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13年度上易字第14號
上訴人即附
帶被上訴人 吳岳庭
訴訟代理人 洪家駿律師
複 代理人 林景贊律師
被上訴人即
附帶上訴人 邱昭喬
訴訟代理人 周聖錡律師
郭俐文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侵害配偶權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12年10月31日
臺灣苗栗地方法院112年度訴字第42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被
上訴人為附帶上訴，本院於民國113年6月2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
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逾新臺幣20萬5,896元本息，及該 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之裁判， 均廢棄。
二、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 回。
三、上訴人其餘上訴駁回。
四、被上訴人之附帶上訴駁回。
五、第一審（除確定部分外）及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34%，餘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即附帶上訴人（下稱被上訴人）主張：伊與訴外人 黃○苓於民國107年3月12日結婚，育有1女，2人均在新加坡 工作。黃○苓於111年10月間經手機遊戲結識上訴人即附帶被 上訴人（下稱上訴人），上訴人明知黃○苓為有配偶之人， 竟與黃○苓互傳曖昧訊息，自111年12月7日起開始交往，且 進行脫衣視訊，嗣黃○苓自新加坡返臺，雙方更於112年1月7 、8日發生2次性行為。伊於112年2月自新加坡返臺後，得知 上情，因而於同年8月24日與黃○苓協議離婚。上訴人故意不 法侵害伊基於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且情節重大，致伊罹患重 度憂鬱症，支出醫療費用合計新臺幣（下同）1萬1,791元， 且精神極為痛苦，受有60萬元之非財產上損害，爰依民法第 184條第1項前段、後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第3項之規定 ，求為命上訴人給付61萬1,791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 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原審判命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 31萬1,791元本息，並為得、免假執行之宣告；另駁回被上
訴人其餘之訴及該部分假執行之聲請。兩造就各自敗訴部分 聲明不服，分別提起上訴及附帶上訴。至於被上訴人於原審 逾上開範圍之請求，經原審判決駁回部分，未據被上訴人聲 明不服，未繫屬於本院，不予贅述）。並附帶上訴聲明：㈠ 原判決關於駁回被上訴人後開第2項之訴及該部分假執行之 聲請均廢棄。㈡上訴人應再給付被上訴人30萬元，及自112年 9月2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就上訴 人之上訴，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辯以：
㈠「配偶權」、「婚姻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非憲法 上或法律上所欲保護之權利或利益。縱屬法律上利益，通姦 行為亦難認有侵害配偶權之身分法益，被上訴人不得對伊請 求損害賠償。
㈡黃○苓與伊交往前，剛結束另一段外遇關係，可見被上訴人與 黃○苓之婚姻早已存在問題，伊無侵害被上訴人之配偶權。 ㈢被上訴人於112年2月即知悉伊與黃○苓外遇，卻遲至112年3月 始至精神科就診，其就診原因是否與伊等外遇有關，並非無 疑。
㈣縱使被上訴人得請求損害賠償，但被上訴人已與黃○苓成立和 解，其請求金額應扣除黃○苓內部應分擔之部分。 ㈤上訴聲明：⒈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⒉上開廢棄部分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就被上訴 人之附帶上訴，答辯聲明：附帶上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原審卷第131、132頁，本院卷第93頁）： ㈠被上訴人與黃○苓於107年3月12日結婚，婚後育有1女。 ㈡被上訴人所提原證2、3、4、5對話紀錄為上訴人與黃○苓之Di scord通訊軟體對話記錄，黃○苓暱稱為「Ariel」，上訴人 暱稱為「頑童」。上訴人於111年11月13日知悉黃○苓已婚， 於111年12月7日與黃○苓交往成為男女朋友，並於同日進行 裸體視訊，再於112年1月7日發生性行為，黃○苓於事後服用 避孕藥，復於112年1月8日發生性行為，黃○苓並為上訴人口 交。
㈢被上訴人因妻子外遇導致情緒低落、自殺想法，於112年3月2 3日、同年4月6、20、26日，至新加坡Yishun Polyclinic診 所（下稱系爭診所）接受治療，經診斷罹患重鬱症，歷次就 診支出醫療費用為新加坡幣63.7元、76.25元、168.26元、1 23.35元，折合新臺幣共計9,871元。 ㈣被上訴人於112年5月29日、同年6月5、19日至馬偕醫院精神 科就診，支出醫療費720元、590元、610元，並經該院診斷 罹患有重鬱症。
四、本院之判斷：
