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台上字第2627號
上 訴 人 黃永照
選任辯護人 許文華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13
年3月21日第二審判決（112年度侵上訴字第238號，起訴案號：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24519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 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 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 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 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 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 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二、本件原審審理結果，認定上訴人黃永照有如原判決事實欄所 載之犯行。因而維持第一審論處上訴人犯強制猥褻罪刑之判 決，駁回檢察官及上訴人在第二審之上訴，已詳述調查、取 捨證據之結果，以及認定犯罪事實之得心證理由。三、上訴意旨略以：
㈠本件檢察官之起訴事實僅為：上訴人將告訴人即被害人代號A D000-A109220(真實姓名、年籍均詳卷，下稱A女)雙腳抬起 跨放在自己的兩側肩膀上，以雙手撐住A女之大腿將A女抱起 ，並以下體頂撞A女之下體及屁股5至6下等情。惟原判決逕 自增列：迫使A女張開雙腳，令上訴人頭部在A女雙腳中間、 近私密處，以及A女上半身滑脫原靠背之櫃體等情，逾越檢 察官起訴之犯罪事實範圍，有未受請求之事項予以判決之違 法。
㈡依卷附A女於通訊軟體LINE「大學好友兼損友」群組之對話所 載：A女表示：「我問你們 乾爹（按指上訴人）之前有性 騷擾女學生的紀錄嗎、我感覺被性騷擾」；A女與證人高○伶 (完整名字詳卷)於LINE之對話紀錄所載：「你應該帶我一起 走的……感覺被性騷擾」；A女於第一審審理時證稱：我跟高○
伶說我被性騷擾，並沒有講細節。上訴人突然播放色情影片 的舉動，我感覺很噁心，像是被性騷擾；證人李○中(完整名 字詳卷)於第一審審理時證稱：A女提到上訴人對其性騷擾， 但沒有講細節；證人盧○芳(完整名字詳卷)於第一審審理時 證稱：我收到指控的內容，大概說上訴人給學生(A女)看A片 各等語。可見，A女所指遭上訴人性騷擾一節，應係上訴人 播放成人影片予A女觀看一事，而非上訴人對A女有強制猥褻 行為。又上訴人播放成人影片，主觀上係出於關懷並勸導A 女，並非出於滿足自己性欲之猥褻犯意。而A女於回家後， 即以臉書傳送「到家了」之訊息予上訴人報平安。約1小時 後，才傳送有關抱怨上訴人對其為性騷擾之訊息；A女於社 群網站，貼文本件猥褻行為一事，有「高調周知」之情形， 參以A女未將事發詳情告知友人及師長，以宣洩情緒及尋求 安慰，亦無不願再回想事件及重複陳述之情形，而於警詢時 表示無須進入簡述程序，並於警詢及偵訊時供稱：於事發時 ，上訴人外出抽菸，短暫離開現場，其並未離開現場或尋求 援助。嗣上訴人返回現場，觸碰A女之左胸，其仍繼續與上 訴人閒聊。上訴人並未告誡其不准將本件事情告知他人等語 ，以及A女事後將其與上訴人間之對話紀錄全數刪除等情， 均與強制猥褻案件之被害人之反應不同，委實有違常情。再 者，依A女於偵訊時證稱：我與上訴人和解談不攏，才報案 ；於第一審審理時證稱：上訴人建議在親密行為上，要多多 配合男朋友，我覺得管太多各等語。可見A女係對於上訴人 之勸說內容，有所怨懟，且於向上訴人要求高額和解金未果 後，始提起本件告訴，益顯其指訴不實。