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3年度訴字第393號
原 告 丙○○
訴訟代理人 簡坤山律師
被 告 甲○○
訴訟代理人 楊德海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本院於94年10月18日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將坐落宜蘭縣宜蘭市○○段二一Ｏ地號土地（地目：建，面積：四九三點五二平方公尺 )，應有部分六分之一移轉予原告。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 實 及 理 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緣坐落宜蘭縣宜蘭市○○段 21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 ） ，區段徵收前為「宜蘭縣宜蘭市○○段1201地號」，於日據 時代則為「宜蘭市四鬮大字四鬮二字八二之一番號」，乃原 告先祖張嬰於清朝末年開墾擁有之家產，當時尚無土地登記 制度，故於清末，即民國前33年張嬰死亡時，土地本應由張 嬰之次男張新求、三男張烏獅共同繼承（張嬰之長男張順每 幼亡，未作戶籍登記，但由原告之祖先牌位上之記事可資佐 證。至台灣光復後，於民國36年間政府辦理土地總登記時（ 距離張嬰死亡已有六十九年），因張嬰之長男張順每幼亡， 無子嗣，而次男張新求（年青時即死亡，日期不詳）、三男 張烏獅（民國10年 3月14日亡），以及張新求之獨子張和尚 （明治7年7月 9日生，民國5年2月1日亡)均早已死亡，故當 時地政機關即僅登記由三男張烏獅之女張榮春及張阿秀 2人 為共有人，應有部分各為1/2 (見原證三土地登記簿)。登記 完畢後張榮春及張阿秀，因感念祖產不應由彼二人獨得，以 及當時張和尚之繼承人除張朝慶外，其餘均已死亡，遂與張 朝慶（即張和尚之長子）相約，暫先將系爭土地消極信託為 彼二人名義 (即借名契約)，將來再各自移轉1/6應有部分予 張朝慶一房之繼承人（ 也就是由張朝慶、張榮春、張阿秀3 人各擁有應有部分1 /3）。而原告丙○○為張朝慶之六男， 被告甲○○則為張榮春之養子余樹堯之子。
㈡、為約定上開信託關係，張榮春及張阿秀遂於35年 7月29日與 張朝慶訂立以贈與為名，實為消極信託之借名契約，約定由 張榮春、張阿秀2人各自移轉1/6應有部分予張朝慶，張朝慶 子女均同意系爭土地由原告丙○○一人繼承，並立有遺產分 割協議書。故就系爭土地之所有權利義務關係，均由原告繼
承。就張阿秀（於76年死亡）部分，業於69年 1月28日主動 將其1/6持分移轉予張朝慶之妻張許數（ 因移轉當時張朝慶 已於61年 5月26日死亡）見原證二登記謄本，於張許數76年 死亡後再轉由原告丙○○繼承（張阿秀之餘下應有部分1/ 3 由張阿秀長男乙○○及次男張木松各繼承1 / 6，附此說明） 。而就張榮春（於37年11月間死亡）部分，因親族均不知張 榮春另收有養子即被告之父余樹堯，故先由張阿秀房代繳地 價稅，後來改由張許數代繳，迄82年被告甲○○獲知其父余 樹堯尚有系爭土地可繼承，故於82年 2月18日辦理繼承登記 ，逕由張榮春名下繼承系爭土地應有部分1/ 2。然經原告告 知兩造之被繼承人間有上揭消極信託之關係，被告應繼承張 榮春之權利義務，將系爭土地應有部分1 /6移轉登記予原告 時，被告均拒不履行。爰以本件起訴狀繕本之送達代為終止 兩造間就系爭土地之消極信託之法律關係，並請求被告移轉 登記系爭土地應有部分1/6予原告。
㈢、爰為訴之聲明如主文所示。
二、被告方面答辯意旨：
㈠、被告對於原告主張之下列事實不爭執：
１、被告之父余樹堯於30年7月10日為張榮春收養。２、被告於82年 2月18日繼承張榮春所有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 分1/2。
