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訴字第1027號
原 告 甲女（即BJ000-A111050）
被 告 黃一權
訴訟代理人 汪美蘭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13年7月17日言詞
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50萬元。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百分之71，餘由原告負擔。本判決原告勝訴部分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50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按性侵害犯罪防治法所稱性侵害犯罪，係指觸犯刑法第221 條至第229條、第332條第2項第2款、第334條第2款、第348 條第2項第1款及其特別法之罪；行政機關、司法機關及軍法 機關所製作必須公示之文書，不得揭露（性侵害犯罪）被害 人之姓名、出生年月日、住居所及其他足資識別（性侵害犯 罪）被害人身分之資訊，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2條第1項、第 12條第2項定有明文。又裁判及其他必須公示之文書，不得 揭露足以識別被害人身分之資訊。如確有記載之必要，得僅 記載其姓氏、性別或以使用代號之方式行之。法院依前項規 定使用代號者，並應作成該代號與被害人姓名對照表附卷， 法院辦理性侵害犯罪案件應行注意事項第3點亦有明定。本 件原告（即代號BJ000-A111050，真實姓名年籍住所詳卷， 下稱甲○）主張被告所涉之侵權行為事實，乃係性侵害犯罪 防治法第2條第1項所列之罪名，依上開規定，本院自不得揭 露足以識別原告身分之資訊，是本判決爰將原告姓名以當事 人欄所列代號標記，合先敘明。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主張略以：被告於民國111年3月12日晚間至址設彰化縣 ＯＯ鄉之ＯＯ按摩店消費，由原告在該店內2樓之206號房間為被 告按摩。詎被告竟基於強制性交之犯意，在前揭房間內，未 經同意將原告雙手壓在床上，不顧原告口頭拒絕，強行對原 告為強制性交行為得逞。被告當天是說過生日要過來，但是 沒有說要做全套，原告是被強迫為性行為，當時被嚇到不知 道該怎麼辦才回稱沒關係。原告起訴原意係為警惕被告欺負
弱勢女生必須付出代價，被告所為事故導致原告人生全毀， 也無法工作，須向他人借貸才能生活。被告所為侵害原告之 貞操及性自主決定權，致原告身心受創甚鉅，且屬情節重大 ，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又原告雖曾與被告至員林的 汽車旅館，但當次也只有按摩而已。為此爰依侵權行為法律 關係請求被告賠償非財產上損害等語。並聲明：被告應給付 原告性侵所生之精神賠償70萬元。
二、被告則以：伊沒有性侵，也沒有強迫原告為性行為，兩造是 合意的，伊是被冤枉的，那個時候原告說沒有關係就算了。 案發當天無論事前或事後都沒有說到錢，但伊認為做這個就 是要給錢，所以伊跟原告說會再拿錢過去給原告。伊之前有 跟原告去員林的汽車旅館性交易，金額是2500元。另原告提 出之病歷資料時間係去年4月，應與本件無關等語。因為被 告沒有強迫的行為，所以也沒有賠償的理由。並為答辯聲明 ：原告之訴駁回。
三、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性自主決定權即性同意權，意指任何性行為都應建立在相 互尊重，彼此同意的基礎上，絕對是「No means No」「onl y Yes means Yes」，即「說不就是不！」、「她（或他） 說願意才是願意！」、「沒有得到清楚明瞭的同意，就是不 同意！」。申言之，要求性主動的一方有責任確認對方在「 完全清醒」的狀態下「同意」，無所謂「沒有說不行，就等 於願意」或有「半推半就」的模糊空間，猶不得將性侵害的 發生歸咎於被害者個人因素或反應（例如指摘被害人何以不 當場求救、立即報案、保全證據，或以被害人事後態度自若 ，仍與加害者保有曖昧、連繫等情狀即推認被害者應已同意 而合理化加害者先前未經確認所發生的性行為），卻忽視加 害者在性行為發生時是否確保對方是在自願情況下的責任（ 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1781號刑事判決參照）。又按刑 事訴訟判決所認定之事實，固非當然有拘束民事訴訟判決之 效力，但民事法院調查刑事訴訟原有之證據，而斟酌其結果 以判斷事實之真偽，並於判決內記明其得心證之理由，即非 法所不許（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532號民事判決參照） 。基此而論，法院依自由心證判斷事實之真偽時，所斟酌之 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非不得參酌刑事認定之事實及 已調查之證據以為據。故本院自得調查刑事訴訟中原有之證 據，斟酌其結果以判斷其事實。經查：
⒈本件原告主張被告違反其意願，於上揭時、地對其為強制性 交得逞乙情，業據其於另案刑事案件偵查、審理時指述綦詳 ，經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111年度偵字第5883號提起
