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侵訴字第14號
公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辰甫
選任辯護人 劉嘉凱律師
張景琴律師
趙若竹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性自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字
第4255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辰甫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辰甫與告訴人即代號甲 之女子（真實 姓名年籍詳卷，已成年，下稱告訴人或甲 )前為男女朋友， 雙方交往期間，甲 曾於93年9月間，至被告位於彰化縣○○鄉 ○○路0段00號住處過夜，未料被告竟利用甲 在其住處2樓房 間過夜之機會，見甲 躺在房間床上，竟基於強制性交之犯 意，旋即壓在甲 身上，並強行欲脫掉甲 之衣服、褲子，過 程中甲 抵抗欲推開被告，被告遂加大力道壓制甲 ，甲 之 衣服、褲子因而遭被告脫掉，又甲 之衣服、褲子遭脫掉後 ，因甲 無法抵抗被告，遂要求被告戴保險套避孕，惟被告 表示戴保險套會影響性快感而予以拒絕，之後被告即違反甲 之意願，在未戴保險套之狀況下，強行將陰莖插入甲 之陰 道內，以此違反甲 意願之方式而為性交行為得逞。嗣後甲 因月經異常，遂於93年10月22日，至新竹市○區○○路000號「 林鴻偉婦產科診所」(現已更名為「宏偉婦產科診所」)就診 ，經診斷甲 懷孕週數約6週，又甲 適時仍在就學中，遂依 照醫師處方服用墮胎藥進行墮胎。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21 條第1項強制性交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所謂認定犯罪事實 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 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之 資料。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 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如未能發現相
當確實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 法，以為裁判之基礎。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 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 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 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 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時，即 無從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意 旨參照）。又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 出證明之方法，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定有明文，因此， 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 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 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 ，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 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8號判決意旨參照）。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開罪嫌，無非係以所提供述證據：被 告之偵訊供述、證人即告訴人甲 之偵訊證述及陳述書、證 人即告訴人之胞妹代號乙 (真實姓名年籍詳卷）於偵訊之證 述，及非供述證據：告訴人甲 與乙 之LINE對話紀錄、告訴 人甲 與被告之臉書對話紀錄、宏偉婦產科診所診斷證明書 、告訴人甲 之修業(轉學)證明書等證據，為其論據。