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訴字第1026號
原 告 AD000-A108439（真實姓名年籍詳卷）
訴訟代理人 周信亨律師（法扶律師）
被 告 陳子彬
訴訟代理人 陳貽男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經本院刑事庭裁定移
送前來（原受理案號：110年度侵附民字第18號），本院於民國1
13年7月2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 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 款定有明文。查原告提起本件刑事附帶民事訴訟，於事實及 理由中提及自民國102年1月2日起至103年1月9日止受被告性 侵害等事實，嗣於本院審理中，復提及其於大一時被告曾要 求原告當砲友及被告於刑事訴訟中指稱原告有得菜花等事實 ，核其性質，均係原告受被告持續性侵害之同一基礎事實所 衍生之事實，依法自應准許，核先敘明。
二、原告訴之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新台幣（下同）2,009,100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 之利息。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並主張略以： ㈠被告係原告於99年9月起至103年1月9日間就學期間之網球指 導教練，其明知原告係14歲以上未滿16歲之人，竟基於與14 歲以上未滿16歲女子性交之犯意，分別為下列行為(一)於10 1年12月底，帶同原告前往高雄參賽，於102年1月1日22時至 23時許，在址設高雄市三民區九如一路之國森大飯店內，以 其陰莖插入原告之陰道，對原告為性交行為1次。(二)被告 於102年1月2日起至103年1月9日止(含蓋原告國三及高一)， 國三期間係以每兩週1次之頻率、於原告高中期間，則以每 週2次之頻率，在址設新北市○○區○○路000號愛摩兒時尚旅館 、址設新北市○○區○○○路0段0000號之薇薇香奈兒汽車旅館、 新北市○○區○○○街00號新八里汽車旅館、址設新北市○○區○○○ 路000巷00號疏洪東路新加坡旅館、新北市○○區○○○道○段000 號美麗海汽車旅館、新北市○○區○○路00號探索汽車旅館○○館 及被告車輛內以陰莖插入原告之陰道，對原告為性交行為共 計60次（詳參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下稱新北地檢）109年 度偵字第4740號起訴書所載之犯罪事實）。
㈡查原告於國高中時期年幼無知，遭被告利用平常教授網球日 積月累之信任，運用教練權威之地位，而使原告多次發生性 交行為，被告所為已不法侵害原告之身體權、貞操權、性自 主決定之自由權，因此造成原告之財產損失，被告自應負責 ，而原告經歷此侵害案件而前往馬偕紀念醫院接受心理諮商 有9次，每次協談費用為1千元，共計9,000元，另有請領報 告拿取資料100元，前開花費總計9,100元，應由被告賠償。 ㈢本件性侵事件之爆發，係因原告身心遭被告侵害多次後，身 心俱疲，原告雖有意循正常醫療管道協助，然礙於經濟壓力 ，擔心長期諮商花費為經濟能力所不堪負荷，始透過友人介 紹接受免費心理諮商，嗣經諮商人員依法通報而揭露本案， 原告受被告之侵害行為造成精神上之問題，連尋求幫助都有 困難，被告竟一再說謊否認，誣指原告得過菜花，影射原告 性關係不單純，態度至為惡劣。兩造最後無法再進行網球教 學合作，被告竟還有顏面說出「他還是想要跟原告當砲友」 ，完全不反省自己所作所為究竟是如何傷害一個年輕女孩， 只想要發洩自己生理慾望，惡性之重大，莫此為甚。被告利 用原告年幼不明雙方複雜情感下，為求解決慾望造成原告心 理上無法抹滅之陰影，造成重大之非財產上損害，絕對難以 估算，是以，原告爰依民法第195條之規定請求被告給付非 財產上之損害賠償2,000,000元。
㈣以上合計原告之財產及非財產上損害為2,009,100元（計算式 ：9,100＋2,000,000＝2,009,100），應由被告賠償之。 ㈤就被告所為時效抗辯，主張如下：