公訴，本院111年度侵訴字第50號刑事判決認被告犯刑法第2 21條第1項之強制性交罪，判處被告有期徒刑3年4月。被告 不服提起上訴，又經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12年度侵上訴 字第123號判決上訴駁回，此有上開案號刑事判決在卷可稽 ，並經本院依職權調取另案第一審卷宗核閱無訛。被告既經 刑事判決認所為構成刑法第221條第1項之強制性交罪，原告 據此主張被告不法侵害其身體及性自主權致生損害於其，依 侵權行為法律規定請求被告賠償非財產上損害，即非無據。 ⒉被告雖辯稱兩造係合意為性行為等語。然查： ⑴被告並不爭執當天有與原告為性行為之事實，審諸其於另案 刑事案件自陳其與原告認識約半年，到按摩店按摩認識，大 約7、8次，除按摩外沒有約會外出過，有約原告出去玩遭拒 等語。可知兩造僅有單純按摩消費關係，並無親密交往之私 交可言，是原告亦無理由在毫無感情基礎下與被告發生性關 係。佐以兩造間LINE通訊軟體對話紀錄翻拍照片內容，事發 後原告即向被告表示「你那天舉動其實被你嚇到」、「我以 後不敢接你」、「沒有講好這樣對我」、「不會太過份了嗎 」等語；被告則回覆「不好意思」、「衝動了抱歉」等語， 之後原告持續表示被告未徵得其同意對其為性行為、可以向 被告提告等語。若原告事前曾經同意與被告發生性關係，被 告面臨原告指控其違反意願為性行為，理應第一時間即反駁 或辯解曾經合意，然被告非但未予辯駁，反而對原告表示歉 意，且後續面對原告要求給付若干費用以為補償，被告僅推 稱每次補2000、給些時間最近手頭緊、晚點給等語，並未爭 執事發原因，已難認被告所辯兩造係合意發生性行為為可採 。再參以原告與被告間原先並無恩怨故舊，僅為純粹服務消 費關係，而被告所涉犯行涉及原告之隱私及名節，原告應無 動機虛構自身遭性侵害之情節，自毀清譽以誣陷被告。復酌 以原告之男性友人即證人BJ000-A111050A於刑案審理時證稱 原告於案發後不久即向其描述工作期間遭被告強制性交，並 有哭泣及自殘情形，與一般遭到妨害性自主犯罪之被害人之 創傷後反應表現大致相符，亦可佐證原告指述之可信性。且 徵諸前開說明，個人性自主決定權係個人享有免於成為他人 性客體的自由，可依其意願自主決定是否、何時、如何及與 何人為性行為，此乃基於維護人性尊嚴、個人主體性及人格 發展的完整，並為保障個人需求獲得滿足所不可或缺的基本 權利。而查原告於警詢、偵訊、審理時一致表示其於過程中 有表示不願與被告發生性行為之意思，其證詞並無明顯不合 常理之處，堪信原告當時確有表達拒絕言詞。是本件即令原 告因按摩而與被告有較親近肢體上碰觸、同意被告看下體或
曾有另行外約按摩等行為舉止，仍難認與合意性行為有何關 聯，更不應解讀為性行為之暗示，任意推認其事前同意與被 告為性行為。
⑵被告又辯稱原告當時表示「沒關係」、「生日就算了」等語 。然依一般語意，「沒關係」、「算了」等詞通常係針對已 發生之事在事後表示不予追究，若原告事前已同意為性行為 ，自不會對被告表示沒關係、算了等語。況且被告自承原告 雖說「沒關係、生日就算了」，意思也是要補錢給原告等語 ，更可徵原告當下所稱，並不是指「因為被告生日所以性交 易的費用就算了」，而應係「被告沒有經過其同意就對其性 行為，但因為被告生日就算了」之意。再參以原告後續表示 「做完問我有沒有關係我都被你嚇到不知道當下該怎麼處理 」、「我是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沒有沒關係」、「不是說沒關 係」、「做完才說可以嗎」、「跟你說生日快樂，從來沒有 跟你說我可以跟你做愛」等語，可知縱使原告當時確曾表示 沒關係，惟係對於被告所為犯行，因於一時錯愕狀況下所為 之回應，更無從證明原告事前有同意被告對其為性行為。 ⑶被告復辯稱本件係因性交易價格無法談攏等語。然查兩造前 開對話紀錄內容，顯示原告初始即對被告表示不滿，並未提 及要求被告支付價金一事。迨案發後9天之同年月21日，始 於被告詢問全套性交易價格後回覆2萬元等語。惟若兩造事 前曾經約定為性交易，理應事前談定價格，事後即向被告催 討價金，豈有可能反而表示生日沒有關係，卻在多日後才談 論交易價格為2萬元或5萬元。至於原告前開所稱被人用了還 沒收到錢、伊做全的沒有那麼少、伊做全要2萬你才拿3000 、請你剩下補回來等語，其重點應在強調原告並未承諾與被 告為性行為，亦不得據此逕謂兩造係為性交易。且被告係於 原告前開表示之後，才於事發後第7天之111年3月20日交付3 000元予原告，被告亦自陳原告當天無論事前或事後都沒有 說要錢等語（見本院卷第108頁），顯見事前並未談及性交 易之事，又何來事後關於性交易價格之爭執。復被告並未舉 證證明兩造曾經合意為性交易，被告此部分所辯，亦無可採 。
⑷又被告另質疑原告提出之衛服部彰化醫院驗傷診斷書做成時 間為111年3月25日，與本件事故發生時間隔相當時間，無法 佐證為強制性交云云。查原告提出之驗傷診斷書因驗傷時間 與案發時間固有間隔相當時間，尚難遽謂所載傷勢與本件相 關。然兩造就曾於111年3月12日發生性行為乙事並不爭執， 而一般人遽遭危險情境，或有反抗、逃跑或不知所措等各種 反應，端視個人應變能力及當下危險發生情狀，而妨害性自
主犯罪之被害人經常處於弱勢地位，受侵害情狀又多處於私 密空間，事發常出於突然，被害者因而不知如何應變者，經 常可見。則被告明知原告拒絕為性行為，仍故意忽略前開言 詞而對原告為強制性交行為，原告面臨突如其來之侵害，或 因害怕、羞憤，或驚懼當下立即呼救將使自己陷於難堪、孤 立或不利之處境，而未及時求援或明顯抗拒，亦難認與常情 有違。被告徒憑前詞否認係強制為性行為，亦無可採。 ⒊據此，被告辯稱本件係合意為性行為等語，難以採信。原告 主張兩造事前並未合意為性行為，亦無任何關於親密行為之 默契及信賴度，被告罔顧原告反抗及拒絕言詞，全未尊重原 告之身體、性自主決定權，利用原告提供按摩服務之機會， 趁其不備將其壓制，違反其意願而為強制性交行為，堪予採 信。