３、原告所提原證一、二、三土地謄本及所製作之張嬰繼承系統 表及所附戶籍謄本均為真正。
㈡、對原告主張之事實及證據爭執部分：
１、被告否認兩造存有信託關係：原告稱原告之父張朝慶與張榮 春、張阿秀約定，將其應得之系爭土地持分1 /2信託登記在 彼二人名下，而以訂立贈與為名，實為信託之契約書云云， 被告予以鄭重否認。蓋原告並未提出至何事證證明當時雙方 確有信託登記系爭土地之約定，徒托空言，不足為憑，況該 贈與契約（贈與證）真偽尚屬不明，故原告主張雙方存有信 託關係，而以真偽尚屬不明之贈與契約為憑，顯係憑空臆測 ，不值採信。
２、被告否認原證五贈與契約之真正性；且從原證五內容觀之， 該贈與契約系訂立於「35年 7月29日」，其後之登記申請書 亦於同日書立，然查原證三土地謄本（總登記）所有權部之 記載，張榮春等二人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收件日期為「民 國35年7月31日」，登記日期為「36年7月 1日」，均晚於原 證五贈與契約及登記申請書所載之日期，已與原告所陳：張 榮春等二人於系爭土地「登記完畢後」，遂與張朝慶相約， 暫將系爭土地「信託」由彼二人管理，再於35年 7月29日訂
立贈與契約之情節顯然不符；前後時序倒置，且該贈與契約 ，若訂立在先，而登記申請書亦已書就，何不於上開張榮春 二人辦理取得系爭土地登記時，請求一併辦理贈與登記或逕 為移轉？已與常情不符，而遲至原告起訴時，仍未請求辦理 ？足證原告所陳並非事實，贈與契約之真實性，顯有疑義， 原告所主張之信託關係即不可能存在。
３、又該土地所有權一部贈與與登記申請書有關「張榮春」之印 章印文卻為「張氏榮春」若該印章為張榮春所有，該印文應 與姓名相同，而非姓之下再加「氏」，故足證該土地一部贈 與證係偽造，故誤以為贈與者「張氏榮春」，致偽刻印文為 「張氏榮春」。
４、被告否認原證六遺產分割協議書之真實性及其效力。該協議 書訂立於93年9月1日，顯係臨訟杜撰，且觀其內容，顯係除 原告以外之共同繼承人拋棄繼承系爭土地，惟並未依法向法 院為之，故顯不發生效力。
５、證人乙○○之證詞矛盾，與事實不符：
證人乙○○於94年 5月25日之證詞稱：「就我所知，我的祖 父、父親及母親、阿姨同住一起有說土地要分三份，」、「 被告訴訟代理人請求詢問證人聽祖父、祖母、父親、母親、 阿姨他們提及土地的事，是否這些人及你都在場？證人：簽 土地一部贈與時他們都在場我有看到，而且除了上述五人外 ，姨丈也在場。」云云。惟查證人乙○○依原告所提張嬰之 繼承系統表記載為張阿秀之長男，而張阿秀之母親張曾笑、 父親張烏獅為證人乙○○之祖父、母，依該繼承系統表記載 張烏獅於民國十年三月十四日死亡，而證人乙○○則於民國 二十年一月十五日出生，故證人之祖父張烏獅於證人出生前 即已死亡，證人如何目睹祖父在場談論土地分配事宜，足證 證人證詞並不實在。且證人又稱證人當時年齡僅十五、六歲 且不識字，經詢問證人是否記得除了本件土地分配之事以外 之其他事情，證人均稱不記得，實令人啟疑證人證詞之真實 性。
㈢、退萬步言，縱令有信託事實存在，惟信託關係於受任人張榮 春死亡即已消滅，原告請求權亦已罹於時效消滅。依最高法 院83年台上字第2780號判決意旨謂信託關係因當事人一方死 亡而消滅。本件原告主張張朝慶即原告之父與張榮春即被告 之祖母及張阿秀二人約定，將其應得之系爭土地應有部分1/ 3信託登記在彼二人名下，依民法第153條規定，於雙方意思 表示合致時即已成立。惟其後張榮春於37年11月29日死亡， 則信託關係即已終止，原告之信託財產返還請求權時效自斯 時起算至52年11月28日即已罹於消滅時效，故原告自不得再
為主張信託財產之返還。
㈣、爰為答辯聲明：請求駁回原告之訴。
三、本件兩造不爭執之事實，為下列事項，且有原告提出之系爭 土地登記（含電子及手抄）謄本、總登記謄本、原告祖先牌 位、張嬰繼承系統表各 1件及張嬰繼承人戶籍謄本多件為證 ，均足認為真實：