⒈按民法第197條第1項規定：「因侵權行為所生之損害賠償 請求權，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時起，二年間 不行使而消滅。自有侵權行為時起，逾十年者亦同」。該 條項所稱「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時起」之主觀「知」的條 件，如係一次之加害行為，致他人於損害後尚不斷發生後 續性之損害，該損害為屬不可分（質之累積），或為一侵 害狀態之繼續延續者，固應分別以被害人知悉損害程度呈 現底定（損害顯在化）或不法侵害之行為終了時起算其時 效。惟加害人之侵權行為係持續發生（加害之持續不斷） ，致加害之結果（損害）持續不斷，若各該不法侵害行為 及損害結果係現實各自獨立存在，並可相互區別（量之分 割）者，被害人之損害賠償請求權，即隨各該損害不斷漸 次發生，自應就各該不斷發生之獨立行為所生之損害，分 別以被害人已否知悉而各自論斷其時效之起算時點，始符 合民法第197條第1項規定之趣旨，且不失該條為兼顧法秩 序安定性及當事人利益平衡之立法目的（最高法院108年
台上字第778號民事判決參照）。由是可知，民法第197條 第1項之2年時效，必須是原告知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時始 起算，原告受被告利用其年幼不明感情，多年來數度不法 性侵，甚至還在事後原告成年之際要求原告作砲友(參台 灣高等法院112年度侵上訴字第108號判決：證人蔡○○於原 審證稱…被告有說「結束那些關係沒差，但可不可以繼續 有性交的關係」，就是炮友，那時候我有在電話旁邊聽到 炮友這2個字，其實我那時候蠻震驚的，想說被告會跟原 告講這2個字…)，除侵害原告身體貞潔之完整性，也同時 造成原告長期心理數度受到嚴重之打擊，慮及原告連作為 求助之心理諮商，都考慮費用僅去了約十次，在在可見被 告行為對於原告受侵害後之心理狀態係繼續延續著受傷之 狀態，不曾治癒。
⒉本件原告因被告不法行為所導致之財產損害，即心理諮商 之支出，係發生在108年9月20日至109年3月5日之間，而 本件附帶民事起訴時為110年3月30日，前開損害原告知悉 之時點均係發生在本件附帶民事起訴前2年內，自無罹於 時效之疑問。
⒊就非財產損害部分，被告自從遭原告揭露不法犯行遭檢方 起訴後，於法院審理期間為求脫身卸責，除了以原告得菜 花被告未得菜花之結果企圖混淆視聽，還逼得原告得讓證 人到庭陳述要求原告作砲友，一再拾回其痛苦不堪之回憶 ，幸經法院明察秋毫，始得在歷審中維持被告有罪判決確 定，然而原告長期心理受到嚴重之打擊，既然被告行為對 於原告受侵害後之心理狀態，係繼續延續著受傷之狀態， 因此就原告之侵權行為時效起算，不可能僅以其客觀性侵 行為結束當時起算，參諸前開判決要旨，亦應以原告知悉 損害程度呈現底定才起算之，亦即本案並無罹於時效之疑 慮。
⒋被告最早在108年間光榮國中性評會調查過程向訪談人員主 動提及原告患有菜花，還稱性病菜花有傳染性等語，後續 刑案偵查階段透過其辯護人以書狀指稱原告得菜花而被告 並無，辯護人還拿被告108年10月14日博恩泌尿科之檢查 結果為佐證，嗣後於111年12月21日刑案之辯論程序被告 辯護人又以原告得菜花被告並無，企圖藉此脫罪，而上開 情形係原告代理人於刑事案件擔任告訴代理人閱卷後才知 悉。對於原告得菜花生病一事，係在光榮國中性評會調查 過程針對提問者誠實說明自己病史，被告卻以一個明顯與 起訴犯罪事實時間點不同之最新醫院檢查結果，欲彰顯自 己過去並未對原告性侵，顯然無稽，以被告所提出之檢驗
結果，時間根本與犯罪行為時間不同，拿無用之證據去一 再強調原告得過菜花，被告雖未直言原告性關係不單純， 然一再提起之舉動，對於本案受到最大傷害之原告，不啻 為語言上之性羞辱，在在凸顯被告心態之惡劣。尤有甚者 ，在原告就讀大學一年級期間，可見被告性侵原告後，還 食髓知味以如此輕挑態度要求維持兩人性關係，此舉等於 除了先前之性侵外，又再以言語傷害原告身心，再加上被 告迄今仍矢口否認未作任何賠償，更是態度惡劣。 ⒌至於原告遭性侵事件後隔較長時間提出本件賠償要求，係 因原告遭被告長期性侵身心俱疲，原告即便有意找循正常 醫療管道協助，也礙於經濟壓力，唯恐擔心長期諮商花費 ，其經濟能力不堪負荷，始透過友人介紹接受免費心理諮 商，諮商後才由該名諮商人員通報揭露本案，已如前述， 故原告之狀況實與通常學生時期遭師長性侵之被害人情狀 大同小異，並非一開始無端不以法律追償，而係無經濟能 力也無法得知有何管道可以尋求幫助，而原告受友人介紹 免費心理諮商後才被通報本件，原告亦在案件偵辦起訴後 立即提出刑事附帶民事賠償。