四、訊據被告固承認與告訴人甲 自91年間至97年間（已包含案 發當時在內）交往而為男女朋友，及不爭執告訴人甲 嗣於 前揭時間至上開醫院就診，經診斷發現懷孕，醫師即依甲 意願，開立處方讓其服用墮胎藥而進行墮胎等事實，然堅詞 否認涉有被訴犯行，辯稱：我雖曾與甲 為性行為，但起訴 書所載時間卻不曾。她墮胎當時，我認為她懷的孩子是我的 ，但我與甲 為性行為，她沒有說不願意，沒有推開我，也 沒有抵抗。我與甲 臉書對話中，之所以沒有反駁甲 之指控 ，是因為一開始我以為她在講懷孕墮胎的事，因為我知道她 的脾氣，我越解釋她脾氣越上來，我後來試著打電話想問她 什麼事，她不接，我不想跟她反駁，把她脾氣激上來，因為 她脾氣真的不好，我向她甲 道歉是因為讓她懷孕墮胎的事 ，不是強制性交等語。
五、經查：
（一）上揭被告承認及不爭執之事實，核與證人甲 於偵訊及本 院就此有關之證述相符，並有上述檢察官所提之非供述證 據、宏偉婦產科診所113年6月26日宏偉婦產科診所字第11 30626號函在卷可參（本院卷第297至299頁），此等部分 事實，可以認定。
（二）告訴人甲 雖於偵訊及本院均指訴被告於前揭時、地，違
反其意願而為性行為，及其曾向妹妹乙 談到此事，並舉 甲 、乙 間LINE對話紀錄為據。然查，被告與甲 於案發 時係男女朋友關係，於案發後仍繼續交往長達3、4年，其 後兩人於97年間分手，甲 雖因時間久遠，無法清楚記憶 說明其等分手之原因，惟可確定者，甲 稱當時雙方所論 之分手原因，並非因本案甲 認遭被告違反意願強制性交 之事（本院卷P380、382），而被告所述分手原因亦非因 本案（本院卷P417）。以雙方交往期間達約6年，曾有合 意性行為之經驗（此經甲 於本院證述在卷《本院卷P373》 ），且於案發後仍持續交往多年，於94年間至97年間，兩 人還曾共同出遊、共同參與攝影活動及家人婚事，有諸多 留念照片可見甲 面掛笑容、甚至於房間笑著微露身體拍 照（參卷附相關留念照片《本院卷P105-127、禁閱卷P23-4 1》），其後兩人始為分手，分手之原因又非因本案性侵事 件，甲 提告本案相距案發時間復長達19年餘之久等可見 兩人關係非一朝一夕，交往牽扯多年等情；衡以夫妻間婚 姻關係存續中、男女朋友交往時期，時有甜蜜，然事後分 手，因彼此個性、意見、價值、金錢觀、待人處事態度、 利害關係等各種原因不合，有所爭執，雙方恩怨情仇牽扯 錯綜複雜，會有遺忘、否定過往相處美好時光，甚至彼此 存有誤解，放大誤會，心有怨懟，懷恨在心，以致反目成 仇者，更是常見之情。是甲 指訴其等交往期間，與被告 為本案性行為係遭被告壓制強迫而違反意願一節，是否要 予逕採，即應審慎看待。
（三）按告訴人與被告係處於對立地位，其提起告訴，係以使被 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指訴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 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即藉由補強證據之存在，以增強或 擔保告訴人陳述之證明力及憑信性，當不能單憑告訴人片 面之指證，遽對被告論罪科刑。所謂補強證據，則指除該 陳述本身之外，其他足以證明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 實性之證據而言，且該必要之補強證據，須與構成犯罪事 實具有關聯性之證據，非僅增強告訴人指訴內容之憑信性 。
（四）查諸證人乙 於偵訊及本院之證述，可知其就被告有無違 反甲 意願與甲 為性行為一節，均係聽聞告訴人甲 陳述 ，所為此部分之證述，僅為告訴人甲 陳述之重複、累積 ，而為告訴人甲 指證之積累證據，尚難作為甲 證述之補 強證據，無法補強佐證甲 就被告違反意願為性行為之證 述，難執以對被告為不利認定。
（五）檢察官雖提出甲 與乙 於110年10月21日、112年6月30日
之LINE對話紀錄為據，然查諸該等對話紀錄（他P119-130 、他卷彌封卷P89-100），甲 所提略以：（甲 媽媽，即 對話所稱之「林米」，下同）每次吵架都要攻擊別人最痛 的事...要不是被「林米」逼到激怒到，我也不會說...那 件事真的很不舒服，而且我才知道那個會這麼痛，生理跟 心理上都非常痛，我還記得醫院回家路上我是自己開車， 然後血流滿座位，流很多血，是那種衛生棉止不住的等情 ；對照甲 於偵訊及本院證稱其上述所提與媽媽吵架，才 說出的事情，是被告害其懷孕墮胎，並未提到被告是違反 其意願為性行為之事一節（本院卷P378），顯示甲 所傷 痛難平者，顯是曾為被告懷孕墮胎之事，當時並未明確指 陳遭被告強制性交。上開甲 與乙 之對話紀錄亦難補強佐 證甲 就被告違反其意願為性行為之證述。
