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3年度家上字第23號
上 訴 人 Ａ０１
訴訟代理人 范民珠律師
被上訴人 Ａ０２
訴訟代理人 林柏裕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離婚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2年11月3
0日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2年度婚字第23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113年7月1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前為大陸地區人士，兩造於民國97年 10月29日在大陸地區結婚，於98年3月2日返回臺灣地區辦妥 結婚登記，上訴人嗣已完成設籍，婚後與伊共同育有二名未 成年子女甲○○(女，00年00月0日生)、乙○○(男，000年0月00 日生)。婚後兩造屢因個性、生活習慣、子女教養等事發生 衝突，上訴人經常對伊及伊家人言語羞辱或惡言相向，甚曾 對伊施加威脅及肢體暴力；上訴人又於111年6月間，自行攜 兩造子女前往大陸地區，無視兩造子女開學日期長期滯留不 歸，致伊身心俱疲，兩造婚姻關係已生重大破綻無法回復， 且上訴人有以上可歸責處，伊自得請求離婚。兩造子女自幼 即由伊與家人持續照顧，親子感情緊密，考量未成年人最佳 利益，兩造子女之權利義務行使或負擔（下稱親權），應由 伊單獨任之為適當；另兩造子女每月所需扶養費須由父母共 同分擔，考量兩造資力，上訴人應按月支付每名子女扶養費 各新臺幣（下同）8000元等情。爰依民法第1052條第1項第3 款、第2項、第1055條第1項、第1084條第2項規定，求為判 決㈠准兩造離婚；㈡酌定兩造子女親權人；㈢上訴人應自本判 決確定之日起至甲○○、乙○○分別成年前一日止，按月於每月 10日前給付關於子女扶養費各8000元，如遲誤一期履行，其 後六期視為已到期(原審判准兩造離婚，並酌定其等共同擔 任子女親權人，然由被上訴人任主要照顧者及與子女同住， 除結婚、移民、出養外，兩造子女相關事項被上訴得單獨決 定，另命上訴人依前述方式按月給付兩造子女扶養費；上訴 人不服，提起上訴)。並於本院答辯聲明：上訴駁回。二、上訴人則以：伊婚後盡心盡力照顧上訴人、其母及兩造子女 ，為貼補家用，前並承租店面擺攤賣豬腳，雙方雖偶有爭執
，然伊從未對被上訴人及其家人有過激之家暴行為。於111 年6月間伊考量臺灣地區發生嚴重新冠肺炎疫情，方於徵得 被上訴人及其母同意後，將兩造子女帶往大陸地區暫時安頓 ，期間一直有與被上訴人保持聯繫，待疫情緩和之後，伊隨 即於同年12月間返臺，此後兩造仍一如往常共同生活，雙方 婚姻關係並未出現難以維持之重大破綻，被上訴人訴請離婚 實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並於本院上訴聲明：如主文所示 。
三、查，㈠被上訴人於97年10月29日與時為大陸地區人士之上訴 人結婚，於98年3月2日在臺灣地區辦理結婚登記，上訴人嗣 已於105年7月1日完成設籍登記；㈡兩造婚後共同育有未成年 子女甲○○、乙○○，並同住在桃園市○○區○○路00號，現婚姻關 係存續中等情，有戶籍資料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8至11頁) ，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02頁），堪信為真。四、本件應審究者為㈠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052條第1項第3款規定 訴請離婚，有無理由？㈡被上訴人另依民法第1052條第2項規 定訴請離婚，是否有理？㈢若被上訴人訴請離婚有理由，其 併請求酌定兩造所生未成年子女甲○○、乙○○之親權人，及請 求上訴人給付其等至成年前一日止之扶養費用，是否有據？ 茲分別論述如下：
㈠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052條第1項第3款規定訴請離婚，有無理 由？