⒍另就本案之刑案判決被告確定有罪部分，經台灣高等法院1 12年度侵上訴字第108號判決認定係102年1月1日至8月27 日六次行為，而本件附帶民事起訴時，未超過民法第197 條第1項之侵權行為起算10年之時效，更顯無罹於時效問 題。
㈥被告所為之抵銷抗辯，實荒謬至極。被告刑事不法行為已經 法院判決有罪確定在案，竟於鈞院妄稱原告之告訴為誣告， 據而主張被告反倒受有非財產損害，此為「作賊喊抓賊」之 作法，惡劣莫此為甚等語。
二、被告聲明：原告之訴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 告假執行。並略以下列情詞置辯：
㈠被告否認有於原告未成年時與其發生性交行為，刑事判決雖 認定被告有罪，惟此係刑事判決認定有誤，被告並無性侵原 告，原告之指述有諸多與事證不符之處，不足採信。 ㈡按因侵權行為所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 及賠償義務人時起，二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自有侵權行為時 起，逾十年者亦同。民法第197條第1項定有明文。依原告主 張受被告性侵害及刑事判決認定被告犯行之時間點，均發生 於102年至103年間，原告明知其事，卻遲至110年3月30日才 提起本件訴訟，已罹於時效，被告爰為時效抗辯。 ㈢原告指稱其於大一時，被告有要求她當砲友一事，被告否認 ，應由原告就此有利於其之事實負舉證責任。
㈣原告指稱被告在訴訟中有提及原告得菜花一事，然原告有得 菜花是原告向學校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陳述的事實，被告並 未為不實之陳述，應無侵權可言。
㈤本件依刑事確定判決（台灣高等法院112年度侵上訴字第108 號、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488號，下稱系爭刑事確定判 決）之認定，被告對原告所犯妨害性自主之行為僅有6次， 然原告對被告提起之性侵告訴多達278次，顯屬誣告。被告 因此受有精神上之損害200萬元，爰以之為本件之抵銷抗辯 等語。
三、本件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㈠本件原告出生於87年間。
㈡本件原告主張被告對其為性侵害之時間係自102年1月1日起至 103年1月9日止共數十次。而依系爭刑事確定判決認定被告 有罪部分，被告對原告性侵害之時間係自102年1月1日起至1 02年8月27日止共六次。
㈢本件原告曾罹患菜花，而被告曾於刑事程序中就原告得菜花 而被告未得菜花一事提出相關抗辯。
㈣原告係於110年3月30日提起本件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四、本件爭點及本院之判斷：
㈠本件被告於原告年滿14歲而未滿16歲時，曾擔任原告之網球 教練，並與原告發生性交行為，因而犯有刑法妨害性自主罪 章之罪名，並經系爭刑事確定判決認定有罪，事證已甚明確 。今被告仍執詞否認曾與原告發生前述性交行為云云，顯無 可採，先予敘明。
㈡本件原告主張被告於刑事訴訟程序中，曾指原告有得菜花而 被告沒有，意圖混淆事實欲脫免罪責一事，被告固不否認曾 於訴訟程序中為上述抗辯。惟原告曾罹患菜花乃屬事實，且 被告於刑事訴訟程序中，其身為刑事被告之訴訟權應予保障 ，故其利用一切可能有利於己之事證在刑事法庭提出攻防， 除有涉及證物之偽造、變造或教唆、脅迫偽證等情事外，尚 難認其在刑事訴訟中所為對己有利之抗辯理由或說法，會構 成民法上之侵權行為，否則恐會造成刑事被告辯護權之不當 限制。是以，原告主張被告在刑事法庭中所為之前開抗辯係 對其所為之侵權行為，應負精神上之損害賠償云云，即非可 採。
㈢關於被告對原告之請求為時效抗辯部分，本院認定如下： ⒈按因侵權行為所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自請求權人知有損 害及賠償義務人時起，2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自有侵權行 為時起，逾10年者亦同，民法第197條第1項定有明文。經 查：原生於00年0月間，於102至103年間遭被告為性交時