１、系爭土地地號之沿革。
２、被告之父余樹堯於30年7月10日為張榮春收養。３、被告於82年 2月18日繼承張榮春所有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 分1/2。
４、原告所提原證一、二、三土地謄本及所製作之張嬰繼承系統 表及所附戶籍謄本均為真正。
四、本件經整理兩造之爭點，為㈠兩造間就系爭土地中登記為被 告所有之應有部分1/2，其中1/6是否有消極信託之借名契約 法律關係存在，及㈡如前項消極信託之關係存在，是否已因 原信託人及受託人已死亡而消滅，且信託物返還請求權是否 已罹於時效而消滅。查：
㈠、原告主張兩造之被繼承人張朝慶與張榮春及訴外人張阿秀間 ，曾簽立「土地一部贈與證」，雖其名為贈與，然實係約定 系爭土地登記為張榮春及張阿秀所有應有部分1 /2，應於日 後各移轉登記1 /6予張朝慶，亦即張朝慶、張榮春及張阿秀 就系爭土地之應有部分應為各1 /3等情，並提出「土地一部 贈與證」一件，並聲請訊問證人即張阿秀之子乙○○為證。１、原告所主張之上開事實經證人乙○○到庭證稱：「就我所知 ，我的祖父、父親及母親（即張阿秀）、阿姨（即張榮春 ） 同住一起時有說土地要分為 3份，因為我祖母沒有生兒子， 所以由我母親、阿姨、我哥哥共分三房，但是因為我哥哥當 時年紀還小，所以先登記在我母親張阿秀及阿姨張榮春名下 ，等到哥哥長大成人要將1 /3過戶給我哥哥。後來．．．經 過多方面查證才知道我姨丈有將他們方的壹個小孩給我阿姨 養，我姨丈方面姓余。後來我哥哥長大我們這房有依約定將 該移轉的持分移轉給我哥哥，但是一直找不到我阿姨那一房 的人，一直查證才找到被告．．．。」、「（法官問：所謂 你的哥哥是指何人？）答：是我的堂兄（即張朝慶）。」、 「（法官問：當時這樣的約定，有無書面文書記載？）答： 有，當時我有在場有看到。「（法官提示土地一部贈與證問 ：是否這份文書？）答：是的，當時我母親也在場，陳水昌 是我的養父，余阿知是我的姨丈，他們都有在場同意。」、 「（原告訴訟代理人問：系爭土地當初登記誰的？ )答：是 祖產，不過在登記給我母親及阿姨之前是登記在誰名下就不
清楚，我是祖母告訴我這件事的。」、「（原告訴訟代理人 問：證人有無聽過他母親或阿姨提過日後要將土地持分各1/ 3 過戶給他堂哥之事？）答：有，我有聽過我祖母、母親及 我阿姨講。」、「（被告訴訟代理人問：證人聽祖父、祖母 、父親、母親、阿姨他們提及土地的事，是否這些人及你都 在場？）答：簽土地一部贈與證時他們都在場我有看到，而 且除上述 5人外，姨丈也在場。」、「（被告訴訟代理人問 ：證人見聞此事時，張榮春也參與嗎？地點在何處？當時張 朝慶有無在場？）答：是的，都在場。地點在我們祖厝。」 、「（被告訴訟代理人問：證人除了見聞那次後，有無再聽 過阿姨提起此事？）答：有，我母親他們也常常說。」等語 。證人上開證詞，與事實固有若干不符之處，如張朝慶係於 明治38年即民國前7年3月21日出生，於系爭「土地一部贈與 證」所載登記日期35年 7月29日時已42歲，應非因張朝慶年 幼始將系爭土地信託登記在張榮春及張阿秀名下，另證人之 祖父張烏獅係於民國10年死亡，於簽訂系爭「土地一部贈與 證」時應不可能在場等等。然所證渠母張阿秀確實已依該「 土地一部贈與證」之約定，將系爭土地應有部分1 /6於69年 1 月30日移轉登記予張朝慶之妻即原告之母張許數，有原證 二土地登記簿謄本可證。而證人所欲證之事實年代久遠，且 於到庭作證時已為74歲之高齡，加以證人自陳不識字，但看 得出人名等情，足認以證人之智識程度不高、且年邁不易清 晰確實記憶昔日事物之情況下，所為證詞難免與事實有些許 不合之處，然所證既有其他事證可輔，應認系爭「土地一部 贈與證」確屬真正。而原告所主張於張榮春死亡後，因不知 張榮春有繼承人，且均未辦理繼承登記，乃由原告方面繳納 地價稅多年，直至82年 2月18日被告辦理繼承登記後，原告 才未繼續繳納等情，業據提出69年間至81年間之地價稅繳納 收據為證，被告對此並不爭執。查苟原告對於登記為張榮春 之系爭土地應有部分無任何權利可主張，則依諸一般社會常 理，當不致願為張榮春或其繼承人繳納地價稅多年，是依此 亦可佐證系爭「土地一部贈與證」所表彰之信託關係確屬存 在。