（六）固甲 於與被告之臉書對話紀錄中，曾向被告表示「你知 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你知道非同意就算強制性交嗎」、 「對什麼道歉，對你做了哪些硬來硬上的事道歉嗎」、「 性侵就性侵不用講的好像是你無心之過一樣」、「還記得 你第1次違反我意願在雲林我的宿舍，你不顧我正在發燒 身體不舒服，硬上得逞，你不顧我抗拒壓著我變態的把精 液射在我臉上，很噁心的滿足自己變態心理只為了洩慾， 還有不願意帶保險套讓我懷孕，要求你戴還生氣說這樣會 影響你快感，你自己也有姪女、外甥女、姊姊、老婆，這 樣極為難堪噁心傷害女性的事，你會願意她們這樣被別人 對待嗎」等節，被告並未特別針對這些予以明示否認、反 駁。然觀諸其2人整體對話訊息脈絡，甲 一開始是以被告 使其懷孕墮胎，曾去收驚之事，質問被告（甲 一開始提 「那種事是一輩子的」、「你還記得收驚那次嗎」、「這 種事只會影響女生」、「你有什麼影響」《他卷P95-96） ，參以甲 陳述書所述，可知其上述一開始質問被告是指 被告使其懷孕墮胎，其因此懷疑嬰靈跟隨而去收驚，此為 甲 多年揮之不去之陰影《他卷P16》），其後始提到「你知 道非同意就算強制性交嗎」，之後除提到上情外，還不時 兼併夾雜一再質問被告不願做安全措施，致令其懷孕墮胎 流血之傷痛、抒發其每次看到有關墮胎之新聞電影，都有 罪惡感之心情、被告害甲 被媽媽羞辱稱脾氣太差才會沒 男人要，被告才會離開甲 、被告曾將體液弄到甲 臉上讓 甲 感到噁心、被告曾（於性行為時）講一堆羞辱甲 之言 語（依甲 所提陳述書及於本院所述係辱罵甲 為母狗，被 幹只能乖乖承受等污穢難聽之羞辱言語《本院卷P361》）、 不是被告想要甲 生小孩並娶甲 即可，此為被告自私未考
慮到甲 學業必須中斷及被迫改變人生規劃之想法、甲 要 走設計路，以被告家傳統不會支持、在普通鄉下地方為某 人之太太，並非甲 想要的未來等諸篇幅不少之各種沉痛 指責，已非僅有指陳被告強制性交，並可見甲 情緒激動 ，則被告臨甲 一連串夾雜各種內容之激動指責，其間因 認甲 確實為其墮胎，導致一輩子陰影而有理虧之處，僅 想安撫甲 情緒以圖息事寧人，不想激怒、反駁甲 ，讓甲 更不高興，故而為道歉，以致未就甲 各種指責之一的違 反意願性侵一事予以特別挑出而為否認、反駁，乃非無可 能，以此情境，其未否認、反駁究與「承認」尚屬有別， 非能當然劃上等號。況於其等對話紀錄中，仍可見被告道 歉表示「『如果』以前有做什麼事讓你不適再次誠心跟您道 歉」之假設語氣，已顯其欲息事而為籠統道歉之意，在甲 指其性侵時，並一度陳稱「我從沒想過分手後在你心中 我是這樣的人」之隱約含有對甲 指控性侵之事予以否認 之意（他卷P106），更難認被告當時向甲 道歉及未明示 否認、反駁性侵之指控，即是承認對甲 為強制性交。其 否認犯行所為之辯解，尚非全不可採。被告與甲 間之臉 書對話紀錄，亦難認能足夠補強佐證甲 本案性侵之指訴 。
（七）此外，檢察官所提之其他證據（婦產科診斷證明書、甲 之修業(轉學)證明書），亦不足以佐證被告有為本案性侵 犯行。
六、綜上所陳，應認告訴人甲 之指證，尚乏相當、適切之補強 證據以憑認定，檢察官所舉證據，尚無從說服本院形成被告 確有被訴強制性交犯行為有罪之確信心證，復無其他積極證 據足以證明之，其犯罪即屬不能證明，依前揭法條及判決要 旨和說明，依法自應為其無罪判決之諭知，以免冤抑。七、辯護人固聲請調查證據，請求調閱甲 及其父母、兄弟姊妹 、甲 父母所營門窗工程行，於被告及甲 交往期間（93至97 年間）之所有名下車籍資料，待證事實為：甲 與被告交往 期間，甲 有開1台NISSAN MARCH的車子找被告，並載被告一 起去北投參加被告當時任職公司員工旅遊。然查，本院認檢 察官所舉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認定，已如前述，且甲 證稱 於案發後仍與被告繼續交往，亦未否認辯護人所提案發後其 與被告共同出遊、參與活動等留念照片（本院卷P383），是 辯護人上開調查證據之聲請即無必要，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吳宗達提起公訴，檢察官黃智炫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8 月 22 日
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官 吳芙如
法 官 簡仲頤
法 官 高郁茹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判決如有不服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中 華 民 國 113 年 8 月 22 日 書記官 王冠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