，及其於大一（18歲）遭被告要求當砲友時，依修正前民 法第12條及民法第13條第2項規定，均尚未成年，為限制 行為能力人。原告雖於被害時即知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 然依民法第77條本文規定，其為損害賠償請求之意思表示 ，應得其法定代理人之允許，故本件應以原告之法定代理 人知悉原告遭侵害之時起算其2年消滅時效期間，以保護 未成年人即原告之權利。惟原告依修正前之民法，嗣已於 107年1月成年，自其成年時起為完全行為能力人，毋庸再 得法定代理人之同意即得自己行使前述請求權，原告卻遲 至110年3月30日始提起本訴（見侵附民卷第5頁），依民 法第197條第1項前段規定，應認為其本件請求已罹於時效 。
⒉次按時效制度之設，其一在尊重久已存續之客觀事實狀態 ，以維持社會秩序及交易安全，維護法律關係安定及平和 。其二為避免因時間久遠，證據湮沒散失，造成舉證困難 ，且權利上睡眠者，法律不予保護，亦非過當。在取得時 效，側重前者；於消滅時效，則以後者為重。準此，消滅 時效之抗辯，固屬債務人之權利，惟稽之消滅時效制度設 立之目的，倘債務人對債權人之未能行使權利有可責難之 事由，參照債務人行為的內容與結果、債權人與債務人間 社經地位、能力及該案各種事實關係等，足認債務人時效 抗辯權之行使有悖誠信原則或公平正義，不容許行使時效 抗辯並未顯著違反時效制度之目的時，應解為債務人為時 效抗辯係屬權利濫用（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267號判 決意旨參照）。經查，原告於就讀中學時期遭被告以網球 教練之身分，利用教練與選手間之權力關係，誘使原告與 之性交，原告因年幼且畏於教練之淫威，而不具備行使權 利之期待可能，乃屬其情可憫。惟原告就讀大學後，於大 一時遭被告邀約當砲友，據原告所陳，當時尚有友人在旁 一同聽聞此事（該友人並於刑事程序中為證人），可知原 告此時應已有同儕支持，並可明確拒絕被告跡近無恥之要 求，由此可推知被告於斯時應已喪失壓制原告為意思表達 之權力關係。嗣至原告成年時（即大三），又已經過近二 年，堪認原告應已具備行使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足 夠能力。是本院審酌上情，認被告對未成年少女所為妨害 性自主之行為，雖至為可惡，犯後態度尤為惡劣，其道德 低下莫此為甚；而原告於未成年時受此侵害，至為無辜， 且確實造成精神上極大的痛苦。本院亦已於113年6月18日 言詞辯論期日闡明：「原告於主張的性侵行為發生後隔了 較長的時間才提出侵權行為賠償請求，有什麼不能行使請
求權之障礙或原因嗎？」（見本院卷第163頁），然原告 並未能舉出相當事證以釋明被告於原告成年之後，仍有造 成原告難以行使權利之行為或實質影響力存在，故本院衡 量消滅時效制度於民事法律秩序中仍具備重要功能，尚難 遽認被告於本案行使時效抗辯係屬權利濫用而不許其提出 。
五、綜上所述，本件原告提起本訴，主張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 求被告賠償2,009,100元及法定遲延利息部分，已罹於消滅 時效，並經被告為時效抗辯拒絕給付，其時效抗辯為有理由 。是以，被告既得拒絕給付，原告之訴即為無理由，應予駁 回。又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依附，應 併予駁回。
五、本案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核 於本院認定之事實不生影響，爰不予一一論駁，附此敘明。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3 年 8 月 29 日 民事第六庭 法 官 許映鈞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3 年 8 月 29 日 書記官 陳逸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