㈠被上訴人與黃○苓於107年3月12日結婚，於112年8月24日兩願 離婚；上訴人知悉黃○苓為有配偶之人，與黃○苓自111年12 月7日起開始交往，且進行脫衣視訊，並於112年1月7、8日 發生2次性行為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戶籍謄本（原 審卷第27頁、本院卷第65頁）、對話截圖（原審卷第29至70 頁）為證，堪認屬實。
㈡上訴人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民法 第184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子、 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 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95條第3項、第 1項亦有明文。次按司法院釋字第791號解釋雖宣告刑法第23 9條通姦罪及相姦罪等規定違憲，然僅係認為以刑罰手段維 護婚姻制度或個別婚姻關係等目的之手段適合性較低，得以 實現之公益不大，所致之損害顯然大於其目的所欲維護之利 益而有違比例原則之故，因此不能將釋字第791號解釋解為 通姦行為不構成民事責任。審之婚姻係由夫妻二人為經營共 同生活之目的成立具有親密性及排他性之結合關係，是以配 偶任一方與他人間存有逾越結交普通朋友等一般社交行為之 不正常往來，既有違配偶間親密性及排他性之本質，其危害 已達破壞婚姻制度下共同生活信賴基礎之程度，苟該他人知 悉該配偶已婚之事實，應屬違背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 人，並合於對配偶另一方身分法益之侵害行為。至於夫妻原 本感情是否不睦、有無論及離婚，甚至以離婚收場，均無從 正當化配偶任一方與他人間逾越分際之不正當往來行為。經 查，上訴人於黃○苓與被上訴人尚有婚姻關係之期間，與黃○ 苓有逾越普通朋友之不正常往來，並發生性行為，足認上訴 人與黃○苓之交往顯已逾越一般社會通念所能忍受程度，破 壞被上訴人與黃○苓間夫妻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 自屬故意以違背善良風俗之方法，不法侵害被上訴人基於配 偶關係之身分法益，且嚴重破壞婚姻關係配偶間應負之誠實 義務，而屬情節重大。上訴人辯稱：其上開行為並未侵害被 上訴人法律上之權利或利益，與侵權行為之構成要件不符云 云，自無可採。至於黃○苓是否曾與他人外遇，與被上訴人 之婚姻是否另有問題，均無法正當化上訴人與黃○苓之行為 ，不能據此解免其損害賠償責任。因此，被上訴人依民法第 184條第1項後段、第195條第1項、第3項之規定，請求上訴 人賠償其損害，即屬有據。
㈢損害賠償項目及金額：
⒈醫療費用部分：
被上訴人因妻子外遇導致情緒低落、自殺想法，於112年3月 23日、同年4月6、20、26日，至系爭診所接受治療，經診斷 罹患重鬱症，並支出醫療費用新加坡幣63.7元、76.25元、1 68.26元、123.35元，折合新臺幣共計9,871元；復因同一原 因，於112年5月29日、同年6月5、19日至馬偕醫院精神科就 診，經該院診斷罹患有重鬱症，並支出醫療費用720元、590 元、610元，合計1,920元；有系爭診所之診斷證明、稅務發 票（原審卷第71至76頁）、馬偕醫院之診斷證明書、醫療費 用收據、門診紀錄單（原審卷第77至80、105至117頁）為證 ，且為兩造所不爭執，堪認屬實。又上訴人係自111年12月7 日起與黃○苓交往，於112年1月7、8日發生性行為，而被上 訴人則係於112年2月間得知其情，既為上訴人所不爭執，與 被上訴人自112年3月23日起至前揭醫療院所就診之時間相距 不遠。況且，精神疾病有其病程，未必於事發或知悉當下立 即產生症狀，患者亦非必然於發病初期即刻就醫。上訴人以 被上訴人於112年2月即知悉其與黃○苓外遇，卻遲至112年3 月始至精神科就診為由，據以否認被上訴人就診原因與其前 揭行為有關云云，尚無可採。被上訴人主張其因上訴人與黃 ○苓外遇之行為，致罹患重鬱症，而支出醫療費用合計1萬1, 791元（9,871＋1,920＝11,791）等情，應為可採。 ⒉慰撫金部分：
按慰撫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 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 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 之數額（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2340號判決意旨參照） 。又身分法益與人格法益同屬非財產法益，上開有關人格法 益受侵害而酌定慰撫金之標準，自得為衡量因身分法益受侵 害所生損害賠償金額之參考。經查，被上訴人與黃○苓於107 年3月12日結婚，於112年8月24日兩願離婚，婚姻關係時間 逾5年，且育有1女，上訴人明知黃○苓與被上訴人尚有婚姻 關係，竟與黃○苓有逾越普通朋友之不正常往來，並發生2次 性行為，侵害被上訴人基於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情節重大， 對被上訴人造成之精神上痛苦難謂輕微。又被上訴人為大學 畢業，經營冰品、飲品店，月入3萬元，110、111年度各類 所得總額均為4萬餘元，名下無財產；上訴人為高職畢業， 現無業，110、111年度各類所得總額均為0元，名下有田賦 、汽車各1筆；經兩造陳明在卷（原審卷第131頁），並有稅 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置原審卷第193頁密封袋
內）可參。本院審酌上情，認為被上訴人請求慰撫金應以40 萬元為適當；被上訴人逾此範圍之請求，尚屬無據。 ⒋因此，被上訴人因上訴人與黃○苓本件侵權行為，合計受有41 萬1,791元（400,000＋11,791＝411,791）之損害，應堪認定 。
㈣上訴人應賠償之金額：