至於證人高○伶、 陳○安(完整名字詳卷)及李○中之證述，可謂內容空泛，且均 係A女所告知之情節，為與A女之證述具同一性質之累積證據 ，並與A女所證述遭強制猥褻之內容，欠缺相當關聯性，不 能作為證明A女所指上訴人對其為強制猥褻行為屬實之補強 證據。另A女於事發後1年半，始至佛教慈濟醫療財團法人台 北慈濟醫院（下稱慈濟醫院）就診，且慈濟醫院出具之A女 病歷紀錄，係醫師根據A女單方面主訴所製作，亦非適格之 補強證據。況上開A女之病歷紀錄係記載：A女主訴工作事情 很多、小孩難帶、主管盯人等工作壓力等情。可見A女係因 工作關係，致罹患嚴重型憂鬱症，不能證明係A女遭上訴人 強制猥褻所致。原判決未詳加審酌上開事證，並說明其取捨 之理由，逕採A女有瑕疵之指述及其他不適格之補強證據， 遽認上訴人有強制猥褻之犯行，其採證認事違反證據法則， 並有理由矛盾及欠備之違法。
㈢A女關於上訴人對其猥褻之方法，雖指稱：其背後並無支撐點
，上訴人將其騰空抬離地面頂撞其下體5至6下一節。惟依上 訴人與A女身形相似之女生，以與事發現場相同高度之椅子 模擬結果呈現：「平行背對倒掛」之姿勢，即上訴人下體位 於女生之腰間，無法頂撞女生之下體及屁股等情。因此，上 訴人於原審審理時，聲請當庭模擬上訴人所提出之照片顯現 之體位，用以調查A女所指上訴人之猥褻方式，與人體工學 及施力之慣性有違，可以證明A女所述不實。原判決未依聲 請調查上情，遽為不利於上訴人之認定，有調查職責未盡及 理由欠備之違法。
四、經查：
㈠檢察官起訴之犯罪事實，係法院審判之對象，並為被告防禦 準備之範圍，苟記載內容不致與其他犯罪相混淆，足以表明 其起訴範圍，使法院得以確定審理範圍，並使被告知悉係因 何犯罪事實被提起公訴而為防禦之準備，即使記載未臻詳盡 或在細節上略有疏誤，法院亦應依職權於此「起訴範圍」內 加以認定，並進行證據調查、審判，尚不生未受請求之事項 予以判決之問題。
本件檢察官起訴書犯罪事實欄係記載：上訴人基於強制猥褻 之犯意……。將A女上衣掀起，以手觸摸A女左側罩杯。之後又 突然蹲下，將A女雙腳抬起跨放在自己的兩側肩膀上，以雙 手撐住A女之大腿將A女抱起，並以下體頂撞A女之下體及屁 股5至6下等情。惟對於上訴人所為強制猥褻之手段及細節， 諸如：上訴人將A女雙腳腳踝架掛上自己的兩側肩膀，迫使A 女張開雙腳，使上訴人之頭部在A女雙腳中間、近私密處， 復以雙手抬扛起A女大腿，使A女下半身騰空、上半身滑脫原 靠背之櫃體，再以其下體頂撞A女屁股等情，起訴書之記載 尚有未臻周詳之處，原判決就此詳加認定，並補充記載，並 未逸出檢察官起訴書所載之強制猥褻之犯罪事實。依上開說 明，於法並無不合。此部分上訴意旨猶任意指摘：原判決認 定之強制猥褻行為，與起訴書之記載未盡相同，有未受請求 事項予以裁判之違法云云，與法律所規定得上訴第三審之理 由，不相適合。
㈡證據之取捨與證據之證明力如何，均屬事實審法院得裁量、 判斷之職權，苟其裁量、判斷，並不悖乎經驗法則或論理法 則，且已於判決內論敘其何以作此判斷之心證理由者，即無 違法可言。
又性侵害犯罪具有隱密性，舉證或查證均屬不易，除被害人 之陳述本身以外，固須補強證據，但所謂補強證據，不以證 明犯罪構成要件之全部事實為必要，無論是直接證據、間接 證據，或係間接事實之本身即情況證據，祇須與被害人指述
具有相當關聯性，且與被害人之指證相互印證，綜合判斷， 能保障實質證據之真實性，仍不得謂其非屬補強證據。 原判決係依憑上訴人所為不利於己部分之供述，佐以證人A 女、高○伶、李○中、盧○芳、陳○安之證詞，參酌卷附臉書訊 息翻拍照片、LINE對話內容、慈濟醫院病情說明書、病歷紀 錄等證據資料，而為前揭事實認定。並對上訴人所辯：其僅 播放成人影片給A女觀看，並未對A女為強制猥褻行為云云， 經綜合調查證據結果，認係飾卸之詞，不足採信，亦已依據 卷內資料，詳加指駁。且進一步說明：高○伶於第一審審理 時證稱：我們在上訴人之辦公室聊天，我先離開。A女後來 傳訊息說「早知道我就和妳一起離開」，她說老師(按指上 訴人)讓她不舒服，她有跟學校反應，看學校要怎麼處理； 李○中於第一審審理時證稱：A女說被侵害什麼的，具體我不 是很清楚，因為時間有點久。