1.按夫妻之一方對他方為不堪同居之虐待，他方得向法院請求 離婚，民法第1052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所謂不堪同居之 虐待，係指予以身體上或精神上不可忍受之痛苦，致不堪繼 續同居者而言，如非客觀的已達於此程度，不容夫妻之一方 ，以主觀之見解，任意請求與他方離婚（最高法院34年上字 第3968號民事判例意旨參照）。又究竟有無此種虐待，須從 夫妻之一方對待他方，是否仍處於誠摯基礎而為觀察。此誠 摯基礎若未動搖，則偶有勃谿，尚難謂為不堪同居之虐待； 若已動搖，終日冷漠相對，亦難謂非虐待。故一方主張受有 他方不堪同居之虐待時，必須觀察雙方共同生活的全盤情況 ，以為判斷。
2.被上訴人主張兩造婚後屢因個性、習慣、子女教養意見不同 而起爭執，上訴人為此經常家暴相向云云；為上訴人所否認 ，辯稱兩造雖偶起爭端，然感情尚佳，與子女持續共同生活 迄今，並無不能維持彼此關係之情等語。經查： ⑴被上訴人固引卷附桃園市政府警察局○○分局112年7月31日○ ○○○字第0000000000號函檢附106年5月28日、108年9月16 日家庭暴力通報表（見原審卷第83、86頁），欲證明被上
訴人過往屢遭上訴人施暴乙情為真；然審酌通報表所載事 發經過，僅簡要提及兩造係因拉扯互毆致有受傷，惟何人 對於衝突發生較具可責，無從藉此釐清；況觀以卷存案件 索引卡查詢結果所示，兩造並未因此聲請民事保護令（見 原審卷第56頁），堪證雙方對於該等偶起勃谿，亦不認為 將嚴重損及彼此關係，而有聲請保護令以維權益之必要。 ⑵又證人即被上訴人之母丙○○○雖於原審證稱：兩造會吵架互 罵，亦看過彼等打架，有一次上訴人還說要拿菜刀砍被上 訴人等語（見原審卷第112頁反面），但其亦不否認對比 過去，兩造現較無爭吵，互毆部分亦係早前舊事，細節原 因均已不復記憶；則於兩造結褵將近16年間，縱曾留有如 前家暴通報紀錄，然發生距今均已歷多時，甚於108年間 丙○○○對上訴人聲請保護令事件中，被上訴人尚願到庭主 動替上訴人向其母求情，澄清上訴人說話或因未經修飾致 聽者不快，但實無惡意，希望能讓上訴人有改進機會（見 原審108年度家護字第261號卷〈下稱261號卷〉第25頁反面 、第26頁），顯示兩造始終存在相當互信基礎，且若非上 訴人亦願誠心調整，雙方當初之緊張關係，亦無可能逐漸 和緩，並於108年後再無任何家暴通報之情。 ⑶本院認為兩造各在不同背景中成長，上訴人之個性經驗及 態度觀念難期與被上訴人全然一致，婚後除得儘速適應生 活環境之遷移改變外，亦須學習如何與被上訴人及其家人 順利磨合；況為人妻母本非易事，上訴人過往因一時情緒 起伏，縱偶與被上訴人發生口角乃至肢體衝突，但在兩造 婚姻存續之多年當中，其情亦非頻繁，且被上訴人並不否 認爭執起因常與雙方個性習慣、子女教養想法分歧有關， 足見彼此尚能聚焦在共同生活所遇具體問題並試行討論， 而非淪於貶抑人格之恣意謾罵；則於本件既無證據可認上 訴人曾以嚴重損及尊嚴方式，對被上訴人施加身心難以忍 受之無端痛苦，單以兩造多年以前因相處瑣事曾生之舊有 齟齬，實難率認上訴人前開所為已逾越夫妻生活能予容忍 之程度。
3.依上所述，雖於兩造往昔爭執間，上訴人對被上訴人曾經施 以侵擾，然此應係其等對待家務子女等事項之安排教養，於 認知處理方式上未盡相同所致，且若非上訴人甚為珍惜顧念 兩造關係及子女、家庭，亦不至於產生情緒反應，兩造溝通 應對或有調整精進空間，仍難率認上訴人所為已足構成施虐 行為。是於本件客觀審度，上訴人應無經指對被上訴人施加 虐待，並達於使其不堪繼續同居之程度。從而，被上訴人依 民法第1052條第1項第3款規定，請求與上訴人離婚，核屬無
據，不應准許。
㈡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052條第2項規定訴請離婚，是否有理？ 1.按夫妻有第1項以外之重大事由，難以維持婚姻者，夫妻之 一方得請求離婚，但其事由應由夫妻之一方負責者，僅他方 得請求離婚，民法第1052條第2項定有明文。前開法文乃離 婚事由之概括規定，目的在使夫妻請求裁判離婚之事由較富 彈性，是夫妻間發生足使婚姻難以維持之重大事由者，雖不 符合該條第1項所列各款情形，亦無不准依該法條第2項訴請 離婚之理。惟所謂「難以維持婚姻者」，係以婚姻是否已生 破綻而無回復之希望為其判斷之標準，而婚姻是否已生破綻 無回復之希望，則應依客觀之標準，即難以維持婚姻之事實 ，是否已達於倘處於同一境況，任何人均將喪失維持婚姻之 意願而定。
2.被上訴人另主張兩造結婚多年以來爭吵不斷，上訴人與丙○○ ○及其他家人相處亦甚不睦，更在111年6月間將兩造子女帶 往大陸地區，無視其歸返要求，兩造難再繼續維持婚姻云云 。然查：
⑴於兩造多年婚姻生活中，相處互動縱非始終平和順利，但 無證據顯示上訴人仍曾對被上訴人反覆施以家暴，縱有口 角發生，衡情亦屬配偶間於爭吵之際不願示弱，未及深思 即予情緒指責之常見情事；則兩造本為不同個體，遇有習 慣、意見相左之處，本應理性溝通、適度退讓，藉以成就 關係和諧，並可向外尋求支持資源，諸如專業諮商等方式 進行化解，無由僅以配偶間對於家庭生活事項常難取得共 識，即單方認定婚姻難以維繫。