按連帶債務人相互間，除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 應平均分擔義務，民法第280條前段定有明文。又按債權人 向連帶債務人中之一人免除債務，而無消滅全部債務之意思 表示者，除該債務人應分擔之部分外，他債務人仍不免其責 任，民法第276條第1項定有明文。依此規定，債務人應分擔 部分之免除，仍可發生絕對之效力，亦即債權人與連帶債務 人中之一人成立和解，如無消滅其他債務人連帶賠償債務之 意思，而其同意債權人賠償金額超過「依法應分擔額」（同 法第280條）者，因債權人就該連帶債務人應分擔之部分， 並無作何免除，對他債務人而言，固僅生相對之效力而無上 開條項之適用，但其應允債權人賠償金額如低於「依法應分 擔額」時，該差額部分，即因債權人對其應分擔部分之免除 而有該條項規定之適用，並對他債務人發生絕對之效力（最 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118號判決意旨參照）。查上訴人與 黃○苓共同因本件侵權行為，造成被上訴人受有41萬1,791元 之損害，依民法第185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上訴人與黃○苓 應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又被上訴人於112年9月4日與黃○苓 成立和解，不追究黃○苓之責任及賠償，但效力不及於上訴 人，有契約書（本院卷第77頁）為證，堪認被上訴人僅向黃 ○苓一人免除債務，而無消滅全部債務之意思表示，除黃○苓 應分擔部分外，上訴人仍不免其責任。且上訴人與黃○苓就 本件侵權行為之連帶賠償義務，既無法律規定或契約訂定， 按民法第280條之規定，自應平均分擔。依照前揭說明，就 被上訴人免除黃○苓之債務即1/2部分，依民法第276條第1項 之規定，已因免除而消滅，上訴人即同免責任。扣除上開部 分後，被上訴人得請求上訴人賠償之金額為20萬5,896元（4 11,791元/2＝205,896元，元以下四捨五入）。 ㈤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 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 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 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民法第229條第2項定有 明文。又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 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但約定利息較高者，仍從其約 定利率。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
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5。民法第233條第1項、第203條亦有 明文。被上訴人對上訴人之損害賠償債權，核屬無確定期限 之給付，既經被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且起訴狀繕本已於11 2年9月26日送達上訴人，有送達證書（原審卷第97頁）為憑 ，上訴人迄未給付，自應負遲延責任。是被上訴人請求上訴 人給付自112年9月2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 法定遲延利息，自屬有據。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給 付20萬5,896元，及自112年9月2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 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 ，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就逾20萬5,896元本息部分， 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為得、免假執行之宣告，尚有未洽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 由，爰由本院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原審就上開應予准許 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為得、免假執行之宣告；就 其餘不應准許（即被上訴人逾31萬1,791元本息之訴）部分 ，為被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駁回被上訴人假執行之聲請， 均核無不合；上訴人上訴意旨及被上訴人附帶上訴意旨指摘 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均無理由，應予駁回。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出之各 項證據資料，經審酌後，均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 論述，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附帶上訴 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16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張瑞蘭
法 官 廖穗蓁
法 官 鄭舜元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賴淵瀛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16 日