我聯繫上訴人告知A女希望他 道歉；盧○芳證稱：我有收到指控，……學校有成立調查小組 ，約談上訴人各等語，以及A女與高○伶在LINE對話所述：「 A女：你應該帶著我一起走。高○伶：怎麼了?A女：感覺被性 騷擾……。高○伶：是講話方式嘛。A女：舉動 我覺得超過了 。雖然乾爹事後有道歉了，但就是還是覺得不舒服」；於「 大學好友兼損友」群組對話所陳：「A女：欸……我問你們 乾 爹之前有性騷擾女學生的紀錄嗎?」、「我感覺被性騷擾」 、「回家後有說 他有道歉」、「A女：(陳)○安幫我通報了 性平會。原本是(李)○中要幫我處理 結果一個月多過去了 毫無動作」、「A女：看明天吧 應該會打電話給我 我很怕 我講一講會哭」、「○晏：沒事的 我們都在 反正真的需要 我陪你去處理……」、「A女：謝謝 你害我哭了啦」；A女與 陳○安之臉書所載：「A女：就嚇到，然後儘可能保持距離， 但辦公室太小了， 我根本沒地方能躲」、「我要的只是一 個正式的道歉 我不希望把事情鬧大 」，「陳○安：你最希 望黃老師跟你道歉是嗎」，「A女：我不想見他 聽到他的聲 音 那對我來說都是陰影 我連學校都不想踏進一步 我只想 要一個正式的道歉」、「並且他要保證不會再犯 我不希望 有人像我一樣 成了受案者」、「(傳送『正式道歉信范（範 ）文』)「A女：大概像這樣 我希望他是真的知道錯了」，「 陳○安：發給你?」，「A女：是的 他應該不會想公開吧?」 ，「陳○安：因為事情有關你和黃老師的名譽，所以要按照 程序走」各等語。參以卷附慈濟醫院出具之病情說明書、病 歷資料所載，A女罹患嚴重型憂鬱症，其主訴除工作壓力外 ，提及本件對其造成之影響，令其失眠，焦慮、害怕男性及 擔憂本件訴訟進度等情，係身心科醫師依其直接觀察及以實
際經驗為基礎而作成，益顯A女於遭強制猥褻後，確因上開 身心狀況而就醫等情。可見A女於事發後，身心大受影響， 其再三猶豫、內心掙扎之歷程及求助同儕、老師之經過等節 ，均得為A女證述屬實之補強證據。至於上訴人外出抽菸前 ，上訴人雖播放色情影片，但尚未有「動手動腳」之激烈行 為，A女因而未逕行離開，以及A女遭上訴人為強制猥褻行為 時未求救一節，或因心生畏懼，或係突遭變故，致不知所措 ；又A女於事發後，未對師長及友人詳敘事發經過，並有不 願事態擴大，先求私下和解之心態等情，尚與一般強制猥褻 犯行之被害人之反應無違；另A女於事發後半年始至醫院驗 傷，因而未檢出上訴人之DNA檢體，亦不違常情。均無從為 有利於上訴人之認定之旨。又依卷附上訴人於事發後與A女 於臉書訊息翻拍照片所示：上訴人表示：「鄭重向妳致上12 萬分的歉意，我自行離校為懲」、「講真的 是我要跟你道 歉」、「真心的 希望妳能釋懷」；A女回以：「我要求正式 的道歉文」（並傳送道歉範例）強調：「何時 何地 對誰 發生什麼事 為何道歉 一個都不能少」，上訴人答稱：「我 會做」，A女追問：「什麼時候會好」，上訴人陳稱：「學 校已介入調查，我也在等學校通知」等語（見偵字卷第83、 85、87頁)，益徵A女指訴上訴人對其為強制猥褻行為之證詞 ，屬實可信。原判決所為論敘、說明，尚與經驗法則無違。 依上開說明，自不能任意指為違法。此部分上訴意旨，猶任 意指摘：原判決認定上訴人有強制猥褻犯行違法云云，置原 判決明白論敘於不顧，單純再為有無犯罪事實之爭論，同非 適法之上訴第三審理由。
㈢刑事訴訟法所稱依法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係指與待證 事實有重要關係，在客觀上顯有調查必要性之證據而言，範 圍並非漫無限制，必其證據與判斷待證事實之有無，具有關 聯性，得據以推翻原判決所確認之事實，而為不同之認定， 方屬之。若僅枝節性問題，即欠缺其調查之必要性，原審未 贅為無益之調查，自無違法可言。