㈡次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 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不 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 ，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或不法侵害他人 基於父、母、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 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 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及第3項分別定有明文。 又按貞操權係屬獨立之人格權，為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所 規定之「權利」之一種，此觀民法第195條第1項將「貞操」 獨立列明為法律保護之人格法益自明。「貞操權」乃指「性 行為的自主決定」而言，即個人對於其是否及與何人發生性 行為，有自主決定的權利。貞操權所保護之法益，在於任何 人只有在自由意思下得為性行為，不受他人不法干涉，即貞 操權係以性之尊嚴及自主為內容之權利，違反他人意願而對 之為性行為，即構成對該他人貞操權之侵害，自屬侵權行為 。本件被告利用按摩消費之機會，對原告為強制性交之不法 侵害行為，自屬故意侵害原告之性自主決定之自由權及貞操 權，而原告於事發後因身心壓力，數度為自殘行為，堪認確 因被告前揭強制性交行為受有精神上痛苦，揆之前開說明， 自屬故意不法侵害原告之貞操權，且情節重大，是原告依民 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賠償非財產 上損害，洵屬有據。
㈢又按不法侵害他人人格權，被害人受有非財產上損害，請求 加害人賠償相當金額慰撫金時，慰撫金之多寡，應以被害人 精神上所受之苦痛為準據，亦應斟酌被害人之地位、家況及 加害人之地位等，俾資為審判之依據。故核給慰撫金之標準 ，應就兩造之身分、職業、教育程度、經濟狀況及其他各種
情形定之，用以判斷非財產上損害之慰撫金數額（最高法院 51年度台上字第223號判決、86年度台上字第511號判決參照 ）。蓋慰藉金係以精神上所受無形痛苦為準，非如財產損失 有具體價額可以計算，是究竟如何始為相當，應審酌被害人 及加害人之地位、家況，並被害人所受痛苦之程度、與其他 一切情事定其數額。本件被告所為系爭侵權行為，侵害原告 之貞操即性自主權，原告因此在精神上及肉體上皆受有重大 痛苦，須相當時間平復，應屬通常。茲審酌被告為逞其私慾 ，利用邀約原告進行按摩之機會，趁原告信任客人無戒心之 狀態，無視原告表達不願意與之性交，仍以身體上強勢力量 等強暴違反原告意願之方式，對其為強制性交行為，侵害原 告之性自主決定之自由權及貞操權，對於原告人格尊嚴戕害 甚鉅，造成原告身心受創，被告犯行顯致原告留下難以磨滅 之陰影。且被告於刑事案件審理中矢口否認犯行，辯稱係合 意性交，致原告受有二度傷害，衡以被告加害情節、所造成 之影響、原告精神上痛苦之程度，以及兩造上開身分、地位 、家庭、學經歷暨經濟能力等一切情狀（見本院卷第111頁 ），認原告請求被告賠償精神慰撫金70萬元，核屬過高，應 酌減為50萬元為適當，逾此數額，則不應准許。四、綜上所述，原告主張被告利用按摩服務機會對其為強制性交 行為，致其身心受損，且屬情節重大，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 ，請求被告給付50萬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 請求，則屬無據，應予駁回。
五、末按所命給付之金額或價額未逾50萬元之判決，法院應依職 權宣告假執行，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5款定有明文。 本件判決原告勝訴部分，因所命給付之金額未逾50萬元，依 上開規定應依職權宣告假執行，並依同法第392條第2項規定 ，依職權宣告被告如為原告預供相當之擔保金額後得免為假 執行。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防方法及所提證據，核與判 決結果不生影響，自無逐一詳予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中 華 民 國 113 年 8 月 22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范馨元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判決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3 年 8 月 22 日 書記官 卓千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