⑵其次，證人丙○○○固證稱：上訴人罵過伊，說伊腳不好、跛 腳等語（見原審卷第113頁）；然依兩造子女甲○○於本院 陳稱：上訴人沒有罵阿嬤，阿嬤去打鼓，上訴人會叫阿嬤 不要走那麼遠，希望阿嬤好好休息，因阿嬤以前不知道什 麼緣故走路跌倒過等語（見本院卷第202頁），堪認上訴 人應係擔憂丙○○○行動能力不若以往敏捷，自行外出可能 發生問題，遂基於關心加以提醒，或因上訴人心直口快， 用字遣詞未臻委婉，方讓聽者以為其意在諷刺；況被上訴 人前即自承上訴人講話較直，但無惡意（見原審261號卷 第26頁），益見上訴人確係未諳言語修飾，始遭錯怪對丙 ○○○不甚禮貌，是就其良善原意，自無由逕予否定。至上 訴人雖曾對丙○○○女婿丁○○聲請保護令，斟酌其於該案主 張之丁○○先係出言質問何以如此對待丙○○○乙情，顯示斯 時衝突發生同因婆媳間之溝通誤會所致（見原審108年度 家護字第264號卷第6頁），而上訴人於該案既為被害一方
，其依循適法途徑維護己身權益，亦屬無可厚非，要難認 其毫不顧念親族情誼。
⑶再者，於111年5月間起新冠肺炎疫情於全臺迅速擴散，上 訴人掛心家人身體健康，主觀認為大陸地區斯時狀況似仍 在控制之中，遂提議由其攜同兩造子女至大陸暫作安頓， 且被上訴人亦不否認出發前上訴人便曾詢問丙○○○是否願 隨其前往，足證上訴人並無欲藉此阻絕被上訴人與子女接 觸相處之個人私心；未料新冠肺炎疫情之後仍在大陸地區 發生蔓延，是在放棄清零原則、解除嚴格封控政策之前， 上訴人無法在該年9月兩造子女開學當時如期歸返，核屬 事出有因，而此既無可能得於事前為上訴人預料掌握，被 上訴人執此指謫上訴人有心破壞兩造互信，仍非有據。 ⑷按婚姻當中如生歧見，理應先由兩造盡力協調討論處理， 非可動輒以訴請離婚方式以求解決。兩造之教養觀念、生 活習慣或有不同，致相處過程常有扞格感受，但被上訴人 指陳上訴人所為已然損及兩造婚姻基礎同時，亦不見其對 修復關係乙事曾先付出何等必要努力，顯示本件只有被上 訴人單方喪失繼續維繫婚姻之意願；又上訴人直至今日， 仍企盼維繫兩造關係，並在被上訴人近來身體微恙期間， 陪同其就醫治療，而為兩造所不爭，凡此可見上訴人仍具 真誠心意及願為實際付出；則對於婚姻所遇瓶頸，兩造若 可同心協力，秉持同理之心尋求接納寬容彼此良法，調整 互動應對模式，當可期待將有轉圜餘地，而非只能選擇離 婚乙途。基此，兩造婚姻目前雖有觸礁之情，本院認為並 未至任何人處於同一境況，均將喪失維持婚姻希望之程度 。
3.依上說明，本院尚難僅憑被上訴人之前開主張，即遽認兩造 間確已存在難以維持婚姻之重大事由。是被上訴人另依民法 第1052條第2項規定請求判決與上訴人離婚，亦無理由，不 應准許。
㈢被上訴人請求酌定兩造所生未成年子女甲○○、乙○○之親權人 ，及請求上訴人給付其等至成年前一日止之扶養費用，是否 有據？
承上所述，本件被上訴人請求判決與上訴人離婚，並非有據 ；被上訴人進而依民法第1055條第1項規定，請求法院酌定 兩造所生未成年子女甲○○、乙○○之親權人由其任之，及依民 法第1084條第2項規定，請求上訴人按月給付扶養費至兩造 子女分別成年前一日止，即屬無據，不應准許。五、從而，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052條第1項第3款、第2項規定， 請求准兩造離婚，為無理由；其另依民法第1055條第1項、
第1084條第2項規定，請求酌定兩造子女親權人，及命上訴 人給付關於其等將來至成年前一日為止之扶養費，亦無理由 ，均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 意旨指謫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將原 判決廢棄，並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提出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31 日 家事法庭
審判長法 官 楊絮雲
法 官 郭顏毓
法 官 盧軍傑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 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31 日 書記官 李佳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