２、至被告以系爭「土地一部贈與證」及「土地所有權一部贈與 登記申請書」上有關「張榮春」之印文卻為「張氏榮春」， 所示姓名不同，故抗辯該文書非真正云云。然查，於日據時 期，戶籍資料關於女性之姓名通常會姓之下加一「氏」字， 社會通例於文書上亦常為此種記載，且此種用字習慣亦沿用 迄光復初期，此為眾所週知之事，故被告此部分抗辯，為不 可採甚明。
３、被告另抗辯稱原告非張朝慶之唯一繼承人，其僅以自己為原 告起訴請求被告移轉系爭土地之應有部分並無理由乙節。查 本件原告自認張朝慶之繼承人除原告之外，尚有他人，然主 張所有繼承人均已約定有關系爭土地中已登記為張許數之1/ 6 同意由原告一人繼承，另張朝慶信託登記在張榮春名下， 張榮春應移轉登記應有部分1 /6予張朝慶部分，亦同意由原 告一人繼承此部分財產，並同意由原告一人逕向法院起訴請 求被告為移轉登記等情，業據原告提出遺產分割協議書為證 。經查該協議書既已約明就張朝慶對於張榮春及其繼承人即 被告關於系爭土地之權利，由原告一人繼承，自屬繼承人間 就被繼承人之遺產歸屬所為約定，逕由原告向被告為本件請 求，於法即屬無違，是被告此部分抗辯亦非可採。４、是綜上所述，原告主張兩造間就系爭土地之應有部分1 /6有 借名之消極信託之法律關係存在，為有理由。
㈡、次應審認之爭點，為系爭消極信託關係，是否因信託人、受 託人之死亡而消滅，而原告之信託物返還請求權，是否因信 託關係消滅後，已逾15年期間而未行使而罹於時效。按信託 行為有效成立後，即以信託財產為中心，而有其獨立性，除 當事人另有訂定外，不宜因自然人之委託人或受託人死亡、 破產或喪失行為能力等情事而消滅，故信託法第八條第一項 規定：「信託關係不因委託人或受託人死亡、破產或喪失行 為能力而消滅。但信託行為另有訂定者，不在此限」。該法 雖係於民國八十五年一月二十六日始經公布施行，但上開規 定，對於在該法施行前成立之信託行為，仍應以之為法理而 予以適用。有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 358號判決意旨可參 。是於本件情形，兩造之被繼承人張朝慶及張榮春就現登記 為被告所有系爭土地應有部分1/2中之1/6有消極信託之法律 關係存在，已認定如前所述，且依諸前開最高法院判決意旨 ，該信託關係並不因委託人或受託人之死亡而消滅，而兩造 為張朝慶及張榮春之繼承人，自應同受該信託關係之拘束。 故被告所為系爭信託關係已因委託人死亡而消滅，返還信託 財產請求權亦已罹於15年之時效而消滅之抗辯，亦非可採， 應認原告之主張為有理由。
五、末查，本件兩造之信託契約，並未約定其他受益人，且無其 他不得終止事由之約定，依諸信託法第64條第 1項規定之意 旨，原告自得隨時終止並請求被告返還信託財產。本件原告 已以本件起訴狀繕本之送達，終止與被告間就系爭土地應有 部分1 /6之信託關係，該繕本業於93年12月29日送達被告， 有送達證書在卷可按。是系爭信託關係已經終止，原告請求 被告返還信託財產，亦即移轉系爭土地應有部分1 /6予原告
，即有理由，應予准許。
六、結論：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 主文。
中 華 民 國 94 年 10 月 31 日 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民事庭
法 官 張軒豪
正本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提出上訴狀（須附繕本）。中 華 民 國 94 年 11 月 2 日 書記官 廖穎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