
⒊綜合上述各情以觀，本院認為，在本案中如科處被告最低刑 度有期徒刑3年，對照其本案參與情節、犯罪動機、犯後態 度等，仍難免過苛，而有引人同情之處。據此，可認被告符 合刑法第59條的要件，爰依該規定減輕之。、科刑：
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明知接受本案人蛇集團 安排出國所從事者並非合法工作，卻在與被害人接觸相處的 過程中，持續隱瞞此重要資訊，使被害人誤信出國僅係單純 拿取文件即有高額報酬，所為自應非難；惟念及被告終能坦 承之犯後態度，同時考量其本案犯罪手段與情節、參與本案 人蛇集團之程度、因本案犯罪所獲得之報酬，並參酌其犯罪 動機不無自保之成分，在犯罪參與上亦非居於主導地位，犯 後尚積極協助警方連繫被害人等情；另兼衡被告各項前案素 行，以及其自述國中肄業之智識程度、先前與父親在菜市場 賣菜、離婚有3名未成年子女、勉持之家庭經濟狀況等一切 情狀（見本院卷第270頁），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參、沒收：
被告本案就施用詐術使被害人出國一事，獲得7,000元之報 酬，此業據其於偵查中、本院準備程序中均供承不諱（見少 連偵卷一第162頁，本院卷一第150頁），復有被告與同案被 告莊○欣之LINE對話紀錄1份存卷可憑（見少連偵卷一第114 頁）。是此未據扣案之7,000元即係本案犯罪所得，且屬於 被告，依刑法第38條第1項、第3項，應予宣告沒收，並於全 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肆、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公訴意旨另以：被告尚與本案人蛇集團成員共同意圖營利， 基於以強暴、拘禁、監控、詐術使人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 當工作之犯意聯絡，於上開時間，以前揭詐術行使及行為分 擔方式，使被害人前往本案詐騙園區，被害人並於本案詐騙 園區遭沒收護照、限制行動自由、身遭毆打，而被迫從事勞 力剝削之詐欺機房工作。因認被告就此部分，亦係涉修正前 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條第1項之強制勞力剝削罪嫌等語。、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條、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此所謂認定犯罪事 實之證據，無論其為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
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 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 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自 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 決先例意旨參照）。另按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 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 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 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 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 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 （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決先例意旨參照）。、公訴意旨認被告上述行為亦涉犯修正前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 條第1項之罪嫌，無非係以本判決理由欄貳、一、㈠所示之各 項證據，以及證人即被害人之母戊○○於警詢之證述、被害人 與同案被告庚○○之Messenger對話紀錄等，為其主要論據。、經查：
㈠本案人蛇集團由同案被告莊○欣率先出面向被害人佯稱：本次 出國任務僅係拿取文件云云，而被告對此明知不實，卻未向 被害人揭露，反繼續聽由本案人蛇集團安排指示，提供被害 人出國前之吃住，嗣被害人於112年1月13日經本案人蛇集團 派車接駁後，搭乘本案航班出境前往泰國，後又輾轉遭送往 本案詐騙園區，並於本案詐騙園區身受毆打、護照遭沒收、 行動自由受限，而被要求必須從事詐騙機房工作等情，業據 被告於警詢、偵查中供承在卷（見他字第682號卷第29頁至 第31頁，偵字第4674號卷第43頁至第49頁，少連偵卷一第16 1頁至第164頁），核與證人即被害人於警詢之證詞大致相符 （見他字第682號卷一第8頁至第12頁，他字第682號卷二第3 7頁至第41頁），並另有如本判決理由欄貳、一、㈠所示之各 項證據附卷可參。是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公訴意旨雖以上述證據為據，主張被告除參與犯罪組織、意 圖營利使人出國等罪以外，同時涉犯修正前人口販運防制法 第32條第1項之罪。然而：
⒈按修正前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條第1項所謂「勞動與報酬顯不 相當」，乃指綜合考量被害人實際勞動所得報酬與其工時、 工作內容、工作場所、工作環境等勞動條件相較顯不合理者 （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2054號判決意旨參照）。是以 ，就此構成要件，檢察官自應就被害人之薪資報酬以及各項 勞動條件有所具體舉證，法院始能據以認定是否有「顯不相 當」之情形；倘檢察官連被害人從事勞動之具體內容、實際 工時、實際取得之報酬等基礎事實都未究明，則縱使被害人
客觀上確有遭受強暴、脅迫、恐嚇、拘禁、監控、藥劑、詐 術、催眠術或其他違反意願之方法，仍不能遽認行為人該當 本罪。
⒉有關被害人在本案詐騙園區之勞動條件，遍覽卷內各項證據 ，僅被害人於警詢表示：我是112年1月14日進本案詐騙園區 ，1月23日逃出，園區內要我對美裔華僑從事投資詐騙，但 我還沒開始做，就因為表示我想回臺灣，而被年籍不詳之大 陸人毆打頭部、背部、腳部之後囚禁起來約半天，然後我就 跑出來了等語（見他字第682號卷二第38頁）。另細繹被害 人抵達本案詐騙園區後與同案被告庚○○的對話紀錄，有關勞 動條件或勞動報酬，被害人亦僅向同案被告庚○○表示：「我 在偷用手機中」、「旁邊有人在，這裡不能用私人手機」、 「我也搞不懂我在幫誰做事，反正確定的不是石就對了」、 「組長沒給我工作，我能幹嘛，我問他要幹嘛他就一直說先 看規章制度」、「好想抽菸」、「你要讓我更快賺到錢嗎， 搞不好我會想做喔，賣一顆腎」、「還是我直接跟姊姊說， 我要賣腎」等語（見少連偵卷一第147頁至第152頁）。 ⒊綜合上開卷內現有證據，被害人在本案詐騙園區之具體工作 為何、工時長短為何、辛苦程度為何，均不得而知，甚至連 被害人實際上是否真的有開始工作而付出勞力，都有所疑問 ；至於被害人工作報酬為何、有無實際領到報酬等重要事實 ，亦未能肯定，無從知悉。在此情形下，自難謂檢察官就「 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此一構成要件有所舉證，參照上述說 明，縱使被告確有被毆打成傷、確有被監控而無法擅離本案 詐騙園區，仍不能逕謂被告成立修正前人口販運防制法上開 犯罪。
、綜上所述，公訴意旨所指被告此部分行為，實與修正前人口 販運防制法第32條第1項之罪的構成要件不相符合，應認不 能證明被告有此部分犯罪，依法本應就此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惟此部分如成立犯罪，與前揭認定有罪部分，具有想像競 合之裁判上一罪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翁旭輝提起公訴，檢察官邱宇謙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3 年 8 月 2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黃沛文
法 官 林秋宜
法 官 翁禎翊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上訴書狀應敘述具體理由。上訴書狀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
期間屆滿後20日內補提理由書狀於本院（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彭姿靜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8 月 5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
發起、主持、操縱或指揮犯罪組織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一億元以下罰金；參與者，處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一千萬元以下罰金。但參與情節輕微者，得減輕或免除其刑。
刑法第297條第1項
意圖營利，以詐術使人出中華民國領域外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三十萬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