原判決說明：A女所指上訴人對其為強制猥褻動作分為兩階 段，第一階段為上訴人蹲下後，拉抬A女兩腳架掛在上訴人 兩肩上，A女後背靠櫃而其雙腳張開、上訴人頭部在A女兩腳 間接近A女私密處。第二階段為上訴人以手撐扶A女大腿，將 A女下半身扛起，使A女下滑、後背騰空而失去重心，呈現向 後仰倒姿勢，A女僅能以上訴人之肩膀為支撐，上訴人趁勢 彎腰以下體頂撞A女臀部，但重心不穩，致頂撞A女數下後即 跌倒等情，並非不能作為之姿勢。至於上訴人所提出之模擬 照片顯示，上訴人模擬之對象係坐於有靠背椅子上，與A女
所述其被扛起時，係坐在辦公室櫃子旁舖設之墊子上，後背 騰空、重心往後之情形不符，無從為上訴人有利之認定。故 上訴人聲請依其所提出照片之模擬姿勢操演，用以證明A女 所稱之動作，有違一般人體工學及上訴人不可能頂撞A女下 體一節，因聲請模擬之動作與A女所指之動作、場景不符， 而無調查之必要之旨。依上開說明，於法尚無不合。此部分 上訴意旨任意指摘：原審有調查職責未盡之違法云云，並非 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㈣本院為法律審，以審核下級審法院裁判有無違背法令為職責 ，不及於對被告犯罪事實之調查，故當事人原則上不得向本 院主張新事實或提出新證據，而據以指摘原判決違法。 上訴人於上訴本院後，始提出光碟即上證十至十四(包含模 擬體位錄影片段等)，指摘原判決認定事實違誤，並提出上 訴人與A女於民國113年7月8日成立民事調解之調解筆錄，據 以請求本院依刑法第74條第1項第1款規定宣告緩刑。惟上開 調解筆錄係原審於113年3月21日判決後所發生之事實，且與 本院審查原判決有無違法不當之判斷無關。而上開光碟則為 未曾提出於原審之新證據，本院均無從調查審酌。此部分上 訴意旨，係於本院主張新事實、提出新證據，依上開說明， 均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五、綜上，本件上訴意旨，核係對原審取捨證據與判斷證據證明 力之職權行使，以及原判決已經明確說明之事項，任意指摘 為違法，或以自己之說詞，就單純犯罪事實有無，再為爭辯 ，皆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本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 式，應予駁回。本件既應從程序上駁回上訴，則上訴人請本 院宣告緩刑，即無從審酌。附此敘明。
六、按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15條第1項、第3項規定：「因職務或 業務上知悉或持有被害人姓名、出生年月日、住居所及其他 足資識別其身分之資料者，除法律另有規定外，應予保密。 」、「行政機關及司法機關所公示之文書，不得揭露被害人 之姓名、出生年月日、住居所及其他足資識別被害人身分之 資訊」。其立法目的係為保障被害人之隱私，因此除被告或 證人之姓名及身分資料足以識別被害人身分外，不及於被告 及證人之姓名及身分資訊，而得依法揭示。
本件被害人已以代號A女隱匿其身分資料，相關證人並未完 整揭露姓名，無從藉以識別被害人身分。亦難從上訴人之姓 名，即得識別被害人之確實身分。因此上訴人聲請依性侵害 犯罪防治法第15條第1項、第3項（上訴人誤引112年1月10日 修正，同年2月15日公布前之同法第12條第2項，應予更正） 規定，以代號隱匿其姓名及身分資訊，於法無據，併予敘明
。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5條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3 年 8 月 22 日 刑事第四庭審判長法 官 李錦樑
法 官 蘇素娥
法 官 錢建榮
法 官 林婷立
法 官 周政達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杜佳樺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8 月 2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